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收保護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魏良這邊被老爺子拘在家裏,與許久未見的家人聯絡感情;勝男那邊還是正常的上下班,每天忙裏偷閒的倒也自在。
這天是六月的第一天,按照排班表,勝男和侯剛、孫傳德一組。
“嘿嘿,弟兄們,又是月初啦!”
捕快們點完卯回到班房,勝男正和饅頭悄聲的討論中午去哪裏喫飯,孫傳德笑得一臉快活的在屋子裏宣佈。
“哈,太好了,咱們還是老規矩?”
錢串子也滿臉的興奮,他眯縫着一雙小眼,兩隻手不自禁的搓着。
“切,當然是老規矩。”孫傳德嗤笑着點點頭,他指着牆上的守則:“新守則只是說了一些咱們的行爲規範,可是沒有提到把這個老規矩革掉呀!”
說話的同時,他的一雙眼睛還不是的瞄着勝男,似乎在看她的反應。
而令他失望的是,勝男並沒有任何動作,她還是窩在自己的小角落,與一隻貓嘀嘀咕咕的說着什麼。孫傳德一看那隻貓,心裏就發毛,就忍不住的想去摸臉上剛剛結疤的世界地圖。
“就是就是,怎麼樣,咱們這就走?”
錢串子已經收拾好行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積極的準備去“巡街”。
“走吧,哥幾個,晚上回來統一算?”
孫傳德看了勝男許久,可都沒有見她有所表示,反而是那隻貓,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突然抬頭看向自已,嚇得他連忙捂着臉轉過頭。
“好,好,走啦!”
說着,其他組的捕快們連忙挎上腰刀,戴好帽子,興沖沖的出了班房。
“小五,咱們也走吧!”
侯剛也難得的興奮,他踢踢勝男的桌子腿兒,提醒道。
“走?去哪裏呀?”
勝男昨夜忙着在寶葫蘆裏收拾田地,睡眠嚴重不足,剛纔被饅頭擋着,她險些睡着。正迷迷糊糊的時候,突然被人晃醒。
“嘖,巡街去呀!”
侯剛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心說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哈,他們哥幾個掰着手指才盼到月初,恨不得馬上躥出去,狠狠收一把,結果小五卻興趣缺缺毫無熱情。
“哦,好。”勝男連忙從角落裏出來,收拾好行頭,跟着孫傳德和侯剛出了班房,饅頭也輕盈的跟着她的左右,“噯,侯大哥,剛纔我聽到什麼月初,這裏頭有什麼講究嗎?”
“怎麼?你不知道?”侯剛詫異的看着她,繼續追問道:“難道你在步班的時候,沒有月初去巡街?”
勝男連連搖頭,“嘿嘿,我進步班的時候,已經過了月初!”
“嗐,我說呢。”侯剛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小五不是不喜歡錢,而是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情況,他咧着大嘴樂呵呵的說道:“月初是咱們收錢的日子!”
“收錢?”勝男一愣,隨即想到什麼似地笑着說:“治安保護費?”
“沒錯。”侯剛瞅了瞅走在前面的孫傳德,小聲的對勝男解釋:“咱們馬快也有轄區,就是縣衙周圍的幾條重要街道,這些街道上開着不少的商鋪,而且都是賣高檔貨的。其實按以前的規定,咱們也是要巡街的,但自從李大頭接受馬快後,他便漸漸的省去了這一條。只在每個月月初的時候,才讓弟兄們上街,爲的就是收錢呀!”
勝男聞言,腦海裏也顯現出縣衙周遭的環境,嗯嗯,這個地段按前世的話講,那就是政治中心、黃金地段呀,做生意的大多都是幾十年的老字號,更有許多奢侈品的高級店鋪:什麼銀樓、當鋪、綢緞莊還有文房四寶店,哪一家都是財大氣粗、生意興隆的樣子。
想到這裏,她興奮的問道,“咱們一個月能收多少呀?”
“嗯,不一定。”侯剛揉揉鼻子,努力想着每個月收入的具體銀兩:“我上個月分到了一兩七錢銀子,大上個月則是一兩二錢……”
原來,捕快們收保護費,也不是亂收蠻收,而是按照店鋪的大小、生意興隆程度,以及淡旺季分檔次來收。
捕快們對自己轄區的商鋪早就爛熟於心,把各個店鋪按照一定的標準,分爲大、中、小三檔,而且也根據每個行業的具體情況,分成淡季和旺季,然後逐一設定收費的具體金額。
換句話說,那就是店鋪大的、生意好的,多收;同樣的店鋪,旺季的時候多收。
“那要是商戶不給呢?”
勝男聽了侯剛說的話,心裏禁不住暗自佩服,誰說捕快們蠻橫無知呀,人家分級別收錢,省得按一個標準,把店鋪都擠兌黃了。想到這裏,她突然問道。
“不給?”侯剛說了一大通,見小五的神情越來越興奮,心中也大定,就是說嘛,哪有不喜歡錢的,再聽到她的問題,哈哈笑道:“怎麼可能不給?這是各個衙門的老規矩,只要在街面上敞開門做生意,哪個不想求個安生。哦,當然,事無絕對,也有那不開眼不懂規矩的,那咱們就要給他們上上課,教他們些規矩。對吧,孫哥!”
侯剛發覺自己和小五聊天的時候,孫傳德的耳朵豎得直直的,腳步也放慢了許多,便特意和他搭了話茬。
“沒錯。”孫傳德雖然一直走在前面,感覺跟個大哥似的挺威風,可聽到後面嘀嘀咕咕的,心裏卻很不踏實。唉,李大頭失了勢,弄得他們幾個人在班房裏,也像矮了三分。如今見侯剛這小子挺上道的,忙轉頭笑着對勝男說:“小五,咱們平時靠什麼養家呀,靠得就是這些商戶們。誰要是和咱們的銀袋子過不去,那纔算是得罪了整個縣衙的捕快。”
“哦,原來是這樣呀。”勝男雖然不恥孫傳德的人品,但大家今天一個組當差,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而且像他這種小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咬你一口呢,還是盡力不在明處起糾紛,想收拾他,饅頭足矣。
“可不,孫哥說的一點都不錯。”侯剛也拍拍腰間的荷包和腰刀,“小五今天是第一次‘巡街’,就好好跟着學吧,以後好處多着哪!”
“嗯,好咧。”勝男連連點頭,跟着兩個人後面,聽他們一一點評各個行業的生意。
說着,他們走進縣衙前街的商業街,臨街的店鋪不是很多,但每個門臉都不小。和之前勝男在步班見識過的商鋪,截然不同。如果說步班的轄區大多是地攤和個體戶,那麼這裏的商鋪則大多都是專賣店和精品店。
“喲,方掌櫃早呀!”
勝男正四處踅摸着,孫傳德和侯剛一抬腿進了第一家店鋪,她連忙跟了進去。這是家綢緞莊,店面大約四五十平米的樣子,貨櫃上整齊的擺着一匹匹的綢緞,後面貨架上更是放着顏色豔麗、印花華美的絹、帛和布匹。
“早,三位官爺早呀。”方掌櫃客氣的把他們迎進門,然後給身邊的小夥計使眼色,小夥計則機靈的從櫃檯後面取出一個藍色的布袋子,恭敬的捧給掌櫃。
“呵呵,方掌櫃最近生意不錯呀。”孫傳德好像沒有看到他們之間的小動作,而是裝模作樣的在店裏轉了轉。
“哪裏哪裏,還不是承蒙各位官爺照顧嘛。”方掌櫃接過布包,熱情的塞進孫傳德的手裏,“這是這個月的茶錢,還望孫爺賞臉!”
“嗯嗯。”孫傳德接過布袋掂了掂,聽聲音裏面有銀子也有銅錢,憑手感數量也差不多,便笑着說道:“哪的話,以後兄弟們會繼續關照你們的,放心吧!”
“噯。”方掌櫃連連躬身賠笑,更是忙不迭聲的讓小夥計上茶。
“不用麻煩啦,咱們今天任務多,等有時間再來叨擾方掌櫃!”
孫傳德把布包收進懷裏,然後抱拳告別。
“好咧,三位官爺慢走!”
方掌櫃絲毫不見被勒索的不忿,而是像送貴客一樣把他們送出店門。
就這樣,他們一上午的時間,把整條街的商鋪全都“巡”了一遍,孫傳德的袖袋和懷裏也裝滿了錢袋子。
就像他們兩個之前所說的,每家店鋪都非常瞭解規矩,不用孫傳德開口、更不用三催四請,人家早就把該交的銀子一文不少的提前準備好,只等他們來收。
中午,他們在一家小飯店喫飯、歇腳,孫傳德眼尖,他瞧見拐角的一家店鋪貌似剛剛開業,便裝作不經意的問小二。
“夥計,你們這條街上又開了新鋪子?”
“可不。”小夥計一面擦着桌子,一面用下巴指着街頭的方向,“東頭拐角的鋪子上個月被人租了下來,說是要開胭脂鋪,店面拾掇了大半個月,昨兒剛開張。”
“哦。”孫傳德和侯剛對視一眼,他們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銀子,便接着問:“知道是誰家開的嗎?賣的又是誰家的貨?”
勝男一聽,覺得孫傳德還蠻講策略的,並不是一味的收錢,也知道先探探底。
“嗯,好像是外地的客商,不是咱們附近的,而且開業的時候也沒見多少人去捧場,具體是什麼情況,小的也不知道!”
說什麼都不知道,其實已經把孫傳德最想知道的情況全都提到:第一,開鋪子的人是外地人,第二,這個老闆在本地沒有什麼後臺,連相熟的人都沒有。
“行,我知道了。”孫傳德滿意的點點頭,然後一揮手:“趕緊上菜吧,我們下午還有要事!”
“噯,好咧!”
小二答應一聲,轉身去忙活。
“怎麼樣?宰不宰?”孫傳德若有所指的衝侯剛揚揚下巴。
“聽孫哥的!”
侯剛也心領神會,錢不錢的是小事,關鍵是不能亂了規矩。
“好!先喫飯!”
三個人走了一上午,早就餓得不行,飯菜剛剛上桌,紛紛抄起筷子緊忙活。
喫過午飯,三個人一起來到新開的胭脂店,簇新的門臉,精緻的裝飾,還有一進門便迎面撲來的香味兒。
“喲,新開業的呀,夥計,你們老闆呢?”
孫傳德也沒有廢話,直接要見老闆。
“官爺,有事嗎?”
夥計沒有太恐懼,而是揚着職業的笑問道。
“當然有事,這不看你們剛剛開業,咱們來祝賀祝賀!”
“謝謝官爺,您還有別的事嗎?”
小夥計不卑不亢,依然沒有叫老闆的意思,反倒是想送客。
不知道怎麼回事,勝男突然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好像電視劇裏的狗血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