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雷霆賑旱災（二）
魏良兩口子說十六里河的柳村正借旱災之際，利用鬼林的井水大發黑心財，還真是有些冤枉人家。因爲人家柳村正當初經過“高人”指點，想起用神仙恩賜的井水賣錢，絕不是在旱災發生之後纔開始的，而是早早就做起來賣“神水”的無本生意。
當日，關帝爺在鬼林顯靈，不但救回了被惡廟祝陷害的小捕快周慶，還恩賜了一口甘甜清洌的深井。自此，鬼林在方圓百里的村落，一下子便出了名，更被一些有心人吹捧成“距離神仙最近的地方”，而那口神井呢，則被宣揚成了包治百病、延年益壽的聖水。
這麼一來，先是善男信女們更是拿着香燭火紙跑到鬼林外面祭拜關帝爺，接着附近的一些病人或者年老之人，拿着瓶瓶罐罐的跑來求聖水。
看到如此多的客流，柳村正一面暗自佩服那位“高人”的好算計，一面裝模作樣的擺出一副鬼林、聖水看守人的嘴臉，對所有來鬼林祭拜、求水的百姓收取香火錢、勞務費。
剛開始，他們還算有良心，收費標準也不高，一般來鬼林參觀祭拜的，每人收取五文錢的“門票”（某作者：樹林還有門？某村正：切，我們不會砌道牆？！），聖水呢，以五斤的油罐子爲標準，一罐子十文錢。
因爲價格還算優惠，來參觀、求水的百姓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些喝了聖水的百姓，頓時感覺身上的小毛病不見了，什麼腰痠背痛腿抽筋的病症也減輕了許多。於是，在這些受益人的口碑下，聖水的神奇功效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來求水的人也越來越多。
再後來，接連兩個月，老天滴雨未下，旱災已經初露端倪，梅水、玫瑰兩鎮附近的大小河流、池塘也開始漸漸乾涸。鬼林裏的那口深井，卻像它被賦予的神奇含義一般，如同有神仙眷顧，天天有人來打水，水位卻不見絲毫下落。
這時人們再來買水，便不是爲了延年益壽、治病解痛，而是爲了做飯、喫水，爲了維持正常的生存之需。
而那位當初給柳村正想主意的“高人”，再次出了高招——高價賣水！而且每天限量五百桶，當日的限量賣完了，再想要水，只能等到明天。
可受乾旱的村落卻不只一個半個，而每個村子都有千八百的住戶，一天五百桶怎麼夠？！
不夠？抱歉，我們也沒辦法，誰能保證神井水一直有水？反正每天就是五百的限量，先來先得，後來的嘛，如果肯掏雙倍的價格，我們倒也能酌情照顧照顧……
就這樣，十六里河附近的百姓們，每隔兩三天便拼命一般跑到十六里河買水，去晚了，要麼等明天，要麼就掏雙倍的錢！
“雙倍？那也就是四十文？”
小夥子的眼睛瞪得溜圓，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收錢的孫傳德。
“沒錯，就是四十文，一桶！”
孫傳德敲了敲桌面，有些不耐煩的說：“噯，我說，你到底買不買，不買給後面的人讓讓空！”
“買，當然要買，只是這四十文也太貴了吧。”如果勝男在現場的話，她一定能認出這個苦着臉講價的小夥子，不是別人，正是她之前攔下來問話的人。
小夥子被這“天價”井水心疼的不行，汗津津的手顫抖的摸着懷裏那四十文錢，這可是他們一家人一天的辛苦錢呀，沒想到卻只能換一桶水，可一桶水能幹什麼，做頓飯就能用去半桶呢。
哎呀，真是太、太貴了，小夥子猶豫了半天，突然想到了剛剛和那個小哥的談話，他反問道，“對了，鬼林的神泉是關帝爺顯靈恩賜給咱們大家的水，你憑啥收錢？”
“憑啥？”搭話的不是孫傳德，卻是他身後的方敬亭。且說這位梅水前任刑名師爺，自從那日撞到劉鵬程的槍口上之後，便被楊知縣打發回家“反省”。可當過訟棍，當過無賴的方舉人，豈是會安分“反省”的人？
被趕回家的第二天，他就閒不住了，開始四處溜達尋找他之前的一些關係網絡。十六里河村的柳村正，便是他諸多關係中的一個，想起那個搖錢樹一般的神井，方敬亭不顧酷夏的炎熱，直接帶着那倆心腹捕快，跑到十六里河村支招。
柳村正因爲當初方敬亭的一番指點，着實發了一筆財。如今見到高人，又聽聞高人還有掙錢的法子，便高興的拉着方敬亭主僕三個進了家門。幾個人經過一番嘀咕，終於想出了這個限量五百桶的賣水點子。
今天，方師爺剛剛從柳村正的庫房裏數了銀子出來，心裏正美着呢，卻聽到小夥子的質問聲，心裏大爲不悅，他一抖手裏的紙扇，指向遠處排成一個縱隊、從林子外面延伸到林中的十幾個大漢：“哼，神水自然是關帝爺的恩賜，我們也沒有說是賣水，我們賣的是勞力。難道這十幾個莊稼漢，冒着生命危險進鬼林取水，又辛辛苦苦的傳遞出來，還不應收點辛苦錢？！”
小夥子順着他的紙扇看去，果然，鬼林入口的地方站着兩三個光着膀子的大漢，而鬼林裏面每隔一丈便站着一個人，一共十幾個人排成長長的一隊，每個人之間都用兩指粗的麻繩連着，一直延伸到鬼林裏的神井邊，井口處的人打了水上來，便傳接力棒一般，一個人傳一個人的將水桶遞到林子口。
看到如此費力的陣勢，小夥子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就算是辛苦錢，可一桶水四十文，還是太貴了呀！”
“你是哪個村子的？”
方敬亭唰的合上扇子，突然換了話題。
“呃，俺是玫瑰小劉莊的。”
“玫瑰鎮？魏良魏大人治下的玫瑰鎮？”方敬亭臉上露出不知是笑還是怒的表情，輕輕的問道。
“沒錯，正是魏大人治下的玫瑰！”
小夥子雖然沒有見過新上任的縣丞大人，但也聽說了他不少傳奇故事，對魏大人很是佩服。此刻聽對方提起父母官，便自豪的說道。
“呵呵，好呀，既然是玫瑰鎮的鄉親，那也不能不照顧。”方敬亭眼中閃過一抹嫉恨，不懷好意的笑道：“別人收四十文，你嗎，就收——”
“多少？能少點嗎？”
小夥子見方敬亭笑得那叫一個溫文，便滿懷欣喜的問道。
正在此時，勝男和魏良騎着悍馬、酸棗來到鬼林近側，恰巧聽到了方師爺和小夥子的談話。
“嘿嘿，老公，沒想到方師爺居然還給你面子呢？”
別說小夥子誤會了，就連勝男也誤認爲方師爺被劉三哥嚇怕了呢。
倒是魏良還算了解某師爺的小人本性，他微微搖頭：“如果他肯給我面子，那就不會故意問小夥子是哪裏人了。”
果然，方敬亭故意頓了頓，待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後，他提高嗓門大喊，“哼，從即日起，凡是玫瑰鎮來買水的村民，一律六十文一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