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夜談關帝廟
“小慶子?!”
勝男一愣,這兩天衙門裏沒有多少事兒,她正好又忙着新店開業,一直都沒有去班房上班。仔細回想一下,勝男猛然發覺不對勁:好像自從求雨大會之後,她就沒有見過周慶呢。還有,今天是她家鋪子開業的日子,衙門裏來了不少兄弟、同事幫忙捧場,而被老公視爲心腹知己的周慶卻一直沒有露面,很有問題。
“周福,你先別急。”勝男皺着眉頭,快走幾步來到周福面前,嚴肅的問道,“小慶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自從求雨那天、不對,求雨大會結束的時候我也沒有看到周慶,當時錢旺財說是看到周慶回家了,難道那天他就出了事?”
想到這種可能,勝男身上出了一身冷汗——衙門的人都知道,周慶是她們夫妻的人,還敢明目張膽的陷害,難不成,衙門的風向真的變了?!她真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耳邊卻傳來周福的哭腔:
“沒錯,求雨大會結束後,我哥就一直沒有回家。當時我大伯和大娘還以爲是衙門有事,哥哥被派去出差了,可是沒想到等了兩天,還是不見人影……嗚嗚,東家,我哥哥是不是被人暗害了呀?!怎麼好端端的一個人,說不見就不見了呢?”
“……親戚朋友家都找過了嗎?”
勝男腦子裏亂糟糟的,話說她來到大明後,無論生活還是工作,一直都是順風順水,還真沒有碰到過什麼挫折。剛剛聽了周福的話,再聯想某些場景,她竟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找了,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大伯他們在縣城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這才跑到南山去問我,他們還以爲哥哥跑到咱們那裏幫忙了呢。東家,你說我哥到底在哪裏呀?”
勝男哪知道呀,她先把周福安撫下來,然後送一臉關切的常家林出門,又在樓下和來賓、同事們寒暄了幾句,這才折回二樓。
“首先,咱們先推測下週慶現在在哪裏。”勝男強壓胸中的恐懼和怒火,緩緩的和周福分析着:“我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周慶的時候,是在求雨大會的現場……後來他說肚子不舒服,要去方便方便,然後就再也沒有見到他……”
“那您的意思是,我哥在關帝廟失蹤的?”
周福把眼淚鼻涕擦乾淨,也開始順着勝男的思路猜測道。
“有可能,當然也不排除他被熟人叫走的可能。”勝男點點頭,眼中精光一閃,冷冷的說道,“不過,有一個人最可疑!”
“誰?”周福恨恨的問道。
“哼,錢串子!”
即使不是錢旺財做的,單憑他對自己撒謊就可以推測出,他肯定知道某些內幕。
“那,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周福一聽有了目標,捋了捋袖子,準備殺去錢家找錢串子問個清楚。
“不用,他一會兒就來我這裏賀喜。”勝男擺擺手,這種事怎麼能明晃晃的去問,“小福子,你放心吧,周慶是相公的弟弟,這件事我管定了!”
老公在縣衙混了一年多,統共就結交了這麼一個鐵桿兒的兄弟,如今出了事,她怎麼能袖手旁觀?!
“謝謝東家,俺替大伯、大娘謝謝您!”
周福得到勝男的承諾,緊張的心情終於放鬆下來,嗚嗚,東家是有本事的人,肯定能找到慶子哥。
樓下,點完卯的捕快們三五成羣的來捧場。一來嘛,大家都知道這個鋪子雖然頂着趙三奶奶的名頭開的,但實際的東家則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領導家有喜事,怎麼也要來湊湊熱鬧;
這二來嘛,平時李捕頭對大傢伙還是挺照顧的,該分的治安費一文也不會剋扣,有時差事辦得好了,她還會自掏腰包請兄弟們喫一頓,如今人家開了新鋪子,他們也要懂得有來有往不是;
三來呢,鋪子後面的小院子被勝男隔成了一間一間的單間,全部低價租給了衙門裏的捕快,得了人家的優惠,那幾位住在後院的兄弟更要還勝男的面子,所以新店開業他們比任何人都要積極。
“喲,趙三奶奶真是好算計呀,我說您怎麼捨得名媛坊的份子,原來是另攀了高枝兒,又開新鋪子了呢。”
勝男剛走到樓下,就聽到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大聲的叫囂着。
“方師爺這是什麼意思呀,小婦人不太明白呢。”來姐兒出身於緇衣世家,雖然不想勝男一樣當男孩子養大,但還是比一般的婦人要伶俐許多。聽到有人挑釁,她不卑不亢的說道,“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願,名媛坊的鋪子太大,小婦人自知能力有限,這才無奈把鋪子轉讓出去。何來算計、攀高枝兒的說法?呵呵,方師爺是縣太爺面前的紅人,但也不能出口傷人呀!”
“……”方舉人一窒,他沒想到這個什麼趙三奶奶會當着衆人的面,讓自己下不來臺。也怪他最近的日子過得太順心,整天被人師爺師爺的叫着,侄少爺侄少爺的捧着,還真把自己當成梅水的三號人物(一號是楊知縣,二號是楊太孺人,有這兩位大BOSS,他可不敢妄稱老大)。
“哎,你這人說話還真奇怪,我們好心來捧場,你不說熱情招待,卻講一些怪話來污衊我堂哥,我告訴你哈,這是梅水,是我表哥治下的縣鎮,你們都給我小心些!”
方姑娘聽了來姐兒的話,滿臉的不悅,大大咧咧的教訓道。
“切,誰請你來了?”
來姐兒聞言,不由得在心裏翻了白眼,暗自唾棄道。
“喲,這不是方師爺和表小姐嗎。”勝男見狀,心裏也滿是膩歪,這位方姑娘的話雖然有些囂張,但還是有幾分道理。她既然在楊知縣手下混飯喫,該低頭的時候還是要低頭,想到這裏,她臉色掛着虛僞的笑,受寵若驚的迎了出來,“呵呵,我原本想着姐姐的新鋪子太小,不敢勞煩方師爺和表小姐的大駕,也就沒敢給您兩位下帖子。沒想到您兩位非但不怪罪,還親自來了,姐夫,姐夫,貴客到了,趕緊過來迎客呀!”
勝男邊熱情的說着,邊朝趙三少爺使眼色。
“噯,噯,來咯!”
趙三少爺接到小姨子的信號,忍住笑意,一臉恭敬的把方師爺半拉半拽的“請”進大堂。
“你個壞丫頭!”
來姐兒自然聽出了妹妹的潛臺詞,在揹人的時候,用手戳了戳勝男的額頭。
“呵呵,他們擺明就是來找茬的,還給他客氣什麼呀!”
勝男臉上仍是一副恭順下屬的表情,唯有眼中的不屑泄露了她內心的想法——切,還說什麼來捧場,不過是不請自到的不速之客罷了。
“嗯,不錯,真不錯!”方師爺被勝男和趙三少爺一頓吹捧,感覺非常良好,也就沒有了最初想來找茬的念頭,而是裝模作樣的在鋪子裏轉來轉去。新鮮的糕點、稀罕的布偶,還有清香無比的精油,讓他連連讚歎的同時,心中也閃過些許的妒忌。
“哪裏哪裏,咱們這是小本生意,無非是幫姐姐賺幾個脂粉錢。”勝男低着頭,小心的陪在方師爺身側,“呵呵,正巧今天是小店頭一天開業,家姐非常感謝方師爺和表小姐的賞光,特意給兩位準備了一點小禮物,東西不值幾個錢,權當您兩位幫忙試試效果!”
身後的來姐兒也很配合,從夥計手裏接過兩個鼓鼓的袋子捧到方舉人兄妹面前。
“這……這不太好吧!”方舉人偷眼瞧了瞧,似乎人家來賀喜的都帶着禮物,就他們空手來的,再接受店家的小禮物,是不是有點過分?!但這袋裏肯定裝了不少東西,即使不是金銀之物,可是價值不菲的好物件兒,送上門來的禮物不要,似乎有點傻呀。於是,他開始猶豫了。
“什麼好不好的呀,您死乞白賴的不收,是不是瞧不起家姐呀!”
勝男見狀,心裏鄙視,臉上卻一副佯怒的模樣,一把把東西拿過來塞進他們懷裏。
“哎呀,堂哥,既然她們這麼熱情,咱們就別辜負了人家的好意。”方姑娘似乎對袋裏的小東西很感興趣,布袋到手後,便好奇的打開,“呀,是玫瑰純露,這個咱們名媛坊裏也有,一罐都要二錢銀子呢。呀,還有小布偶,好可愛的樣子……”
大堂裏,其他來賀喜的客人,見到此情此景,都暗自嘲笑方師爺和表小姐:這都什麼人呀,難道家裏的長輩都沒有教他們規矩嗎?賀喜賀喜,哪怕您是縣太爺,來賀喜也不能空着手呀,寫幅字、說句吉利話,好歹也給人家做足了場面?!結果這兩位,空手而來不說,還滿嘴胡話,白喫白喝又白拿的,太丟人了。
至此,方師爺和表小姐的“美名”便傳遍了整個梅水,也成爲大多數商家避之惟恐不及的極品貴客。
除去方舉人和表小姐的不和諧表現,新鋪子開張的效果還是不錯滴,又是送、又是打折的,看着好像挺賠本,晚上一算賬,樂得來姐兒合不攏嘴,轉身去找勝男報喜的空兒,卻發現勝男不見了。
城東關帝廟,勝男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悄然靠近半舊的建築。強笑忍了一天,她準備夜裏探訪關帝廟,尋找失蹤的小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