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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都是自家人

  “噗——”勝男從做飯的粗實婆子手中接過茶水,剛喝了一口,聽到來人的話,便直接噴了出來。   “……”魏良白了勝男一眼,作爲同鄉,他當然知道勝男爲啥噴。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來人拱手道,“大哥!”   “嗯。”魏大少放下馬車的窗簾,然後撩開門簾兒,探出半個身子不悅的說道,“上次爲兄不是說了麼,不要再和聲譽有礙的人交往,你怎麼不聽呢?”   細長的眼睛掃了一眼還在咳嗽的勝男,冷冷的說道。   “大哥,父親不是常教導我們,讀聖賢書行仁義事嗎。”魏良極力忍着心中的噁心,滿臉敬仰孺慕的說道:“當年小弟初至梅水鎮的時候,單身一人、身無長物,多虧李捕頭仗義相助,才得以在衙門容身,也纔有今日與楊知縣師兄的重逢。”   “如今,李捕頭要開發荒地,小弟正思報恩無門,便自薦來幫忙,略盡綿薄之力。否則,小弟便是那失信忘義之人,就算父親不責罰,知縣師兄也定不會原諒小弟的。”   魏良見識了勝男的以弱勝強後,也開始反思,準備換種方式對付魏家人。今天是第一次交鋒,看樣子效果不錯。   魏大少愣愣的看了魏良一眼,心疑惑道,咦,這個廢材三弟變聰明瞭,還懂得用父親的話來反駁自己?!   “呵呵,大哥,小弟知道您是爲了我好,您放心,小弟雖不熱衷科舉,但也是飽讀聖賢書,斷不會做出有違仁義禮智信的事情,更不會做出有辱魏家的事。”   魏良見魏大少沒有吭聲,便笑着說道。   “……好,很好。”魏大少聽了魏良的話,還真無話可說,人家說的都是大道理,他哪敢駁斥呀,再說了,魏良的名聲好不好,和自己也沒有多少關係,老爺子見他當了什麼刑名師爺想讓他回家,可是自己卻不想多一個分家產的人,想到這裏,便冷冷一笑,“三弟明白就好!”   說完,便又縮回馬車裏,用力跺跺馬車的底板,示意讓車伕繼續趕路。   “咳咳。”勝男剛纔嗆的猛了,灌了一口水嗓子還是有的癢,“行呀,魏老大,幾天不見你的學問見長呀?”   “呵呵,哪裏哪裏,還不是受你的啓發。”魏良見勝男根本就沒有提“謠言”的事,忖度了一會兒,還是問道:“勝男,剛纔魏大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有什麼想法?”   “呃,你是說小三兒的事,還是名聲的事?”   切,她剛纔是嗆到了嗓子,又不是嗆到了耳朵,再說魏大少故意提高聲音喊話,就是嗆到了耳朵也能聽到。   “拜託,大姐,你能不能認真點兒。”魏良也坐在工棚下,見勝男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想起自己曾經喫過的虧,便苦口婆心的說道:“現在關於你的謠言滿城飛,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   “什麼謠言呀,我怎麼沒有聽說?”   好吧好吧,看魏良一臉擔心的樣子,勝男心裏還是蠻燙貼的,嘻嘻,老鄉就是老鄉呀。   “牝雞司晨!”魏良把勝男走後縣城發生的事情,詳細的說了說:最早發難的是一幫酸腐秀才,以勝男的性別爲靶子,大談什麼牝雞司晨、城之妖孽,又說勝男爲女子卻不守婦道,不遵三從四德,以女子的身份混進衙門,妄圖動搖朝廷的根本,簡直膽大之極、枉法之極、失德之極。   “靠!”勝男嘭的一拍桌子,這些人都喫飽撐的呀,她願意當捕快,招誰惹誰了呀,“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哦,女人當捕快就亂了根本?就犯了國法,違了公德?!”   “畢竟這裏不是前世,沒有男女平等一說。”魏良也很無奈,但既然來到這個時空,就要遵守這裏的道德準則,否則喫虧的肯定是自己。   “現在城裏都這麼說?”勝男終於明白,自己回來的時候,衙門裏的人爲什麼奇奇怪怪的,再聯想到老爹讓她休長假,便有點擔心的問道:“楊知縣呢,他知道了嗎?”   魏良點點頭,“城裏都傳遍了,估計也就你和你娘不知道吧。還有,這件事楊知縣還沒有表態,但我懷疑裏面肯定有他的縱容或者推波助瀾。”   “楊知縣也反對我當捕快?”勝男有點不解,第一次見楊知縣的時候,他也沒有針對她的性別做文章呀,怎麼現在又開始找後賬?   “不見得反對,但是也不支持。”魏良和楊知縣接觸了一段時間,感覺這個人非常有心計,不着痕跡的把自己安插進縣衙用以架空縣丞,然後對李大頭沒有嚴懲,對李捕頭也沒有嘉獎,“應該是他的平衡之術。”   “平衡之術?”勝男沉思了片刻,她雖然沒有當過大官,但是電視小說還是看過的,聯想到曾經看過的《康熙大帝》猜測道:“你的意思是,他想借我的事情壓制李家?讓李大頭和我爹相互抗衡、制約?”   “應該是!他想告訴大家一件事,梅水鎮他說了算,而不是某某捕快,或某某主簿。再說了,你爹和李大頭都想整掉對方,雙方在未來的日子裏也就會對外找對方的錯,對內嚴格要求自己,縣城的治安也會更好。所以,有了他的推波助瀾,你爹也不敢過分的干預。”   勝男點頭,“我明白了,難怪我爹急着把弟弟送回老家呢,原因在這兒呀!”   奶奶的,雖然她不是說非當捕快不可,可也不能這麼着就斷送了自己的職業吧。楊知縣她惹不起,但是那個酸秀才,哼,想到這裏勝男咬着牙問道:“最先說怪話的酸秀才是誰?她孃的,我要好好教訓他一頓,讓他知道知道姑奶奶的厲害!”   魏良無聲的苦笑,“勝男,那個人,你打不得!”   “爲啥,難道他是知縣的小舅子?”   魏良搖頭,“不是,他們是你的堂哥和姐夫!”   “什麼,我堂哥和姐夫?”勝男驚訝的問道,“我哪個姐夫,哪個堂哥?”   “當書吏的三姐夫,和在四維書院讀書的李承風!”   魏良很乾脆的給出答案。   “靠,又是李承風。”勝男對三姐夫並不熟,可李承風太熟了呀,這小子從小就和自己過不去,還曾經因爲編順口溜被自己打過一次,如今讀了書有長進呀,還知道拉上個墊背的。   “勝男,你沒事吧?”魏良看她漲紅臉,拳頭握得咯吱咯吱響,便擔心的問道。   “沒事。”勝男忍了半天,還是放開了拳頭,如今不是小時候,她要是再打李承風一頓,兩家大人就不能以小孩子之間的玩笑處理了,罵不得打不得,難怪老爹也束手無策,“這算什麼事呀,別人還沒有說什麼呢,自己家的人先窩裏反。”   “也不能完全怪他們吧,聽說當時是和王主簿的兒子喝酒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就談起你來,酒宴結束後便流出了這段謠言!”   魏良見她神情恢復了正常,便繼續說道。   勝男點點頭,表示明白。很多事,都不能只看表面,陰謀往往都是掩藏在最深處。   雖然有前世的經歷,勝男不會因爲別人的幾句酸話就生氣難過,但這件事卻影響到家裏和自己的事業,她難免心裏糾結。心情不好,也就不想繼續在南山待著。   魏良擔心勝男心情不好,再做出極端的事情,便藉口說也想回去看看,陪勝男一起回到縣城。   “哎呀,行啦。”勝男見魏良跟着自己逛了三條街,便拜託的笑道:“老大,我沒事,我又不是阮玲玉,會被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打倒。你店裏不是還有事嗎,趕緊回去看看吧,省得被魏老大劫掠一空。”   “店裏有夥計,我現在又是師爺,魏大少不會太過分的。”魏良嘴上這麼說着,腳下的步子有點遲緩,走了半天,他也有些乏累,抬頭看到一家酒館,便提議道:“咱們也逛了大半天,你請我喝杯茶吧。”   “好吧。”勝男知道他還是不放心自己,非常承情,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進了酒館。   夥計見他們走進來忙熱情的招待,勝男因爲心情不好,便要了一個靠窗的雅間,點了一壺綠茶和幾碟果子點心,兩個人臨窗對坐。   “對了,我這次出去還得了不少好東西。”勝男不想總是討論自己的事情,便說起自己出差的收穫。   “哦,都有什麼好東西?”   魏良從夥計手裏接過茶壺,先給勝男倒了一杯。   “地瓜和玉米!”   “真的?不對呀,我記得地瓜是萬曆年間流入中國的呀,而且是末期纔開始推廣種植,山東距離東南沿海這麼遠,怎麼會有地瓜呢?”   魏良驚訝的悄聲問道。   “沒辦法,人品問題,押解犯人都能得到寶貝。”勝男得意的捻起一塊點心丟進嘴裏,陰鬱了半天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放心,我正在育苗,等育好苗子分給你一些。”   “好呀,那我就不謝了哈。”   魏良也高興,地瓜可是好東西呀,在前世經常喫不覺得什麼,來到明朝後才發現物質的匱乏。   有前世的記憶,兩個人都瞭解地瓜的好處,便開始熱切的討論如何推廣,隔壁的雅間傳來幾個酒醉之人的笑罵聲:   “……哈哈,那個李勝男呀,小時候就是個母大蟲,打架、罵人,簡直就是個鄉間潑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