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偶遇奪妻案
很顯然,比起親人的安危,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像馬六這樣自私的人,勝男前世見得多了。哼,如果他真的顧念家庭,那也不會輕易和山匪攪在一起。再說了,李大頭許諾的事情,老爹李正義也能做到,甚至比李大頭做得更多,所以,馬六沒有理由再替李大頭遮掩。
“……還有李家集的老秀才,他們家有一個祖傳的白玉酒杯,被李班頭強弄了來,送給了王主簿……還有還有王家廟的孟屠戶,他家屠宰的都是一些收來的病豬,可因爲月月給李班頭孝敬銀子,李班頭就強派轄區的酒店從孟屠戶那裏進肉……還有還有還有……”
被勝男攻破心理防線的馬六,把自己當捕快以來,親眼見過以及沒有見過的種種李大頭違法亂紀的事情,通通告訴了李勝男。小到收保護費,大到爲了勒索財物誣良爲盜,絮絮叨叨的說了大半宿,直到天開始矇矇亮,才把李班頭的種種劣跡說完。
勝男拿着一支自制的炭筆,不停的在白紙上以表格的形式記錄着:1.時間,2.地點,3.受害人,4.簡單經過,眼瞅着手裏的白紙都有十幾張了,馬六才停住了嘴。
“哇塞,看不出來呀,這個李大頭還挺能折騰的呀?!”
勝男數了數手上寫滿黑字的白紙,真是很佩服這位李班頭的膽量和貪腐。
“……李捕快,該說的我都說了,您看——”
馬六嘚啵嘚的說了半宿,嗓子都有點啞了,他眼巴巴的看着勝男,催促她趕緊兌現承諾。
“呵呵,很好。”勝男把白紙捲起來,然後塞進懷裏的紫葫蘆,接着又從紫葫蘆裏摸出一個土黃色的幹葫蘆,打開瓶塞,從綠葫蘆裏倒出一些生命水加進去,“馬老六,這些呢是一位遊方的道士所贈的‘神水’,一滴就值千金呀,我看你說的還比較靠譜,就多給你一些。”
“謝謝李捕快,謝謝李捕快,那什麼,你能不能再給我一點兒,我不白要,我用黃金百兩來換,如何?!”
馬六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黃葫蘆,見勝男只給灌了半瓶就停下,忙把葫蘆拿到手裏,先倒了幾滴在胳膊的傷口上,傷口滲出的血絲慢慢消褪,隱隱的灼痛感也沒有了,他興奮的把葫蘆又伸到勝男面前,熱切的商量。
“黃金百兩?”勝男裝作無意的瞄了一眼他乾癟的包袱,微微嘲笑道:“你有嗎?”
“有,我在縣城還藏着一些金銀,如果你再給我一些‘神水’,我就全都送給你!”
比起不能喫不能喝的金銀,馬六更想保住小命:再多的金銀,那也要有命去花呀。
“哦?!”勝男看了看依然熟睡的侯剛,便拿過葫蘆把裏面的水加滿,然後湊在馬六身邊,“說吧,你藏在哪裏了?”
“……”馬六小聲的咬着耳朵,把自己隱藏的最後一筆金銀全部送給勝男,說完之後想起家裏的老弱,他又腆着臉哀求道:“那個,這些本來是留給我弟弟娶媳婦的,您看,我走了以後,您能不能幫忙照看一下我娘和我弟弟?!”
勝男鄙視的看了馬六一眼,就說嘛,這種人超級自私,“你放心吧,只要你說的都是實情,你老孃和弟弟,我爹會幫忙照顧的。但是,如果你小子有一句謊話,呵呵,遼東雖然遠,可是我爹當差這麼多年,兄弟朋友還是不少的,到時候就別怪小妹沒有提醒你!”
“明白,我明白。”馬六愛惜的把葫蘆藏進懷裏,連連點頭:“小五妹妹,你放心,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如果你們想要人證,可以去找快班的孫傳德,他雖然剛進衙門不久,卻是李大頭的親信!”
“孫傳德?!恩,我知道了。行,你睡吧!”
勝男聽到了頭遍雞叫,便打着哈欠說道。
“還有,小五妹妹。”馬六想了想,還是提前和勝男說:“到了遼東衛,你能不能幫哥哥通通關係,讓接手的官差照顧照顧我!”
勝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呵呵,沒問題,我會交代他們好好‘照顧’你的。”
天亮了,勝男和馬六一臉疲憊的坐在飯桌旁,心情卻都非常好;而安睡了一夜的侯剛,則感覺哪裏似乎不對勁,他看向勝男的眼神也多了一抹探究。
喫過早飯,他們開始討論今天的安排。昨天下船的時候勝男順便問了問,今天上午沒有去天津的客船,最早的一班也要中午,那麼今天上午他們需要呆在臨清。
勝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次出差的任務已經完成大半,心裏的重擔算是卸下許多,她便想趁着今天上午的空閒去周圍轉轉,臨清是運河古城,肯定有不少旅遊勝地和特色農作物,她也來個公費旅遊。
侯剛卻表示他和馬六要留在驛館,頭上時不時的暈眩,讓他越發懷疑昨天夜裏的事情。而且馬六和勝男也很不對勁,看他們的神情貌似打成了某種協議。這種感覺很不好,讓侯剛覺得事情已經偏離他的掌握,他要單獨詢問馬六。
馬六無所謂,他現在該說的祕密也說了,能得到的保證也得到了,就等着押送到流地。
勝男見他們都不想出去,便找來驛館的差大哥,問了問臨清有什麼好玩好喫的,然後便自己出了驛館。
從寶葫蘆裏放出悍馬和饅頭,一人一貓一驢,便開始了千年古城半日遊。
“喵嗚!”這是什麼?
饅頭伸着一隻前爪,指向路邊的一片綠油油的田地。
“咦?我看看。”勝男順着肥肥的貓爪子看過去,發現田地裏的東西非常眼熟,“好像是西瓜噯!”
勝男下了驢,快走幾步來到田地邊,蹲在地頭上看綠葉子間盛開的小黃花,有的花已經謝了,藤蔓下結出拳頭大小的墨綠色花皮小瓜。
“西瓜?!好喫嗎?”
饅頭對喫非常執着,它瞪大貓眼仔細的看着。
“嗯,很好喫。”勝男伸手從藤蔓間摸出一個小西瓜,但個頭太小了,她掂了掂,再有半個月才能喫。
“這位官爺,您想喫瓜?!”
勝男和饅頭正對着小瓜發呆,身邊傳來一個老漢的聲音。
“呃。”勝男抬起頭,發現一個穿着土灰色粗布衣服的老農,正怯怯的看着她。
“哦,我看看。”勝男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然後笑着問道:“老爹,這是西瓜吧,你手裏有西瓜子嗎?”
“回官爺的話,是西瓜。”老漢敬畏的看着勝男身上的青衣和腰刀,小心翼翼的回到,“您是說西瓜籽兒嗎,去年倒是留了一些種,不知官爺……”
“哦,太好了,你能賣給我一些嗎?”
勝男興奮的說道,她前世就聽說聊城是有名的西瓜之鄉,沒想到明朝民間就有大面積種植的。而且看着小瓜,和在梅水鎮見到的品種不太一樣,她前世就喜歡喫這種小黑皮瓜,皮薄汁多紅壤還起沙。
“賣?!”老農顯然沒有見過這麼客氣的官差,有點結巴的說道,“呵呵,不值錢的,不值錢的!”
說着他轉回自己看瓜的草窩棚,從裏面找出一個巴掌大的黑布口袋,恭敬的遞給勝男。
勝男拉開布袋的封口繩,摸出幾個瓜籽兒,恩,生的,應該可以種。她把布袋收好,然後從荷包裏抓出一把銅錢塞給老農,“給,拿着吧!”
“……這!”老農有點遲疑的接過銅錢,嘎巴嘎巴嘴,不知說什麼好。
“好,走啦!”
勝男見老農有些不解,也沒有多做解釋,笑了笑便抱着饅頭回到官道上,上了驢,繼續趕路。呵呵,沒想到這趟公差收穫這麼多,寶葫蘆裏的地瓜、玉米粒兒,還有着西瓜籽兒,嗯嗯,以後自己的菜籃子和果籃子會更加豐盛。
穿過田地,來到渡口邊的小城鎮。如今是弘治年間,前世有名的鰲頭磯還沒有建,不過運河兩岸的城鎮已經成型,南來北往的客商也格外多。
“住手,你要幹什麼?”
勝男和饅頭在喧鬧的集市上採購土特產,前面人羣中傳來吵鬧的聲音。
“好你個大膽狂徒,居然敢誘拐良家女子,快把我娘子還給我!”
“……胡說,奴家根本就不認識你,你放手!”
勝男把買下的東西隨手放進寶葫蘆裏,擠過人羣,來到前面。只見一個高瘦的男子和一對小夫妻打扮的人拉扯着,妻子手中還抱着嬰兒,孩子也被周圍的變故嚇得哇哇大哭。
“娘子,你怎麼可是這樣呢,之前是爲夫不對,但是你也不該抱着孩子出走呀,你看現在還被人誘拐——”
高瘦男子伸手要抓藏在藍衫男子身後的小娘子,嘴裏還不住的埋怨着。
“你,你放手,誰說這是你家娘子,她明明是我的娘子。”
藍衫男子顯然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他白皙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住手!大庭廣衆之下拉拉扯扯的像什麼樣子?”
勝男看了半天,認出眼前的三個人居然都是熟人,是和他們同船來臨清的旅客。
“哎呀,讓開,讓開,捕快來啦!”
圍觀的百姓正七嘴八舌的議論着,有說男子莽撞的,有說女子失節的,突然看到勝男抽出鐵尺,忙四下裏散開。人羣中一箇中年書生也止住步子,饒有興趣的看劇情的發展。
“哎呦,差大爺,您來啦,你看看,這個狂徒居然敢誘拐我家娘子,您可要爲小的主持公道呀?”
高瘦男子顯然沒有認出換了官服的勝男,忙丟掉藍衫男子,跑到勝男面前喊冤。
“哦,你說她是你的娘子,有何憑證呀?”
“那個。”高瘦男子湊在勝男的耳邊,小聲的說道:“我家娘子左胸乳上有一個綠豆大小的紅痣,不信,您可以問問她!”
“紅痣?”勝男皺着眉頭,然後來到小娘子身邊,悄聲的問道:“這位大嫂,不要怕,我也是女人,你說你的左胸乳上是不是有顆紅痣?!”
小娘子是年輕媳婦,本身遇到這樣的情況就羞得抬不起頭來,聽到勝男的問話,更是耳朵都羞紅了,她輕輕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