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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 殿試

  蘇天成參加殿試的時候,是信心百倍的,身爲鄉試解元、會試會元,按說殿試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三月十五日,寅時,蘇天成和衆多的貢生,趕到了紫禁城外。   紫禁城,城門邊,老遠就有軍士把手,所有跟隨來的家人奴僕。   禮部的官員,已經在城外等候,所有人的身份,早就驗證過了。   清點人數之後,禮部官員,帶着衆人,進入了城門。   僅僅走了幾步,隊伍就在城門內停下了。   蘇天成忍不住看了看兩邊的城牆。   他是會試會元,走在最前面。   禮部的官員發現隊伍裏面的異動,再次輕聲提醒衆人,進入皇宮之後,千萬不要東張西望,免得壞了禮儀,自找麻煩。   禮部官員的提醒,令大家清醒了一些,所有人都規矩下來了,垂手低頭,目不斜視。   等候了小半個時辰,蘇天成感覺腿有些發麻了,這麼早進來幹什麼啊,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這裏,皇宮裏面的規矩,真的是多啊,就是喜歡折磨人,以此來體現皇家的威嚴。   禮部官員終於帶着衆人開始進入紫禁城,所有人都很小心,看着前面人的腳,似乎要踩着前面人的腳印走路,蘇天成稍微灑脫一些,反正他的前面,是禮部官員,只要跟着走就可以了。   天還沒有大亮,也沒有什麼好看的。   彎彎拐拐的,不知道繞了多少路,蘇天成都有些奇怪了。幾百年後,他也是參觀過故宮的,沒有這麼複雜啊。   紫禁城分爲外城和內城,內城就是皇上和皇后、嬪妃居住的地方,當然還有太后等人了,這裏面,大臣是不準進去的,裏面只有女人和太監。   至於說外城,六部都是在這裏辦公的。   走的有些暈頭轉向了,天色也漸漸亮了,一行人終於來到了保和殿的外面。   金碧輝煌的保和殿,給衆人的震撼,還是很大的。   終於,一個太監過來了,蘇天成抬起頭,大爲喫驚,這個太監,居然是秦三德。   秦三德早就看見了蘇天成,蘇天成低着頭,閉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要是其他人這樣,秦三德早就呵斥了,不過蘇天成這樣做,秦三德不會開口說的,倒是覺得很有趣,這個蘇天成,不僅會說話,膽子也夠大的,這是在皇宮裏面啊,居然敢閉目養神。   秦三德看着蘇天成笑了笑,蘇天成也對着秦三德笑了笑。   進入保和殿,桌子已經擺好了,沒有凳子,做題目的時候,所有人就是席地而坐。   不一會,朝廷大臣出現了,走在最前面的大臣,當然是周延儒,接着是溫體仁,其餘的內閣大臣、六部尚書、都御使,跟隨後面進入保和殿。   辰時,王承恩出現在保和殿殿堂。   “皇上駕到……。”   所有人都跪下了,包括參加殿試的貢生,蘇天成跪在最前面。   朱由檢登基五年,也不過二十一歲的年紀,典型的年輕人。   蘇天成很想抬頭看看,可在這裏,的確是不能夠造次的,如此多的大臣盯着,自己要是亂了禮儀,說不定馬上就被轟出去了。   “衆卿家平身。”   柔和的聲音傳來,蘇天成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了,這聲音,聽起來是中年人的聲音啊,朱由檢才二十一歲,就有着這樣的成熟氣息啊,難道皇帝真的不同於凡人啊。   “諸位貢生也平身吧。”   蘇天成一骨碌的起來了,動作有些快,這個過程中,他居然抬起頭,朝上面瞄了一眼。   朱由檢確實是年輕人,雖然臉上帶着老成的表情,但掩飾不住年輕的心態,而且臉上,透露出來單純的氣息。   這不是一個特別壞的皇帝,甚至是一個沒有多少心機的皇帝,這種表情,表示朱由檢急於改善大明的處境,期望得到最大的幫助。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這是自然的心態,皇帝也不能夠例外,難怪後來,內閣大臣,如同走馬燈一樣的調整。   朱由檢也注意到了蘇天成,看見蘇天成動作如此的迅速,還看自己一眼,覺得很是有趣,不自覺的對蘇天成的印象,更加好了一些。   朱由檢也是年輕人,雖然當皇帝,少年老成了,但年輕人的心性,還沒有完全的喪失。   蘇天成的動作,王承恩也注意到了,看見蘇天成顯示出來年輕人的氣息,肯動是能夠觸動皇上的,忠心耿耿的王承恩,當然是高興的。   殿試只考策問,參加殿試的貢生,有三百多人,皇上不可能拿出來那麼多的問題,詢問每一個參加殿試的貢生,所以說,重點還是貢生做文章,皇上統一出題目,看看誰寫得好。   殿試很快開始了,拿到了題目之後,蘇天成微微笑了一下,這是老子的道德經中間的一段話: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這段話的意思,是比喻治理國家,需要仔細小心,要恰到好處,不能夠過頭,也不能夠不到位。但這段話,千百年來,無數的人給出了諸多解釋,包括不少的皇帝,各有各的看法,反正都是朝着對自己統治有利的方向解釋的。   朱由檢出這樣的題目,看起來簡單,其實非常不簡單,這是一道治國的策論,很不好做的,且不說今日參加殿試的貢生,大都沒有實際從政的經驗,就是滿朝大臣,也不一定能夠做出來一篇錦繡文章。   越是簡單的題目,越是不好做文章。   果然,不少貢生拿到題目之後,臉上出現了笑容,有些人甚至沒有思考,就開始動筆了,好像是信心百倍的。   蘇天成依舊思索了一下,在所有貢生中間,他是最後動筆的,他足足思考了一個時辰。   要做好這篇文章,確實不容易,這就好比是勸諫一樣,要拿捏準確,一味的正氣凌然,說一些大道理,人家豈會聽你的意見,還沒有聽完,別人火氣就上來了,老子還要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新手來教育啊。   一味的說空話,更加的不可取,拿出來以前那麼多皇帝的理解,洋洋灑灑一大篇,看到最後,什麼內容都沒有,更沒有自身的見解。   蘇天成提筆的時候,已經有了腹稿,他從兩大方面出發,來做這篇文章,第一個方面,從敬天、法祖四個字出發,皇上是什麼人,真龍天子啊,皇室的祖輩都是最爲優秀的人啊,人中之龍,所以皇家是最爲傲氣的,最爲正確的,皇上治國的時候,要崇敬上天,要順從天意,要遵守祖宗的法制。   文章的重點,在第二個部分,之所以寫下第一個部分,目的是討好皇上,沒有辦法啊,不這麼做,皇上不高興,第二部分的內容,分爲三個方面,發展對外貿易,發展工商業,發展海外殖民地,在對外貿易和海外殖民地方面,蘇天成做了重點的闡述,無非是我大明乃是泱泱大國,自然要承擔起來領袖寰宇的重任,有些尚未開發之地,蠻荒之地,需要我大明去感化。   結尾部分,蘇天成談到了朝廷面臨的困境,三個方面,第一是後金侵襲,第二是流寇騷擾,第三是國內災荒,這些問題,他不會詳細談及,僅僅是點到爲止。   他寫了兩個意見,其一是攘外必先安內,要下重手,肅清流寇,萬不可養虎爲患,流寇本是因爲生活所迫,可長時間侵擾地方,心性改變,難以安生,已經成爲禍患,清除流寇,爾後可考慮征服後金。   其二是改善民生,這是老生常談了,可蘇天成提出了一個觀點,給銀子不如給政策,可選擇兩個到三個府州縣,適當的給予地方上一些政策,令他們結合本地實際情況,發揮最大能力,創造性的開展工作,若是有做得好的,朝廷嘉獎的同時,予以推廣。   這其實就是特區的做法。   蘇天成的考慮是深遠的,既然決定外放了,那就最大限度的爭取到政策,如果到縣裏去了,被上級掣肘太多,難以應付,甚至可能疲於奔命,人累死了,戲不好看。   直接向皇上爭取政策,更加的幼稚,自己沒有這樣的機會,只怕是剛剛提出來,朝中大臣就要訓斥了。   文章 不長,殿試的文章,不要寫的太長了,人家看起來也是很累的,忽略了文章 的精華,效果往往不好的。   不到兩個時辰,蘇天成完成了文章,申時,他交卷了,這裏面,還包括中午喫飯的時間。   飯菜當然是皇上賞賜下來的。   蘇天成是最早交卷的。   這也是他聰明的地方,自己早些交卷了,朱由檢就可以抽出時間來,專門看自己的文章,說不定就記住了自己提出來的建議,高興的情況之下,大筆一揮,出臺一道聖旨,準了自己的意見,今後的事情,豈不是方便了很多。   當然了,這是蘇天成一廂情願的想法,結果究竟怎麼樣,他也不知道。   第一百零一章 歷史的重演   蘇天成的文章,朱由檢已經看了三遍了,越看越覺得,這篇文章 是不錯的,前面的部分,他沒有過多關心,那些阿諛奉承的話語,聽得太多,沒有什麼感覺了,關鍵是最後的一部分。   蘇天成居然能夠提到大明面臨的三大問題,而且提出來了自身的見解,特別是給銀子不如給政策的這個思路,令他感覺到震驚,這好像是一個老成持重的朝廷內閣輔臣,提出來的建。   蘇天成的文采,那是不用說的,文章 和詩詞,都是頂尖的,戰場廝殺也經歷過了,現在,居然提出來令人耳目一新的從政建議,的確不簡單了。   朱由檢喜下定了決心,欽點蘇天成爲頭甲第一名,也就是狀元,這樣蘇天成就是三元及第了。   令朱由檢沒有想到的是,他的想法,遭遇到了強烈的反駁,而且反對的力量不一般,有些時候,皇上也不是爲所欲爲的,特別是在明朝這樣一個時代。   最大的反對意見,來自內閣首輔周延儒。   周延儒認爲,蘇天成還是太年輕了,若是三元及第了,難免會飄飄然,對今後的成長不利,十九歲的年輕人,需要冷靜一下的,需要磨礪。   表面上看,周延儒是關心蘇天成的,其實朱由檢知道,周延儒是極力推薦另外一個貢生陳於泰爲狀元的。   陳於泰和周延儒之間,有着姻親關係。   朱由檢有些憤怒了,說蘇天成年輕,自己十六歲的時候,已經是皇上了,爲什麼沒有人說自己年輕的,蘇天成十九歲,成爲狀元郎,有什麼了不起的。   朱由檢非常信任和尊重周延儒,視其爲最大的依靠,周延儒的年紀不大,三十七歲,有學識有幹勁有熱情,崇禎元年的時候,駐守錦州的軍士譁變,大臣都要求動用國庫銀兩,予以安撫,周延儒力排衆議,認爲這是錦州一些驕橫的武官,藉機鬧事,要挾當時的薊遼總督袁崇煥,事實證明,周延儒是對的。   朱由檢當時才十七歲,剛剛登基不久,驟遇這樣的大事,慌張是避免不了的,周延儒最大程度的寬慰了他。   想到這裏,朱由檢猶豫了,雖然說周延儒的意思是很明白的,其實就是想着陳於泰爲狀元郎。   內閣大臣,幾乎都是同意周延儒的意見,朱由檢氣不打一處來,索性站起來了,丟下了衆人,離開了養心殿,獨自走到了外面。   王承恩跟着出來了。   “公公,今日之事,你是怎麼看的,陳於泰是比不上蘇天成的,朕本想點蘇天成爲一甲第一名,但如此多的大臣反對,朕很猶豫啊。”   看着臉色尚有些潮紅的朱由檢,王承恩很爽快開口了。   “皇上,奴婢以爲,皇上欽點蘇天成爲一甲第二名,也是不錯的。”   朱由檢看着王承恩,有些奇怪,王承恩說話,從來沒有這樣的爽快,都是要思索一番的,難道說王承恩和陳於泰之間,有着什麼聯繫,甚至是和內閣首輔周延儒之間,有着私下裏的約定嗎。   朱由檢臉色沉下來了。   王承恩當然知道朱由檢的想法,馬上跪下了。   “皇上,奴婢還沒有說完。”   “講。”   朱由檢的語氣,已經很不好了。   “奴婢以爲,蘇天成是不想在京城爲官的,若是高中一甲第一名,必定是留在翰林院的,強行派出去了,於祖制不合,朝中大臣反對,鬧得沸沸揚揚的,皇上煩心,但蘇天成若爲一甲第二名,完全可以派出去的,皇上覺得在殿試的時候,虧待了蘇天成,可以在授官的時候,照顧蘇天成的,這樣的情況下,滿朝文武也是無話可說的。”   朱由檢的臉色已經緩和下來了,王承恩說的確實有道理啊,不過他心裏還是有一絲疙瘩,他想看看,王承恩後面怎麼說。   “你還有什麼想法,一併說出來。”   “皇上若是欽點蘇天成爲一甲第一名,本不是什麼大事情的,可蘇天成可能真的承受不住的,鄉試解元,會試會元,若是殿試狀元,三元及第,轟動天下的同時,也引發朝臣的議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皇上愛蘇天成的才華,奴婢以爲,欽點蘇天成爲一甲第二名,反而能夠很好的保護蘇天成的,奴婢心裏就是這樣想的,請皇上贖罪。”   朱由檢臉上露出了微笑。   “公公快起來,你何罪之有啊,這些話,倒是提醒了朕啊,朕要是一意孤行,說不定是害了蘇天成啊,也罷,就是一甲第二名,朕在授官之時,下一道聖旨,狀元榜眼,授官之時,品級相同,若是還有大臣多嘴,朕就不客氣了。”   王承恩看見朱由檢的態度已經變化了,索性說的更深遠一些了。   “皇上,奴婢覺得,蘇天成年輕,想在外歷練一番,真真正正做出來成績,這是好事情,朝中大臣,若是都有着這樣的想法,想着踏踏實實做事情,這就是皇上的大福了,皇上愛才之心,蘇天成應該是明白的,想必也一定會竭盡全力報效皇上的,蘇天成才十九歲,放在外地磨礪一番,待到明白更多道理之後,調回京城,那個時候,恐能夠發揮更大的作用。”   “嗯,你說的是很有道理的,朕已經明白了,可氣的是這些朝中大臣,滿口的仁義道德,其實想到的是自身利益,難道以爲朕不明白嗎。”   看見朱由檢說到朝中大臣的事情,王承恩知趣的閉嘴了,這個時候,他要是繼續開口發言了,朱由檢真的就會勃然大怒了。   皇上負氣出去了,周延儒也是有些忐忑不安的,這內閣首輔的位置,也不是那麼好坐的,朝廷內部的爭鬥那麼多,面臨後金侵襲和流寇騷擾,而且連續幾年都遭遇災荒,戶部庫銀嚴重不足,好多的事情,根本就是無法做的。   這次的會試,周延儒當然有着自己的想法,陳於泰和他是姻親,其族兄陳於廷,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這是一股強大的勢力,至於說那個冉冉升起的蘇天成,拜訪自己的時候,顯得有些不冷不熱的,這令他有些不爽。   周延儒是內閣首輔,很多時候,他的意見,代表了內閣甚至是朝廷大部分官員的意見,皇上是非常信任他的,雖然這些年,發生了一些事情,但皇上依舊未改初衷。   問題也是存在的,去年年底到今年,溫體仁虎視眈眈,總是在找麻煩,溫體仁出手也是很要命的,想當初,溫體仁能夠進入內閣,還是依靠着自己的幫助。   溫體仁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覷的,加之皇上也是信任溫體仁的。   種種跡象表明,皇上的想法,在慢慢的發生改變,越是這個時候,周延儒越是需要加強自身的力量。   殿試的名次,參考了會試的成績。   確定考生的名次,還是內閣首先商定的,明確意見之後,呈報皇上御批。   周延儒有些擔心,若是皇上一定要堅持,豈不是說自己的地位,已經開始動搖了。   看見皇上進來了,衆人都站起來了。   “朕剛纔出去走了走,想到衆位卿家說的也是有道理的,衆位卿家都是朕身邊的重臣,能夠爲朕考慮,朕很是欣慰。”   周延儒看見皇上這麼說,內心的一顆石頭落地了,這說明,皇上已經接受了他的意見了,想不到皇上這麼快就轉變主意了。   “朕決定了,陳於泰爲殿試一甲第一名,蘇天成爲一甲第二名,吳偉業爲一甲第三名……”   朱由檢宣佈了殿試頭甲名次之後,二甲和三甲的名次,基本上是閱卷大臣定下來的,只要皇上沒有什麼意見,就算是可以了,當然,二甲的第一名,皇上還是關心的。   皇上一旦欽點了殿試一甲、二甲和三甲,馬上就是起草詔書了,接下來,就是再次召集參加殿試的貢生,到紫禁城太和殿,聆聽皇上親自宣旨了,一甲、二甲和三甲的375人,從一定程度上說,就是天子門生了,至於說恩榮宴,就在宣旨之後進行的,今年的恩榮宴,安排在禮部進行,皇上是要參加的,這是朝廷高度重視知識分子的體現。   歷史高度的巧合了。   崇禎四年的科舉,狀元是陳於泰,榜眼是蘇天成,探花是吳偉業。   按照之前歷史的發展,陳於泰是殿試狀元,吳偉業是殿試榜眼。   吳偉業本來會被欽點爲殿試頭甲第一名的,因爲周延儒的干擾,屈居殿試榜眼,若不是朱由檢堅持看了他的試卷,甚至會屈居三甲。   這一次,遭遇到潛規則的,是蘇天成,只不過理由不相同了。   吳偉業綽號吳梅村,真正的有學識,可能是因爲殿試的遭遇,對科舉看的有些輕了,以至於對官場,也有這樣的看法,但現在不存在了。   他領教了蘇天成的能力,自忖是比不上蘇天成的,要說蘇天成都是榜眼,他要說成爲了狀元,肯定是羞愧難當的,排名在蘇天成的後面,他心服口服。   至於說狀元的歸屬,他考慮自然少一些了。   第一百零二章 授官風波(1)   殿試三日之後,舉行傳臚大典。   這段時間內,有一件事情,必須要辦理好的,那就是殿試頭甲三人的授官,按照規矩,傳臚大典之後,殿試頭甲第一名狀元,授予翰林院從六品修撰,殿試第二名榜眼和第三名探花,授予翰林院正七品的編修。   閔洪學是吏部尚書,去年三月上任,剛好一年時間。   吏部掌管滿朝文武的官職任命,說起來權力不小的。   閔洪學和溫體仁是老鄉,坐上這個職位,也是依靠了溫體仁的。   閔洪學平日裏很是低調,事事都按照內閣和溫體仁的意見辦理,暗地裏,他努力建立與宮內太監的關係,特別是和曹化淳、王承恩的關係,僅僅做吏部尚書,他是不滿意的,他的目的是要進入內閣,做內閣輔臣,乃至於次輔、首輔。   欽點頭甲三人的授官,馬上就要進行了,這是慣例,吏部只要草詔,送交內閣,就沒有什麼事情了。   可這一次有些不同。   閔洪學已經得到了王承恩的暗示,頭甲榜眼蘇天成,外放爲官,地點最好是南直隸。他非常奇怪,蘇天成學識驚人,早引起了朝廷內外的注意,若是留在京城了,前途無量啊,爲什麼想到外放啊,這不是好的選擇啊。   閔洪學很聰明,他不會去詢問原因的。   按照吏部的慣例,蘇天成是直接進入翰林院的,授予正七品的編修,至於說狀元陳新甲,照例進入翰林院,授予從六品的修撰。   王承恩提出來這樣的暗示,閔洪學馬上稟報了溫體仁。   溫體仁大喫一驚的同時,首先想到的,是周延儒知不知道這件事情。若是周延儒知道,他就是透心涼,若是周延儒不知道,這裏面就有機會了。   外放榜眼蘇天成到南直隸,不用想,周延儒都會反對的,不合乎朝廷的禮儀啊。   這是一次機會,如何利用,溫體仁也是煞費苦心,將王承恩的暗示說出來,除非是自己腦袋出毛病了。   溫體仁思考了好一陣子,終於想到了辦法,而且是他自認爲最好的辦法。   周延儒是武英殿大學士,照例在武英殿辦公,皇上欽點頭甲三人的授官,是內閣比較重視的事情,雖然只是儀式。   次日,吏部將授官的草詔,遞交給了內閣。   周延儒看到了吏部呈報的草詔,臉色很不好,閔洪學是溫體仁舉薦的吏部尚書,也是老官員了,爲什麼會出現這樣原則性的錯誤。   溫體仁匆匆來到了武英殿。   “溫大人,皇上欽點的頭甲三人,按照慣例,都進入翰林院,陳於泰授翰林院修撰,蘇天成和吳偉業授翰林院編修。不知道吏部爲什麼會將蘇天成外放啊。”   “大人,下官覺得,如此安排,也是可以的。”   周延儒看着溫體仁,不知道溫體仁爲什麼說出來這樣的話。   “溫大人,朝廷慣例如此,不知道溫大人爲何如此說啊。”   “大人,蘇天成是鄉試解元,會試會元,有着不一般的才能,皇上一定是很看重的,若是依照慣例來安排,尚需要幾年的磨礪,下官以爲,沒有這個必要,蘇天成表現出來的才華,完全是可以外放爲官的。”   周延儒看了看溫體仁,臉上帶着冷笑,他就是有些看不慣溫體仁這樣的脾氣,什麼事情都想那麼多,而且想到的,都是一些枝枝節節的小事情,從來不願意在大方向上面多想一想。做事情更是這樣,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溫體仁身爲內閣次輔,平時都是唯唯諾諾的,看不出來有什麼主見,偏偏在這件事情上面,卻提出來了驚人之見。   外放爲官,並非是好事情,進入翰林院,是無比尊貴的,京官和地方官的區別,溫體仁是很清楚的,難道說蘇天成得罪了溫體仁。   “溫大人,本官以爲,不應該想那麼多的,皇上已經欽點頭甲二甲和三甲,吏部馬上就要授官了,若是吏部在考慮授官事情之時,想到了其他方面,這授官之事,如何能夠善始善終啊,吏部是爲朝廷選拔人才,爲皇上選拔人才。”   溫體仁的臉上帶着微笑,內心卻是翻江倒海,你周延儒有多大的了不起啊,不過就是內閣首輔,我溫體仁好歹也是內閣次輔,比你大了好幾輪了,皇上和我說話的時候,都是客客氣氣的,難道你周延儒比皇上還要牛氣啊。   “周大人,下官也是從多方考慮的,認爲吏部的這個提議,有着創新之舉,內閣應該予以支持的。”   “溫大人,你怎麼會有如此的想法啊,本官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周延儒本來是坐着說話的,這個時候,有些坐不住了,站起來,說話的聲調,也高了一些。   “本官已經說了,吏部授官,是爲皇上負責,爲朝廷負責,必須遵循慣例,本官看,這件事情,不要再議了,吏部馬上修改方案,內閣研究之後,上奏皇上御覽,早日頒發聖旨。”   溫體仁沒有繼續說什麼,告辭出來了。   閔洪學到來之前,溫體仁有些惱火,在屋裏走來走去,自言自語。   “周延儒你個匹夫,多大的年紀,有什麼了不起啊,居然這樣和我說話,以爲老夫怕你嗎,咱們騎驢看唱本,走着瞧。”   閔洪學進來的時候,溫體仁已經恢復平靜了。   “閔大人,吏部草詔的事情,周大人是不是已經找過你了啊。”   “周大人的意思,授予蘇天成翰林院七品編修,下官本來想着解釋一番的,不過大人您已經吩咐過了,下官未曾言語。”   “就按照周大人的意思,授予蘇天成翰林院七品編修,其餘的事情,你看着辦吧。”   戌時,閔洪學進入了一家酒樓,當然,他是不會暴露身份的,穿着寬大的袍子,帶着斗笠,面部遮着黑紗,任憑誰也看不出來。   他可是當朝的吏部尚書,要是公開在這裏露面,難免被人發現的。   進入了一個雅間,雅間裏面坐着一個人,閔洪學摘下了斗笠。   “秦公公,閔某來晚了。”   “咱家拜見閔大人。”   “不敢不敢,秦公公萬萬不要如此客氣,本官可不敢當啊。”   閔洪學甚至伸手去扶住了秦三德,他是吏部尚書,朝廷二品高官了,秦三德不過是司禮監長隨,從六品的品級,見到了吏部尚書,當然是要行禮的。   閔洪學是吏部尚書,要求自己不要多禮,這在秦三德看來,當然是瞧得起自己了。   “咱家不知道閔大人有什麼事情,接到消息,就急匆匆趕來了。”   閔洪學故作神祕,湊近了纔開口。   “秦公公,本官很是爲難啊,今日去請示了周大人,本來是提議蘇天成外放到南直隸爲官的,誰知道周大人毫不客氣訓斥了本官,本官還專門解釋了,說是蘇天成有着不一般的才學,外放爲官,能夠發揮很大作用的,誰知道,周大人訓斥本官,壞了朝廷規矩。”   “閔大人不是已經解釋了嗎,難道周大人還要爲難。”   “周大人說了,吏部授官,要爲皇上負責,要爲朝廷負責,本官也是無奈啊,只能夠按照周大人的意思辦了。”   給閔洪學傳遞消息的,就是秦三德,王承恩是不可能直接見閔洪學的。   司禮監與內閣之間,本來就存在諸多的較量。   大部分的太監,氣量都是很小的,因爲身體的殘缺,太監特別害怕他人的輕視,一旦提出來要求了,就一定要做到的。   秦三德代表王承恩,直接找到了閔洪學,提到了蘇天成的事情,而且在品秩的安排上面,也說的很直接了,蘇天成的品秩,不能夠低於狀元陳於泰。   想不到周延儒根本就不買賬,還是安排蘇天成到翰林院,出任七品的編修。   周延儒歷來瞧不起太監,秦三德哪裏忍得住怒火。   “周大人真的是這樣說的嗎?”   “秦公公,本官說的句句是實啊。”   秦三德臉色變得煞白,幾乎要開口罵人了,不過,他還是忍住了,做事情還是要小心,周延儒是內閣首輔,不是他這個小太監惹得起的。   “咱家知道了,麻煩閔大人了。”   “哪裏哪裏,本官不好意思啊,這點小事情,都沒有辦好。”   秦三德忍住了怒氣,很快告辭了。   看着秦三德怒氣衝衝的離開了,閔洪學的臉上,露出了微笑,總算是不辱使命了。   這裏面的緣由,他已經清楚了,蘇天成是殿試榜眼,外放爲官,這麼大的事情,皇上一定是同意的,有意思的是,皇上沒有直接告知周延儒。   這裏面就值得琢磨了。   蘇天成是一定會被安排到南直隸去的,就算是周延儒反對,也不會用絲毫作用的。   看來皇上對周延儒,已經有了一些看法了,變故往往出現在細節方面。   討論頭甲三人授官,周延儒一定會在皇上面前,據理力爭的,若是以往,這樣做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可自己在後面,加了一把火了,燒不死周延儒,也會令周延儒異常難受的。   閔洪學一點都不擔心,就算是周延儒知道了裏面有蹊蹺,又能夠怎麼樣,有溫體仁的支持,不會出現什麼大事。   第一百零三章 授官風波(2)   朱由檢看着內閣呈上來的奏摺,滿臉的不高興。   “公公,朕的意思,你說到了嗎,怎麼這個周愛卿,依舊是如此的安排啊。”   “皇上,這裏面有原因的,容奴婢承奏。”   “有什麼情況,你直接說,朕聽着。”   “吏部的閔大人,本意是安排蘇天成到南直隸的,不料周大人認爲,皇上欽點頭甲三人,按照慣例,是要留在翰林院的,這是朝廷重視人才的表現,頭甲三人也需要在翰林院磨礪,將來發揮更大的作用,閔大人爲此,專門向周大人提出來了意見,認爲蘇天成很有能力,用人之際,可以考慮外派爲官,最大限度發揮特長,不過周大人以爲,一切都要以朝廷爲重,不可亂了規矩。”   王承恩非常會說話,沒有一味的貶低周延儒,他深知朱由檢的脾氣,有了魏忠賢的教訓,宮裏的太監,越是貶低朝廷中的官員,朱由檢越是不耐煩,相反,你將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在裏面稍微加一些佐料,效果一定很好的。   王承恩的佐料,就是朱由檢的面子。   朱由檢看好蘇天成,本來想着欽點爲頭甲第一名,被周延儒給攪和了,朱由檢忍下了這口氣,吏部授官的時候,周延儒再次的干涉,口口聲聲以朝廷爲重,你也不想想,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想要做的事情,當然是最大的事情了。   皇上的意思,能夠在授官的時候,真正試探蘇天成的能力,這樣的事情,還需要提醒嗎,安排在京城裏面,進入了翰林院,短時間之內,是無法體現出來能力的,外放爲官,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用祖宗的規矩,來辦理所有事情,那皇上勵精圖治,提拔你周延儒,算什麼事情。   王承恩還想到了,你周延儒自持是內閣首輔,見到皇上斬殺了魏忠賢,就以爲宮裏的太監,不算什麼了,不能夠亂說話了,那你就等着。   朱由檢的臉色果然變了。   “這個周愛卿,是什麼意思,朕要欽點蘇天成爲頭甲第一名,他站出來反對,如今授官了,蘇天成外派爲官,怎麼違背朝廷禮制了,難道說蘇天成年輕,就一定要進入翰林院磨礪嗎,朕十六歲登基,是不是也要磨礪啊。”   王承恩嚇得撲通跪下了,朱由檢說到的這個話題太大了,若是忍不住,下了一道聖旨,處理了周延儒,絕對不是好事情的,滿朝文武會怎麼看啊,儘管自己對周延儒有意見,但一切都要爲皇上考慮的。   “皇上息怒,奴婢以爲,周大人也是爲了朝廷考慮的,蘇天成進入翰林院,身份就很是尊貴了,這件事情,皇上可直接給周大人說說的,皇上萬萬不可動怒,身體要緊啊。”   朱由檢看了看王承恩,臉上露出了笑容。   “起來吧,朕沒有什麼事情,朕知道,你是爲朕考慮的,這授官的事情,周愛卿思考的,也是有些道理的,不過周愛卿建議陳於泰爲頭甲第一名,朕知道里面的緣由,朕心裏有數。”   “皇上這樣想,奴婢真的是高興,皇上萬萬不要動怒,將息身體啊。”   看着王承恩誠流出來了眼淚,朱由檢輕輕搖頭。   “朕很是孤獨啊,朝廷裏面,這麼多的事情,天下也有那麼多的事情,朕更是累啊,時常感覺到力不從心,此次殿試,本是選拔人才的好機會,想不到內閣大臣不能夠理解朕的苦心,什麼都是依照慣例。”   說到這裏的時候,朱由檢顯然是動了感情了。   “朕自繼位以來,無時無刻都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夙興夜寐,生怕做錯了什麼事情,朕一心強調節儉勤勉,朕恐怕滿朝文武不服,就做出來樣子他們看,可這滿朝文武,哪裏體會到朕的苦心,連年災禍,流寇四處騷擾,可恨那後金,也趁機侵擾,朕沒有一日是太平的,朕真的很累了啊。”   聽到朱由檢的這些肺腑之言,王承恩已經是淚流滿面了,其他人跟在朱由檢的身邊,總是想得到這樣那樣的好處,都是有私心的,可王承恩不同了,雖然也想到了榮華富貴,但若是朱由檢遭遇了什麼困難,王承恩會毫不猶豫的衝上去,哪怕是賠上身家性命。   “皇上,您一定要保重龍體啊,奴婢看見您每日裏操勞,心痛不已啊,奴婢恨自己不能夠爲皇上分憂啊,都是奴婢無用啊。”   “公公不要這麼說了,你一直都陪在朕的身邊,朕有什麼想法,都是和你說的,朕是知道你的忠心的,天下熙熙皆爲利往,天下攘攘皆爲利來,唯獨你是不同的,朕很清楚啊,北邊有後金的騷擾,中部有流寇的侵襲,加之災禍連連,很多的朝廷將士,也興風作浪,朝廷已經是不堪重負了,朕唯有寄希望於南方啊,湖廣熟,天下足,南邊千萬不能夠有任何的閃失了,朕感覺到,這個蘇天成,是很不錯的,想法不錯,才能不錯,外派到南直隸去,恐怕真的能夠做出來一番大事,希望蘇天成不要辜負朕的期望。”   “皇上,奴婢相信,蘇天成一定會體會到皇上的良苦用心的。”   “希望如此吧,這個蘇天成,和朕真的還是有緣分的,你的擔心,還是有些道理的,若是蘇天成留在了京城,依照他的年紀,還要好些年時間的磨礪,讓他離開京城,也是不錯的辦法,朕倒是要好好想想,這個蘇天成,放在什麼地方合適啊,讓他到應天府做推官,不是最好的安排,品秩雖然上去了,但不能夠獨當一面。”   王承恩完全明白了朱由檢的心思,皇上將蘇天成看作了自己的影子,期盼着蘇天成能夠成功,皇上登基的時候,面臨着非常時期,時時刻刻都想着證明自身的能力,可過去好幾年了,朝廷裏面的麻煩事情,越來越多,皇上漸漸有些失去自信了,這個時候,蘇天成出現了,機緣巧合之下,皇上注意到了蘇天成,想到了自己的過去。   蘇天成殿試的那篇文章,皇上看了好多遍了,每次看的時候,臉上都有一種滿足的神情,時刻陪伴在皇上身邊的王承恩,豈能視若不見。   朱由檢提出將蘇天成安排在什麼地方,實際上沒有指望王承恩回答的,但明白了朱由檢心思的王承恩,這次主動開口提議了。   “皇上,奴婢斗膽,有一個想法。”   朱由檢看着王承恩,沒有說話,他的確在思索,將蘇天成安排在什麼地方,能夠讓蘇天成發揮出來作用的。   “皇上,奴婢覺得,蘇天成有能力,最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他想着到南直隸,南直隸十五府,蘇天成若是到府衙,品秩太高,有些不合適,若是到下面的縣裏,顯得有些委屈,不如安排到應天府轄下的江寧縣。”   朱由檢的眼睛亮了,是啊,江寧縣知縣,正六品的品級,蘇天成作爲榜眼,外派本來就是有些委屈的,南京是陪都,陪都知縣,爲正六品的品級。這樣比較起來,蘇天成和狀元陳於泰,區別就不大了,若是蘇天成外派了,品秩爲從六品,和陳於泰的品秩一樣,照樣是委屈的,地方官員,和京官是有着不小懸殊的,京官到地方上去了,見官大一級的,京官能夠享受到的政治待遇,就更不是地方官可以比擬的。   安排蘇天成出任江寧縣知縣,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讓滿朝文武大臣明白,自己是看好蘇天成的,蘇天成雖然外派了,但絕不是遭遇貶斥。這樣的情況下,蘇天成能夠有一個相對好的環境,做事情也便利很多的。   “公公,你的這個建議,很不錯啊,朕很是滿意,朕就是要讓滿朝文武看看,年紀輕了,未必不能夠做事情。”   聽見朱由檢這麼說,王承恩的內心顫抖了一下,蘇天成啊蘇天成,你大概不會知道,你還沒有上任,就肩負着重任,若是不能夠做好,辜負了皇上的期盼,只怕你死的比誰都要慘的。   “蘇天成殿試的文章,朕看過好幾遍了,那個給銀子不如給政策的建議,很是有些新意的,朕考慮,讓蘇天成到江寧縣,可否做一些試點,只是這江寧縣位置重要,不能夠有任何的閃失啊。”   “皇上,奴婢以爲,皇上的考慮可行啊。”   “哦,你說說理由。”   “奴婢沒有想到那麼多,只是覺得,皇上想出來的主意,一定是好主意,蘇天成一定不會辜負皇上的期盼的。”   “公公這話說的有趣啊,好了,朕的心情好了一些了,這件事情,只能夠暗地裏操作,不可公開,朕可不想聽見滿朝大臣吵吵嚷嚷的上疏,什麼不遵從禮制,什麼違背了祖宗成法。”   王承恩低下頭,那個關於秦三德出任南京鎮守太監的提議,看來也要緩一緩了,若是這個時候調整,肯定會引發朝廷大臣的注意的,皇上也會很爲難的。   第一百零四章 授官風波(3)   周延儒帶着內閣所有大臣,來到了養心殿,早朝之後,內閣大臣照例是要彙報和商議朝政的,翌日就要舉行傳臚大典了,還有不少事情,需要商議。   皇上居然出來了吏部授官的事情。   殿試頭甲的三人,按照規矩,狀元陳於泰出任翰林院從六品的修撰,榜眼蘇天成和探花吳偉業出任翰林院正七品的編修,這沒有什麼值得討論的。   皇上提出來,陳於泰和吳偉業的安排不變,蘇天成到南直隸應天府轄下的江寧縣,出任正六品的京畿知縣。   周延儒猝不及防,將蘇天成安排到陪都應天府,擔任京畿知縣,顯然是不合適的。   他想到了吏部的草詔,還有溫體仁的建議。   來不及多想,周延儒直接開口了。   “皇上,臣以爲不妥,蘇天成文采出衆,乃是皇上欽點的頭甲第二名榜眼,臣不懷疑蘇天成的學識,可蘇天成年輕,沒有經歷過磨礪,驟然出任陪都京畿知縣,恐難以當此重任,且不說蘇天成是否能夠勝任,如此的安排,臣以爲有拔苗助長之弊端啊。”   周延儒的這番話,確實是有道理的,可惜他不知道皇上的想法,他說出來的這番話,恰恰點到了朱由檢的痛處了。   朱由檢身邊的王承恩,看着周延儒,眼睛裏面,閃過了一絲厲色。   朱由檢沒有馬上說話,他想看看,其餘的內閣大臣,是不是還想說些什麼,很快,幾個內閣大臣,都附和了周延儒的意見。   溫體仁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一直都找尋的機會,終於出來了,爲今之計,是想辦法貶損周延儒。   周延儒說出來了意見之後,皇上一直都沒有說話,臉上甚至沒有什麼表情,這說明,皇上很不高興。   “皇上,臣有不同的看法。”   “溫愛卿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   “臣以爲,蘇天成到江寧縣擔任知縣,完全是能夠勝任的,臣有着充足的理由,蘇天成是鄉試解元、會試會元,殿試頭甲第二名榜眼,學識是不用說的,他帶領府裏的護院,斬殺三百流寇,有着極大的魄力和勇氣,自古英雄出少年,蘇天成的文采和能力,都是異常出衆的,有着這樣的學識和能力,擔任正六品的江寧縣知縣,一定能夠做出來更大的成績,皇上慧眼識珠,臣欽佩不已,臣以爲,這等安排,是很好的。”   周延儒盯着溫體仁,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他很是憤怒,想到溫體仁處心積慮,處處想着貶損自己,明顯就是居心不良。   周延儒不能對着皇上發脾氣,但可以與溫體仁進行辯論。   “溫大人,你的這一番言論,本官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就算是蘇天成才學俱佳,可蘇天成接觸過民生嗎,知道如何處理政務嗎,擔任知縣,需要的是不僅僅是才學,還有施政能力,正是因爲蘇天成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讓他在翰林院學習一段時間,未嘗是壞事情。”   溫體仁也不會客氣了,他相信,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符合皇上的想法。   “周大人這話,下官不能夠贊同,戰國時,甘羅十二歲爲相,威震諸侯,漢朝大將霍去病,十八歲拜將軍,攻擊匈奴,取得大勝,戰功赫赫,三國時小霸王孫策,不到十七歲,帶領兵馬,橫掃江東,勢如破竹。若是依照翁大人的說法,豈不是這些人,都不行嗎,下官若是進一步理解,翁大人的意思,我大明無此俊才了。蘇天成雖然只有十九歲,但已經展現出來了能力,唯有破格使用,體現皇上愛才之心,用人之氣度,若是按照周大人的意思,蘇天成尚需時日磨礪,熟悉民生,不知道翁大人的這個標準,究竟是多長的時日,如何纔算是能夠勝任了。”   周延儒看着溫體仁,目瞪口呆,他確實無法回答,本來就沒有朝着這個方面多想。   人家溫體仁是做好了充分準備的。   朱由檢終於開口了。   “周愛卿,你還有什麼其他的意見,一併說出來,朕想聽聽。”   朱由檢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作爲皇帝,他還是想着,能夠得到內閣大臣的一致擁護,這樣體現出來自己的領導能力,剛剛溫體仁說的話,幾乎到了他的心坎裏面,令他覺得異常的舒服,內心的不快,也少了很多。   “皇上,臣以爲,安排蘇天成到江寧縣出任知縣,還是有些不妥,此舉不符合祖制,而且開了這樣的先例,日後存在弊端,進士、貢生以及舉人,雖讀書有成,但未經歷過真正的磨礪,不熟悉政務,皇上欽點頭甲三人,若是在翰林院鍛鍊一番,慢慢熟悉朝政,再行安排,效果好很多的。而且此例一開,令其他的進士也滋生了攀附之心,不肯沉下心來,認真熟悉朝政了。”   朱由檢的臉色慢慢白了,其實在他登基之後,也曾經隱隱聽到過這些傳聞,有人擔心他過於年輕,是否能夠執掌乾坤,因爲這樣的原因,也因爲眼下的這個亂攤子,朱由檢夙興夜寐,不辭勞苦,想着展現能力,力挽狂瀾,想不到今日,這似曾相識的話語,從內閣首輔周延儒的嘴裏說出來了。   “周愛卿,朕倒是覺得,溫愛卿所言有理啊,朝廷要不拘一格使用人才,若是事事都按照祖宗的禮法來辦,朕豈不是不能夠創新了。”   “皇上,溫大人剛纔一番話,完全是謬論,臣是一心爲着朝政着想的,蘇天成不熟悉政務,在翰林院學習一段時間,可以最大程度增強能力,以免日後入朝爲官,出現重大失誤,貽誤朝政的。”   “依你的意思,此事應當如何處置啊。”   這個時候,就是笨蛋,也明白皇上內心已經是極其不滿意了。   溫體仁站在一邊,顯得很是委屈。   周延儒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是內閣首輔,必須要極力爭取到皇上的支持,若是這個時候,敗下陣來了,內閣首輔就不能夠保持威嚴,不能夠一言九鼎。   這裏面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自己必須要堅持已見,若是有人反對,自己就退縮了,皇上會怎麼看。自己的意見是正確的,相信皇上總是會明白的,氣消了之後,也不會有多大的事情了。   “皇上,臣建議,蘇天成還是進入翰林院,出任翰林院編修,至於說溫大人,言語失察,臣建議,免去溫大人東閣大學士職位。”   周延儒之所以這麼說,也是爲了維護自身的尊嚴,內閣首輔是不能夠被侵犯的。   此言一出,養心殿裏面頓時安靜了。   爲了這麼一點小事,就免去內閣次輔,肯定是不存在的。   朱由檢笑了笑,可那是皮笑肉不笑。   “周愛卿所提建議,朕以爲有些不妥,蘇天成還是出任江寧縣知縣,朕看就這樣定下來了,不要議論了,若是朝廷中間,有人亂嚼舌根子,朕絕不會輕饒,翁愛卿,今日議事就到這裏,朕也累了。”   朱由檢說完,起身離開了養心殿,朝着後宮去了。   周延儒呆若木雞,甚至忘記了離開養心殿了,皇上已經不是完全信任他了。   他看着溫體仁,眼睛裏面,沒有任何的表情,這一刻,他明白了很多,原來今日之事,都是溫體仁設下的一個圈套,可笑自己毫不知情,跳進去之後,還以爲自己說的是有道理的,真的是可笑至極啊。   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時時刻刻想到的都是朝政,有些時候,甚至不顧皇上的感受,仗義執言,本以爲這麼做,上可對蒼天,下可對良心,誰知道根本不是這樣的,朝廷的複雜,周延儒豈能不明白,他不願意分散自己的精力,誰知道,最終還被扯進去了。   看着眼前的溫體仁,周延儒突然感覺到渾身涼颼颼的。   溫體仁曾經是自己的同盟,依靠着自己的幫助,進入了內閣,本以爲能夠和平相處的,可人算不如天算,去年以來,情況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溫體仁咄咄逼人,橫挑鼻子豎挑眼,皇上本來是非常信任自己的,也經不住時時刻刻的挑撥。   接下來,出任內閣首輔的,可能就是這個溫體仁了,若真的如此,自己的遭遇倒沒有什麼,朝政可能就真的麻煩了,朝廷或許會出大事情。   當然,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皇上還是信任自己的,今後必須要想辦法,對付溫體仁了,很多的事情,不能夠小視了。   周延儒最爲擔心的事情,還不在這裏,蘇天成出任江寧縣知縣的事情,皇上爲什麼沒有事先和自己商議,自己是內閣首輔,若是明白了皇上的想法,也不至於如此激烈反對的。   難道說溫體仁知道了,自己還不知道嗎,真的是這樣的情況,那才真正算大麻煩。   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已經兩年時間了,朝廷裏面那麼多的事情,總是找不到好的解決辦法,舊事未了,新的事情不斷髮生,自己真的是處境不妙,真算得上是前有來敵,後有追兵了。   第一百零五章 傳臚大典   殿試結束之後,蘇天成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了,他有些預感,自己不大可能成爲頭甲第一名,也就是大家所謂的狀元,自己的風頭太盛了,已經有些離譜了,必然要引起多方面的關注,人太出名了,不是什麼好事情,人怕出名豬怕壯,古往今來都是這樣的。   三日後舉行傳臚大典,所謂的傳臚大典,也就是皇上宣佈殿試名次的典禮。   崇禎五年三月十八日。   蘇天成來到了紫禁城外,這次不是半夜去的。   進入紫禁城的時候,已經是卯時了。   傳臚大典在太和殿舉行,這裏是朝廷舉行大典的地方,傳臚大典,其實就是朝廷一次不同尋常的大典。   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員,全部都要參加傳臚大典。   當然,衆人是不能夠直接到太和殿的,必須在午門等候。   卯時的時候,鑾儀衛擺設了滷薄和法駕,在太和殿的前面,禮部安排的樂聲(樂隊)站在太和殿大殿外面的屋檐下,大典的樂器,擺放在太和門的兩旁。   這些東西全部擺好之後,禮部的官員,引領朝廷大臣和參加殿試的貢生,前往太和殿。   朝廷的官員,全部身穿朝服。   貢生身穿公服,戴着三枝九葉的頂冠。   這個時候,貢生已經知道了自身的名氣,他們跟隨禮部官員,前往太和殿的時候,狀元是走在最前面的,接着是榜眼、探花,後面是二甲的進士、三甲的同進士。   蘇天成排在了第二位,他的前面是陳於泰,後面是吳偉業。   到了太和殿,官員一律是按照品秩排列的,二品以上的官員,包括內閣大臣、六部尚書、都察院左右都御使,到丹陛上面,所謂丹陛,就是臺階上面的空地,在太和殿外面,其餘的文武百官,包括參加殿試的貢生,全部在丹墀內,也就是臺階的下面空地。   貢生在文武百官的後面。   丹陛中間,禮部鴻臚寺的官員,設有一個案臺,上面鋪着黃色的綢布。   這一切,蘇天成都是第一次見到,他感覺到了莊嚴肅穆,原來傳臚大典,如此的隆重,不愧是天下讀書人的至高榮耀。   卯時三刻,禮部的官員,到養心殿,請皇上到太和殿。   辰時,皇上的鑾駕,到了太和殿。   司禮監大太監曹化淳,站在太和殿太和門左首。   “皇上駕到,衆卿跪拜請安……”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天成終於領教了三拜九叩的大禮,隨着禮部鴻臚寺官員的口號,他跟着前面的官員跪下,磕三個頭,站起來,接着跪下,磕三個頭,再次的站起來,再次的跪下,磕三個頭。每次的磕頭,都需要實實在在的,頭要觸到地面的。   “衆卿家平身……”   隨着三跪九叩禮節的開始,傳臚大典也正式開始了。   衆人平身之後,內閣首輔、武英殿大學士、太子太保周延儒,手捧着黃榜,走到了黃案之前,神情凝重的將黃榜放在了案子上面。   內閣次輔、東閣大學士、太子少保溫體仁,手持黃娟,開始宣《制》。   “崇禎五年三月十八日,皇上策試天下貢生,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蘇天成眨了眨眼睛,他以爲,皇上要開口了,肯定是親自宣佈三甲人員名單的。   可惜他想錯了,溫體仁宣《制》結束,站到了旁邊,一直都在黃案旁邊的周延儒,小心的拿起了黃榜,慢慢打開了。   “南直隸蘇州府無錫縣貢生陳於泰,欽點第一甲第一名,賜進士及第。”   “南直隸蘇州府無錫縣貢生陳於泰,欽點第一甲第一名,賜進士及第。”   “南直隸蘇州府無錫縣貢生陳於泰,欽點第一甲第一名,賜進士及第。”   周延儒一口氣唸了三遍。   早有禮部鴻臚寺的官員,引着陳於泰,走到了中間的御道,在御道前方的左首跪下了。   “山西平陽府生員蘇天成,欽點第一甲第二名,賜進士及第。”   “山西平陽府生員蘇天成,欽點第一甲第二名,賜進士及第。”   “山西平陽府生員蘇天成,欽點第一甲第二名,賜進士及第。”   蘇天成有些機械的跟着禮部鴻臚寺的官員,走出了隊伍,走到了御道的右首,在陳於泰稍後的地方,跪下了。   “南直隸蘇州府崑山縣貢生吳偉業,欽點第一甲第三名,賜進士及第。”   “南直隸蘇州府崑山縣貢生吳偉業,欽點第一甲第三名,賜進士及第。”   “南直隸蘇州府崑山縣貢生吳偉業,欽點第一甲第三名,賜進士及第。”   吳偉業在陳於泰的後面跪下了,他沒有忘記,看一眼蘇天成,卻沒有看前面的陳於泰。   接下來,周延儒開始宣讀二甲進士名單,包括三甲同進士的名單,這次只念一遍。   二甲進士和三甲的同進士,被唸到名字之後,原地跪下。   跪在地上的蘇天成,早就反應過來了,他有些不服氣,憑什麼啊,自己是榜眼,跪的時間,居然這樣的長啊,三甲的同進士,最爲舒服,跪的時間最短。   半個時辰過去,周延儒終於唸完了黃榜。   很快,禮部鴻臚寺的官員,高呼奏樂,丹陛大樂開始奏《慶平之章 》。   蘇天成準備欣賞音樂的時候,卻迎來了再一次的三拜九叩,這一次是狀元陳於泰,帶着所有的三甲進士,拜謝皇恩。   到了這個時候,傳臚大典,終於接近尾聲了。   禮部的堂官,走到了周延儒的面前,行禮之後,雙手捧起了黃榜,放入了雲盤之內,接下來,在鴻臚寺官員的引導下,走到了黃傘的後面。   要知道,這黃傘,就是皇上的象徵。   此時,在太和殿之內的皇上,離開宮殿,衆人躬身目送皇上離開。   鑾儀衛手持黃傘,走在了最前面,禮部堂官,手持雲盤,緊隨其後,接下來就是欽點的頭甲、二甲和三甲了,其餘的大臣,跟在了後面。   這次走的線路,是蘇天成沒有想到的,黃傘走出了太和門,朝着午門的正門而去。   午門的正門,不要說王公大臣,就是皇后娘娘,也是大婚的時候,才能給走一次的,其餘的時間,正門是關閉的,只有皇上才能給走的。   從午門正門走出去的時候,蘇天成發現,其餘的大臣,依舊是從午門兩側的門走過的,也就是說,只有三甲進士,才能給從午門正門走過的。   黃傘離開了紫禁城,朝着東長安門外而去,所有的黃榜,都是在那裏張掛的,張掛三日之後,收起來,送到內閣存放。   這個過程,是三甲進士最爲榮耀的時候。   長安門外面,早就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熙熙攘攘的,衆人都在品評三甲進士,特別是走在最前面的三人,這三人可是狀元、榜眼和探花。   陳於泰的年紀大一些,蘇天成和吳偉業,都是很年輕的,一個十九歲,一個二十三歲,又都是相貌堂堂的,很快成爲了衆人議論的焦點了。   張掛黃榜之後,就是跨馬遊街了。   這裏面也是有區別的,只有頭甲的三人,才能給騎馬,其餘二甲進士和三甲同進士,跟隨在後面,騎在馬上,在東長安街轉上一圈,的確是惹人注目的。   蘇天成是駕輕就熟的,自己上馬。   禮部挑選的馬匹,悉數是御馬,也就是阿拉伯馬,性格溫順的,個頭高大,走起來慢條斯理,好像是踩着舞步一樣,騎着這樣的馬,確實是一種享受。   騎馬遊街的盛況,出乎了蘇天成的預料,東長安大街上,居然出現了不少的姑娘,看上去都是大家閨秀,絕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很多的女孩子,頭上還有面紗遮着。   不久之後,蘇天成才知道,原來三甲進士跨馬遊街的過程之中,好多的大戶人家,都在這個時候挑選女婿。明初做的還要過分一些的,直接就有人搶女婿了,從午門出來以後,看平張掛黃榜,在東長安大街跨馬遊街的時候,一些官宦人家,還有大戶人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將人搶到手再說,府裏早就準備好了,搶到人了,回家立馬拜堂成親,生米做成了熟飯,也不管你是不是已經定親了。   聽到了這樣的傳聞,蘇天成頭上冒出了冷汗,他還沒有成親,甚至還沒有定親,要真的被別人搶去了,生米做成熟飯,那就要乖乖的認賬了,這些官宦人家和大戶人家的姑娘,心眼小的很,你要是不願意,悔婚了,說不定就送掉了人家的性命。   好不容易要回到了客棧了。   蘇天成舒了一口氣,總算是真正見識到傳臚大典了。   不過最爲關鍵的,還是在兩日後,皇上在禮部賜下恩榮宴,也就是俗稱的瓊林宴。在恩榮宴之前,狀元要帶領所有的三甲進士,到太和殿拜謝皇上,獻上樂辭,也就是歌功頌德的文章,接下來,吏部授官,殿試頭甲的三人,會被直接授官,其餘的二甲進士和三甲同進士,進過考校之後,分別進入翰林院,授予庶吉士,或者是直接授官。   第一百零六章 禮儀   蘇天浩已經等候在客棧門口了。   自己的弟弟,會試會元,殿試榜眼,他清楚,自己已經沒有比較的可能性了,就是在國子監讀一輩子,也達不到這樣的高度了。不過蘇天成身爲榜眼,他也是榮耀的,而且,今日傳臚大典之後,蘇家的門第,徹底改變了。   先前跨馬遊街的時候,他一直都在旁邊看着,狀元、榜眼和探花三人,比較起來,還是蘇天成最爲耀眼,可也最爲低調。他身邊的人議論的時候,大都說到了《木蘭花令》、《蝶戀花》和《長相思》三首詩詞,看着如此年輕的榜眼,寫出來這麼優秀的詩句,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參加殿試之後三甲進士、同進士,這幾天的時間,是很忙碌的,傳臚大典之後,所有進士和同進士,要到禮部鴻臚寺去,學習相關的禮儀,後日到紫禁城去,拜見皇上,參加恩榮宴,至於說頭甲三人,恩榮宴之前,吏部就要授官了。   蘇天成肯定是入翰林了,這是不用懷疑的。   “三弟,恭喜你啊,傳臚大典已經結束了,是不是要再次給父母報告喜訊了,我本來想着,安排人回去報信的。”   “大哥儘管安排就是了,過幾日,我就要回到家裏去了,蘇二童、蘇俊和王大治,也要跟隨我一併回家,吏部授官在後日,按說是有一個月左右的假期的。”   “確實要回去一趟,父母不知道多高興啊。”   兄弟兩人進入客棧之後,客棧的掌櫃,早就準備好了宴席。   掌櫃的專門到房間,請榜眼到雅間,這可真的是高升客棧的榮耀,這裏住了會試會元、殿試榜眼。   還在喫飯的過程中,吏部的吏員來了,通知蘇天成,翌日上午辰時,直接到紫禁城外東直門,有人帶着進入禮部的鴻臚寺,學習相關的禮儀。   喫飯之後,蘇天成很早就休息了,一天的傳臚大典下來,還是有些勞累的。   他一直在等候羅昌的消息,可這些日子過去,羅昌一直都沒有回到京城,也可能是回到平陽府城,有什麼事情耽誤了。   翌日,蘇天成趕到紫禁城外東直門的時候,發現絕大部分的三甲進士都到了。   隊伍分的很明確,頭甲的三人在最前面,成爲衆人關注的目標,二甲的進士大多聚在一起,至於三甲的同進士,隊伍是最爲龐大的,分爲了好幾個人羣,正在議論什麼。   蘇天成隱隱聽到有人在評論《長相思》等詩句,他有些頭皮發麻。   “蘇兄,昨日在下到客棧去找你,聽客棧掌櫃說,你已經休息了。”   “吳兄真的是客氣啊,昨日有些累了,所以很早就歇息了。”   “佩服佩服啊,在下昨日很是激動,好長時間,都沒有歇息的,想不到蘇兄這樣淡定,在下自愧不如啊。”   蘇天成看着吳偉業,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其實這裏面的奧妙,他已經看出來了,吳偉業對陳於泰,顯然是興趣不大,就是在跨馬遊街的時候,也一直是靠近自己這邊的,從吳偉業臉上的表情來看,應該自己是殿試狀元的。   陳於泰站在最前面,有些鶴立雞羣的意思,好在他過了而立之年,應對如此的場景,是沒有什麼問題的。陳於泰還有一個任務,那就是寫出來一篇歌功頌德的文章,明日覲見皇上的時候,要代表衆人大聲朗誦的。   和吳偉業說了兩句話之後,蘇天成主動走到了陳於泰的身邊。   “恭喜陳兄啊。”   “蘇兄客氣了,在下不過是僥倖,這狀元,本應是蘇兄纔對啊。”   “陳兄萬萬不能這麼說,在下是心服口服的,日後還要多向陳兄學習的。”   蘇天成暗暗踢了一下身邊的吳偉業,他已經感覺到,吳偉業準備說些什麼了,殿試的名次已經確定了,說什麼都沒有作用了,不如爽快的承認現實。再說了,逞一時快,接下了怨仇,那也太不划算了。   陳於泰確實有些羞愧。   他這個狀元,名不副實,有暗箱操作的成分了,要不是周延儒,他恐怕難以進入頭甲,更不要說頭甲一名的狀元了。殿試之前的拜訪和交易,還有族兄陳於廷的幫助,這些都是決定性的因素了。   至於說他和周延儒之間的姻親關係,衆人皆知。   也是蘇天成太出色了,特別是那三首的詩詞,冠蓋京華,加之是會試會元,幾乎所有人都認爲,這殿試狀元,非蘇天成莫屬。   昨日傳臚大典上面,周延儒宣佈黃榜,唱到他是頭甲狀元的時候,衆多的貢生裏面,分明有了輕微的質疑聲,讀書人可不會管那麼多的。   畢竟是三十多歲的年紀了,經歷也不少了,陳於泰無所謂,只要是成爲了狀元,其他的事情,不算什麼的。   他想不到的是,蘇天成居然這樣的謙遜,絲毫看不出來有什麼不滿。   看探花吳偉業的神態,都是有些不服的,顯然是替蘇天成感覺到不服。   蘇天成才十九歲啊,有着如此的城府,真的是不簡單了,這一刻,陳於泰甚至覺得,雖然自己是狀元,有着如此深厚的背景,但從前途來說,肯定是比不過蘇天成的。官場上的爾虞我詐,他已經從周延儒、陳於廷那裏知道了不少,這個蘇天成,肯定會成爲自己最大的對手了。   辰時一刻,衆人在禮部官員帶領下,進入了東直門,直接到禮部鴻臚寺去了。   這學習禮儀的過程,是蘇天成沒有想到的。   首先是鴻臚寺卿授課,鴻臚寺卿是正四品的官員,鴻臚寺的最高負責人,也是朝廷禮儀方面的權威,他授課的內容,重點就是針對翌日即將舉行的覲見儀式了。   鴻臚寺卿授課的過程中,鴻臚寺的鳴贊、序班在一邊,按照授課的內容,坐着示範。   鴻臚寺有九名鳴贊,四十八名序班,鳴贊和序班,都是從九品的官員,不少的禮儀,都是他們具體做的,動作很是熟練。   這樣的授課,也是很有意思的。   鴻臚寺卿授課完畢,接着是鴻臚寺左少卿和右少卿授課,兩人說到的禮儀,就廣泛一些了,包括進入翰林院,以及外放爲官之後,要注意哪些禮儀等等。   官場是一個特殊的地方,一切都要按照規矩來,見到了上級官員,應該如何的行禮,面對下級官吏,要注意一些什麼,都是要清楚的,萬萬不能夠亂了規矩的。   當然了,授課是授課,具體該怎麼做,還是在自身的。   這就好比是幾百年之後,老師上課的時候,要求學生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能不能做到,還是在學生自身的。   看着鴻臚寺鳴贊和序班,不斷做着各種各樣標準的動作,看看身邊一些的進士和同進士,忍不住準備做着同樣的動作,蘇天成感覺到有些好笑,想想幾百年之後,步入官場,很多的禮儀,都是需要自己去領會的,絕對不會有人這樣給你示範,要求你怎麼做的。   當然了,鴻臚寺授課的內容裏面,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禮儀,那就是外交禮儀。   午時,鴻臚寺安排了生活,當然不能夠喝酒。   “蘇兄,在下發現,你對這些禮儀,好像都很熟悉啊。”   “吳兄爲什麼這麼說啊。”   “大家都在學習,比劃着做動作,在下看,你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動作,一直都是看着,再說了,昨日的傳臚大典,在下就發現了,那麼大的場合,你完全能夠適應,在下可是惶惶然,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   蘇天成有些汗顏,想不到這吳偉業,一直都是注意自己的,難道說着就是所謂的粉絲嗎。   “也不是這樣,在下只是默默牢記,到時候,跟着陳兄做動作就是了,鴻臚寺說到了這麼多的禮儀,短時間之內,怎麼可能都清楚啊,關鍵就是明日的覲見了,不能夠出醜,至於說後面的事情,到時候再說啊。”   “哎呀,醍醐灌頂啊,在下還正在着急,這麼多的禮儀,一時間記不住,怎麼是好,難不成日後向他人學習啊,這學習總是慢慢來啊,一蹴而就不可能啊,還是蘇兄厲害,在下今後就跟隨蘇兄學習了。”   “吳兄萬萬不要這樣說,吳兄年長,明白的事情多,在下還要向吳兄多請教啊。”   蘇天成眨了眨眼睛,暗自有些叫苦。   若是真的安排到翰林院了,這個吳偉業,一定是時時刻刻和自己在一起的,被陳於泰看見了,有什麼感想啊,說不定惹出一些事情來了。   不要以爲翰林院是以學術爲主的部門了,這麼多年的演變,翰林院已經成爲了人才聚集地,能夠進入翰林院的進士,沒有糊塗蛋,大家在翰林院裏面,慢慢就分出來了關係的親疏,形成了小團體,日後離開翰林院,到六部或者是外放,就是所謂的同盟了。   當然了,從如今的影響來說,東林黨還是最大的。   只不過自己與東林黨,沒有絲毫的瓜葛的,不僅沒有瓜葛,說不定不長時間以後,還會產生一些衝突的。   第一百零七章 授官   崇禎五年三月二十日,卯時。   蘇天成和衆多的進士,站在紫禁城外面,等候禮部官員帶領,進入皇宮。   他已經沒有什麼新鮮的感覺了,如果說第一次是感覺到神祕和榮耀,第二次就是熟悉的過程,至於說第三次第四次,那就是重複以前的過程了。殿試、傳臚大典、禮部教授禮儀等等,進入紫禁城好幾次了,作爲一名穿越人士,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是強於他人的。   蘇天成的主要精力,已經在授官之後的道路上面了。   如果進入了翰林院,尚需要繼續努力,爭取在一年時間之內,外放爲官,如果說直接外放了,那就需要儘快熟悉上下級官吏,營造出來最好的環境,進而施展拳腳。   昨天在鴻臚寺,陳於泰和吳偉業,都認爲自身是進入翰林院了,兩人和自己說話的時候,已經在暗示,進入翰林院之後,相互要加強聯繫的,看來這種拉幫結派的做法,任何的時候,都是存在的。   蘇天成迫切需要,避開這類的情況,所以說,外放的心思,尤爲強烈了。   卯時二刻,禮部官員,帶着衆人,進入了紫禁城,直接來到了太和殿。   這一次沒有那麼多的禮儀了。   衆人依舊是站在文武官員的身後。   辰時,皇上到了太和殿,衆人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皇上有旨,宣新科狀元陳於泰、榜眼蘇天成、探花吳偉業入殿覲見……”   很快有鴻臚寺的官員,帶着仨人出列,朝着太和殿正門走去。   到了門口,錦衣衛引領着三人,進入了大殿,大殿之內,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員,已經站立在裏面了,左首站着的是文官,周延儒在最前面,右首站着的是武官。   能夠進入大殿,直接見到皇上的,也就是殿試頭甲的三人了。   按照規矩來說,能夠參加殿試,都算是天子門生了,但這裏面的區別是很大的。真正的天子門生,也就是頭甲三人,這三人的名次,是皇上御筆欽點的,其餘的二甲和三甲,多是內閣大臣定下來的。   進入大殿,走上前兩米的距離,陳於泰開口了。   “學生陳於泰,領新科進士、同進士,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天成在陳於泰的右邊,吳偉業在陳於泰的左邊,隨着陳於泰的開口,兩人都跟着跪下了,鴻臚寺就是這樣教授的。   三跪九叩的大禮,也做過三次以上了,蘇天成早就麻木了。   “平身……”   朱由檢的聲音很是柔和,有着一些磁性,尼瑪的,這樣的聲音,不知道迷倒多少的女人。   起身之後,陳於泰拿出來準備好的詞賦,開始高聲宣讀了。   這份詞賦,是陳於泰獨自完成的,蘇天成和吳偉業都看過,沒有提出來什麼修改的意見,這類的公文,兩人都沒有多大的興趣的。   一刻鐘之後,陳於泰唸完了詞賦,接下來的儀式,就是皇上賜給陳於泰狀元朝服、冠帶,這份榮耀,蘇天成和吳偉業只能夠是看着。   大殿裏面,很是安靜,不知道爲什麼,朱由檢沒有按照程序發話,一邊的太監,手裏捧着冠服,早就在等候了。   “蘇天成,朕令你在大殿之上,作一首詩詞。”   蘇天成頭皮發麻,這是什麼意思啊,怎麼朱由檢不按照禮儀來,要求自己在這裏吟詩,在大殿之上,皇上開口了,就是聖旨,自己必須要照辦的,絕對不能夠違抗聖旨啊。   看見蘇天成有些發呆,一邊的陳於泰,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蘇天成馬上跪下了。   “學生感受天威,有些失態了,懇請皇上恕罪。”   “呵呵,朕恕你無罪,起來說話,跪着作詩,可不行啊。”   站起身來之後,蘇天成稍微思索了一下,隨即開口了。   “學生作一首《無題》,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絲綸一張鉤,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獨釣一江秋。”   一邊的吳偉業,臉色有些發紅,要不是在大殿之上,他早就拍手叫好了,特別是最後的一句話,一人獨釣一江秋,顯示出令人嚮往的意境。   大殿之內的文武大臣,竊竊私語,品評這首詩。   這是一首完全寫景色的詩句,應該說,在這裏作這樣的一首詩,是附和氣氛的。   “嗯,不錯,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作出這樣的詩句,有能力啊,朕要求你再做一首詩句,一定要展現抱負的。”   蘇天成的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在大殿之上,展現抱負,豈不是狂的沒有邊際了,不過朱由檢要求了,自己不遵旨,肯定是不行的。   大殿之內,再次的安靜了,衆人都看着蘇天成。   蘇天成眨了眨眼睛,抬起頭,看着金鑾殿上面的朱由檢,想不到,朱由檢臉上帶着笑容,也正在看着他。   蘇天成此舉,是有些失禮的,但大殿之上,沒有誰說話,短時間之內,要求作出來兩首詩歌,這個難度太大了,若不是蘇天成有着驚覺的才學,萬萬做不到的,特別是需要展現抱負的詩句,深不得淺不得,真的是不好作啊。   “學生遵旨。”   “李杜詩篇萬古傳,至今已覺不新鮮,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大殿裏面,再也抑制不住安靜了,蘇天成的這首詩句,展現出來了不一般的氣魄,特別是後面的兩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氣魄很大,也是對皇上的頌揚。   “哈哈,好,好,好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朱由檢居然站起來了,在金鑾殿上面,走動了幾步。   “蘇愛卿文采不凡,朕很是高興啊。”   站在旁邊的王承恩,低聲提醒了一句話,朱由檢才明白過來,今日的儀式,還沒有結束,還有正事要辦的。   很快,陳於泰接受了狀元的朝服和冠帶,不過臉上缺少了高興的神情,雖然說蘇天成作詩,是皇上要求的,可今日的風頭,全部都屬於榜眼了,他這個狀元,成爲陪襯了。   終於到授官的時間了。   周延儒代爲宣旨,陳於泰、蘇天成和吳偉業,再次的跪下了。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茲授予陳新甲翰林院修撰……”   “……茲授予蘇天成南直隸江寧縣知縣……”   “……茲授予吳偉業翰林院編修……”   大殿裏面,再次安靜了,新科榜眼,居然直接外放了,這可是亙古未聞的事情啊。   看向蘇天成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了,新科榜眼,前程遠大,而且在大殿之上,作出來了兩首詩詞,如此的能力,要是留在京城,出將入相,只是時間上的事情,爲什麼要外放啊,京官和地方官的區別是很大的,就算你有着天大的才能,到地方上去了,也會很快被淹沒的。   很多的文武大臣,想不明白這個道理。   不要說諸位的大臣,就是周延儒和溫體仁,也不是很清楚。   他們都對蘇天成拋出橄欖枝,想不到這小子,居然外放了,這豈不是有意躲避嗎,不過從另外一個方面說,這小子也是特別的聰明的。   陳於泰萬萬想不到,授官居然是這樣的安排,一時間,他不知道內心是什麼想法了。雖然說江寧縣知縣,是正六品的品秩,但和翰林院七品的編修比較起來,還是有差距的,編修的發展道路,完全不相同的,時刻在皇上的身邊,接觸到的都是內閣大臣,還有六部和都察院的尚書侍郎以及都御使,層次完全不同的,下一步,進入六部,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接着外放,甚至能夠成爲一省巡撫了。   至於說回來之後,六部侍郎、尚書、內閣,就是發展的道路。   可想着從江寧縣知縣的位置,奮鬥到巡撫的職位上面,猶如登天,更不用說後面的發展了。   這究竟是爲什麼啊。   吳偉業的想法,有些偏激,他甚至認爲,這是朝廷裏面,有人嫉妒蘇天成的才學,所以說,蘇天成被外放了。試想一下,能夠進入翰林院,多麼的尊貴啊,而且時刻受到皇上的關注,接觸到內閣大臣,一定能夠大放異彩的。   如今外放了,蘇天成不熟悉地方上的事物,想着建功立業,絕非簡單的事情。   剛纔在大殿,蘇天浩所作的兩首詩歌,再次震撼了吳偉業,他甚至決定,在蘇天成的面前,不要提到詩詞的事情了,今天是什麼場合啊,如此令人壓抑和緊張的地方,蘇天成都能夠從容不迫的作出來絕佳的詩句,這樣的能力,自己拍馬都是趕不上的。   進入大殿的,都是朝廷三品以上的大臣,鬼精鬼精的人物,衆人雖然對這樣的安排,感覺到了喫驚,但絕不會隨意提出來什麼意見的,這是那些給事中的事情。   而蘇天成這樣的安排,引發大家的猜疑和好奇,這是免不了的,有着如此驚豔的才華,沒有進入翰林院,卻直接下放到縣裏去了,從此遠離了朝堂,難道說蘇天成的意向,沒有在仕途上面,今後想着做詩人嗎。   第一百零八章 恩榮宴   授官之後,還有三個程序,第一是到孔廟去,行“釋菜禮”,所謂的釋菜禮,也就是到孔廟去,拜祭孔子、顏子、曾子、思子、孟子,這些都是讀書人的老祖宗了。第二是參加皇上賜予的恩榮宴,第三就是工部爲本科的進士立碑題名了。   這三個程序中,前兩個是非常重要的,至於說立碑題名,到場就可以了。   到孔廟去行“釋菜禮”,是一項很莊嚴的活動,不允許交頭接耳,不允許出聲,按照寺廟住持的要求,進行拜祭。要知道,大家學習的知識,都是這些老先生創作出來的,孔子的後代,一直都被敕封爲衍聖公,享受正二品的待遇。   這個過程,蘇天成還是有些小心的,跟着衆人跪拜,反正牌位上面,都是死人,死者爲大,磕頭祭拜一下,也不是什麼大事情的。   真正活躍的時間,是恩榮宴。   恩榮宴,原名瓊林宴,能夠參加這個宴會的,都是殿試三甲的學子。   蘇天成跟隨衆人,到了禮部之後,宴會尚未開始,大家站在原地等候,此刻就顯得有些隨意了,鴻臚寺的官員,也不會特別提醒,大家可以說話,只是不要高聲喧譁。   吳偉業到了他的身邊。   蘇天成早就預料到了,吳偉業一定是想着和自己說話的,衝着那兩首詩詞,更不用說外派到江寧縣,擔任知縣了。   “蘇兄,哦,蘇大人,你怎麼到江寧縣去了啊?”   吳偉業的臉上,明顯寫着不服氣的神態。   蘇天成還是有些感動的,吳偉業明顯是關心自己,以爲自己是遭遇到了什麼潛規則,明明要進入翰林院的,卻被外放了,這是二甲進士和三甲同進士的安排啊,再說了,自己是榜眼,最不濟也可以直接進入六部和都察院啊。   “吳兄,感謝你的關心,朝廷任命了,我就要遵從聖旨了,其實外放也是很不錯的,至少自由一些啊,你想想看,呆在京城裏面,一舉一動都是要特別注意的,鴻臚寺的官員,教導了那麼多,我可記不住,外放出去了,就不需要記了啊。”   “蘇兄,我是說真的啊,爲什麼要將你外放啊,依照你的學問,就是敕封翰林院的學士,都是可以的,更不要說編修了。”   “吳兄,我也是認真的,過一段時間,你就會明白的,外放不一定是壞事情啊。”   “嗯,我也想過的,在翰林院,最多一年時間,也申請外放,說實話,我是真的想跟着你學習的,可惜沒有這樣的機會啊。”   “吳兄在翰林院,皇上身邊,時時刻刻與諸多的大人在一起,探討朝政,若是有機會,可不要忘記我這個在縣裏混日子的兄弟啊。”   讀書人之間,說話都是很注意的,這也不是說,讀書人說每一句話,都要文質彬彬的,如果說兩個讀書人之間,說話沒有什麼顧忌了,都是大白話了,那也就說明,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不一般了。   “蘇兄,你千萬不要這麼說,就你的才學,外放了,也是要很快回到京城的,今天的覲見,真的是爽快啊,你作出來的兩首詩詞,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評論了,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我可是準備跟着你混日子了,將來你獨領風騷了,也讓我沾一下光。”   “哈哈,我們這是惺惺惜惺惺啊,今日我們可約定好了,他日一定要相互關照啊。”   “一言爲定,要不是這裏的場合不同了,我都想着和你義結金蘭了。”   陳於泰站在不遠處,早就看見蘇天成和吳偉業面帶笑容,低聲說話了,顯然兩人說的很是投機。   他的身邊,圍着一些二甲和三甲的進士同進士,當然,絕大部分都是老鄉,三甲的進士中間,南方人還是佔據大多數的。   陳於泰微微有些不舒服,雖然說蘇天成外放了,今後難以對他有什麼影響了,可今天覲見皇上,風光都被蘇天成佔去了,自己反而成爲了陪襯。   再說了,學子中間,已經有些議論了,關鍵是自己和周延儒、陳於廷之間的關係,成爲了大家最爲猜忌的東西了,要是蘇天成的學識,稍微遜色一些,議論也不至於那麼的尖銳。   雖然三十六歲的年紀了,可人爭一口氣,驟然遭遇這些事情,陳於泰就是有着不一般的涵養,也是有些承受不住的。   不過幾個時辰的時間,他對蘇天成和吳偉業的看法,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了。   這不得不說,是一種無奈,殿試的儀式,還沒有完全的結束,狀元與榜眼和探花之間,已經出現了隔膜,而且是不小的隔膜。   周延儒和溫體仁等內閣大臣,也慢慢的過來了。   衆多的學子,自然是夾道歡迎。   蘇天成一直都是低着頭,他沒有想着看周延儒和溫體仁的表情。   周延儒在他的面前停了一會。   蘇天成不得不抬起頭,看見周延儒的神情,他感覺有些發涼。   周延儒看着他的時候,臉上是帶着笑容的,可眼神裏面,沒有絲毫的笑意,相反,帶有一絲審視、憤怒的意思了。   溫體仁同樣停留了一下。   溫體仁的眼神裏面,帶有笑意,可這種笑意,有着敷衍的意思。   至於其他的內閣大臣,包括六部尚書、左都御史,眼神都是有些奇怪的。   蘇天成的心裏,咯噔了一下。   周延儒和溫體仁兩人的表現不同,這絕非無緣無故的,很有可能在自己外派爲官的事情上面,兩人的遭遇是不同的,榜眼沒有能夠直接進入翰林院,而是直接到縣裏去了,這是大明少有的安排了。   周延儒是內閣首輔,得到了皇上足夠的信任,內閣首輔的身份,促使他支持祖宗成法,一切都按照規矩來辦事,讓榜眼外放,肯定是要提出反對意見的。   溫體仁和周延儒之間,正在進行着博弈。   蘇天成不用思考,就知道了,溫體仁一定是支持自己外放的。   最終的結果,是自己外放了,這說明,溫體仁取得了勝利。   蘇天成還知道,不久之後,溫體仁就會因爲陳於泰高中狀元的事情,彈劾周延儒,認爲周延儒徇私舞弊,埋沒了人才。   自己在太和殿的表現,衆人都是看在眼裏的,如果溫體仁在這件事情上面,大做文章,皇上會怎麼看啊。   蘇天成搖了搖頭,他管不到這些事情,愛怎麼發展,就怎麼發展。   還要外放爲官了,若是留在京城,麻煩更大的。   反正穿越之後,就是準備迎接諸多挑戰的,這樣的事情,今後多的是,總是要想辦法解決的,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   恩榮宴的排場不大,這在蘇天成的預料之中,朱由檢本來就差銀子,宮裏的人蔘都拿出去賣了,補貼到國庫,怎麼可能大肆的宴請。   但恩榮宴的氣勢還是在的。   這畢竟是一場盛宴,鴻臚寺的官員,早就做好了安排,樂隊在一邊,不停的奏樂,朝廷三品以上的大臣,還有翰林院、國子監的諸多官員,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入宴就坐。   皇上駕到的時候,是最爲熱鬧的,衆人也不用行禮了,全部都站立,等候皇上就坐。   皇上坐下之後,大家纔會就坐的。   皇上參加恩榮宴,表示對學問的重視,單獨的一張桌子,與衆人相隔一段距離,至於說其餘文武大臣和進士同進士,雖然也是每人一張小桌子,但都是靠着一起的。   蘇天成的左邊,是禮部尚書黃汝良,右邊是兵部尚書熊明遇。   陳於泰的左邊,是吏部尚書閔洪學,右邊是戶部尚書畢自嚴,至於說吳偉業的兩邊,分別是刑部尚書胡應臺、工部尚書曹珖。   內閣大臣是坐在最前面的。   這樣的安排,也是煞費苦心的,單單將殿試頭甲三人,安排在六部尚書的中間,至於二甲進士和三甲的同進士,位置就靠後了。   朱由檢舉杯的時候,所有人都是站着的,這是御賜美酒,一般是喝不到的,何況是這樣隆重的場合。   整個的恩榮宴,朱由檢喝下的,也就是這樣的一杯酒。   衆人沒有喝多少酒,在這個過程中,殿試頭甲的三人,是要代表諸多的進士,給內閣首輔、次輔、輔臣,以及六部尚書、都察院都御使敬酒的。   明末的那些名人,已經開始出現了,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到,自己是真正的開始融入大明朝了。   蘇天成的酒量很大,飲下不少的白酒,臉上依舊沒有變色。   不過陳於泰和吳偉業,都是滿面紅光,帶着驕傲的神情,顯露出來了躊躇滿志的神態。   至於說其餘的二甲進士和三甲的同進士,也是放開量喝酒。   蘇天成一直擔心,朱由檢可不要無事找事了,這個時候,突然下一道聖旨,要求他繼續作詩,那他就恨不得跳樓了,抄襲也是有限度的,每一次的抄襲,都是一次心理負擔,總是別人的東西,拿過來的時候,好像是偷了東西,心裏總是不好受的。   好在整個宴會的過程中,波瀾不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第一百零九章 再次見到郡主   蘇天成有一個半月的探親時間,也就是說,他必須在五月十日以前,趕到南直隸應天府轄下的江寧縣上任。   剛剛回到客棧,蘇天浩就迫不及待的開口了。   “三弟,什麼時候到翰林院去啊,我也想跟着去看看啊。”   “我不會到翰林院去的。”   “哦,你爲什麼這麼說啊?”   “我已經外放了,到應天府轄下的江寧縣,出任知縣了。”   蘇天浩看着蘇天成,一時間說不出來話了,他本來還想着,蘇天成進入翰林院了,能夠照顧自己的,想不到,蘇天成外放到縣裏去了。雖然說江寧縣,是京畿縣,知縣也是正六品的品秩,但畢竟遠離京城了。   “大哥,明日我就要離開京城了,你獨自在京城,多多保重。”   蘇天浩有些木然點頭,爲什麼會是這樣,他實在想不明白。   蘇天浩離開了客棧,不會跟着回到太原府去,蘇天成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他不想在京城逗留了,也沒有必要逗留了,早些回去,做出來必要的安排,萬里長征,不過開始了第一步,從現在開始,他要紮實的走好每一步了。   “少爺,徐大人來了。”   “哦,快請啊,等等,我出去迎接。”   徐爾一看着蘇天成,好半天沒有說話。   “蘇大人,我們都是朝廷命官了,我也不敢自稱是你的恩師了,不過你的詩句,我是記住了,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好大的氣魄,我相信你,拭目以待。我雖然自詡灑脫,但和你比較起來,差距不小,日後有機會到京城來,不要忘記我了,我們還是豆腐下酒,明日什麼時候出發,我去送你。”   “徐大人,您要上朝,不能夠耽誤啊。”   “哈哈,我已經辭過一次官了,還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你離開京城,到江寧縣上任,這一別,不知道是多少年,不管怎麼說,我都是你那個不稱職的老師,送你是大事,我們前世有緣,我佩服你的選擇,放棄了榮華富貴,想着做出來實實在在的事情,很不簡單了,你這樣的才俊,朝廷裏面太少了,借用你的長相思,山一程,水一程,風一更,雪一更,蘇大人,一步一個腳印,不要着急,慢慢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徐爾一依舊是那樣的耿直,說完這些話之後,知道蘇天成翌日卯時出發,轉身告辭了。   徐爾一離開不久,熊子健、孫元坤、劉實亮、羅昌同時到了客棧。   看見了四人,蘇天成大爲喫驚,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熊子健就說話了。   “蘇公子,恭喜你啊,我已經聽說,你高中殿試榜眼了,我們已經商議過了,公子萬萬不可外放啊,兄弟們都是知道公子的苦心的,大家在平陽府城,已經開始種田了,我們計劃,讓一部分弟兄,暫時回到峨眉山去,等候公子的通知。”   蘇天成看着四人,苦笑着搖頭,原來他們是在商議事情,難怪這麼長時間,沒有能夠到京城來,而且四個人都來了。   “不用多說了,我已經外放到南直隸應天府江寧縣,出任知縣了。”   房間裏面,瞬間安靜下來了。   熊子健首先站起來了,接着,孫元坤等人,也站起來了。   蘇天成還沒有明白意思的時候,熊子健率先單膝跪地,抱拳行禮了,孫元坤等人也跪下了。   “公子的苦心,我們心領了,弟兄們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只要公子一句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熊公子不要這樣,快快起來。”   熊子健沒有起身,其餘人也沒有起身。   “熊某今日在此發誓,一生一世追隨公子。”   “孫元坤今日在此發誓,一生一世追隨公子。”   “劉實亮今日在此發誓,一生一世追隨公子。”   “羅昌今日在此發誓,一生一世追隨公子。”   蘇天成抱拳回禮。   “諸位弟兄如此信任我,我今日也在這裏發誓,我們同甘共苦,榮辱與共,打出來一番新的天地。”   二十一日,卯時。   蘇天成離開了客棧,客棧的掌櫃和夥計,全部都送出來了,掌櫃死活不收銀子,無奈之下,蘇天成手書了一首《長相思》,送給了掌櫃,掌櫃高興的身體都哆嗦了。   走出客棧,蘇天成看見了徐爾一、吳偉業等人。   徐爾一和吳偉業等人,送出了京城10裏地,蘇天成堅持,不能夠繼續送了。   衆人飲下了一大碗酒,摔碎了酒碗,蘇天成上馬,揚鞭離去,沒有回頭。   徐爾一看着蘇天成漸漸遠去的背影,嘴裏喃喃自語。   “我大明將要出現一位驚天動地的偉人了。”   三月二十九日,蘇天成一行,到達了太原府城。   一路上,他很是低調,沒有驚擾任何人,計劃在太原府逗留幾天時間,接着回到平陽府城,還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出來安排的。   太原府城外,一輛馬車停在那裏,馬車前面,站在一個丫鬟。   蘇天成眨了眨眼睛,頭皮有些發麻。   這個丫鬟,是郡主朱審馨的侍女春屏。   不用說了,朱審馨一定是在馬車裏面的。   蘇天成已經是朝廷命官,懷裏揣着聖旨,絕對不可能做儀賓了,也就是說,他和朱審馨兩人,不可能有什麼結果的。   蘇天成還是有些奇怪的,朱審馨怎麼知道自己回來了,一路上,自己都是曉行夜宿的,急着趕路,沒有暴露身份,難道朱審馨會算命啊。   郡主身份尊貴,蘇天成已經是朝廷命官了,當然不能夠造次了。   他將繮繩遞給了王大治,快步上前,走到了馬車的旁邊。   “下官蘇天成,拜見郡主。”   春屏在一邊,看着他,沒有說話。   馬車裏面,也沒有動靜。   蘇天成有些尷尬,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等候了幾分鐘之後,他橫下一條心,再次開口了。   “打擾郡主了,在下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趕回去處理的,就此別過。”   “榜眼郎這麼沒有耐心嗎,我都等你幾個月了,這麼一會的時間,你都不能夠等嗎。”   蘇天成險些一個趔趄,這話什麼意思啊,就算你等幾年,也沒有用啊。   郡主已經十六歲了,確實到了婚嫁的年齡了,只不過因爲守制三年,不能夠出嫁,但皇室的規矩是很嚴格的,想要迎娶郡主,就要成爲儀賓,不能夠入朝爲官,婚後不能夠住在一起,不能夠納妾,等候郡主的召見,這樣的日子,蘇天成絕不會選擇的。   “郡主,下官已經外放到江寧縣,不日就要去上任了。”   多餘的話,不需要說。   場面再次的沉默了,蘇天成輕輕嘆了一口氣,郡主動的手帕,他一直都留着,那一柄的玉如意,也小心的保存好了,可他不能夠抗爭皇權,至少現在不行。   “你不要叫我郡主,我恨這個封號,我這就去找哥哥,我不做郡主了,我要跟着你到江寧縣去。”   “咳咳咳……”   蘇天成真的有些頭疼了,看來朱審馨的脾氣夠厲害的,這郡主的稱號,哪裏說不要就不要的,生在皇家,享受的同時,也要付出的。   “郡主萬萬不要有這樣的想法,還是接受現實……”   蘇天成還沒有說完,朱審馨直接從車廂裏面出來了,跳下了馬車。   朱審馨的臉上,帶着眼淚,眼睛有些紅腫,臉色也是蒼白的。   看見朱審馨這樣的表情,蘇天成被震撼了,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對待感情,是全身心投入的,他也有過這樣的經歷,爲了愛情,可以拋棄一切的。   這樣的感受,只有用時間來磨平。   可朱審馨有這樣的機會嗎。   朱審馨是郡主,一切的行動,都是受到限制的,不可能去接觸很多的男孩子,不要說郡主,就算是官宦士紳人家的女孩子,都不可能接觸到很多的男孩子的,她們的感情一旦釋放出來,就難以收回去了,或許一輩子都沉溺其中,不能夠自拔。   面對這樣的現實,蘇天成不僅僅是嘆氣了。   他不可能拋棄前途,就算是拋棄了官位,也不可能迎娶郡主的,他的名聲已經出去了,皇上和朝廷大臣都知道了,最爲關鍵的是,他已經不是一個人,身後跟着的有幾千人了,爲了這些人的前途,他不可能不奮鬥。   “我不管什麼現實,我就是要跟着你,你到哪裏,我就到哪裏。”   蘇天成稍微思索了一下。   “郡主,有些話,我不好說,郡主稍微平息一下,你給我一年時間,我會給你答覆的,我身負皇恩,不能夠隨意做出來決定,還請郡主諒解。”   “那你到江寧縣去,能夠帶着我去嗎?”   這豈不是胡鬧嗎,開玩笑,帶着郡主去上任,恐怕還沒有開始做事情,彈劾的奏章 就到了,不要想着做其他的事情了,乖乖的回到京城去,向皇上承認錯誤,我蘇天成不自量力,帶着郡主私奔,侵害了皇家的尊嚴,任憑皇上處置。   “郡主不要意氣用事,我既然說了一年時間,肯定是有答覆的,我至今未說媒,郡主也還在守制期間,多餘的話,就不要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