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40章 銷假當馬快

  “變故?什麼變故?”   具體是什麼樣的變故,魏良也說不出。這位楊知縣上任後,幾乎沒有親自說過什麼話,甚至做過什麼舉動,更沒有像人們提前猜測的那樣來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除了把自己聘爲他的刑名師爺外,其他的多是一些走過場的官樣文章。   表面波瀾不驚,暗地裏卻引導着不少人拼命表現,以至於縣衙原有的格局悄然的發生了變化。按照明朝的官制,一般縣衙有一位知縣,下面配有若干貳佐官,分別是八品縣丞、九品主簿和沒有品級的典史。   縣丞負責幫知縣處理縣務,職位和職責僅次於縣令,更有縣令不在的時候代理縣令打理縣務的慣例;主簿負責縣衙的錢糧賦稅,有點縣衙大管家的意思,不牽扯刑名訴訟,卻把持縣衙的經濟大權;而典史則是負責縣衙的文祕、緝捕、監獄等事項,協助知縣負責刑名訴訟。   梅水鎮是小縣,一直沒有典史,而是由縣衙的捕頭來負責他的工作,也就是李捕頭。   其實按照朝廷的定製,像梅水鎮這樣的小縣,估計縣丞和主簿都是多餘,有一個知縣便足矣。以前的知縣爲了省事,更是把梅水鎮當做升官的跳板,基本上不會觸動這裏的官制。   可這位楊知縣,到任後第一件事便是聘請了刑名師爺,主理縣衙的刑名訴訟,變相的把捕頭的一部分特權收了回來。   接着又不動聲色的挑起有主簿撐腰的李大頭,和有縣丞影子的李捕頭之間的紛爭,幾場回合下來,竟是呈現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局面。   縣丞和主簿似乎也想到了什麼,自從“謠言”事件後,便開始收縮手腳,自斷爪牙停止一切舉動。讓楊知縣的清掃計劃,無從下手。   魏良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不止一次的猜測,這位楊知縣不動則已,一動便是大變革。而他的目標也不僅僅是架空或者排擠縣丞和主簿,極有可能乾脆請朝廷罷黜這兩個“閒職”,以自己的“刑名師爺”“錢糧師爺”等私人幕僚取而代之。   這樣一來,梅水鎮才真正算是牢牢的握在自己手裏。   他猜到這一點,官油子的縣丞和主簿估計也猜到了,所以,雙方按兵不動,跟知縣一樣以靜制動。   面對這樣的局面,沉默了近一個月的楊知縣可能要主動出手,魏良每次和楊知縣談話的時候,都能感覺到他的蠢蠢欲動。本來這種官場的紛爭,與他無關。可是自從自己當上刑名師爺後,他的生活因爲這個不入流的官職發生了巨大的改變,無形間,他也感受到權利的好處。   呵呵,如果他不是刑名師爺,魏家的一干人等也不會上趕着和他修復關係;如果他不是刑名師爺,當日酒館裏也不會震懾住任何一個人,即使他說得有理有據,別人也不會在意;如果他不是刑名師爺,南山這麼一大片惹人眼紅的產業早就被縣裏的某些特權人士惦記上了,哪裏還等到他們平安開發……如此等等,權利帶來的巨大好處,也讓魏良的心態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以前魏良受現代教育的制約,非常鄙視弊端重重的科舉考試,可是如今他也萌動了考個功名的想法——不求做官,但求自保。   不過,這些也只是他個人的揣測。因爲和勝男莫名親切的關係,他擔心李家在這次變動中被拖累,這纔出言勸告。可面對勝男詢問的目光,他也無法說的太深。   “呵呵,我也只是感受到了縣衙的緊張氣氛,讓李捕頭多多注意。”魏良笑着遮掩過去,然後又裝作猜測的說道:“你看同樣是府衙置下的縣城,咱們老家玫瑰鎮就只有一個知縣,縣丞和主簿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上上任的知縣給裁撤掉了,不知道梅水鎮會不會也有這樣的一天呢!”   “玫瑰鎮?”勝男似乎明白了什麼,她仔細地看着魏良的眼睛,卻看不出有什麼暗指,“嗯,也是,聽說玫瑰鎮原來還有個仵作,自從老仵作病休後,連驗屍也是知縣親做的!”   “沒錯。”魏良見勝男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笑着說道,“以後縣衙的緝捕、監獄和刑名,都歸我這個師爺負責咯。呵呵,你晚上沒事的時候,可以和李捕頭多聊聊。如果有什麼動作,現在是個時機!”   “明白了,謝謝你,魏老大!”   勝男瞭然的點點頭,人家已經說得夠透徹了,如果不是她們的同鄉之誼,如果不是有共同開發南山的合作關係,像這麼掏心窩子的話魏良是不會貿然說出來的。   晚上,勝男喫過晚飯後,就拉着老爹去了書房,把魏良說的話,一五一十的和老爹談了談。   “哦,魏師爺也是這麼猜測的?”   李正義當了幾十年的捕頭,家族又是世世代代混衙門,自然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對於縣衙的暗湧,他早就有所警覺,但還是沒想到楊知縣居然敢做這麼大的動作。   可再往深裏一想,結合最近發生的事情,種種跡象表明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對呀,他還舉例說,像咱們的老家玫瑰鎮不也是隻有一位知縣嗎。”勝男也曾經瞭解過明朝的地方行政,一般“凡屬州府治下的小縣不設縣丞和主簿,而由知縣兼任”,以梅水鎮這樣的行政範圍,縣丞和主簿真有點像“閒職”。   “嗯,沒錯,好,我知道了。”李正義點點頭,他沉默良久,突然轉換話題:“小五兒,最近南山的開墾還順利嗎?”   “呃?哦,順利。”勝男楞了一下,下意識的說道:“原有的荒地基本上都開墾完了,現在正在開墾沙土地和蓋房子,爹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看看!”   “呵呵,順利就好。”李正義莫名的笑得,他眼中閃着得意的神采,“我就不去了,有魏良在,他也不會讓你喫虧的!”   “嗯嗯,魏三少的確很夠朋友!”   勝男被老爹笑得毛毛的,她怎麼感覺這笑容有點像傳說中的老狐狸?!   第二天,勝男繼續去南山,手裏還揣着老爹給了一百兩銀子。   “這是什麼?”   魏良不解的看着手裏的紅色布包,沉甸甸的不用看都知道是什麼。   “切,銀子呀。”勝男送給他一個白眼,“我爹聽說咱們這裏又是買了沙土地,又是要蓋房子的,銀子肯定不夠,就偷偷給了我一些哦。嘻嘻,正好上次買沙土地,我的私房錢都花光了,蓋房子正缺錢呢,老爹真是及時雨呀!”   勝男笑得見牙不見眼,沒想到老爹這麼大方。   “……”魏良看着勝男笑得如此燦爛,閃了一下神,便苦笑道:“哎,是呀,李捕頭真是智宋江呀!”   勝男不明白老爹的舉動,可魏良怎麼會不知道。他在衙門混了這些日子,又天天跟一個滿是心計的人打交道,自己也難免厚黑起來。他把沉甸甸的布包收起來,看來李捕頭已經明白了他的話,甚至迅速做出了應對措施,啐,這個老狐狸!   “咦?魏老大,你牙疼呀?”   勝男莫名的看着魏良咬牙切齒的樣子,似乎聽到了磨牙聲。   “嘿嘿,沒有沒有!”   魏良迎上勝男清澈的眸子,無奈的摸摸鼻子,唉,爲了勝男,他忍了!   白天耕種、蓋房,晚上回家歇息,這樣的生活過了僅三天,便又被打破了。   這天,勝男正在飯桌上興高采烈的對蘇氏和老爹描述南山的景緻。   “……有魏三少坐鎮,給佃戶的房子地基都已經打好了,呵呵,再有二十天就能上樑了呢!”   “好是好,可小五兒,這房子真是免費給佃戶住?”   蘇氏有點心疼的問道。   “嗯。”勝男點點頭,“娘,不用心疼,您想,如果我不給他們一些好處,他們怎麼能替咱賣命幹呢。我又不能天天盯着,今年不收租,佃戶們爲了自己的收成會下死力幹,可是明年就收租了呀,如果不提前收買好人心,到時候有個搗亂的,便得不償失了!”   “就是,還是小五想到周到。”李正義現在越看勝男越順眼,心裏更是對自己當年的眼光得意不已,呵呵,誰能想到當年的不肖子會翻身做師爺呢。幸好自己下手早,女兒也爭氣,等縣衙改革後,魏師爺便是一人之下衆人之上的衙門二號人物,可這樣的人物早就是自己定下的姑爺,想到這裏,他得意的一口喝掉酒盅裏的酒,“對了,小五,喫完飯去我書房,爹有話交代你!”   “哦,好的!”   勝男聽了這話,迅速的喫完飯,然後幫老爹沏好一壺茶,送到書房。   “爹,啥事呀?”   勝男老實的站在老爹面前,好奇的問道。   “嗯,你也休息了一段時間,後天去上班吧。”   “上班?哦,好!”   也是,她都休息了快半個月,謠言也平息了,早該銷假去上當差。   “嗯,後天直接去快班報道吧!”   “快班?您是說讓我當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