第73章 南山出事了
“沒錯,本官也想知道!”
方文的話剛說完,門口傳來於大節低沉的嗓音。衆人見按察使到了,慌忙讓開道路,紛紛向大人見禮。
“好的,請衆位大人稍等。”
勝男見狀,和魏良商量一番,向在場的三位官員拱了拱手,便開始現場演示起來。
只見勝男先在脖子上圍了一圈薄木片,然後用一紮長的棉布捆好,接着爬着梯子上了房梁,手裏還拿着剛纔比量好的麻繩。
“首先,要確定好繩子的長度。”勝男坐在房樑上,把麻繩繞過圓木,繫了一個死扣,她用手抻了抻,比劃着:“李氏是要站在椅子上自縊的,所以,繩子的長度加上李氏的身高,腳尖要剛剛踩在椅子上——”
勝男在上面說着,魏良也沒有閒着,他搬過案發時在現場發現的椅子,放在勝男的下方。
“明珠把準備工作做好後,再把李氏迷暈或者趁她熟睡的時候,悄悄的把她運到房樑上,就像我這樣。”這時,勝男把繫好的繩鎖繞過脖子,然後躺在圓木上,“第二天一早,李氏醒了過來,習慣性的要下牀,可是這裏不是牀,而是圓滑的梁木,稍微一動人就會跌落下來,這時——”
勝男說到這裏,就像李氏一樣身體搖搖晃晃起來,她的雙手也不斷的在圓木上掙扎,手指不停的抓向兩側的圓木。
下面的人,看得心驚肉跳,沒想到明珠(或者說李氏的腦這麼好使,如此巧妙、歹毒的方法都能想得出來)。更沒有想到的是,李勝男居然如此敬業,竟敢以身演示。此時,勝男已經掙扎的沒有力氣,身子突然歪斜下來,繩索牢牢的掛在她的脖子上,而她的腳尖也剛剛觸及凳子。
“當然,明珠之前會提前把凳子踢倒,但是高度完全和人垂吊下來的高度相符。並且,這樣一來,繩索在頸部的於痕也是自縊的樣子,更沒有任何犯罪嫌疑人在場的證據。”
這次,則是換了魏良解說,勝男脖子上包着木片,繩索依然死死的卡住勝男,迫使她伸出舌頭,就像個剛剛自縊的人。
“哎呀,好巧妙的辦法呀。”李全擦了擦汗,忙對着勝男喊道,“李捕頭,快下來吧,咱們已經知道李氏是怎麼死得啦。”
“對呀,對呀,你們幾個趕緊把李捕頭放下來!”
馮知縣也忙不迭的叫呆若木雞的捕快們,上梯子救人。唯有於大節,他嚴峻的臉上依然是冷酷的表情,雙眸若有所思的看着晃來晃去的人影。
勝男見已經完成任務,雙手握住繩索,一提丹田,雙腳迅速倒立起來,兩隻黑色的靴子牢牢的扒住繩索,緊接着她把繩子從脖子上取開,又一個翻身,順着繩子爬回房梁,而此時幾個捕快哆哆嗦嗦的剛爬到房梁。
勝男坐在房樑上,把脖子上的白布解下來,丟到地上,“田仵作,麻煩你看下,白布上勒痕是自縊,還是他人勒死的。”
田仵作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他在縣衙待了十幾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賣命的捕快。聽到勝男的吩咐,連忙從地上撿起白棉布,發現上面有幾道黑色的痕跡,原來,勝男早就在繩索上沾了墨跡,她模擬自縊的時候,用力拉扯繩子,繩子上滲透的墨跡自然清晰的印在白布上。
他驚訝的把白布圍在小徒弟的脖子上,然後開始仔細的觀察。從墨跡的力度、角度,和繩索交叉的位置,他看了半天,隨即點點頭,“棉布不同於人的肌膚,不過,根據表面上的印記,到可以推測,這是自縊的痕跡。”
其實,勒死和自縊的於痕是一樣的,只是勝男如此大張旗鼓的做模擬,而田仵作也想在大人們面前表現一番,便有些誇大其詞。
“好,麻煩田仵作了。”勝男對此也瞭解,只是她需要有外人的確定,而不是從頭到腳都是他們夫妻在說話。見田仵作很上道的做了旁證,她繼續指着圓木兩側的抓痕說,“剛纔我在圓木上掙扎的時候,兩隻手也不斷的抓着梁木,試圖穩住搖晃的身子。其實,當初李氏在圓木上發覺自己的處境時,會更加的驚慌,兩隻手更是拼命的抓着。另外她留着長指甲,在掙扎之中便抓到了梁木,更折斷了長長的甲片。正好,你們也上來了,過來看看吧。”
勝男抬眼看到一個小捕快跨坐在梁木上,正認真的聽自己演說,便向他招招手,示意讓他親眼看看。
小捕快原本是上來救勝男的,卻發現人家功夫高強,早已經自救了。便饒有興致的坐在一邊看現場直播,沒想到看着看着,由觀衆變成了參演的小龍套,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地上的捕頭。沿河鎮縣衙的捕頭,也楞了楞,眼睛又瞟向了馮知縣。馮知縣正看得熱鬧,接觸到下屬求救的目光,連連點頭示意可以。
小捕快得到許可,這才慢悠悠的爬到勝男身側。勝男扒住他的雙腿,用下巴指向抓痕的位置,把小捕快慢慢的頭朝下的放下去。
一盞茶的功夫,地上的衆人目不轉睛的盯着房梁,突然聽到小捕快興奮的悶聲喊道:“捕頭,大人,真的有抓痕,而且不止一道,有好幾道呢……還有殘留的甲片,指甲上還有女人塗的顏色。”
勝男聽到他的喊叫聲,便提醒了他一句,用力的把小捕快提了上來,等兩個人從房樑上下來,小捕快興沖沖的跑到幾位大人面前,攤開手掌,上面一片玉米粒大小的指甲片。
“噝~~果然如此呀!”
馮知縣拿眼瞧了瞧,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是他們太沒用,而是罪犯們太狡猾呀,如此狠毒的辦法都想得出來,這不是不給捕快們留活路嗎?!
“嘿嘿,現在證據確鑿,李氏不是自縊,而是被謀殺。”李全才不管呢,如今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心情不是一般的哈皮,一雙老鼠小眼直直的看向於大節,“於大人,雜家沒用冤枉楊茂元吧,哼,像這樣不懂刑獄,險些放走殺人元兇的按察使,簡直就是、就是草菅人命的昏官!”
吼吼,不錯不錯,和讀書人呆久了,雜家也能說個成語了呢。搶白成功的李全,滿臉的洋洋自得。
“嗯,果然精彩!”
於大節臉上沒用任何的表情,對李全的挑釁也沒用生氣,他只是默默的看向李勝男和魏良,淡淡的說了句不知是誇獎還是諷刺的話。
“好啦,元兇也查出來啦,案子總算是瞭解了。”李全見自己嗆得於大節毫無反擊能力,心情更加的爽快,他越看勝男兩口子越順眼,便笑眯眯的說:“辛苦李捕頭和魏師爺啦,除了縣衙和苦主的懸賞銀子,雜家也不能讓兩位大老遠的白來一趟,不過,雜家也不是貪官,積蓄不多,那什麼,要不你們在沿河鎮的食宿全有雜家包了,如何?”
不如何!勝男和魏良同時在心裏唾棄道,人常說太監要麼好權、要麼好財,如今看來果然沒錯呀,這位李大公公,在沿河鎮搜刮了這麼多年,還好意思說自己不是貪官,更好意思的是說什麼食宿全包?!屁,他們本身的食宿就是縣衙埋單滴。
心裏這麼想,嘴上可不能這麼說呀,魏良連忙抱拳向李全施禮,“謝謝鎮守大人!”
“嘿嘿,不謝不謝。”李全見自己面子也有了,裏子也沒有失,便站起來拍拍屁股準備走人,“那什麼,雜家公務繁忙,就不招呼你們啦。馮知縣,你可要好好照顧李捕頭夫婦哦,該給的賞銀一個子兒都不能少,明白嗎?”
“明白,明白!”
馮知縣聽了李全的話,忙點頭表態。
不多會兒的功夫,衆人紛紛離去,於大節在臨走之前對勝男低聲說,“下午本官在縣衙等着你們!”
勝男連忙答應,待衆人走後,她才擦着兩頰的冷汗,無奈的對魏良說:“老公,麻煩來啦!”
“沒關係。”魏良不以爲然的拍拍她的手,隨即轉身對孫文亮說:“孫大少,案子似乎已經結了,但你我都明白,事情並不像表面上顯示的那樣。我們只是匆匆過客,不想把事情做絕,但有些事,還望你能心裏有數!”
“呵~魏師爺,這是何意?我、在下不是很懂。”孫大少心裏一震,不敢看魏良和勝男的眼睛,諾諾的辯解道。
“不,你懂的,我們正是查到很多李氏的惡事,知道你和表妹的無奈,又可憐明珠的一片苦心,這才隱忍不說。”魏良湊在他的耳邊,悄悄的說:“但這並不表明我們認同你們的行爲,以後一旦你有任何不法的舉動,我魏良和李捕頭絕不會放過你,明白嗎?”
孫文亮聽他提到了明珠,終於鼓起勇氣迎上他的目光,“明珠的事,我也很意外,你放心,我不是壞人,只是、只是被李氏欺壓的太久,我……好,我在此向賢伉儷發誓,我孫文亮如果有違法、違背道德的事,項上人頭任由你們來取!”
既然李勝男能重現李氏之死的場景,自然也能猜到主謀不會只有文弱的明珠。雖然他沒有親自動手,但也沒有阻止,更暗自許可了表妹的行動,算起來他也是幫兇。
勝男和魏良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明珠,這才點點頭,雙雙離去。
“噯,老公,你說於大人什麼意思呀?”
勝男和魏良慢悠悠的行駛在回家的路上,出發前,於大節又把他們兩個拎了去,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大堆的話,勝男有些不解的問道。
“呵呵,估計是被你的義正言辭傾倒了,想提拔提拔咱們吧。”
魏良想到於大人的暗示,心情很爽,他不由得提起勝男在於大節面前說的話。破案當天,於大節把勝男兩口子叫了去,直接問他們知不知道這件案子牽扯的關係、知不知道他們如此結案對楊大人有什麼影響?
“回大人,卑職明白。”勝男當時是這麼回答滴,“大人可能不知道,卑職出身緇衣世家,從小卑職的祖父便教育卑職,辦案子不要有任何私心,凡事都要用證據說話,因爲真相只有一個。”
聽了這話,於大節並沒有說話,沉思了良久,便擺手讓他們離開了。當他們準備返鄉的時候,於大節也要返回省城,在官道的分岔口,於大節神色嚴肅的問勝男夫妻:“你們會一直堅持用證據說話嗎?即使丟掉差事、丟掉性命?”
“大人,真相只有一個,我們願意尋找唯一的真相!”
夫妻的默契再次展現,勝男和魏良頗有氣勢的同時回答道。
“好,本官會給你們機會的。回去吧!”
說着,他一抬手放下轎簾,差役們舉着牌子、敲打着鑼,晃晃蕩蕩的和於大節的轎子離開沿河鎮。
勝男和魏良也紛紛上驢、上馬,兩口子離開家也有二十多天,想起家裏老的老,小的小,還有一個心懷叵測的小三兒,他們就有些惦記,恨不得當天就能趕回去。
“給咱們機會?難不成他想給你個官兒做做?”
勝男聽了魏良的解釋,來了精神,好奇的問道。
“有可能吧,呵呵,不過也要我考中進士呀,否則一切都是白搭。”
魏良也有這種預感,他總感覺於大節看自己和勝男的眼光怪怪的,似乎在打什麼主意。可他們一個是舉人,一個捕頭,身上也沒有什麼值得人惦記的呀。不過,於大人臨走那句話倒是給了他無限的遐想。嘿嘿,入了剛正不阿的於大節的法眼,他魏良以後的仕途應該會更順一些吧?!
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趕路,第二天中午,終於看到了熟悉的南山。
只是,當他們來到耕地時,卻發現地裏沒有一個佃戶,而腹地的居民區好像有人吵鬧。
“老公,難道有人趁咱們不在,來找茬?”
勝男和魏良對視一眼,不確定的猜測。
“應該是魏家的人,你忘了咱們走的時候,陳家表姐‘病’啦?”
魏良無奈的聳聳肩,該來的總是要來滴。
“呃,不會吧,難不成那位表姐的病還沒有好?”
勝男有些不相信,她和魏良禁不住加快了步伐,朝自家的院子奔去。
來到院子外圍,只見兩撥舉着鋤頭、鐮刀的人正緊張的對峙着,一邊是南山的佃戶,一邊則是不認識的農民。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情啦?”
勝男見狀,大聲喝道。
“哎呀,東家,你們可回來啦,這不董家的人要來和咱們拼命咧!”
周福一見勝男回來了,雙腿有些發軟的撲到勝男身邊,向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