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常家的難題
鬼林外,伸着脖子等得心焦的衆人們,被頭頂的太陽曬得頭都暈了。
“噯,你說李捕頭是不是遇到什麼情況了呀,她都進去好半天了吧,人咋還沒有出來呀?”
圍觀甲揉了揉發酸的眼眶,擔憂的說道。
“應該不會吧,她剛纔不是說有情況會拉繩子的嗎,這繩子還有一大段在外面呢,也不見她拉,估計是裏面的路不好走,這才耽誤了時間!”
圍觀乙似乎對本鎮唯一女捕頭非常信賴,他頗有幾分確定的說道。
“嗯,也是,李捕頭可不是一般人,不過,這時間也太久了吧!”
圍觀丙也湊了過來,七嘴八舌的議論着。
一旁坐着的楊知縣臉色也開始陰鬱起來,他雖然對李家父女比較忌憚,衙門裏的某些紛爭也是在他的默許下引發的,爲的就是不讓李家人做大,影響了他的威信。
但並不意味着,他能眼睜睜的看着李勝男出事呀,更何況人家這次是代他前去,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他還真不好對李家和魏家的人交代。
“方師爺,你去讓那兩個捕快把李捕頭拉出來吧!”
想了良久,楊知縣衝着表弟勾了勾手指,吩咐道。
“表哥,李捕頭不是說有意外的話,她會拉繩子嗎?”方師爺經過大殿的一幕,他對引來“關帝爺”、揭發自己的李勝男甚是不滿,如今見她陷入了險境,正準備看熱鬧呢。
不過,表哥已經下了令,他也不好違背,便不甘不願的湊在楊知縣耳邊嘀咕:“再說了,您不是一直覺得李家在梅水的影響太深,想找個人代替他們麼?!正巧這次李勝男自己請命進了迷宮,出了事也和咱們沒有關係,而李家的兒子還不滿十歲,李勝男一死,李家的緇衣傳承也就斷了,到時——”
“胡說!”楊知縣伸手拍了白目表弟一巴掌,恨鐵不成鋼的低吼道,“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形勢,還在搞內鬥?!你剛剛在衆人面前丟了醜,不想着好好努力辦差,此時還不忘搞陰謀。我告訴你,就算是李勝男這次死在鬼林,衙門的捕頭之位我也不會交給別人。還有,你讓那個李大頭老實些,別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樣!”
“……哦,好吧!”方師爺拿袖子擦了擦臉,楊知縣剛纔斥罵自己的時候,也順便噴了些“瓊漿”給他,嚇得他後面的話都不敢說出來,只好怏怏的來到看守繩索的捕快面前,準備讓他們把估計已經掛掉的李勝男拉回來。
兩個小捕快是勝男的心腹,也擔心靠山的安危,一聽到方師爺的話,忙在手心啐了點吐沫,兩隻手對着搓了搓準備動手。正在此時,繩索卻自己動了,兩個小捕快被嚇了一跳,呆愣愣的看着鬼林的入口。
茂盛的樹林中,走出一大一小兩個人。哦、不,更確切的說,是個頭小的人攙扶着個頭大的人,兩個人跌跌撞撞的朝衆人走來。
“呀,是李捕頭!李捕頭回來啦,還有周慶,哎呀,原來周慶真的在鬼林!”
“俺滴個娘噯,關老爺真的顯靈啦,剛纔明明看到周慶在大殿消失的,怎麼一眨眼的功夫,跑到幾十裏外的十六里河?”
“縣尊大人,方師爺,李捕頭回來啦,她把周慶救回來啦!”
“好好,方師爺,趕緊帶人接應李捕頭呀,還愣着幹什麼?”
楊知縣見李勝男不但活着出來了,還救出了消失的周慶,“嘭”的一聲站起來,幾乎手舞足蹈的對方舉人喊着。
“噯,李大頭,趙二牛,快過來搭把手,咱們把李捕頭扶過來!”
方師爺剛纔被表哥修理了一番,暫時放下和李家的恩怨,像個熱心的同事一般,嘴裏、手裏緊忙活。
衆人見到氣喘吁吁的李捕頭,個個歡聲鼓舞,有的是讚歎李捕頭的勇敢和對下屬的關愛,有的則是在暗自詫異——關帝爺可真靈呀,看來以後要多多去拜拜他老人家。
與現場歡喜的氣氛不同,被捆成糉子一樣丟在地上的廟祝,看到勝男完好無損的帶着周慶出來了,臉上一片死寂的慘白。完咯,想他在關帝廟裝神弄鬼享受了這麼多年,怎麼就在陰溝裏翻了船?!
之前在大殿的時候,廟祝被空中突然出現的聲音和鋼刀嚇了個半死,心中也充滿了對關帝爺的敬畏,深怕自己過去對關帝爺的褻瀆,會招來他老人家的報復。
可被捕快們五花大綁的丟在馬背上,顛顛噠噠的跑了一路,他腦子反倒清醒過來:這次的關帝爺事件,肯定不是什麼神仙顯靈,而是人爲的。否則,他在關帝廟待了這麼多年,比騙財、傷人更壞的事都做過,有的事還是當着關帝爺的泥胎乾的,怎麼也不見他顯靈?!
唉,什麼憑空消失呀,什麼天上傳音呀,分明就是騙人的小把戲。想他騙了半輩子的人,沒想到臨了臨了還被人騙了去,而且這次現了形,很有可能永無翻身的機會。
“李捕頭,你辛苦啦!”
楊知縣滿臉關懷的看着跌坐在椅子上的勝男,輕聲細語的慰問道。
“大人,這是卑職應當做的。”勝男喘了口粗氣,她搖晃的站起來,朝着楊知縣施禮道:“大人,卑職在鬼林裏找了許久,終於在一處空曠的地方找到了周慶。只是,他中了廟祝的迷藥,現在人還沒有清醒。另外,發現周慶的同時,卑職也發現了一口奇怪的深井,足足有這麼大!”
勝男舉着雙手,在胸前抱起了一個空心圓,向衆人比劃着。
“噝,你是說,裏面真的發現了神井?裏面有水嗎,不會是空井吧?”
楊知縣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他以爲李捕頭能順利把周慶救出來,已經是天大的幸事。沒想到呀沒想到,居然在這詭異的林地裏發現了一口深井。
見勝男毫不猶豫的點頭後,他內心一陣狂喜——哈哈,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現在什麼時節?全省大旱!而偏偏在他治下的梅水,關帝爺不但顯靈了,還贈了一口裝滿水的深井。這可不是一般的井呀,而是經神仙之手的神井。
想到這裏,楊知縣有種預感,今年的大旱荒災,他們梅水、玫瑰的百姓和農戶們一定能平安度過。
“表哥,要不咱們派人進去看看?”方師爺見楊知縣興奮的有些失控,忙湊過來提醒道,“一旦確定神井的事,我立馬給省府寫報喜公文,到那時,表哥的政績上又能添上重重的一筆!”
“嗯嗯,沒錯。”楊知縣聽了方師爺的話,讚許的點點頭,壓低聲音咬耳朵:“你派兩個人照着李捕頭的做法,趕緊進去落實落實。事兒辦成了,表哥虧待不了你!”
“嘿嘿,看錶哥您說的,咱們都是親兄弟,爲您辦點兒事,還不是應當應分的嘛!”
方師爺見楊知縣終於不再追究他參與騙錢的事,高興的拍着胸脯保證道。
耳力頗佳的勝男,聽到他們的對話後,只是在心裏翻了翻白眼,臉上倒也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其實,在鬼林裏挖了深井,對她也是有好處的。
就目前的天氣來看,今年山東肯定大旱,而她手上有仙家寶物能幫助人們渡過旱災,可如何使用才能讓人不起疑?
開始她想着借水車做幌子,爭取讓梅水、玫瑰的農民們順利用上生命水,可這“引水”之說,時間久了難免有人懷疑;神井就不同了,它的出現本身就披着神仙的外衣,即使取之不竭、水有神效,那人們也會把這些奇異算到關帝爺頭上,誰又會想到是她李勝男經常給井水加料?
還有一點,她選擇鬼林也是有原因滴。首先,這裏位於梅水和玫瑰的中間位置,完全可以讓兩縣的農民們都享用;其次,鬼林裏的地裏位置很奇特,在裏面不見陽光,而且溫度很低,到了夏天后,裏面的蒸發肯定比外面的慢,這麼一來,她也不必每天都跑來加水;最後,鬼林的名頭很嚇人,鄉親們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跑來取水,這樣的話,她也不會被累死!
基於以上幾點,勝男發覺小慶子這次的事,說起來也不算是壞事,所以對楊知縣明目張膽的搶功勞,也並沒有太大的憤怒。
鬼林事件在衆人的熱議、楊知縣的狂喜中,慢慢的過去了,周慶服用了充足的解藥後,也清醒過來。清醒後,聽說是李捕頭救了他,還爲他冒險進了鬼林,更是感動不已,噙着熱淚的向勝男發誓,他這條命就是魏良和勝男的了,以後刀山火海、當牛做馬……如何如何,勝男最後聽得實在受不了,從周家幾乎是落荒而逃。
這天,常家林派人送了帖子,邀請勝男去五梅樓赴宴。
“給我!”
勝男見了常家林後,伸出雙手攤在他面前,大大咧咧的說道。
“什麼?”
常家林一臉錯愕,他欠李捕頭什麼東西了嗎?怎麼這位姑奶奶,一見面就要賬呀。
“切,我夫君的信呀。”勝男看他的表情不像作假,收回右手撓撓頭,“呃,難道你不是幫我家三少爺捎信?”
“……”常家林扶額,他堂堂常家少東,什麼時候淪落到信使的地步。唉,真是交友不慎呀,他誇張的嘆口氣:“李捕頭,我家商隊也不能見天跑京城呀。您放心,只要有商隊路過京城和歷城,咱一定會幫您捎信!”
“嘿嘿,不好意思哈,我相公已經十多天沒有來信了,我有些着急!”勝男聽了常家林的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對了,常少東上次說有事要和我協商,不知是什麼事?”
“嗯,常某想請李捕頭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