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秦三德的暗示(3)
秦三德臉上再次出現了笑容,這一次的笑容,顯得挺真誠的。
“哎呦,咱家是知道的,蘇大人可是忠心耿耿啊,朝廷裏面的那些大人,可真的是睜眼說瞎話,還說蘇大人心懷叵測,咱家看,他們纔是有異心啊。”
秦三德這樣的話,說的有些大了,如此的情況下,蘇天成不好回答。
看見蘇天成沒有說話,秦三德終於說到很關鍵的地方了。
“蘇大人,咱家看,皇上也是有些爲難的,朝廷裏面,那麼多的大人,都站出來,說一些不好聽的話,咱家以爲,皇上肯定是惱火的,咱家想着也着急啊。”
“公公,下官已經想到這些事情了,想來這樣的情況,不長時間,就會消失的。”
“呵呵,咱家是相信蘇大人的。”
在這件事情上面,蘇天成不想有什麼承諾,雖然他估計,秦三德可能是受人之託,想着暗示一下自己,做事情還是要注意一些,不要令皇上爲難,但這樣的事情,他不會答應,這是他的底線,想要朝廷裏面那一幫東林黨閉嘴,除非你放棄所有的政策,維護大官僚、大士紳的利益,和東林黨、復社一個鼻孔出氣,如此一來,自己穿越到大明朝來,也沒有多大的意義了,想着改變歷史,那就是做夢,最終會被滾滾洪流所吞沒。
秦三德的話題很快轉移了,不再說到江寧縣的事情了。
“唉,蘇大人不知道。最近一段時間,流寇又開始猖獗了。”
“哦。難道又出現什麼事情了嗎。”
“是啊,去年的冬月,皇上考慮到流寇依舊遭遇了諸多的打擊,就想着徹底的清剿,北直隸保定府、河南、山西的諸路官軍,圍剿尚在陝西、山西的流寇,誰知道流寇再次分兵了,有一部分到河南了。有一部分到湖廣了,還有一部分堅守在陝西、山西,迄今爲止,官軍也沒有能夠獲得重大的突破,皇上這個年都過不好啊。”
“是嗎,公公,年前下官還專門到保定府招募軍士了。”
“蘇大人那次到保定府。遇見了韃子,自然是關注不到這件事情了,咱家也奇怪了,這流寇大規模騷擾的時候,怎麼韃子也跟着湊熱鬧啊。”
蘇天成眨了眨眼睛。
他一直都有些奇怪,上次在保定府的定興縣。居然遇見後金滿八旗軍士了,這樣的事情,不管怎麼說,都是有些解釋不過去的,原來那段時間。朝廷正在傾力剿滅流寇。這自然是好機會了,朝廷的大軍抽到了山西、河南一帶了。北邊的力量,自然薄弱一些了,如此好的機會,後金怎麼會放棄啊。
按照歷史的發展,大明朝這種兩線作戰的局面,一直要持續到轟然倒下的那一天,也正是因爲這種兩線作戰的拖累,導致朝廷疲於奔命,加之錯用了一些人,令局面越來越失控了。這期間,也不是沒有機會,與後金議和,是很好的辦法,至少可以集中精力,剿滅流寇,接下來與後金決一死戰,可惜這樣的辦法,行不通,那些所謂的士大夫,不管不顧朝廷的實際情況,一味的要求強硬,死都不能夠議和,按照他們慷慨激昂的說法,腦袋掉了,也就是那麼大的事情。
而有議和苗頭的時間,正是東林黨掌控朝政的時間,東林黨堅決反對議和,諷刺人的是,明朝滅亡之後,東林黨黨魁錢謙益開門投降滿清,不少的所謂東林黨人,搖身一變,效忠滿清,他們的性命保住了,繼續做官或者是做學問,可明朝卻真正的滅亡了。
蘇天成上次與溫體仁交談的時候,說到了議和的事情,大明朝如此的兩線作戰,肯定是不行的,戰爭就意味着銀兩的消耗,沒有銀子,不可能打勝仗,搖搖欲墜的大明朝,根本無法維持兩線作戰,若是強行這樣的堅持下去,最終會令朝廷難以爲繼,甚至走到了崩潰的邊沿。
不過,蘇天成想的更加實際的,是江寧營。
秦三德如此說,肯定是想到了江寧營。
秦三德果然主動提到了江寧營。
“蘇大人,江寧營確實英勇啊,咱家想着,江寧營也不可能長時間的在江寧縣啊,南京有兩大營,足以護衛了。”
說到江寧營的事情,蘇天成不得不開口了。
“公公,您是知道的,江寧營目前兩萬將士,其中一萬將士,悉數是新兵,還沒有形成戰鬥力,而且江寧營還缺乏鎧甲兵器,多虧了兩大營給予了一些援助,就是春節期間,將士都沒有放鬆訓練,依舊是在堅持,目前的情況下,開拔出去,尚有些困難啊。”
“蘇大人說到的這些情況,咱家也是知道的,咱家就是說說,想想皇上過不好年,咱家的心裏不好受啊。”
蘇天成有些惡寒,秦三德說出來這樣的話,本不算什麼的,長期在皇宮裏面,不知道多麼肉麻的話,都是能夠說出來的,可這樣的話語,此時此刻說出來,自己聽着,就不是滋味了,好像對自己是一種逼迫。
“公公,下官也是知道的,流寇騷擾,乃是我大明朝的心腹大患啊,下官正是因爲着急,才加緊訓練江寧營的將士,開年之後,江寧營準備繼續徵召一萬軍士,爭取在一年時間之內,所有三萬將士,都形成戰鬥力的。”
“咱家有些擔心,就是不知道時間是不是來得及啊。”
蘇天成也不說話了。
流寇的行動,與後金的行動,幾乎是一致的,這也說明了,後金是做好了情報工作的,當然了,這個情報工作,不是那麼的複雜。
蘇天成想到了黃在勝,這個自己安插在後金的眼線,這麼長時間過去了,黃在勝一直都沒有送過來情報,按說應該是有消息了。
“呵呵,蘇大人,正是春節啊,咱家說了這麼多喪氣的話語,蘇大人切不要多想啊,好了,酒宴準備的差不多了。”
“公公說的這些,都是爲了下官好,下官牢記在心,請公公放心,江寧營一定會加強訓練的,絕不會長時間呆在江寧縣的。”
“咱家知道,知道的。”
太監是很少喝酒的,他們的身體有殘疾,怕熱怕冷,一般來說,士大夫也很少與太監同桌喫飯,都認爲這是恥辱。
秦三德能夠喝酒。
與蘇天成一起喝酒的時候,秦三德的興致很高,到裏屋給朱審馨敬酒之後,叫太監撤去了酒杯,拿上來了青花碗。
可秦三德喝不過蘇天成。
秦三德很快喝的有些醉了。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有些喝醉的秦三德,再次說出來了一個重大的消息。
江寧縣官吏的調整,馬上就要進行了,也就是在最近幾天,吏部的敕書就要到了,估計到江寧縣上任的官員,已經在路上了,這次江寧縣官員的調整,皇上是親自過問的,否定了好幾個方案。皇上如此關心一個縣的官員調整,而且是縣丞和主簿的調整,幾乎是沒有過的事情,由此可見,江寧縣的地位是非常重要的。
秦三德一直都沒有說到底是誰到江寧縣來,蘇天成也沒有問,從渠清澤那裏得到的消息,不一定完全準確,中途也可能有變動,但通過這次官員的調整,蘇天成能夠嗅出一戌向。
秦三德堅持將蘇天成和朱審馨送到了皇城外面,他已經站不穩了,被太監扶着。
蘇天成臨走的時候,嘟嘟囔囔的秦三德忽然說出來了一句話。
“蘇大人,時間不多了,最多一年啊,一年……”
回到府邸之後,不長時間,蘇平陽請來了孫傳庭。
孫傳庭直接到了書房,看見蘇天成神情嚴肅,他有性驚,大過年的,大家都是高高興興的,按說蘇天成也沒有多少擔憂的事情啊。
“孫將軍,江寧營不能夠休沐了,所有的將士,正月初五開始訓練,特別是那一萬新兵,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適應一切,我的意思,最多半年的時間,江寧營的所有將士,都要能夠上戰場,我知道這有難度,特別是對新兵來說,但時間不能夠推遲了。”
還沒有等到孫傳庭開口,蘇天成再次提出來了要求。
“正月十五之後,江寧營再次招募軍士,這次的目標,面對的是南直隸和浙江,招募的軍士,依舊是一萬人,縣衙剩餘的銀兩,留下必要的開支以後,悉數撥付給江寧營,存下的糧食,四分之三撥付給江寧營。”
“孫將軍,我的要求,是所有的軍士,半年的時間,能夠拉得出去,不懼怕任何的對手,包括還沒有招募的一萬軍士,這是硬性的要求,不能夠推諉。”
“至於說江寧營需要的開銷,我來想辦法,特別是軍械方面,正月十五以後,我去找到範大人,範大人是江寧營指揮使,眼看着將士們手裏沒有武器,身上沒有鎧甲,那是說不過去的,能省就省,朝廷沒有撥付一兩白銀,一切都要靠我們自己,所以說,能夠節約的地方,一定要節約,時間真的不夠了啊。”
第三百零一章 盧天明的認識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蘇天成沒有時間休沐了,雖然說衆多的官吏,依舊在歡度春節,而且今年的元宵節,縣衙已經計劃,要大慶一下的,諸多的準備工作,都是盧天明和劉仲基在忙碌着。
看着盧天明忙碌的樣子,蘇天成甚至有諧疑了,盧天明是不是調整了,按說要調整的官員,不會如此勤奮的做事情的,等着聖旨就可以了。
大明朝官員的調整,也沒有那麼的保密,有關江寧縣官員調整的消息,已經有風聲了,爲此,孫承宗等人,專門問過了蘇天成,他們主要擔心,朝廷是不是調整了江寧縣知縣,若是蘇天成忽然變動了,調到京城去了,很多的事情,就不要運作了。
蘇天成清楚,自己暫時不會動的,畢竟江寧縣還有不少的事情,離不開自己,比如說着中興學社的事情,剛剛成立,內部的運行機制,還沒有完全固定下來,加入學社的讀書人和士子,越來越多,包括江寧縣的諸多士紳戶,以及上元的一些士紳,都進來了,而且江寧學社的影響也出去了,儘管是正月,儘管是春節,但每天都有人前來拜訪。
秦三德的暗示,蘇天成牢牢記住了,這實際上是提醒他,很多的事情,想着按部就班做,那是不大可能的,必須要有突破性的發展了,特別是江寧營的冷,銀子的籌集方面,必須要打破常規了。
流寇的侵襲照舊,這是蘇天成沒有預料到的。按說江寧營已經剿滅了紫金梁、老回回,很大程度上面。打擊了流寇的囂張氣焰,但流寇依舊活動頻繁,而且還深入了湖廣一帶了,也就是說,以前陝西、山西、山東以及河南一帶,是流寇主要活動的地方,現在,流寇開始往外發展了。如果不出意外,流寇將深入四川。
崇禎七年,是一個比較悲慘的年份,發生了很多的大事情,其中最爲主要的,就是流寇的猖獗和後金的侵襲,加之北方一帶的乾旱。無數的老百姓,因爲沒有飯喫,相繼加入了流寇的隊伍,致使大明朝各地,不斷髮生事情,朝廷疲於奔命。
巨大的考驗。很快就要到來了。
正月初六,蘇天成專門找到了盧天明。
盧天明的家眷沒有在江寧縣,所以說,春節期間,幾乎都是在忙於籌備元宵節的事情。這一次的元宵節,縣衙專門撥付出來一萬兩白銀。好好的準備,而且諸多的商賈,也是出銀子,想着好好的慶賀一下。
縣衙的三堂。
看見臉上依舊冒汗的盧天明,蘇天成一時間說不出來話了。
盧天明確實是很不錯的,若不是因爲性格方面的問題,蘇天成會建議他留在江寧縣,等到自己離開之後,接任江寧縣知縣的,可惜盧天明的性格方面,軟弱的成分居多,若是在江寧縣這樣一個關鍵的地方,不一定能夠承受那麼多的壓力。
“盧大人,這些日子辛苦了。”
“大人,下官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今年的元宵節,一定能夠吸引到衆多的人前來的,下官已經安排部分的衙役,到應天府所轄的各縣去宣傳了,元宵節準備從正月十四開始,延續到正月二十四的。”
“嗯,如此能夠吸引衆多的人到江寧縣來,正是春節期間,這些人到江寧縣來了,必然會花費大量的銀子,想必那些商賈,是非常高興的。”
“是啊,萬成貴組織了不少的商賈,拿出來了兩萬兩的白銀,說是將元宵節的氣勢,弄得更大一些,下官以爲是可以的。”
“盧大人,具體的事情,叫劉典史多多操心,既然是春節期間,你還是多休息一下。”
盧天明看着蘇天成,笑了笑,出人預料的說出來了一句話。
“大人可能是想到,下官已經要離開江寧縣,爲何還如此的賣力。”
蘇天成點點頭,沒有說話,這件事情,不需要隱瞞的。
“下官確實知道要離開江寧縣了,若是放在以往,到京城去了,進入了都察院,成爲了監察御史,那是夢寐以求的事情,可到了現在,下官倒有些捨不得離開了,下官知道,這是大人的抬愛,依照下官的資歷,能夠到其他的縣擔任知縣,就算是很不錯了,萬萬不要想着,能夠進入京城的,大人的知遇之恩,下官一輩子銘記在心。”
“盧大人可不要這樣說,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爭取來的。”
“下官不是這麼看的,下官在江寧縣,前後六年時間了,這兩年,江寧縣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是以往任何的知縣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大人的心思深遠,下官無法揣測,可下官是相信事實的,下官跟着大人,學到了太多的東西了。”
“盧大人這樣說,我也不客氣了,既然你在江寧縣這麼長時間了,那你說說,江寧縣還存在有哪些問題啊,日後要注意一些什麼啊。”
“下官在官場上多年了,經歷也不少了,感覺到大人做事情干脆果斷,每一件事情,結果都是很好的,大人想的深遠,下官的思維,有些跟不上,下官只能是按照自身的認識,開誠佈公的說認識了。”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盧大人儘管說。”
“其他的方面,下官說不上來,有兩件事情,下官是有些擔憂的,第一是士紳富戶的事情,大人的目的,下官只能用一句話概括,那就是官紳一體納糧,這是流寇提出來的口號,其實下官也是贊成的,百姓本來就貧窮了,無法納糧了,若是富裕的官紳,因爲朝廷的恩惠,不納糧,不承擔賦稅,朝廷真的難以維繫了,可大人的所作所爲,很容易令朝廷裏面的官員嫉恨的,這必然觸及到了他們的利益啊,下官以爲,這件事情,大人還是要擔心的。”
“第二是江寧營的事情,江寧營的驍勇,下官不需要說了,不過江寧營的待遇,確實令人眼紅,遠的不說,就說兩大營,不少的軍士,都是議論紛紛的,他們不服氣,但又沒有地方發泄,下官擔心,若是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會鬧事的,下官曾經聽大人說過了,正月以後,江寧營準備再次招募一萬軍士,招募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據下官的瞭解,不少兩大營的軍士,都是摩拳擦掌的,想着進入江寧營。”
“若是兩大營的有些軍士,真的進入江寧營了,肯定是有着不小的麻煩的,朝廷裏面,必然有着不小的波動,估計會有不少的大人,彈劾江寧縣的,甚至是直接彈劾範景文大人,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必然對江寧營產生波動的。”
“下官認真算過了,江寧營普通的軍士,每月的軍餉就是五兩銀子,三萬人每月就是十五萬兩銀子,加上軍官的開銷,每月接近十七萬兩銀子了,一年下來,需要兩百多萬兩的銀子,加上江寧營日常的開銷,每年至少需要二百五十萬兩白銀,這是一筆巨大的開銷,要維繫下來,不簡單的。”
“大人掌控江寧營,下官相信,一定能夠籌集到這麼多的銀兩,可若是其他人掌控,不一定能夠做到,依靠朝廷是不可能的,若是那樣做,可能真的引發大事情了。”
“下官以爲,大人還是要將重點,放在江寧營,維繫江寧營,流寇騷擾,後金侵襲,朝廷不會長時間放着這樣一支勁旅的,江寧營的責任很是重大的,大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其他人也難以真正的掌控江寧營。”
盧天明說完之後,蘇天成站起身來,對着盧天明稽首了。
“感謝盧大人的肺腑之言,這些事情,正是我擔心的,千萬別出現什麼波折,否則後果會很麻煩的。”
盧天明也站起來還禮了。
“大人無需這樣的客氣,下官雖說要離開江寧縣了,可還是一直都記掛江寧縣的事情的,下官最爲佩服的,是中興學社的成立,下官總算是明白了,中興學社作用太重要了,若是按照目前的趨勢,不要多長的時間,中興學社就可以統一南方士子了,到了那個時候,大人的諸多事情,都好辦很多了,畢竟士紳富戶,不可能與天下的讀書人對着幹的。”
蘇天成非常喫驚,一直以來,他以爲盧天明就是在踏踏實實的做事情,沒有注意到身邊的事情,也不會去分析諸多的事情,想不到自己想錯了,盧天明一直都在關注着江寧縣所有的事情。
到了這個時候,蘇天成感覺到,自己是不是出現了錯誤了,放走盧天明,可能就是一個錯誤,不過,自己也不能夠爲了江寧縣的發展,耽誤了盧天明的前途,再說了,盧天明到京城去了,自己也多了一個全力的支持者。
“好,盧大人能夠這樣的看中興學社,我就放心了,實話實說,江寧縣今年主要的兩件事情,第一是江寧營的事情,第二就是中興學社的事情,只要做好了這兩件事情,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很多了,我還是有些遺憾啊,若是盧大人留在江寧縣,你我繼續合作,一定能夠讓江寧縣發展的更好啊。”
第三百零二章 江寧縣的調整
禮部敕書到達江寧縣的時間,是正月初八。
上九日都沒有過,敕書就到了江寧縣,這個速度,算是非常快了,這是非常少見的情況了,就算是要調整官員,大可以等到正月十五之後。
江寧縣官員的調整情況,終於出來了。
盧天明調到京城,出任都察院的監察御史,渠清澤調回了京城,具體擔任什麼職務,聖旨裏面沒有明確,孟津縣知縣閆子章,出任江寧縣縣丞,應天府知事鄭克友,出任江寧縣縣丞,王府長史司紀善藍橋正,出任江寧縣主簿,江寧縣典史劉仲基,出任江寧縣主簿,江寧縣戶房司吏蘇平陽,出任江寧縣典史。
縣丞和主簿,都是知縣的佐官,可能是一人,也可能是兩人,甚至是三人,這要根據縣城的大小來確定,江寧縣本來就是京畿縣,更是上縣,配備兩個縣丞,兩個主簿,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可江寧縣的配備,裏面是蘊含了深意的。
閆子章 本來就是孟津縣知縣,以前是都察院的監察御史,主動申請外放,到了孟津縣,他到江寧縣來,完全可以出任知縣一職的,實際上這樣的擺佈,就是準備讓他在蘇天成離開之後,接任江寧縣知縣的。
鄭克友出任江寧縣縣丞,這是蘇天成提出來的建議,自然不用多說了。
藍橋正出任江寧縣主簿,究竟是爲什麼,蘇天成一時間分析不清楚。不過藍橋正是文人,有着很不錯的文學功底。到了江寧縣來,插手中興學社的事情,也是很不錯的,在孫承宗等人的影響下,藍橋正應該能夠很快明白一切。
至於說劉仲基出任江寧縣主簿,這是朝廷的一種恩賜,下半年就要進行鄉試了,劉仲基如此的身份。中舉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主考官會充分的考慮到,若是接下來的會試和殿試,劉仲基不能夠高中,也會很快外放的,擔任縣丞是不在話下的,運氣好的話。甚至有可能出任知縣。
如此的算起來,江寧縣的縣丞和主簿,依舊是一個人擔任的。
最令蘇天成滿意的,還是蘇平陽的安排,按照他的計劃,蘇平陽擔任典史。主管江寧縣的治安,不管怎麼說,也是朝廷命官了,雖然說沒有入流,不過蘇平陽本來就沒有什麼功名。想要入流,難度太大了。經過接近兩年時間的磨礪,蘇平陽完全熟悉了官府裏面的套路,做好這個殿試,沒有絲毫的問題。
至於說戶房的司吏,蘇天成中意的人選是蘇俊,蘇俊靈活,很多的事情,稍微點一下,就知道該怎麼去辦理了。
蘇天成還有一個想法,蘇平陽年紀大了,留在江寧縣,未嘗不可,而且,自己就是離開了江寧縣,依舊需要江寧縣的支持,有蘇平陽在這裏,很多的事情,好辦一些的,至於說蘇客蘇二童,肯定是要跟着他走的,不可能留在江寧縣的。
敕書下了之後,蘇天成專門安排了酒宴。
酒宴依舊是在四海酒樓。
鄭克友直接到了江寧縣,至於說閆子章、藍橋正等人,還在路上,估計他們也是接到了吏部的敕書之後,纔會啓程的,至於說劉仲基和蘇平陽,本來就是在江寧縣,敕書下來的時候,他們就算是正式上任了。
盧天明和渠清澤,也要離開江寧縣了。
兩人都有一個月的假期,可以趁着這個時間,回家裏去看看的,這也算是朝廷的恩惠吧。
江寧縣縣衙的司吏、典吏,全部都接到了通知,趕到了四海酒樓,縣丞、主簿的調整,在他們中間,引發了波瀾,這也是很正常的,畢竟司吏和典吏,與盧天明、渠清澤、劉仲基、蘇平陽等人的私交,有所區別,這一次,盧天明和渠清澤離開了江寧縣,劉仲基和蘇平陽都提拔了,平日裏和兩人關係不錯的,肯定是高興了。
這一頓的酒,喝的很是轟轟烈烈。
盧天明和劉仲基首先喝趴下了,接着是鄭克友,最後是劉仲基和蘇平陽。
翌日,縣衙三堂。
盧天明、渠清澤、鄭克友、劉仲基、蘇平陽依次坐在下首。
“盧大人和渠大人,明日就要離開江寧縣了,鄭大人、劉大人和蘇典史,昨日已經上任,按說今日是上九日,諸位應該休沐的,不應該在這裏辦公的,可情況特殊,只能是耽誤諸位休沐的時間了。”
“縣衙有着不少的事情,特別是這一次的元宵節,盧大人和劉大人準備了很長的時間,春節幾乎都沒有休沐,很是辛苦,盧大人明日就要離開,今日辛苦一下,將相關的籌備事宜,移交給鄭大人,元宵慶賀的事情,請鄭大人直接負責,劉大人協助一下,你知曉情況。”
“縣衙日常管理的事情,劉大人負責,縣衙的情況,你也是熟悉的,就沒有什麼過度的時間了,當然了,藍大人到任之後,你們之間的分工調整,到時候再議。”
“江寧縣治安這一塊的事情,蘇典史負責了,劉大人,待會直接給蘇典史辦理移交手續,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特別強調一下。”
“諸位,江寧縣能夠有今日之局面,是大家辛苦的結果,必須要保證這種局面的延續,不能夠出現絲毫的偏差,劉大人,你要特別注意一下,縣衙司吏、典吏、書辦以及衙役的穩定事宜,你要多操心,雖然說調整了一些官員,但做事情依舊是一樣,不能夠有任何的波動,若是誰出現了問題,縣衙是一定要追究的。”
“至於說六房相關的調整,待到閆大人和藍大人到任之後,一併進行商議。”
佈置完了這些,蘇天成看了看衆人。
“諸位還有什麼事情嗎?”
衆人都是搖頭。
渠清澤留下來了。
他依舊回到了錦衣衛,而且依舊是在暗線。
這是出乎他的預料的,當初以爲,回到京城之後,能夠進入六部,最不濟也能夠公開活動了,想不到依舊是這樣的安排,至於說爲什麼會這樣,他也思考過,可能與蘇天成有着一定的關係。
錦衣衛暗線的千戶,與公開的千戶,有着天地之間的區別,暗線所做的事情,都是不能夠公開的,很多令人不齒的事情,都是暗線做的,可這樣的事情,也是必須要做的,不如皇上不可能知道那麼多的情況。
剛剛得到的消息,令渠清澤有些震驚了,他感覺到,必須要告訴蘇天成,這件事情,肯定與蘇天成有着直接的關係。
“老兄,你馬上就要離開江寧縣了,還真的捨不得啊,可吏部的敕書已經下來了,你回到了京城,也是好事情,只不過這次沒有明確職務,我還是有些不明白啊。”
“不要說了,我依舊是董大人的手下,還是做原來的事情。”
渠清澤已經不是江寧縣主簿了,說話的稱呼,也改變了。
“不會吧,我本來以爲,你會進入六部的,你在江寧縣,兩年時間了,熟悉了政務了,按說可以直接署理政務了。”
“大人,我剛剛知道了一個消息,雖然是有關我的安排的,不過,我估計,與大人有着直接的關係啊。”
“哦,是什麼消息啊。”
“我可能不會回到京城去的,據說是直接到陝西去了,具體是什麼地方,目前還沒有明確,我都有些懵了,陝西那個地方,朝廷文武大臣,是避之不及啊。”
蘇天成大爲喫驚,臉上的顏色都變了。
“老兄,你是什麼時候得知這個消息的啊。”
“上午才知曉的,昨日喝多了酒,本來有些迷糊的,可這個消息,令我格外的清醒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若是離開江寧縣了,很有可能到陝西去的,是這個意思嗎。”
“不錯,我是這樣想的,若不是這樣的目的,我大可直接回到京城,派我到陝西,能夠做什麼事情啊,誰不知道,陝西亂成了一鍋粥啊。”
蘇天成臉色有些陰沉。
不知道是誰提出來這樣的建議,自己如果直接到陝西,將面臨巨大的挑戰,依照自己的資歷,頂多是做陝西某個府的知府,陝西是流寇的大本營,闖王高迎祥、闖將李自成等,都是陝西人,絕大部分的流寇,都是從陝西發跡的。
區區一個知府,能夠在陝西做成什麼事情啊,還不是疲於奔命,再說了,陝西遭遇了太多的災荒,幾乎是赤地千里了,到這樣的地方去,不能夠掌握絕對的權力,根本就不要想着,能夠做出來什麼事情的,不用流寇動手,流民和窮苦的百姓,就可以拖死你。
“老哥,這件事情,事關重大,你馬上要回到京城去了,一定找到董大人,我寫一封信,詳細告知董大人一切,依照我的估計,有人在朝廷裏面建議了,流寇猖獗,有人想到了江寧營了,哼,他們還是不放過江寧營。”
“大人,這封信有作用嗎?”
“你放心,肯定有作用的,江寧營現在不能夠動,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相信董大人一定會明白的。”
渠清澤稍微愣了一下,迅即明白了,這封信,不是寫給董昌的,是直接寫給皇上的,唯有這樣,才能夠避免可能出現的情況。
第三百零三章 閆子章 和藍橋正
正月十二,閆子章 和藍橋正趕到了江寧縣,所不同的是,閆子章 沒有帶着家眷,藍橋正和莫文娟是一同來的。
如此快的度,蘇天成都有諧疑了,正月初八到正月十二,五天的時間,兩人能夠趕到江寧縣,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兩人接到了吏部的敕書之後,直接出,趕往了江寧縣。
這一次的安排,有些奇怪的地方,閆子章 是孟津縣知縣,正七品的主官,來到江寧縣,出任縣丞,依舊是正七品,但成爲了佐官,藍橋正是王府長史司紀善,正八品的品秩,來到江寧縣出任主簿,依舊是正八品。
如果從平常的眼光來看,兩人無疑是遭遇貶斥了,特別是閆子章,以前是都察院的監察御史,混來混去,居然混成了縣丞了。
可實際情況,遠不是這樣,兩人都以最快的度,到江寧縣來上任了,這就能夠說明一些的問題。
住處早就準備好了,盧天明和渠清澤已經搬走了,現成的地方,衙役收拾好了,就等着新任的縣丞大人和主簿大人入住了。
安排住處的時間很快,閆子章 和藍橋正二人,也急着見到蘇天成,因爲是在縣衙,莫文娟不方便去拜訪蘇天成,所以說,暫時留在了住處。
兩人來到縣衙三堂的時候,蘇俊正在門口等候。
剛剛進門,兩人看見了面帶微笑、站在三堂等候的蘇天成。
“下官閆子章 拜見大人。”
“下官藍橋正拜見大人。”
“閆大人和藍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聽聞莫大姐也來到了江寧縣,等一會。我去專門拜訪一下,若是生活上面,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儘管說出來啊。”
寒暄了一陣子,兩人都坐下了。
“兩位大人來到了江寧縣,我們就是同僚了,也就沒有那麼多客氣的話語了,關於兩位大人分管的事宜。我有所考慮,今日是正月十二,江寧縣組織了規模較大的元宵活動,正月十四就啓動了,縣衙的官吏都在忙着準備,現在的重點,恐怕是在元宵活動的準備上面。”
閆子章 和藍橋正都沒有說話。兩人的表情,有着細微的區別,閆子章 以前是孟津縣知縣,熟悉縣衙的刑名和錢糧事宜,感覺到縣衙的重點,放在元宵活動的準備上面。有些不倫不類了,藍橋正的想法不同,他的骨子裏,有着太多文人的色彩,元宵活動。一定會有不少的文人學子參與的,正好可以相互交流。
注意到兩人的表情。蘇天成面帶微笑,再次開口了。
“兩位大人可能不是很清楚,江寧縣這次元宵節的活動,事關重大,縣衙拿出來了一萬兩銀子,縣裏的士紳、商賈等,拿出來了兩萬五千兩白銀,一共是三萬五千兩白銀,用於元宵活動的開支。”
閆子章 和藍橋正的臉色都有些變化了,一口氣拿出來這麼多的銀子,這肯定不是小動作了,可一個元宵節的慶賀活動,哪裏需要開支這麼多的銀子啊。
孟津縣是貧困的地方,閆子章 在那裏做知縣的時候,時時刻刻都在考慮銀子的事情、糧食的事情,不要說三萬多兩銀子,就是三百兩銀子,在他看來,都是很大的開銷了,他也聽說了,江寧縣富庶,可沒有預料到,竟然富庶到了這樣的程度,隨便的一個元宵節的活動,開銷達到了三萬五千兩的白銀,要知道,孟津縣全年的賦稅,也達不到三萬五千兩啊。
藍橋正暗自高興,有着如此多的銀子,活動一定能夠組織的很好,說不定有很多的文人學子來到江寧縣,這樣的盛況,在太原府是看不到的。
“二位大人,要說我們以前都有過交集,我這人做事情,目的性很強,縣衙既然拿出來了這麼多的銀子,那就要有着更多的收穫,譬如說縣衙拿出來了一萬兩白銀,加上士紳富戶商賈拿出來的兩萬五千兩銀子,這三萬五千兩的銀子投進去,至少要賺到三十五萬兩以上的白銀,甚至要賺到更多的銀子,這纔算是達到了目的,否則,這次的慶祝活動,就是不成功的舉措了。”
“縣衙已經進行了大規模的宣傳,甚至到了浙江一帶,從正月初十開始,已經有不少的文人學子趕到了江寧縣,不少的士紳商賈,也來到這裏了,估計到時候,江寧縣的酒樓客棧,不會有什麼空餘的地方了,到江寧縣來的文人學子,參加活動的同時,也是要用銀子的,正是元宵節,誰會吝嗇啊,所以說,抓住這個機會,好好的宣揚江寧縣,也是很大的收穫啊。”
閆子章 已經有些明白了。
“二位大人,有幾件事情,我要說在前面,第一是江寧縣去歲和今年的田賦,悉數都免除了,第二件事情,江寧縣官吏的俸祿,與其他地方有些不同,閆大人和藍大人,每月的常例銀子,都是四百兩,典史每月三百兩,司吏一百兩,典吏八十兩,書辦五十兩,衙役每年的補貼五百兩,這些都是按月下去的,從不拖欠。”
“江寧縣縣衙的主要收入,來自於商賈和市舶司,去歲的收入,大約在二百六十萬兩白銀,今年的收入,看看能不能達到四百萬兩銀子。”
“至於說開支,也是很多的,最大的開支,在於江寧營,預計江寧營一年需要的開支,在二百萬兩銀子以上,其餘大的開支,中興學社每年需要二十萬兩銀子,縣衙收購糧食,需要三十萬兩白銀,撫卹江寧縣窮苦或者是遭遇災害的百姓,需要十萬兩以上的銀子,每年投入到溝渠維護的開銷,需要十萬兩白銀,上繳朝廷十餘萬兩白銀,南京六部、應天府和南京兩大營,需要三十萬兩白銀,如此的算下來,結餘的銀兩,也是不多的。”
閆子章 聽得臉色白,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過,江寧縣富裕到這樣的程度了,就說這歇支,動輒就說十萬兩白銀以上了,不要說孟津縣,就說朝廷的戶部,用銀子的時候,恐怕也沒有如此的豪爽。
“好了,說到的這些,都是江寧縣的基本情況,兩位大人,慢慢的熟悉,你們主管的事情,我仔細考慮了,從即日起,江寧縣日常的事物,包括刑名、錢糧等事宜,請閆大人具體負責,藍大人重點負責中興學社的事情,包括縣衙內部的一些文書來往。”
“應天府知事鄭克友大人,也到了江寧縣,出任縣丞,他協助閆大人,管理好縣衙的全面事情,原來的典史劉仲基大人,出任了主簿,他負責協助藍大人,做好份內的事情。”
“劉仲基要參加今年的鄉試,所以說,時間不會很多,主要的事情,還是請藍大人負責,特別是中興學社的事宜,孫承宗大人、鹿善繼大人、黃道周大人,都是中興學社的理論負責人,還有劉宗周大人,不日恐怕也要來到江寧縣了,藍大人要多向他們請教。”
“至於說閆大人,你實際上負責江寧縣衙的全部事宜,你要多依靠下面的官吏,我的重點心思,放到了江寧營的上面去了,縣衙一般的事情,我可能不會過問。”
“該說的就是這些了,兩位大人還有什麼疑問嗎?”
過了好一會,閆子章 纔開口說話。
“大人,下官剛剛到江寧縣,不熟悉諸多的情況,聽到大人的介紹了,感覺到異常的惶恐,江寧縣的局面如此之好,下官擔心,若是做不好,出現了什麼偏差了,辜負了朝廷的期望,更是對不起江寧縣的百姓啊。”
“閆大人能夠有如此的謹慎之心,就一定能夠做好江寧縣的事情,你不要有太多的擔心,縣衙有着一套固定的制度,所有的官吏,都是盡心盡力的,有什麼疑問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只不過你的諸多想法,可能要有一個變化的過沖,我們曾經在河南一同賑災,那個時候,就有過一些交流,相信閆大人接受這些觀念,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渠清澤的態度不同了。
孫承宗、鹿善繼、黃道周以及劉宗周等人,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劉宗周被譽爲大儒,能夠和這些人交流,他可以學到很多的東西。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向孫大人、鹿大人、黃大人和劉大人多多學習,盡心盡力辦好一些的事宜,有什麼不懂的地方,想大人請教。”
半個時辰之後,鄭克友、劉仲基、蘇平陽以及六房和糧房的司吏、典吏,都來到了三堂,大家見面寒暄之後,蘇天成再次主持了會議,說到了閆子章 和藍橋正的職責。
在這個過程中,蘇天成現了,鄭克友的眼神,有些閃爍,可能是沒有想到,都是縣丞,可閆子章 負責全面的工作,自己卻是協助閆子章。
當然,閆子章 的資歷,是他無法比較的,人家以前是都察院的監察御史,後來外放到孟津縣,擔任知縣,這次到江寧縣來,意圖也是很明顯的。
看到了鄭克友的表情,蘇天成沒有什麼擔心的,在他的內心裏面,早有定奪,鄭克友不可能長期留在江寧縣的。
第三百零四章 江寧縣的熱鬧
莫文娟到了江寧縣,最爲高興的就是朱審馨了。
朱審馨和莫文娟的關係很不錯,當初在太原府的時候,藍橋正身爲王府長史司紀善,重點就是給晉王朱審烜授課,那個時候,朱審烜和朱審馨的年紀都不大,朱審烜聽課的時候,朱審馨也愛在一邊湊熱鬧,藍橋正和莫文娟之間的關係,很是親密,所以說,朱審馨慢慢的和莫文娟熟悉了,以至於朱審馨還跟着莫文娟學作詩。
遺憾的是,蘇天成考中舉人,被邀請要王府去了,做出來一首詩詞之後,朱審馨不想學作詩了,她問過莫文娟,按照自己的水平,就是再學習幾十年,也作不出來這樣的詩詞。
當時,莫文娟就認爲蘇天成不簡單,氣質非同一般,若是朱審馨能夠嫁給蘇天成,那一定是很幸福的,當然了,蘇天成的才俊,不可能成爲儀賓,莫文娟也沒有想到,朱審馨還真的嫁給了蘇天成,只不過皇家那一套的禮儀,被拋得乾乾淨淨。
莫文娟由衷的爲朱審馨高興。
從莫文娟到江寧縣的那一天,朱審馨就感覺到,自己終於有了最爲要好的朋友了。
莫文娟和藍橋正也住在縣衙裏面。
需要適應的還有閆子章、鄭克友和藍橋正。
身爲縣丞、主簿,包括知縣,按照規矩,沒有特殊的事情,一般是不允許離開縣衙的,就是休沐,大都是在縣衙裏面。這也是朝廷預防有官商勾結的情況。可江寧縣的情況,完全不一樣。蘇天成告訴他們,縣衙的官吏,不要老是呆在縣衙裏面,有時間多出去走走看看,瞭解百姓的生活情況,聽一聽百姓有什麼說法和看法。
這個時候,閆子章 等人,才真正的明白了。江寧縣確實有所不同,不僅僅是富庶,和其他縣衙的辦事程序,也有些不同。
正月十三,閆子章、鄭克友和藍橋正,跟隨劉仲基、蘇平陽,到縣城四處去走走看看。至於說蘇天成,已經直接到江寧營去了。
江寧縣市面的繁華,大大出乎了閆子章 和藍橋正的預料。
鄭克友知道這些情況,一年多的發展,江寧縣已經遠遠超過了上元縣,成爲南京城最爲熱鬧的地方了。最爲主要的體現,還是在商業方面,江寧縣的商賈,與縣衙的聯繫緊密,能夠得到縣衙諸多的關照。最關鍵的地方,是江寧縣的商賈。能夠安安心心的做生意,不擔心有人敲詐,或者是地痞無賴鬧事情,江寧營經過了幾次的打擊,不誇張的說,江寧縣的地痞無賴,幾乎是銷聲匿跡了。
一年多時間以來,江寧縣縣城裏面,增加了太多的房屋,包括城郊一帶,也出現了大量的房屋,江寧縣縣城的實際面積,正在擴大,江寧縣和上元縣之間的間隔地帶,正在慢慢的開始繁榮,不少上元縣的商賈,都在想方設法往江寧縣的方向轉移。
江寧縣城內的人太多了。
走了一會,閆子章 感覺到有些走不動了,大街上人來人往,幾乎都要擠不動了,看得出來,有很多的人,並非是江寧縣本地人,眼見的店鋪,圍滿了人,爭相購買東西,沿途看見的客棧,掛着客滿的牌子,酒樓更是不用說了,一樓大堂傳出來的划拳的聲音,隔着老遠都能夠聽見。
若不是見過了河南一帶農民的貧窮,閆子章 簡直以爲大明朝已經富庶的不一般了。
一路上,閆子章 都在思考,江寧縣的富庶,代表了什麼,這說明蘇天成的施政手腕,非同一般,可以說是找準了方向,雖然說江南本來就富庶一些,但遠遠沒有達到這樣的程度,自己到江寧縣來了,不要想着有什麼創新,最好的辦法,就是按部就班,維持這裏的穩定。
他愈發的感覺到,自己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接到吏部敕書的時候,他是有些想法的,到了江寧縣,要大幹一番,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在孟津縣一年的時間,他感覺到疲憊不堪,畢竟是受災的地方,要錢沒錢,要糧食沒有糧食,基礎條件太差了,幾乎做不好什麼事情,江寧縣的情況不一樣了,富庶的地方,一定是有所不同的。
可眼前的情形,令他明白了,蘇天成確實比自己厲害,不服氣是不行的。
難怪江寧縣那麼大的名氣,難怪皇上會關注這裏。
一時間,閆子章 感覺到了,自己肩負的重任。
劉仲基一路上都在介紹着元宵節的準備情況。
今年的元宵節,中興學社主要規劃,重點開展三個活動,一是猜燈謎,縣衙在全縣六處地方,設立了猜燈謎的場所,獎勵也是頗高的,猜中一條燈謎,可以獲得一兩銀子的獎勵,二是舞獅子耍龍燈,江寧縣商會,組織了好些隊伍,不僅如此,縣城附近的村鎮,也組織了隊伍,到時候,這些舞獅子耍龍燈的隊伍,還要相互比賽,看看誰的技能更好,得到好評最多的隊伍,可以獲得獎勵,三是組織唱戲,這是傳統的項目了,南京城的大小戲班子,早就摩拳擦掌了,準備好好的唱一番的,中興學社會派出專人,品評戲班子的戲曲,拔得頭籌的戲班子,能夠得到一千兩銀子的獎勵。
聽到了這些介紹,閆子章 等人,都有些嚮往了,從正月十四開始,一直到正月二十四,足足十二天的時間,改是能夠看上多少的戲曲啊,包括舞獅子耍龍燈的,若是有本事,能夠很好的猜燈謎,還可以賺到一筆不少的銀子。
這樣的好事情,誰不趕着過來啊。
不要說文人墨客,就是尋常的老百姓,也會想盡辦法湊熱鬧的。
“劉大人,蘇典史,縣衙組織的元宵節活動,如此的豐盛,這治安的情況,該如何的保證啊。”
閆子章 不愧是擔任過知縣的,很快想到了關鍵地方。
“大人有所不知,從昨日開始,江寧縣的治安措施,就已經落實下去了,重點是江寧營負責的,江寧營抽調了五千將士,每日裏定點巡邏,關鍵的地段,會有將士守衛。”
閆子章 點點頭,江寧營的名氣太大了,有他們保護安全,沒有誰敢輕舉妄動的。
藍橋正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聽到劉仲基說到燈謎的事情,他有些躍躍欲試了,不過自己是江寧縣的主簿,本來就是元宵節慶典的組織者了,要是參與到猜燈謎之中去,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他的事情還不少,午時以後,還要到中興學社,專程拜訪孫承宗、鹿善繼和黃道周,負責中興學社日常事務的劉青雲,也要專門給他稟報情況。
這一切的事情,都是他所向往的,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羣,藍橋正有了一種幸福的感覺了,到江寧縣來,雖說是出任主簿,但比較呆在王府長史司的日子,有着天地之別了。
“藍大人,明日元宵節慶典活動開始的時候,孫承宗大人、鹿善繼大人和黃道周大人,都要參加的,蘇大人吩咐過了,請藍大人陪着,到時候,會有不少的文人士子,競相財迷的,藍大人若是有興趣,不妨也展示一番。”
“好,好,看來我要準備一番了,若是輸的太慘了,可不好說啊。”
很快,衆人來到了一處商鋪前面。
這裏特別的熱鬧,好多人拍着長隊,正在等着購買東西,劉仲基介紹,這裏是江寧縣商會會長萬成貴的商鋪,名字叫做蘇酥坊,專門生產糕點的,如今蘇酥坊的名氣很大,不僅僅是在應天府,就是在南直隸和江南一帶,都很是有名的,凡是到江寧縣來的客人,都要購買一些蘇酥,帶回去的。
閆子章 已經說不清楚自己的感慨了。
沿路見到的商鋪,生意都是非常好的,這說明在江寧縣做生意,是非常不錯的,難怪商賈能夠上繳那麼多的捐銀,縣衙有了這些商賈的支撐,確實能夠免去田賦了,上繳朝廷的那點賦稅,對於江寧縣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這些情況,在其餘地方是看不到的,不用說,也是蘇天成的本事了。
萬成貴急匆匆的走過來了。
“在下江寧縣商會萬成貴,拜見諸位大人。”
閆子章 首先抱拳還禮,一邊的鄭克友,若有所思,想不到閆子章 適應的這麼快,一般來說,官吏是看不起商賈的。
這也說明,閆子章 能夠很快的適應這裏的情況了。
“原來是萬會長啊,本官聽說了,蘇大人對萬會長是讚不絕口啊。”
一邊的蘇平陽,已經在挨個的介紹了。
萬成貴再次給閆子章 和藍橋正行禮,他和鄭克友是很熟悉的,應天府每次需要的蘇酥,都是鄭克友直接來聯繫的。
進入了蘇酥坊,萬成貴吩咐夥計,端來了一盤蘇酥。
閆子章 首先品嚐了一個,甜而不膩,脆脆的,確實很不錯,難怪能夠有這麼大的名氣。
藍橋正品嚐的時候,想到了莫文娟,他暗暗想着,待會買幾盒,帶回去給莫文娟品嚐一下,這蘇酥的味道,還真的是很好的。
第三百零五章 閆子章 的體會
萬成貴算得上是人精了,所有官員的表情,他都注意到了。
蘇酥坊的名氣很大,蘇酥確實好喫,但如果沒有蘇天成的幫助,沒有那麼多造勢的宣傳,不可能達到目前的局面的,這期間,萬成貴還遇見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那就是擴大作坊的事情,作坊需要不少的人手,可官府是有着嚴格限制的,凡是招募到二十人以上的作坊,都是要到官府備案的,官府若不允許,不準這樣的作坊存在。
原因很簡單,好多人都到縣城的作坊去了,沒有人種田了,田賦怎麼辦,糧食從哪裏來,再說了,都到縣城了,村鎮沒有了壯勞力,里正和甲首也無法管理了。
最爲主要的原因,恐怕是認識上面的問題。
萬曆年間的時候,蘇州曾經發生過民變,當時是因爲紡織業的高度發展,明初的時候,紡織業大都是官辦的,明中葉以後,官辦的紡織業逐漸的衰落,取而代之的是民間的機戶迅速的壯大起來,紡織業是機工聚集的地方,爲了規避一些忌諱,當時的發展形勢,稱之爲機戶出資,機工出力。蘇州成爲了大明朝聞名的繁華之地。
後來,徵稅的官吏,與地方上的地痞無賴結合起來,殘酷的盤剝機戶和機工,導致了機戶和機工起來造反,形成了不小的影響,可悲的是,朝廷裏面的官員,認爲這是因爲作坊太大了,集中了太多的人。容易引發事端,應該要限制作坊的規模。
這樣的認識。一直都延續下來了。
南直隸一帶,已經有很多的作坊,但這些作坊,若是想着賺錢,想着擴大規模,不得不給當地官吏行賄,爭取能夠僱傭更多的人,而且還要提心吊膽。生怕哪一天得罪了官府,被追究責任了,那就是雞飛蛋打了。
蘇酥坊的名氣出去了,購買蘇酥的人越來越多,若是不能夠擴大生產的規模,只能夠是眼睜睜的看着銀子離開,所以說。萬成貴一咬牙,直接找到了蘇天成,存在這個問題的,不僅僅是他萬成貴,不少的商鋪,都遇見了這樣的問題了。
令萬成貴想不到的是。蘇天成支持他們的作坊擴大規模,而且態度是斬釘截鐵的。
蘇天成還專門開了綠燈,說是商鋪的作坊,若是能夠照顧到江寧縣一些貧困戶,適當的在工錢方面考慮一下。縣衙會給予更多的照顧。
蘇天成的膽大,也出乎了萬成貴的預料。縣衙專門給諸多的商賈,發佈了文書,意思是一百人以下的作坊,縣衙不干涉,但在賦稅方面,必須有相應的提高,至於說一百人以上的作坊,必須在縣衙備案,縣衙派人專門看過之後,才能夠做事情的。
萬成貴的作坊裏面,夥計早就超過一百人了,他本來以爲,達到了這樣的規模,肯定是要遭遇到一些刻薄的,想不到什麼事情都沒有。
由此,萬成貴對蘇天成的看法,完全改變了,他感覺到,蘇天成是支持商貿的,並非是純粹想到了銀子。
這次江寧縣官員的調整,萬成貴也是捏了一把汗的,好不容易出來的好局面,可不要一朝天子一朝臣啊,政策變動了,最爲喫虧的,就是商賈了。
爲了自身的利益,所有到江寧縣的官員,萬成貴都仔細分析過的。
所以說,他特別的關注閆子章 和藍橋正的表情。
“諸位大人,今日到蘇酥坊來了,在下感覺到蓬蓽生輝啊,特意準備了一些禮物,在下本來就是江寧縣商會的人,得到了縣衙諸多的照顧,日後一定努力,爲本地發展,做出來更多的貢獻。”
話語剛落,夥計就進來了,手裏端着木盒子,至於說木盒子裏面裝的是什麼,不會有人打開看的,這是萬成貴送的禮物。
閆子章 感覺到喫驚,看着鄭克友和劉仲基、蘇平陽等人。
他特別注意,看看蘇平陽是如何的處理的,蘇平陽的身份不同了,從一定的程度上來說,完全可以代表蘇天成。
蘇平陽面帶笑容收下了禮物。
閆子章 放心了,也跟着收下了。
萬成貴安排很是細緻,這麼多的人,每人手裏拿着木盒子,肯定是不合適的,所以說,有專門的夥計,送到縣衙去的。
告辭的時候,劉仲基專門說到了元宵節的事情,萬成貴拍着胸脯說,一切都沒有問題,縣衙組織的這一次活動,諸多的商賈非常的高興,都感覺到時間短了一些,他們願意拿出來更多的銀子,儘量組織的規模更大一些。
回來的路上,閆子章 實在是忍不住了。
“劉大人,蘇典史,萬成貴雖然是江寧縣商會的會長,可當着我等的面送禮,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啊。”
劉仲基看了看蘇平陽,笑着開口了。
“閆大人不要擔心,木盒子裏面,也就是一些蘇酥,閆大人剛剛到江寧縣來,其他的商賈知曉了,恐怕也要送一些東西的,但絕不會有金銀之類的,都是自家的產品,縣衙有這方面專門的規定,這也是蘇大人專門提出來的,縣衙必須要保護商賈的利益,縣衙的官吏,若是敲詐商賈,不僅僅會被開革,還會嚴懲,至於說送一些自家的產品,這樣的事情,縣衙還是允許的。”
“哦,原來如此啊,難道說江寧縣的商賈,能夠避免其他的敲詐嗎?”
閆子章 和鄭克友同時看着藍橋正,不知道藍橋正爲什麼會問出來這等的問題,豈不是明着指向了應天府,甚至是南京六部了嗎。
劉仲基臉上依舊帶着微笑。
“不會有任何敲詐的,蘇大人專門安排了,不管有何等的敲詐,商賈都可以拒絕,而且要報告給商會,商會稟報給縣衙,若是江寧縣之外的,蘇大人親自負責協調。”
短短半天的時間,閆子章 感覺到,自己有了很大的收穫。
首先說今日的行程,沒有鳴鑼開道,劉仲基和蘇平陽,微服下來,沒有絲毫的不自然,這說明,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等的做法,可見在江寧縣,縣衙的官吏,沒有多少的特權,出門也沒有那麼的威風,難怪蘇天成說了,要求官吏多到下面去走走看看的。
其次是江寧縣縣衙和商賈之間的關係,這是一種相互依存的關係,縣衙想辦法,增加了商賈的收入,反過來說,商賈繳納給縣衙更多的銀兩,這是一種雙方都有利的做法,大家都得到了好處,如此的發展下去,縣衙自然是有銀子了。
再次是縣衙官吏的待遇,如此高的待遇,不要說府州縣,京城都難以做到的,自己是江寧縣縣丞,每年拿到手裏的銀子,差不過五千兩了,最底層的衙役,每年也有五百兩的銀子,當然了,作爲知縣,蘇天成每年也是五千兩左右的銀子,可能是有些虧了,畢竟知縣能夠得到的常例銀子,遠不止這個數目,可總體的待遇起來了,這樣就能夠嚴格的要求官吏,認真做事情,若是有什麼貪贓枉法的行爲,縣衙是可以嚴懲的。
最後是蘇天成的思想,這裏麪包含的有些東西,閆子章 有些不適應,需要時間來學習,就說這善待商賈的事情,士農工商,商賈的社會地位是最低的,如此的禮遇,難道不是違背了朝廷的規矩嗎,可江寧縣出現的實實在在的變化,說明蘇天成所作所爲,是正確的,這豈不是說,有些規矩,應該要改一改了。
他忽然有了一種衝動,想着見見蘇天成,探討一些事情,說說某些看法,自己到江寧縣來,出任了縣丞,實際上就是準備接任知縣的,如果不能夠快速弄清楚江寧縣的一些規矩,說不定真的會破壞江寧縣的大好局勢的。
翌日就是江寧縣元宵節的慶典活動了,其實慶典活動,已經開始了,江寧縣縣城熙熙攘攘的人羣,到處的客棧都注滿了,酒樓裏面,生意火爆,這一切都說明,蘇天成剛開始追求的目標,基本上實現了。
下午,閆子章 還要到市舶司去看看。
那裏是重點需要看的地方。
市舶司的分成規矩,也是令閆子章 感覺到震驚的,市舶司分成的收入,已經是江寧縣收入來源的一大塊了,他還沒有明白過來,各地的市舶司,基本上都是半死不活的,除了依靠朝廷的俸祿,幾乎沒有什麼收入的,收取到的那一點可憐的賦稅,根本就養不活人,朝廷裏面,甚至有官員建議裁撤一部分的市舶司。
難道說設置在江寧縣的市舶司,有着格外的不同嗎。
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一個上午下來,他已經看到了太多的東西了,這些東西,說起來,都是有些新穎的,也可以說是不大符合朝廷的意願的。
難怪自己到江寧縣來之前,有朝廷的大人說到了,江寧縣就是典型的急功近利,違背了祖宗的規矩。
可說不通的是,江寧縣這些改變,產生了巨大的效果,這裏的老百姓富足,官府有銀子,這樣的情況,有什麼不好的,難道說官府拿不出來銀子了,纔算是好事情嗎。
第三百零六章 尚未了結的承諾
元宵節的慶典活動,終於拉開了序幕。
江寧縣一時間成爲了應天府最熱鬧的地方了,大量的人往這裏而來,文人墨客,包括不少的商賈,當然,也有不少的紈絝子弟。
蘇天成到後來才知道,爲了迎接江寧縣的元宵節慶典,秦淮河的青樓,也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青樓甚至自行準備了,開展什麼花魁的比賽,這當然要吸引衆多的青年俊傑了,能夠在這樣的地方展現才能,博得女孩子的青睞,至少能夠大大的滿足虛榮心啊。
正月十五,萬成貴專門來稟報了,說到的就是青樓選舉花魁的事情,言下之意,蘇天成要支持一下,就是自己不能夠去參加,也要縣衙的官吏去捧場的。
蘇天成的頭都大了,他從來沒有想到,青樓也在這裏來湊熱鬧了,秦淮河流經江寧縣,雖然大部分的青樓,都是在上元縣境內的,可人家青樓的老闆,畢竟是生意人,看中了這樣的商機,自己也不可能阻止的。
再說了,慶典活動開始的儀式,縣衙的官吏,包括中興學社的孫承宗等人,都參加了,就連兵部尚書範景文、鎮守太監秦三德、守備勳臣張泰寧、應天府尹王道直等人,都來捧場,這樣的氣勢,一般人哪裏能夠做到的。
這樣香豔的事情,蘇天成沒有辦法拒絕,他真正的目的,任何人都不知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元宵節的慶典活動。一定能夠取得重大的效果,不要說應天府和南直隸。估計十多天的慶典活動之後,整個的南方,都知道江寧縣了。
可他畢竟已經成家了,原配夫人還是皇室宗親,這樣的時候,明目張膽的到青樓去,怎麼都不好交代的,而且。他也要考慮到柳如是的感受。
自從到了蘇天成的身邊,柳如是已經和青樓斷絕了一切關係,甚至想着改名了。
考慮再三,蘇天成還是決定,不親自去了,委託閆子章 代表縣衙,去參加青樓的諸多活動。至於說中興學社如何的安排,那是藍橋正考慮的事情了。
回到縣衙後院,朱審馨和莫文娟都在這裏。
到江寧縣的這幾天時間,莫文娟幾乎都是在後院,與朱審馨在一起的。
“夫君,妾身聽說。剛剛萬會長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
春屏和柳如是都在屋裏,看着一屋子的女人,蘇天成有些心虛。
“也沒有多大的事情,都是關於元宵節慶典活動的一些事情。”
莫文娟的臉上。出現了奇怪的笑容。
朱審馨的臉上,顯露出來了賭氣的神情。蘇天成更加的心虛了,倒不是自己不到青樓去,主要是青樓的慶典活動,事先他不知道,可人家肯定以爲,他是知道的。
“夫君不說實話,莫姐姐都知道了,妾身還不知道。”
莫文娟的臉一下子有些紅了,萬成貴找到了藍橋正,說到青樓選舉花魁的事情,而且邀請藍橋正去參加,莫文娟順便來問問,看看朱審馨是不是知曉,誰知道朱審馨嘴無遮攔,這麼快就說出來了。
蘇天成看了看莫文娟,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真的沒有多大的事情,也就是秦淮河青樓,組織起來,說是要辦什麼選舉花魁的比賽,剛剛萬老闆來邀請我參加,這秦淮河的青樓也是的,事先也不通報一下,江寧縣元宵節慶典活動,是統一組織的,我本來想着,他們這樣做不合適,可人家也想着展現一下,我也不能夠拒絕啊,再說了,這麼多的文人墨客,齊聚在江寧縣,青樓的老闆,也是想着賺銀子的,這樣的機會很好,縣衙要是不同意了,到顯得沒有氣度了。”
“夫君真的不知道嗎?”
“嗨,我騙你們幹什麼啊,真的不知道,剛剛已經安排了,閆子章 大人代表縣衙,去參加他們的穴魁的活動,不過,閆大人去參加,也沒有那麼簡單的,我已經給閆大人說了,空着手去,至少要帶一些銀子回來的。”
“夫君,你不想去嗎?”
蘇天成眨了眨眼睛,看着朱審馨。
“夫人啊,你是不是還想着我去參加啊。”
“是啊,妾身也想着,跟着夫君,到秦淮河去看看的,早就聽說秦淮河的名聲了,就是沒有見到過,這次的機會多好啊。”
“不行不行,我是不能夠帶着你去的,這些日子,我的事情很多,江寧營的事情,都忙不過來了,哪裏有時間啊。”
朱審馨的臉上帶着笑容。
“夫君,你叫閆大人去參加人家的選舉花魁的比賽,閆大人憑什麼帶回來銀子啊。”
“這還不簡單啊,縣衙耗費了這麼大的氣力,組織了元宵節的慶典活動,這些日子,到江寧縣來的人,好幾萬了,人家來的時候,兜裏都是帶着銀子的,又沒有帶着鍋碗瓢盆,他們總是要用銀子的吧,縣衙辛辛苦苦忙活一場,什麼都得不到,那組織這樣的慶典活動,是爲了什麼啊。”
蘇天成說出來這番話,一屋子的女人都笑了。
“夫君也是的,閆大人剛剛到江寧縣來,就讓人家去賺銀子啊。”
“夫人,你的意思,是我去啊。”
“哼,妾身可沒有這個意思啊。”
“就是啊,夫人也不看看,閆大人風流倜儻,代表縣衙,到了秦淮河,誰敢不買賬啊。”
莫文娟在一邊看着蘇天成,眼睛裏面,有了奇怪的神情。
在她看來,蘇天成如此的俊傑,在家裏一定是威風凜凜的,要纔有才,要容貌有容貌,而且年紀輕輕的,就是六品的朝廷命官了,這樣的男人,確實不多的,至少有值得炫耀的本錢了。想不到蘇天成在家裏,如此的老實,一間小事情,都要做出來解釋,而且是真心做出來解釋的,真不知道這個蘇天成,還有這那些優秀的品格了。
至於說朱審馨到秦淮河去,倒是真的,只不過是跟着她去,藍橋正已經接受了邀請,不僅僅是藍橋正,黃道周大人也要到秦淮河去的。
蘇天成來到廂房的時候,柳如是跟着進來了。
“柳隱,今日的事情,我不是有意瞞這你的。”
“夫君不要這樣說了,妾身都是知道的。”
朱審馨已經認可了她和王芙蓉,所以說,在家裏,她的稱呼,也改變了。
“嗯,你要是想去,也可以去看看,過去的事情,不要想那麼多,在這裏,沒有誰可以輕視你的。”
柳如是的眼睛裏面,已經有了霧氣。
“夫君,妾身明白的,大家對妾身,都是很好的,其實秦淮河選舉花魁的事情,妾身早就知道了,一直猶豫着,是不是告知夫君的。”
“哦,還有這樣的事情啊。”
“是顧橫波託人,給妾身帶信的。”
蘇天成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他已經明白裏面的蹊蹺了。
這是有一個承諾,人家肯定是苦苦等着。
“柳隱,顧橫波曾經是你的姐妹,你們之間的感情,非同一般的,顧橫波的事情,你認爲,我應該如何的處理啊。”
“妾身知道,夫君很爲難的,一邊是夫人,一邊是顧橫波。”
“是啊,我不僅要考慮到朱審馨的感受,還要考慮到你們的感受啊。”
“夫君,妾身真的不知道怎麼說啊,只是覺得,青樓賣笑的日子,是那麼的不堪回首,青樓的姐姐妹妹,一旦容顏老去了,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
“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
稍微停頓了一下,蘇天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柳隱,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顧橫波要參加這次的選舉花魁的比賽啊。”
柳如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原來是這樣啊,顧橫波是不是以爲,這次秦淮河舉行花魁大賽,我一定是要去參加的,所以說,託人給你帶信來了。”
“夫君剛纔已經說過了,沒有時間,妾身以爲,夫君還是不要去了,那些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的。”
蘇天成看着柳如是,苦笑了一下,有些話,他也不好說。
當初到秦淮河去,也有些獵豔的意思,畢竟這世界上,只要是男人,都有着一種證明的慾望,有些男人,沒有表現出來,那是因爲沒有機會,沒有展現的平臺,一旦有了這樣的空間,誰都想着證明自身,最爲簡單也最爲複雜的事情,就是征服女人,當然,這僅僅是一個方面,有句話說得好,男人靠能力征服世界,女人靠降服男人征服世界。
蘇天成的事情很多,對於女色方面,他沒有過多的慾望,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到江寧縣快兩年時間了,可到秦淮河的次數,屈指可數,這也可能是他的壓力太大,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穿越到這樣的一個時代,他必須爲自己拼搏。
可面對顧橫波,他無法心如止水,那是他的一個承諾,這個時代的男人,如果說欺騙女人,特別是欺騙了弱女子,不管他建立什麼豐功偉業,內心都是有愧疚的。
看來,顧橫波的事情,他必須想到好的辦法,妥善解決了。
第三百零七章 元宵燈會
元宵燈會,之所以熱鬧,也是源於美女的助興,原來,明朝的女孩子,特別是大戶人家的姑娘,一般情況下,都是不能夠出門的,呆在閨房裏面,可元宵燈會這天,姑娘都是出來了,猜燈謎,看雜耍,聽唱戲,而且都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特別吸引衆人的眼球。這些女孩子,年紀都不大,情竇初開的時候,若是在元宵燈會的時候,遇見了中意的男子,兩情相悅,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當然,若是想着能夠成親,能夠私奔,那就是笑話了。
正月十五是元宵節,這一天晚上的燈會,更是不同於一般。
今年的元宵節,江寧縣獨佔鰲頭,絕大部分的人都集中到這裏來了,相比較起來,緊鄰的上元縣,黯然失色。
這一切,都是銀子多少決定的。
蘇天成大力支持元宵節慶典活動,源於他對商業運作的認識,還有官商結合的歷史發展必然,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隨着社會的發展,這種趨勢是不可能避免的,也是不可能逆轉的。他讓蘇俊去做了詳細的調查,江寧縣內的商賈。包括上元縣的商賈,有頭有臉的很少,大部分的商賈,都是辛勤勞作,目前建立起來的一套還算完整的管理機制,能夠促進江寧縣的良性發展。
江寧縣和上元縣的分界地方,其實就是秦淮河,秦淮河有一部分在江寧縣境內。但青樓集中的地方,絕大部分都是在上元縣的,元宵燈會,青樓的姑娘也是要參加的,而且參加的人數是不少的,不少青樓姑娘,是猜燈謎的高手。有些姑娘,不一定在乎獎賞的銀子,主要還是想着顯示自身的本事。江寧縣有一萬條燈謎,這就是一萬兩銀子。
各類的慶祝活動,一大早就開始了,舞獅子龍燈的。最先就是到縣衙來,接着纔到那些大商鋪去,一天下來,也是能夠掙到不少銀子的。唱戲的不甘示弱,搭好了戲臺。唱的都是大家熟悉的曲目,一年中間。很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所以說,江寧縣的百姓,幾乎都出門了,沒有誰會呆在家裏的。
燈會開始的時間,在酉時,一直持續到子時,這是最爲熱鬧的時候,到處都擠滿了人,特別是一小男靚女,都出來猜謎語了,顯示自身的才華,也博得大家的喝彩。
這一天的燈謎也是最多的,有兩千條,蘇天成已經告訴了萬成貴,正月十五的日子不同了,若是大家猜謎的興致高,不妨多拿出來一些燈謎。
蘇天成也是要出去的,這也是與民同樂的,穿着尋常的衣服,去猜燈謎,走在人羣中間,體會那種融入老百姓中間的感覺。
他不可能一個人出去的,朱審馨、春屏、王芙蓉和柳如是,早就做好了準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跟着他一道,出去猜燈謎。
朱審馨還專門邀請了莫文娟,莫文娟可是猜燈謎的高手。
蘇天成是江寧縣知縣,朱審馨是誥命夫人、縣主,身份不一般了,所以說,他們出去猜燈謎,參加慶典活動,孫傳庭專門安排了五十名將士,暗中保護。
至於說王大治,已經成爲蘇天成的影子,不管蘇天成到什麼地方,他都是緊緊跟隨的。
蘇天成和藍橋正走在後面,朱審馨和莫文娟等人,走在前面,他們的四周,都是江寧營的將士,這些人不關心人山人海的場景,他的主要精力,就是保護一行人的安全。
人太多了,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羣,蘇天成有些叫苦,這樣的場景之下,安全工作,顯得尤爲重要了。
很快,朱審馨拉着莫文娟,開始猜燈謎了,春屏和柳如是也是聚精會神,王芙蓉差一些,畢竟水平不夠,她自告奮勇的幫忙兌獎。
蘇天成和藍橋正在四周閒逛,他們不會猜燈謎,主要是感受這樣的氣氛。
“閃開,閃開,閃開……”
五個壯漢,圍着一個面容白皙的年輕人過來了,年輕人的手裏,拿着一把象牙摺扇,看上去就知道價值不菲,年輕人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隨意,走路也是一步三搖的,身穿棉綢的長袍,看上去就是一個紈絝的富家公子。
不知道這是哪家有錢的公子,故弄風雅,如今還是大冬天的,拿着象牙摺扇,豈不是想着顯擺嗎,歷朝歷代都有這樣的富家公子,仗着家裏有錢了,橫行不法,大錯不犯,小錯不斷,而且背後還有一定的背景,就是犯法了,也能夠得到庇護的,令官府很是頭疼的。
這樣的情況,多了去了,南京內,有那麼多的官宦子弟,還有富家公子,還好這裏是陪都,沒有藩王,要是在其他的地方,出現了紈絝的藩王,那就更加的惱火了。
既然組織了元宵節的慶典活動,那就有利有弊。
就在蘇天成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富家公子大概是看中了一個正在猜謎的姑娘,這個姑娘的身材很好,身邊還有丫鬟陪着,也是帶着斗笠,白紗遮住了面容。
富家公子走到了這個姑娘的身邊,大咧咧的開口了。
“在下仰慕姑娘好久了,請姑娘移步一敘。”
姑娘身邊的丫鬟準備開口的時候,公子身邊的壯漢,早將丫鬟推到一邊去了,姑娘大概是沒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一時間有孝呆。
尼瑪的,想不到這個時代,也有如此的表白方式,蘇天成有些驚奇了,若是這個公子,好好和人家姑娘說話,自己也懶得管那麼多的閒事的,可公子身邊的壯漢,做法顯然是不對的,幾個人將公子和姑娘圍在了中間,看樣子,姑娘要是不答應,可能就要動手了。
丫鬟被推了一個趔趄,沒有站穩,坐在了地上,不過這個丫鬟,還是挺不錯的,就是坐在地上,也開口嚷嚷了。
“公子不要無禮了,我家小姐是來參加燈會的。”
富家公子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丫鬟,臉上的笑容更加的隨意了。
“在下仰慕姑娘好久了,你這丫鬟就不要多嘴了,若是繼續叫嚷,本公子就不客氣了。”
富家公子一邊說着話,一邊伸手,準備摘掉姑娘頭上的斗笠了,姑娘伸手想要擋住,這個時候,坐在地上的丫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迅速站起來了,快步走到了姑娘的身邊,用身體擋在了自家小姐的前面。
富家公子可能是惱怒了,衝着丫鬟就是一個巴掌,清脆的巴掌聲之後,丫鬟一個趔趄,依舊擋在自家小姐的面前,富家公子沒有開口,身邊的壯漢動作了,一個壯漢,揪着丫鬟的頭髮,準備將丫鬟拖開,丫鬟疼得臉色發白,嘴裏叫嚷着,叫自家小姐趕快離開。
蘇天成身邊的藍橋正,眼睛已經瞪起來了。
周圍的人很多,看見這個富家公子的時候,臉上都出現了畏懼的神情,好像是不願意惹事上身的樣子,這就是現實,有權有錢的地位不一般。
就在蘇天成思考的瞬間,富家公子已經揭開了姑娘的斗笠,一張漂亮的臉蛋出現在衆人的眼前,姑娘的臉色蒼白,眼睛裏面含着淚珠。
“哎喲,姑娘真的是國色天香啊,在下仰慕的緊啊,看看,姑娘可是有什麼傷心事情啊,在下一定能夠幫着姑娘解決的。”
富家公子說着話的時候,伸手去,準備幫着姑娘擦乾眼淚。
這就是明目張膽的調戲女孩子了,而且是在元宵燈會的時候。
“這位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女子,你是不是知道,還有王法啊。”
蘇天成說話的時候,富家公子甚至沒有回頭,也就是不在乎的意思了,他一面朝着姑娘靠攏,一面開口了。
“哪裏來的烏鴉,壞本公子的好事情,去教訓他。”
蘇天成的臉上帶着微笑,居然有如此狂妄的人。
王大治早就忍不住了,他和身邊的其餘幾個軍士,衝上前了。
電石火光之間,慘叫聲音就傳出來了,富家公子身邊的幾個壯漢,哪裏是王大治等人的對手,這些人經歷過戰場的廝殺,每日裏都是接受嚴酷的訓練,對付幾個壯漢,手到擒來。
富家公子的手,還沒有碰到姑娘的臉龐,就聽見了慘叫聲,他扭過頭的時候,看見自己的幾個護衛,全部都倒在地上哀嚎了。
富家公子的臉色變了,看着站在面前不遠處的蘇天成,咬着牙惡狠狠開口說話了。
“不知道閣下是哪方神聖啊,想着出頭啊。”
還沒有等到蘇天成開口,藍橋正忍不住了。
“大膽,知縣大人面前,你調戲良家婦女,居然口出狂言,該當何罪。”
蘇天成來不及制止了。
王大治已經走到了富家公子的身邊,對着膝蓋就是一腳過去,富家公子沒有來得及慘叫,撲通一下跪在了蘇天成的面前。
第三百零八章 劉宗周歸心
蘇天成不想將事情鬧大,藍橋正的話語,以及王大治的做法,都不符合他的本意。
紈絝子弟永遠存在,就是幾百年之後,也是一樣,這些人生活在優越的環境裏面,根本不知道民間疾苦,他們受到家人的寵愛,無法無天,就算是自己做錯事情了,也是無所謂的,這些人,遭受衆人狠,不管怎麼樣嚴懲,都不算是過分的。
可這裏面存在一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立場的問題。
蘇天成已經是江寧縣知縣,典型的士大夫階層了,不管他是不是承認,別人都是這樣看的,如果說在對待士紳富戶的態度上,有了仇富的思想,好比是幾百年之後,那種憤青的想法和做法了,這就是很大的問題了。
團結在蘇天成周圍的人,以及他所要依靠的人,基本上都是屬於士大夫階層的,就算現在不是,今後也是了,比如說蘇平陽,以前只是蘇家的下人,可被朝廷任命爲江寧縣典史之後,身份也改變了。
流寇是反對士大夫的階層的,至少在他們舉旗造反的時候,是有着這樣的認識的,他們仇視士紳富戶,毫不留情的瓜分士大夫的家產,他們的觀點鮮明。
這裏面的對錯,是很難說清楚的事情。
蘇天成的觀點,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你若是想着,讓士大夫也去過農民的生活,估計人家會認爲,你是神經病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不少。這件事情,如何的處理。考驗蘇天成的智慧了。
看了看周圍的人,蘇天成走到了富家公子的面前,親自扶起來了富家公子。
富家公子的眼裏,有着一絲的畏懼,但更多的是憤怒和仇恨。
蘇天成對着王大治首先開口了。
“大治,以後不可如此的魯莽了。”
王大治低着頭,沒有說話,估計也是不服氣。
富家公子的身體抖動了一下。他以爲,蘇天成開口,肯定是訓斥自己的,想不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這位公子,本官沒有見過你,想必你是從其他地方,到江寧縣來的。江寧縣的元宵慶典活動,歡迎你來參與,不過,你的行爲,也是有些問題的。”
“本官看你的樣子,應該是讀書人。家裏也一定是世家,江寧縣的元宵節慶典,來的人很多,不少的讀書人和士紳富戶,都來了。越是這樣的情況下,你越是要注意自身的言行。大庭廣衆之下,做出來這等的事情,本官都替你害臊了。”
“若是你家長輩,知道這樣的事情了,恐怕也是覺得丟人的。”
“就說今日這件事情,你的手下動手打人,你去揭開人家姑娘的面紗,本官就可以追究你的責任,甚至是將你關進大牢的,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到了江寧縣來了,就要遵守這裏的規矩,今日之事,好在本官今日遇見了,及時的制止了,若是鬧出來了什麼大事情,恐怕誰也救不了你。”
“好了,念在你是初犯,本官就不追究了。”
蘇天成說話的過程中,周圍的人已經慢慢散去了,他們本來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思來的,聽見蘇天成這樣說,知道沒有什麼熱鬧可看了,畢竟猜謎語重要,要是猜中了,還有銀子。
丟下呆若木雞的富家公子,蘇天成朝着其他地方走去了。
身後的藍橋正,忍不住開口了。
“大人真是厲害啊,下官佩服啊。”
蘇天成看着藍橋正苦笑,不好怎麼解釋。
“蘇大人,久違了。”
蘇天成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原來是劉宗周老大人,在下不知道啊,這位是藍橋正大人,剛剛到江寧縣。”
“下官江寧縣主簿藍橋正,拜見劉大人。”
藍橋正的眼睛裏面,立馬出現了精光了,想不到在這裏,見到了大名鼎鼎的劉宗周。
“藍大人客氣了,老夫剛剛看到蘇大人的風采,很是感慨啊。”
“不敢不敢,在下不知道大人也在旁邊啊。”
劉宗周的臉上,帶着微笑,剛纔的事情,他一直都在關注,富家公子的舉動,確實是有問題的,蘇天成可以處理,也可以不處理。
和蘇天成辯論之後,劉宗周感覺到,蘇天成的認識還是不錯的,特別是黃道周寫來的那封信,他仔細看過了,那裏面,蘇天成講出來的故事,令他有了醍醐灌頂的思路,思索之後,他下定了決心,到江寧縣來,進入到中興學社。
不過,蘇天成提出來對待士紳富戶的態度,與流寇的某些思維,是有着一致性的,難道說蘇天成是想着找士大夫的麻煩,抑或是與以前的魏忠賢一樣嗎,這是他內心的疑問。
江寧縣元宵節的慶典活動,劉宗周是清楚的,正月十四,他到了江寧縣,沒有驚動衆人,獨自在四周轉悠,剛剛看見那一幕,也是很偶然的。
蘇天成處理富家公子的態度,打消了他內心最後的疑慮。
蘇天成對士大夫,沒有根本的成見,還是認可等級制度的,至於說要求士紳富戶做出來貢獻,上繳賦稅,也是爲了朝廷,朝廷中間,不少的官員,也是有着如此認識的,其實劉宗周本人就贊同如此的做法,看看好多的士紳富戶,富得流油,農民在死亡線上掙扎,如此的情況下,士紳富戶依舊冷酷,一毛不拔,長此以往,流寇比如越來越囂張。
“蘇大人,藍大人,老夫這次到了江寧縣,不準備走了,不知道中興學社,是不是能夠容納啊。”
“劉大人到中興學社,求之不得啊,如今中興學社的事情,是藍大人具體負責了,在下還是多嘴幾句話,孫大人、鹿大人和黃大人的家眷,都是接到了江寧縣來的,劉大人也應該如此啊,待遇都是一樣,若是大人沒有意見,在下就安排江寧營的將士,到大人的家鄉去,接您的家眷,您看如何。”
“這不好吧,朝廷是有規定的。”
“有何不可啊,就說孫大人和鹿大人的家眷,一同跟着到江寧縣來,那是皇上恩准的,大人身邊是一定要有人照顧的。”
蘇天成說完之後,藍橋正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了。
“蘇大人已經安排了,劉大人就不要推辭了,下官還想着,多向劉大人討教啊。”
“呵呵,藍大人的才氣,老夫也是知道的,詩詞確實是不錯的,他日有機會,老夫也要向藍大人討教啊。”
當天晚上,中興學社就忙乎開了,藍橋正和劉雲清兩人,指揮衆人,騰出來專門的院落,江寧縣縣學,一共有六個單獨的院落,以前都是安排先生居住的,孫承宗、鹿善繼和黃道周,分別佔據了一個院落,劉宗周住進來之後,還剩下兩個院落。
至於說縣學的授課任務,孫承宗等人,主動承擔了。
能夠有着如此大名氣的人授課,縣學一時間門庭若市,按照規矩,縣學最多能夠給生員授課,可江寧縣縣學情況不同了,甚至有舉人也到這裏來報名聽課了。
如今,劉宗周也到中興學社了,這就令學社的名氣更大了。
正月十六,一大早,蘇天成就到了中興學社。
靜思堂,劉宗周正在與孫承宗、鹿善繼、黃道周等人寒暄,藍橋正和劉雲清等人,在一邊恭恭敬敬的聽着。
蘇天成到這裏來的主要任務,還是看看住宿等事情,是不是落實了。
劉宗周笑着和蘇天成打過招呼之後,問了一個很爲關鍵的問題。
“蘇大人,老夫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情,這士紳富戶,確實概要承擔賦稅,但這裏面,究竟應該有着怎樣的尺度啊。”
“劉大人問得好,在下正要說到這件事情,譬如江寧縣,市舶司徵稅,態度明確,一把尺子到底,不管你是士大夫、士紳富戶,還是尋常百姓,進出的貨物,稅賦都是一樣,在下一直認爲,稅賦必須要是個人能夠承受的,不管是士紳富戶,還是尋常百姓,在下不贊成那種加重士紳富戶賦稅,一味的維護尋常百姓的做法,若說尋常百姓不能夠承擔了,可以適當減免一些,畢竟雙方的條件是不一樣的。”
“至於說士紳富戶應該享受的恩惠,那是他們通過努力得來的,寒窗苦讀數年,得到這些恩惠,也是不簡單的,在下可沒有想過,剋扣這些恩惠的,在下也是寒窗苦讀出來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劉宗周聽得很是仔細,蘇天成說完之後,他撫掌大笑。
“好好好,蘇大人的意思,老夫明白了,這也是一種慎獨啊,士大夫和士紳富戶,身份本來就不同了,他們要帶頭啊,正如蘇大人所說,有些紳士富戶,不願意慎獨,那該怎麼辦啊,那就要強制他們慎獨了,好啊,老夫終於明白了,中興學社倡導的觀念不簡單啊,若真的是做到了,我大明朝中興的局面,也就到了。”
蘇天成面帶着微笑,沒有說話,劉宗周如此說,已經是徹底擁護中興學社的觀點了,也就是擁護自己提出來的理念了,這是很大的收穫,小中見大,劉宗周是有着豐富思想的大儒,他能夠擁護中興學社的觀念,對其他讀書人,影響是非常大的。
第三百零九章 江寧營的情況
中興學社的影響,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擴散。
孫承宗、鹿善繼、黃道周、劉宗周四人,有着各自的優勢,一旦聯起手來,就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了。
孫承宗在朝廷裏面,威望不一般,資格也是最老的,是明熹宗朱由校的老師,就算是皇上朱由檢,也很是尊重的,劉宗周和黃道周,是衆人公認的大儒,學術方面的造詣,那是不用說的,關鍵兩人的骨頭都硬,是衆多讀書人崇敬的榜樣,鹿善繼雖然影響小一些,可他本身是蒙古族人,致力於漢文化的傳播,在諸多的部落之間,形成的影響也是不小的。
劉宗周和黃道周兩人,被大家認爲,是支持東林黨和復社的,甚至就是東林黨人,兩人的態度,因爲東林學社的成立,發生了很大的改變,開始對東林書院和復社的一些觀點和做法,明確的提出來了批評,這就是重磅炸彈,讓東林黨和復社猝不及防,也無法抵擋。
東林黨和復社的關鍵支撐力量,還是在朝廷裏面,他們背後依靠的,就是大官僚和大地主,張溥能夠輕鬆避險,這也是復社力量的體現,可惜中興學社成立的初期,就想到了這樣的問題,退出來了孫承宗,朝廷裏面的某些人,就是有着滿肚子的意見,也不敢輕易出手了。
自從中興學社成立,東林書院和復社的聲音,慢慢的弱下去了,到了正月。南京內,街頭巷尾說到的。都是中興學社,這樣的影響,慢慢的開始擴散到南直隸、浙江,以至於整個的南方了。
臘月到正月,中興學社都是非常忙碌的,每天都有士紳來拜訪和請教,靜思堂時常賓客盈門,所有到中興學社來的士紳富戶。包括士大夫,都接受了兩個最爲明確的觀點,大明朝的士大夫、士紳富戶,要率先承擔責任,積極繳納賦稅,享受朝廷賜予的恩惠的同時,也要做出來應有的貢獻。二是做事情要有明確的目的,要能夠看見效果,倡導辦實事,切忌空談。
好多的士紳富戶,包括部分的國子監監生、舉人生員,都接受了任務。回到家鄉之後,深入到田間地頭,瞭解實際情況,看看普通人和農民,究竟有着一些什麼困難。他們需要一些什麼樣的幫助。
這種影響,實在是太大。以至於朝廷裏面,開始高度關注中興學社了。
江寧營的訓練,如火如荼。
閆子章 到了江寧縣之後,蘇天成的主要精力,完全放在了江寧營,當然,他不需要參與訓練,也不需要去監督和督促,這些事情,孫傳庭是很在行的,人家既然是負責軍事上的一塊,自己就不要插手了。
蘇天成想到的,還是銀子的事情。
江寧營需要巨大的開銷,而且必須要維持,完全依靠江寧縣來支撐,肯定是不現實的,一旦江寧營離開了江寧縣,這種支持,很快就會消失。
市舶司的收入是巨大的,按說這裏的收入,能夠維持江寧營的開銷,隨着南京生意的愈發火爆,市舶司已經成爲了吸金娃娃,每天都有大量的金銀入庫,江寧縣能夠拿到其中四成的收入,這就是一大筆的銀子了,但這樣的來源,更加的靠不住。
蘇天成知道了,戶部尚書侯旬,已經給皇上上摺子了,言南京市舶司,本來就是朝廷直接派出去的稅收機構,還是應該由朝廷直接管轄,至於說江寧縣已經進入市舶司的吏員和衙役,可以着令市舶司自行消化,南京市舶司的事情很多,原有的人手是根本不夠的。
侯旬的這個摺子,意思很明確,市舶司所有的收入,都要直接歸於朝廷。
作爲戶部尚書,寫出來來這樣的摺子,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以前的市舶司,半死不活的,還要從朝廷盤剝銀子,當然可以不管了,可現在成爲了吸金娃娃了,肯定是收回來了,保守的估計,南京市舶司每年收入的銀兩,可以達到四百萬兩以上了,估計侯旬的眼睛都綠了,若不是考慮到江寧縣做出來的貢獻,早就派人到南京市舶司來了。
朱由檢肯定會準了這個奏摺,朝廷的府庫裏面,同樣是差銀子。
樂觀的估計,江寧縣還能夠得到市舶司一年的收入,悲觀的估計,下半年就得不到了。
蘇天成不能夠不着急。
孫傳庭已經知道,正月之後,江寧營準備繼續招募一萬軍士,他也在考慮銀兩的開支問題了。蘇天成進駐江寧營之後,兩人首先商議的事情,就是暫緩招募軍士。
江寧營已經有兩萬軍士,正月之後,要開展一次規模盛大的軍事競賽活動,通過這次的競賽活動,提拔一批下級軍官。
江寧營軍官的設置,與其他的衛所有些不同,除開指揮使、副指揮使,下面的千戶、副千戶等,都是一種職級待遇,也就是說,儘管朝廷任命你爲千戶或者是副千戶了,若是在江寧營裏面,沒有具體的職務,那你也就是普通的將士。
江寧營下設親兵營、斥候營、驍騎營、前鋒營、健銳營、步兵營、神機營、執法營等,斥候營的人數不限,親兵營爲一千人,執法營爲兩百人,其餘每營,都是兩千人。
驍騎營、前鋒營、健銳營、步兵營,都設立了一營和二營。
這樣算下來,江寧營內部,一共有十二個營。
江寧營內部機構的設置,蘇天成提出來了一套全新的思路。
每個營設營長一人,爲最高負責人,副營長兩名,協助營長的工作。
除開親兵營、斥候營和執法營,其餘每營,下設五個連,每連四百人,設連長一人,副連長兩人,每連下設五個排,每排八十人,有排長一人,副排長一人,每排下設五個班,每班十六人,設立班長一人。
營長和副營長,實行直接任命的制度,連長和副連長,原則上任命,至於是排長一下的,完全依靠個人的軍功來評選,戰功卓著的,甚至可以直接升任連長。
個人的待遇,也是與職務掛鉤的,營長俸祿二百兩,副營長一百八十兩,連長俸祿一百兩,副連長八十兩,排長俸祿五十兩,副排長四十兩,班長俸祿三十兩,副班長二十兩。
普通軍士俸祿五兩。
正月以後,馬上開展的軍事競賽活動,就是挑選班長和副班長的。還有一部分的排長和副排長的職務,也會在這次的競賽中間明確。
所以說,江寧縣的將士,都是拼命的訓練,這樣的競爭機制,是非常公平的,靠本事說話,誰也不要想着佔便宜,當然,有文化的人,佔據了先天的優勢。
引人注目的是執法營和親兵營。
執法營的職責,主要是記載軍功,記錄下來將士的遺願,軍官軍士出現違背軍規軍紀的情況,實行懲罰,而且,對於將士的升遷罷黜,有着直接的建議權。
這個營,明顯是乾的讀書人的活計。
執法營設立營長一人,副營長三人。
營長是孫思明,副營長分別是孫思宗、鹿太兵、鹿太泊。
親兵營更是不用說了,主要的職責,就是保護主帥的安全,時刻跟隨主帥。
親兵營設立營長一人,副營長一人。
營長是羅昌,副營長是王大治。
這樣的設立是很有意思的,羅昌是江寧營的元老了,有着足夠的資格,以前也是幹過親兵的,自然知道如何的指揮親兵營,他擔任親兵營的營長,很是稱職,蹊蹺就在於副營長的設置,居然是王大治。
王大治一直都是蘇天成的貼身護衛,王大治的妹妹王芙蓉,是蘇天成的貼身丫鬟,不要多長時間,就成爲蘇天成的小妾了,可以說,王大治是蘇天成最爲親近的人,王大治最爲重要的職責,就是保護蘇天成的安全,這樣一個時時刻刻在蘇天成身邊的人,成爲了親兵營的副營長,衆人居然都是擁護的。
這也說明了,蘇天成在江寧營裏面,有着絕對的權威,不客氣的說,範景文和孫傳庭,兩人的影響,都無法超過蘇天成的。
江寧營軍官的缺口很大,因爲訓練新來的軍士,暫時沒有配備那麼多的軍官,隨着訓練的日趨正常,軍官的配備,已經成爲了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江寧營的現狀,出來親兵營、斥候營和執法營的軍官,基本齊備了,其餘諸營,都差了不少的軍官,甚至營長副營長都沒有能夠配備齊全。
想着依靠軍事比賽,提拔營長副營長,肯定不現實,開玩笑,營長副營長帶着兩千軍士,若是沒有豐富的作戰經驗,不能夠臨機應變,上戰場了,豈不是自找麻煩,征戰不是兒戲,不能夠想當然,營長副營長,還是要有着充足的經驗。
江寧營缺乏這樣的人才。
孫元坤、劉實亮和羅昌三人,有着一定的實戰經驗,具備一定的素質,完全能夠勝任,劉鐵漢雖然出身草莽,可經歷了不少的搏殺,已經練出來了,也沒有問題,馬華彪執掌神機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算是能夠勝任。
暫時能夠拿出來的營長一級的人選,也就是這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