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弘農衛的異動
渠清澤突然趕到了洛陽,見到蘇天成的時候,面色蒼白,顯然是遇見大事情了大明政客。
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很長了,蘇天成從沒有見過渠清澤這樣的反應,要說渠清澤的經歷,比其他還要豐富,該是什麼樣的大事情,令渠清澤有了如此激烈的反應。
這一次,蘇天成和渠清澤直接進入了密室。
“大人,下官發現,弘農衛有譁變的徵兆。”
“你說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啊。”
蘇天成禁不住站起身來了,他萬萬想不到,渠清澤帶來的是這樣的消息。
弘農衛一直都是駐紮在陝州的,按照朝廷的規定,地方官府權干涉衛所軍隊的事宜,蘇天成雖然是河南府知府,但沒有朝廷的授權,是不能夠直接指揮弘農衛的,真正能夠調動弘農衛的,還是兵部。
如今的情況下,能夠調動弘農衛的,是掛銜兵部尚書、總督五省軍務的孫承宗。
蘇天成到了河南府之後,很是注意,從來沒有過問弘農衛的任何事情,他兼任江寧營衛指揮使,有着太多的事情要做,根顧不上弘農衛,再說了,地方衛所的戰鬥力,他也是清楚的,軍官貪墨,落後的屯田制度,極大的削弱了軍士的戰鬥力。
這樣的麻煩,誰願意給自己找啊,至於說弘農衛的軍餉,一直都是朝廷直接負責的,與河南府、陝州沒有太大的關係。
“大人,下官到陝州去上任之後,就發現了異常,弘農衛在陝州印象很不好,時常騷擾百姓。特別是河南府一帶,時常有流寇侵襲,弘農衛負責地的治安,不少的軍士,藉着這樣的機會。殺良冒功,甚至是直接搶劫百姓的錢財,導致大批百姓逃亡,下官到陝州之後,江寧營四千將士,跟隨駐紮到了陝州。因爲下官注意到了民生,察覺到弘農衛軍士的作爲,提出來了警告,情況好一些了,下官以爲萬事大吉了,誰知道他們竟然滋生了諸多的不滿。籌謀造反了。”
“哦,你有直接的證據嗎?”
“有,下官得知消息之後,採用了一些手段,讓弘農衛的兩名軍官,說出來了實情。”
“他們是怎麼說的,爲什麼籌謀造反。”
渠清澤的臉上。出現了奇怪的神情。
“哼,他們造反的理由,竟然是因爲江寧營,他們知道了江寧營將士的軍餉,認爲自己的軍餉太少了,法養活家人,下官到了陝州之後,他們的行爲受到了約束,不能夠劫掠錢財,生活過不下去了。所以說籌謀造反。下官根沒有想到,弘農衛的軍官和軍士,竟然會這樣的恥,不想着護衛家園,反而要依靠搶劫過日子。”
蘇天成再次站起來。在密室裏走來走去。
弘農衛軍官說的情況,估計是真的,江寧營的軍餉之高,在江寧縣的時候,都曾經引發異議,那個時候,有意見的是南京兩大營,不過,兩大營的待遇,與諸多地方的衛所還是有所不同的,待遇相對也高一些,加之江寧縣給予了兩大營較多的補貼,這才穩定了兩大營的軍士。可到了河南府,弘農衛就沒有這樣的待遇了。
河南府來就是貧瘠之地,這裏的衛所軍士,處境是不用想象的,可能真的連乞丐都不如的,除開軍官能夠貪墨軍餉,日子過得好一些,普通的軍士,填飽肚子都是奢望。
這樣的情況下,出現殺良冒功、搶劫百姓財物的情況,也能夠做出來解釋了。
渠清澤到了陝州,江寧營將士也到了陝州,嚴格說起來,弘農衛已經沒有多大的作用,相當於擺設了,這樣的情況下,弘農衛的軍士,特別是軍官,肯定是不滿意的。
如今的河南府同知張溥,曾經就在這方面做過章,險些引發出來了大事情,好在控制及時,沒有惹出來麻煩。
依照蘇天成的意思,若是要處理這樣的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遣散弘農衛的軍士,可惜這樣的辦法是行不通,弘農衛的軍士都是軍戶,戶籍直接歸兵部管轄,府衙沒有資格干涉,再說了,遣散了這些軍士,也需要有地方安置,不能夠讓人家沒有飯喫了。
出現這樣的情況,蘇天成完全沒有料到,按說弘農衛有官田,種好了這些官田,喫飯的事情,還是能夠解決的。
弘農衛的軍士編制,是5600人,下轄五個千戶所。
可在河南府這樣的地方,弘農衛能夠有保持一半的軍士,就算是很不錯了,不知道有多少的軍士逃亡了。
不管怎麼說,弘農衛不能夠譁變,不能造反,如果出現了這樣的問題,對河南府是一個重大的打擊,朝廷某些人的說法,馬上就會冒出來,矛頭肯定是指向江寧營和自己的。
蘇天成絕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老渠,你做的很好啊,能夠提前掌握情況,弘農衛的具體情況怎麼樣,你做了一些什麼準備。”
“大人,下官已經掌握了弘農衛的具體情況,弘農衛覈定的編制是5600人,實際兵力爲3100人,其中騎兵500人,餘者皆爲步卒。下官偵查到消息之後,已經採取了行動,令江寧營將士進駐了弘農衛的營地,控制了弘農衛的衛指揮使、千戶和副千戶,所有的軍士,都被監視了,沒有命令,不準妄動,因爲時間緊急,下官做出來這樣的決定,也是迫不得已,還請大人責罰。”
“什麼責罰啊,你做的很好,若是不能夠早點控制局勢,真正等到出事情了,說什麼都晚了,那你說說,下一步,你是怎麼打算的。”
“下官有些猶豫,來準備懲治首惡的,凡是千戶以上的軍官,悉數送到京城治罪,餘者根據具體情況,從輕處理,可這樣做,會惹出事情來。”
蘇天成搖搖頭,這樣處理顯然是不合適的。
江寧營處理弘農衛的軍官,就算是做的很正確,也會遭受到諸多的質疑,不管弘農衛的戰鬥力如何,不管有多少的軍士,他們和江寧營是平級的,江寧營沒有資格處理弘農衛的譁變,按照規矩,控制住局勢之後,必須要上奏朝廷處理。
“我看,這件事情,交給孫大人處理,孫大人總督五省軍務,能夠想到很好的辦法的。”
“下官怎麼忘記了,這樣處理是最好的辦法啊。”
蘇天成稍微沉默了一下,再次開口了。
“老渠,這件事情提醒了我們啊,要想到好的辦法了,江寧營將士的待遇,與其餘衛所有着不小的差距,容易引發諸多的嫉妒,以前在江寧縣的時候,有範大人、秦公公的支持,能夠平息這方面的風波,可現在沒有這樣的環境了,若是繼續出現這樣的事情,我們是應付不過來的。”
“下官也想過這樣的問題,可總覺得,江寧營的軍餉,朝廷沒有負責,都是自行解決的,就算是將士的待遇高一些了,其餘衛所,也是沒有話說的,衛所軍士,待遇也是不一樣的,親兵營的待遇自然強一些的,再說了,這樣的問題,也不是江寧營能夠解決的啊。”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我們不能夠這樣說啊,還是要想到最好的辦法,看來江寧營來到了河南府之後,沒有能夠征戰,過於的安逸,有人就有意見了。”
渠清澤警醒了。
“大人的意思,弘農衛這次的譁變,可能不是那麼簡單的。”
“有可能,不過我們沒有證據,不能夠隨意的猜測,還是就事論事,我的考慮,懇請孫大人做出來決定,弘農衛的軍士悉數調防,跟隨孫大人剿滅流寇,河南府的安全事宜,悉數交給江寧營負責。”
控制三千多人,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這些軍士不是流寇,不可能大開殺戒,而且看押期間,每天的消耗也是不少的。
蘇天成立刻給孫承宗寫信了。
好在孫承宗駐紮在陝西漢中,距離河南府不遠。
五天之後,孫承宗親自趕到了陝州。
蘇天成和渠清澤,早就在陝州等候了。
見到蘇天成之後,孫承宗的神情很是嚴肅,認真聽了情況,直接審訊了弘農衛的衛指揮使,以及重要的幾個組織者。
不到一天的時間,孫承宗掌握了所有的情況。
“蘇大人,這件事情很是棘手啊,調防弘農衛的軍士,這件事情不困難,可衛指揮使以及軍官的處理,就不是簡單的事情了,老夫看,還是要奏報朝廷的,調防軍士的事情,老夫可以做主,可處理軍官的事情,不能夠輕易做決定。”
“下官也是這樣想的,如何處理弘農衛的軍官,一定要上奏皇上,不過下官以爲,這樣的事情,還是不要傳開了,免得引發波動,若是有可能,直接稟報皇上,提出來處理意見,懇請皇上下旨。”
“這樣做沒有問題,老夫來操作,不過,江寧營可能要動一動了,馬上就是春節了,流寇開始蠢蠢欲動了,他們在陝西的時間長了,想着動作了,老夫雖然做了不少的佈置,可缺乏得力的軍士啊。”
“江寧營聽從大人的調遣。”
第四百零一章 張溥的建議
張溥很就知道了弘農衛的事情。
蘇天成想着瞞住張溥,畢竟出了這樣的事情,這等於是刺激張溥。如今的張溥,認識早就轉變了,做的好好的,完全展現出來了自身的能力。
張溥找到他的時候,蘇天成尚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張大人,你做的很不錯,特別是府衙吏員和衙役的認識,有了很大的提高,作風明顯轉變,你功不可沒啊。”
“大人的誇獎,下官不敢當,下官今日是專門來說弘農衛的事情的。”
這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蘇天成不想張溥說到弘農衛的事情,一直都是保密的,不過江寧營將士看着那麼多弘農衛的軍士,想要徹底保密,是不可能的事情,加之孫承宗專門到了陝州,肯定會引發一些議論的,儘管說弘農衛的軍士在逐步的調防。
既然張溥提到了這件事情,蘇天成也不好迴避,否則就顯得有些防備的意思了。
“弘農衛的事情,發生有些突然,好在如今想到了應對的辦法,不知道張大人有些什麼樣的看法和意見啊。”
張溥的神色一直都很嚴肅,看樣子對弘農衛的事情,還是想的不少的。
“大人,下官曾經在這方面專門琢磨過,所以有着一些不同的想法,設身處地的想,弘農衛此舉找到的理由,令朝廷裏面的大人,可能會有同期的看法,這就掩飾了其中最爲關鍵的問題,若是不能夠追根溯源,日後可能還會有這等的事情發生的。”
聽見張溥這樣說,蘇天成有了興趣了。
“各地衛所。依照下官的看法,有些名存實亡的味道,朝廷拿不出來那麼多的銀子,再說軍士的俸祿,普通軍士每月一錢到三錢銀子。而且還不一定能夠及時到位,這點銀子,養活家人,確實有些困難,只能說勉強餬口,下官以前鼓譟江寧營將士的俸祿很高。也是基於這樣的看法。”
“這麼長時間過去,下官仔細想過這件事情,說實話,剛開始還有些不服輸,認爲自己是正確的,可看到了諸多的事實。下官警醒了,若是堅持以前的看法,必然會鑄下大錯。”
“下官以爲,衛所已經處於名存實亡的境地了,朝廷力養活這麼多的軍隊,軍官因爲俸祿低,或者是貪墨成性。肆忌憚的盤剝軍士,剋扣軍餉,喫空餉,軍士爲了找尋活路,侵擾百姓,殺良冒功,這等事情比比皆是,若是不能夠正視這些問題,日後還會出現衛所軍士譁變的事情。”
蘇天成微微點頭,張溥能夠看到這些問題。已經是很不簡單了,不過大明朝的軍戶制度,已經延續了幾百年,想要推翻這種制度,不現實。
“張大人。你想的很深啊,不知道你認爲,這等問題,要如何解決啊。”
“下官苦思苦想,也沒有很好的辦法,通過江寧營的模式,下官只能說有着一些體會,說出來供大人蔘考了。”
“哦,那你說說你的看法。”
“下官以爲,朝廷不應該養活那麼多的衛所軍士了,其實也是養不起的,如此的維持下去,只能夠增加朝廷的負擔,進而增加百姓的負擔,就說這軍戶制度,軍戶屯田,負擔甚至比百姓還要重,每年收成的絕大部分都上繳了,所剩幾,根法養活家人,衛所軍戶大量逃亡,就說很好的例子了。”
張溥說到的這些道理,其實朝廷裏面的很大大人,都是清楚的,只是祖宗定下來的東西,沒有人敢於隨意的挑刺,不用說推翻了。
“其實皇上也知道這些事情,可沒有好的辦法改進,後金侵襲、流寇騷擾,正是需要用兵的時候,這個時候,若是動搖了軍戶制度,恐怕不可收拾,下官卻以爲,朝廷可以仿效江寧營的做法,培養精兵,若是能夠集中銀兩,打造精兵,效果可能好很多的。”
“下官也估計,朝廷裏面,有些大人,恐怕也從中得到了不少的好處,就說地方上的衛所軍隊,好多已經成爲個人的武裝力量了,與地方民團沒有多大的區別,朝廷要調遣,需要拿出來多的銀子,甚至是根就調不動。”
“這類的情況,有愈演愈烈之勢,長此下去,朝廷將兵可調遣了。”
蘇天成坐不住了,他想不到,張溥居然能夠產生這樣的想法,這其實是他思考了很久的問題了,朝廷名義上養着接近兩百萬的軍士,實際能夠拿出來的,不到十分之一,真正的有了二十萬的精兵,剿滅流寇、迎戰後金,都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當然,不是說有了這二十萬的精兵,其餘的軍隊就不需要了,若是國力許可,軍隊多一些也不是壞事情,至少對外擴張的時候,能夠有軍士隨時調遣。
軍隊的配置,不是輕易就可以說清楚明白的,這是慢慢探索的過程。
張溥有了這樣的認識,說明是經過了仔細思考的,對軍隊的配置有了自身的認識。
這些觀點,雖然是進步的,但目前是不能夠說出來的,否則就可能傷及到自身。
“張大人,你的這些認識,很有道理啊,朝廷力供養那麼多的軍隊,軍戶制度和軍屯制度,最大限度的影響到了軍士的鬥志,如今朝廷內憂外患,正是需要軍隊出力的時候,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可屯軍的戰鬥力,是在不敢恭維,每日裏想到的都是種田,想到的都是喫飽飯,怎麼可能有戰鬥力。”
“再說衛所的軍官,沒有考慮到大局,看到的都是自身的利益,想到的都是相互攀比,時間長了,自然是貪墨銀兩,盤剝軍士。”
“軍官貪墨,軍士魚肉百姓,這樣的軍隊,怎麼可能有戰鬥力,老百姓怎麼可能擁護,他們又怎麼可能保護百姓,保護家園。”
“不少的衛所,軍官都是配置身邊的親兵,對於普通軍士,不聞不問,這樣的發展趨勢,已經是將軍隊看做保護個人利益的工具了。”
“朝廷的政策,確實需要改變,但不是現在。”
“牽一髮動全身,值此危難之際,朝廷最需要的是穩定,流寇作亂,已經令朝廷不堪重負,我以爲,最好的時機,還是在剿滅流寇之後,朝廷想辦法,對軍戶制度和軍屯制度,做出來改革,其實這種改變,已經慢慢的出現了,江寧營就是例子啊。”
蘇天成說出來這些話,張溥沒有感覺到喫驚,在他的內心裏面,早已經將蘇天成當做了聖人對待的,普通人怎麼可能做出來如此大的成績,怎麼可能有着那麼多的遠見卓識,可以說,大明朝的未來,就是寄託在蘇天成的身上的。
“大人的教誨,下官記住了,這些話,下官是不會說出去的,只是有着這樣的想法,想着給大人稟報一下的。”
“張大人,不必如此的自謙,我早就說過,你還是要拿出來原來的氣魄來,你今日的分析,很是有道理的,這樣的分析問題,日後還是要堅持的。”
聽見蘇天成這樣說,張溥下定了決心。
“大人,下官曾經蠱惑軍士,在京城的時候,也得到了一些大人的庇護,正是因爲如此,所以纔想着提醒大人,朝廷裏面,還是有大人對江寧營的看法不好的,認爲這是動搖了祖宗的制度,認爲江寧營將士的待遇太高,只不過因爲江寧營立下了諸多的功勳,他們才說不出其他的話語來,若是稍微有什麼紕漏,江寧營恐怕會遭遇到攻擊的。”
“謝謝你說這些,江寧營的模式,與衛所確實有不同,這肯定是會觸及到某些人的利益的,他們站出來反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這樣的情況下,江寧營的任務重了。說起來,江寧營的興旺,你也有不小的責任,建設好了河南府,府衙的銀子多了,自然能夠幫助江寧營。”
張溥離開之後,蘇天成在三堂呆了很長的時間。
張溥說的情況,是真實情況,可能現實情況還要糟糕,弘農衛的事情,只不過是一個引子,大明朝的軍戶制度和軍屯制度,不進行徹底的改革,還會有很多的事情冒出來的,但現在確實不能夠動,特別是牽涉到邊兵,絕大部分都是自己養活自己,軍士已經有了固定的認識,驟然改革,必然引發波動。
抵抗後金的侵襲,主要還是邊兵的作用。
江寧營的這種模式,是經過了幾百年探索之後,才固定下來的,這是蘇天成穿越的優勢,軍隊的建設,必須要專業化和正規化,不要牽涉到其他的事情,若是軍士還要屯田,還要自己養活自己,那他們的注意力,就一定會有所改變,戰鬥力一定會削弱。
好在後金的滿洲八旗、蒙八旗等等,都是堅持這樣的制度,也沒有軍餉,甚至靠着劫掠來過日子,這樣落後的軍隊制度,落後江寧營很多了。
蘇天成再一次想到了,未來的路還很長,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各種挑戰都會出現,一步一步來,做好每一件事情,纔是正道。
第四百零二章 不能遺忘的事情(1)
中原地區對春節的重視是以倫比的,剛剛進入臘月,家家戶戶就開始做準備了,購置年貨是必不可少的,只是由於這些年的動亂,讓百姓暇舒心過年了。
河南府今年的情況大不一樣了,任的知府大人上任之後,着重抓好民生,百姓破紀錄的能夠喫飽飯了,最大的改變在賦稅上面,實際上朝廷的田賦是很低的,百姓基能夠承受,關鍵是加徵的諸多賦稅,各式各樣,令農民法承受,如今悉數取消了。
府州縣衙門的官吏也進行了大規模的整頓,不合格的吏員衙役被清除出去了,有些甚至直接關進了大牢裏面,沒有哪個官吏敢直接欺凌百姓,至少衙門是這樣要求的。
老百姓是很知足的,儘管說日子過得一般,遠沒有達到富足安樂的標準,可他們已經覺得,知府大人是最好的清官了,聯想到這位知府大人,曾經在河南賑災,給予了老百姓最大的好處,河南府的百姓,覺得自己很是幸運了。
這也導致河南府的人口慢慢增加。
每個地方的政策是不一樣的,就是緊靠河南府的汝州、懷慶府、南陽府,因爲這樣那樣的問題,老百姓有些不滿意,膽子大的百姓,索性偷偷摸摸搬到河南府來了,好在河南府各地的衙門,都是睜一眼閉一眼,沒有排斥外來人員。
就連山西平陽府和臨近的陝西西安府,都有百姓過來。
最令百姓感覺到喫驚的,還是府州縣衙門的濟農倉,設立之初,衆人以爲濟農倉不過是擺設。府州縣是不可能真正救濟農戶的,但實際情況不是這樣。
秋收之前,濟農倉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府州縣衙門的官吏到村鎮,詳細瞭解情況。對於那些確實活不下去、沒有飯喫的農戶,果斷進行了救濟,按照家庭人口和糧食消耗的數量,予以補助,農戶每月憑着衙門和里長、甲首開出的證明,到府州縣領取糧食。
這一條政策的出臺。震動了所有的農戶。
濟農倉開始發放糧食了,幾乎是在一夜之間,河南府的流民徹底消失。
沒有誰願意做流民,沒有誰天生想着造反,官府如此的關心百姓,百姓還有什麼理由造反。安安心心生活,憑着自己的能力掙錢喫飯,實在生活不下去了,還有濟農倉,保證不會餓死,如此情況下,個人的能力。就能夠充分體現出來了。
牛二等人,在河南府的名氣,甚至比蘇天成還要大。
他們對甘薯和玉蜀黍的種植技術,已經非常熟悉,而且經過自己的探索,慢慢摸索出來一些的辦法,有利於提高甘薯和玉蜀黍的產量。
牛二的名氣大,還不在於這些方面,主要是他學會了制種,這也是蘇天成專門安排的。出銀子讓牛二等人到福建,學會了甘薯的制種辦法,至於說玉蜀黍的制種,南方就有現成的辦法學習。
河南府的農民,從來沒有種植過玉蜀黍和甘薯。一直都是種植小麥,剛開始對甘薯和玉蜀黍,沒有看在眼裏,以至於牛二等人種植和推廣的時候,大家根就不理睬。
江寧營將士的家人,很多人是種植玉蜀黍和甘薯的,而且種植的面積很大,和這些家眷關係不錯的農戶,試着種植了一些甘薯和玉蜀黍,但還是擔心,甚至有農戶,半夜起來觀看,害怕出現什麼變故。
秋收季節,甘薯和玉蜀黍的收成,震驚了農民。
牛二等人,送給了附近農民一些甘薯和玉蜀黍,大家品嚐之後,感覺到這東西甚至比小麥都要好喫,一些農戶將甘薯和玉蜀黍,按照牛二等人提出來的要求,小心的保管起來,等到春節的時候喫。
多的農戶,找到了牛二等人,懇求提供一些種子,來年一定要種植。
轟動最大的還是陝州。
陝州弘農衛調防了,跟隨去剿滅流寇,官田被州衙門暫時收回來,租賃給百姓耕種,這一次租賃的政策不一樣,嚴格按照耕地收成的20%上繳,而且是實際收入的20%,州衙根據上一年度河南府平均耕地的收成,取最低的標準,若是遭受了災害,還要考慮災害的因素,適當的減免田租,如此的情況下,好多的農戶爭相租賃耕地。
甘薯和玉蜀黍種植的成功,令農戶明白了,原來不僅僅是重小麥。
甘薯和玉蜀黍的產量大,特別是甘薯,長出來的葉子也可以喫,還可以餵豬。
這些是河南府的農戶,以前不敢想的,人都沒有喫的,還談什麼餵豬。
陝州知州渠清澤,清楚平陽府和西安府有些農戶,暗地裏搬遷到陝州來了,這樣的情況,他是歡迎的,人多力量大,所以說,暗地裏,他要求州衙的官吏,靈寶縣和閿鄉縣,大開方便之門,爲這些農民落戶。
土地是農民的根,官田基要傾斜到這些農戶,陝州嚴格按照這樣的政策執行,所以外來人口大幅度的增加。
弘農衛調防了,不存在軍士和農戶爭奪利益的行爲,江寧營的將士,甚至還幫助農民在農忙時節做事情。
這一切的改變,最大限度的吸收了外來人口。
臘月初十。
州縣的官員,悉數到洛陽,參加府衙召開的會議。
這是蘇天成的首創。
陝州的知州、同知、判官、吏目,各縣的知縣、縣丞、主簿,悉數到了洛陽。
會議的主題有三個,一是總結年度的工作,二是對來年的工作做出來安排,三是佈置春節需要做的一些事情。
這樣的會議,與幾百年之後的經濟工作會,有着相似之處,好在如今的官員數目不多,包括府衙的官員,參加會議的還不到六十人。
寅賓館早就做好了準備,生活安排的很好,按照知府大人的要求,這次的會議,也是河南府所有官員提前團年的意思了。
而且這次的會議上,府衙還要對做的好的州縣,給予獎勵,這個獎勵,直接落實到個人的頭上,府衙拿出來白花花的銀子。
會議自然由蘇天成主持,過程很是緊促。
首先是州縣彙報情況,按照要求,知州和知縣的發言時間,不超過一刻鐘。
州縣彙報的情況,所有人都能夠聽見,大家相互可以做出來比較,糧食收成、賦稅收入等數字是明確的,不能夠造假,通過這樣的彙報,可以比較出來差距。
陝州和洛陽縣的情況最好。
陝州吸納的外來人口,超過兩萬人,而且都妥善安置了。
洛陽的商貿發展最爲迅速,不到一年的時間,開業的商鋪達到了兩千戶,小小的洛陽縣,已經難以容納,縣衙做出來決定,已經在郊外重開始規劃土地,計劃建設外城,擴大洛陽縣的規模,如今的外城建設,開工一個多月時間,已經有了明顯的效果。
當然,支撐這個外城建設的,還是江寧營將士的家人,幾個月時間過去,江寧營駐地四周,已經形成了集鎮,開工建設在預料之中。
洛陽縣的百姓,得益於這樣的建設,他們在農閒之際,到工地上做事情,能夠賺取收入,補貼家用。
好在如今這樣的彙報,還是真實的,河南府不大,相互之間的情況,大家都是瞭解的,也不會有人去造假,加之絕大部分的知縣,都是蘇天成信任的人,他們的目的就是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讓河南府安定下來、富裕起來,懷揣着這樣的目的,所有人在彙報的過程中,都提到了一些不足之處。
觀點集中起來,矛頭還是指向了士紳富戶,他們做的貢獻太少了。
作爲中興學社的負責人,劉宗周自然是參加了會議的。
對於召開這樣的會議,劉宗周第一時間還不明白,在他的印象裏面,朝廷沒有這樣的制度,沒有這種開會的形式,府州縣都是嚴格按照朝廷和省裏的要求,做好自身的職工作就可以了,所以說,這次的會議,也引發了他高度的興趣。
州縣的彙報,首先就震撼了他。
雖然衆人說的時間不長,但都說到了主要的工作成績,存在的不足之處,特別介紹了老百姓的生活情況,亟待解決的問題,這樣的會議形式,能夠掌握很多的情況。
劉宗周手都寫的有些酸了,對於州縣提出來的問題,他詳細記載了,其實這件事情,不需要他親自做的,只是他還有任務。
接下來張溥代表府衙做的發言,對河南府所有州縣來年的工作,會提出來明確的要求,對於一些亟待解決的問題,也會給出來答覆,而且有半天的時間討論,在這個討論的過程中,集思廣益,拿出來最好的辦法。
這簡直就是一場羣英會。
劉宗周感慨,不知道蘇天成是怎麼想到這樣的點子,簡直是太妙了,雖然河南府個州縣的情況有些不相同,但整體的發展思路,還是一樣,總結州縣的經驗,在這樣的基礎上,明確來年工作的重點,這是一種很好的辦法,事半功倍。
若是大明朝各地的府衙,都能夠按照這樣的做法來辦事,相信辦事效率一定會提高很多的。
第四百零三章 不能遺忘的事情(2)
會議召開的第一天,分爲兩個階段,上午州縣彙報,下午開展討論。
這樣的會議模式,衆人肯定是不適應的,在這個官位思想特別濃厚的大明朝,這樣的討論會,最容易開成慶功會,衆人在會上吹噓蘇天成的能力,讚譽河南府發生的改變,說着說着就偏離了主題,最終造成個人崇拜。
蘇天成不需要這樣的個人崇拜,他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工作成績,需要通過這樣的會議,真正的解決問題,真正的統一大家的認識。
所以,在彙報結束之後,蘇天成講話了,針對下午的討論,提出來了三點要求。
第一,不準說府衙的成績,成績不是要官員自己說,而是老百姓說了,纔是真正的成績,自吹自擂沒有必要,也會引發笑話。第二,發言的時候,首先指出來府衙存在的不足之處,或者說需要府衙解決哪些問題,或者說府衙今後的工作,該如何的改進。第三,實實在在的提出來建議,這纔是最爲重要的,個人有些什麼樣的好的見識,不管對錯,都可以說出來,大家一起來討論,應該採取那些措施,切實的改進工作。
蘇天成的發言,引發了衆人的思考,所有人都想着,在下午討論發言的時候,讚譽一下府衙的功勞,說實話,蘇天成確實有着不同凡響之處,不到一年的時間,河南府出現了這麼大的變化,州縣的百姓安定下來了,基都有飯喫了,這樣的成績,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當然。衆人也知道蘇天成的脾氣,既然這樣說了,下午的發言,就要注意了,不能夠說府衙的好話。不能夠讚譽,那就要認真的思考,提出來切實可行的建議了。
想要做好官,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需要思考的問題不少。
中午喫飯是不能夠飲酒的。
喫飯之後,蘇天成、張溥、劉宗周三人在廂房集中了。
“劉大人。張大人,先前我們已經議論過了,河南府所轄的州縣,明年的重點工作,主要還是三個方面,農業、商貿和江寧營。其中農業和商貿牽涉到所有的州縣,江寧營建設,牽涉到部分州縣,對於今年出現的一些問題,有些估計不足,下午的討論,是重點了。張大人的稿子,估計還要修改一番的。”
張溥看着劉宗周,劉宗周也不客氣了。
“蘇大人,依照我的看法,明年的重點事宜,還有中興學社的建設,也必須拿進來,河南府與江寧縣,不能夠比較,這裏的讀書人少了一些。僅僅是府州縣的支持,影響力不是很大,發展的進度也慢了很多啊。”
蘇天成微微點頭,是否將中興學社的發展,納入到重點工作。他其實仔細考慮過,河南府與江寧縣的情況有着很大的不同,這裏的老百姓,首先要做到溫飽,至於說學術理論上的東西,包括統一士紳富戶認識的任務,暫時排不到最前面,可從今日開會的情況看,士紳富戶已經成爲阻礙河南府發展的重要力量了。
情況發生了改變,工作重心,自然要發生改變,中興學社的建設,顯得很是重要了,不客氣的說,不亞於農業和商貿了。
發揮正能量的力度,壓制負面的思想,這是最爲基礎的東西,任何時候,都不能夠忽略。
張溥開口了。
“下官覺得,劉大人說的是很有道理的,州縣的發言,已經體現出來,士紳富戶的認識,依舊是保護自身利益,絕沒有想到幫助官府,這一點,與江寧縣有着很大的不同,不過這裏面,也有擔心的事宜,河南府剛剛穩定,若是士紳富戶想着鬧事,恐怕要花費不少的精力。”
江寧營可能要參與剿滅流寇的戰事,這是衆人形成的共識,自從弘農衛調防之後,大家就知道,這一天很就會到來的,若是江寧營參與剿滅流寇事宜,河南府的士紳富戶,自身利益受到侵害之後,趁着這個時候鬧事,還真的是麻煩事情。
“張大人的擔心有道理,但中興學社的發展壯大,這件事情必須要做,而且要加進度,不能夠統一士紳富戶的認識,河南府的發展,不可能取得很大的成績,我的考慮,目前我們重點是依靠河南府的商賈,增強府州縣衙門的實力,開年之後,府衙頒佈政策,要求士紳富戶也要在賦稅方面,做出來自身的貢獻。”
“我的考慮,這次會議之後,開始壯大府州縣衙門的戶房力量,單獨設立稅房,直接負責徵收賦稅的事宜,他們的主要職責,就是負責徵收士紳富戶的賦稅。”
“府州縣要加強對巡檢司的投入,江寧營的主要職責,不是維護地方治安,這是巡檢司的職責。”
“至於說府州縣官吏衙役的俸祿事宜,這一次可以討論一下,各地的情況不一樣,要允許有俸祿上面的差距,幹得好的地方,俸祿自然是要高一些,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譬如說洛陽縣,官吏的俸祿,肯定是高於其他地方的。”
“府州縣要開始精簡人員,絕不能夠因爲增加官吏俸祿,加重百姓的負擔,出現這樣的情況,知州、知縣必須負責。”
蘇天成提出來的意見,很得到了劉宗周和張溥的贊同。
到了這個時候,有一個法避免的情況,必須要提到了。
“福王那裏,我準備去一趟,有些事情,必須要交底,河南府的士紳富戶,都是看着福王的,若是福王受到了特殊的優待,且不說這些士紳富戶,是不是會有什麼意見,至少他們可以想到辦法,申請福王的庇護。”
張溥的臉色變了。
“大人,這件事情,還是謹慎一些的好啊,福王身份不同了,就說徵收賦稅的事情,若是牽涉到福王了,府衙可以想辦法的。”
劉宗周點點頭,覺得張溥說的是有道理的,畢竟是皇親國戚了,還是不要觸碰的好。
蘇天成搖搖頭。
“不行,我必須去,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福王封地在洛陽,河南府發展了,福王也能夠得到諸多的好處,若是大家都窘迫了,福王想必也面上光的,若是福王覺得,自己應該要享受到優惠,那我就直接去找皇上,懇請皇上調整福王的封地。”
聽見蘇天成這樣說,劉宗周跟着開口了。
“蘇大人到福王府邸去的時候,我跟着去,這就是中興學社的任務,雖說江寧縣沒有藩王,可朝廷官員的家眷還是不少的,他們在江寧縣沒有任何的特殊,一樣要繳納賦稅,一樣要遵紀守法,這是中興學社的思想,必須要落實的理論,到了福王府邸,正好強調這些觀點,若是福王能夠支持,中興學社的工作,就好做很多了。”
張溥也準備說話的時候,蘇天成擺擺手。
“張大人,你就不需要去了。”
大的事情,基討論差不多了。
蘇天成看了看兩人,終於說出來他思考很久的事情了。
“劉大人,張大人,我考慮過了,開年之後,準備疏通黃河了。”
這一下,劉宗周和張溥兩人都站起來了。
疏通黃河,那是朝廷考慮的事情,關鍵是開銷太大了,河南府恐怕是難以承受的,再說了,疏通黃河,需要大量的勞動力,就算是府衙徵徭役,人手也不一定夠的,不要說河南府,就是整個的河南省來做這件事情,都不一定能夠拿下來。
外部的環境,也不是很好,流寇在陝西境內,慢慢的壯大了,開年之後,朝廷主要關心的事情,還是剿滅流寇,疏通黃河的事情,不一定放在心上。
劉宗周畢竟年紀大很多。
“蘇大人,疏通黃河是好事情,可河南府是不是能夠承受,還說不清楚啊,就是疏通河南府境內的黃河,估計需要五十萬兩以上的白銀啊。”
“疏通黃河的事情,我已經仔細考慮過了,必須要做,至於說採用的手法,不徵徭役,老百姓參與疏通黃河的工程,官府出銀子,徵召民工一萬人,每人每月三兩銀子的工錢,爭取在兩個月的時間,疏通河南府境內的黃河,不能夠發生災害了。”
“大人,如此一來,至少需要百萬兩以上的銀子,府衙拿不出來這麼多的銀子啊。”
“呵呵,銀子的事情,河南府不是有福王嗎,不是有那麼多的士紳富戶嗎,請他們支持一下,府衙拿一部分出來,不是就有銀子了嗎。”
還是劉宗周提出來了質疑。
“蘇大人,這不是小數目啊,若是找到福王和士紳富戶募捐銀子,難度太大了,畢竟這些銀子,不是他們必須要拿出來的。”
蘇天成的臉色變得有些冷酷了。
“劉大人,我知道,你這是提醒我,不要和福王做對,這件事情,我已經考慮過了,中興學社不是強調一個觀點嗎,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黃河決口,在孟津縣造成的災害,猶在眼前,這兩年,沒有發生什麼災害,可不能夠遺忘疏通黃河的事情,河南府的士紳富戶,從老百姓身上得到的好處還少嗎,若是他們不願意做出來貢獻,總是想着自身,未必今後有好日子過。”
第四百零四章 不能遺忘的事情(3)
討論非常的激烈,甚至發生了爭論,這是劉宗周和張溥沒有想到的。
重點的分歧,還是在如何的救助百姓的上面,衆人統一的認識,救助縣的災民,這是沒有問題的,但對於外來的流民,救助方面就需要考慮了,畢竟州縣的實力不足,沒有那麼大的能力,雖說今年糧食豐收了,可流民數量巨大,若是都到河南府來了,衙門根是喫不消的。
在官吏的俸祿上面,衆人也存在爭議,每個地方的情況,有好有壞,這與基礎條件是分不開的,若是俸祿方面有差距,條件差的縣,肯定是不好想的,工作來就辛苦,待遇還差一些,嚴重打擊積極性了。這方面,府衙是可以協調的,要求官吏的俸祿都是一致的。
至於說疏通黃河的事情,衆人沒有太大的異議,只是有些擔心,疏通黃河,需要太多的銀子了,若是拿不出來,也不要勉強了。
農業、商貿、江寧營三件大事,作爲來年工作的重點,衆人是一致贊同的。
加強巡檢司的建設,有些地方實際上已經開始做了。
這一夜,劉宗周和張溥幾乎一夜未眠,修改稿子。
翌日一大早,會議開始之前,衆人發現,寅賓館很是忙碌,詢問之下才知道,寅賓館正在做準備,按照知府大人的要求,午時的酒宴,規格要高,知府大人和衆人一起團年。
會議開始,氣氛很是嚴肅。
經過了半天時間的討論,衆人都很關心府衙的要求。
張溥開始講話的時候,四周非常的安靜,衆人都是聚精會神。
一邊的劉宗周感慨萬千。這樣的情況,他是第一次見到,河南府這個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做好一州十三縣的事情,也不是那麼簡單的,蘇天成以前是江寧縣知縣,領導的地方畢竟不大,到了河南府,能夠以最的速度適應。讓河南府發生實實在在的改變,而且還想到了這樣的辦法,統一衆人的思想,真的不簡單了。
偶爾,劉宗周也會想到,蘇天成雖然年輕。可如果到京城去了,做內閣首輔,恐怕比任何人都做得好,所謂有志不在年高,朝廷還真的需要這樣的人才。
張溥的稿子,經過了認真的修改,蘇天成和劉宗周在一起認真討論過。裏面發生的變化,就是一個方面,官吏俸祿的事情,同意了衆人討論的意見,府州縣大致統一,總體的標準,府衙拿出來,各地嚴格按照這個標準去執行。
其餘的方面,還是按照以前的意見。
關於救濟災民的事宜,府衙的要求非常嚴格。必須救濟,不能夠推諉,州縣衙門要是存在困難了,稟報府衙,絕不能夠將流民推開。
蘇天成最後講話。
“今天是臘月十一。距離春節不遠了,首先我給諸位拜早年了,祝願各位身體健康,步步高昇。”
衆人臉上露出了笑容,氣氛顯得輕鬆很多了。
“河南府一年來的變化,大家都看見了,前日我到集市上去看了看,老百姓臉上,大都是帶着笑容的,年貨的銷售很是火爆啊,要說老百姓是不會作假的,日子好一些了,表現在臉上了,出現了這樣的情況,我很是欣慰,這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我代表府衙,對諸位的辛勤努力,表示感謝了,府衙會據實上奏,向朝廷稟報諸位的功績。”
“成績就不多說了,諸位提出來了不少的問題,張大人剛剛也說了解決的辦法,諸位一定要按照府衙的要求去做,讓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還是那句話,當官不爲民做主,不如回家種甘薯。”
“來到和河南府,剛好是一年事情,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情,諸位可能覺得,是不是有些不滿足,你們中間的很多人,都是從江寧縣過來的,想起來在江寧縣的幾年時間,每年都會遇到大事情,若是誰又這樣的想法,那就錯了,河南府的發展,需要穩定的環境,這裏的基礎不是很好,若是外部環境不好,加難以發展。”
“我沒有什麼格外的要求,不管是以前跟隨我的,還是朝廷派來的知縣,我們在一起共事,就是緣分,俗話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們能夠在一起共事,至少有五百年的緣分,所以說,我們的目標必須要一致。”
“今日我特意提到一件事情,貪墨的事情,有一句話,千里做官爲的喫穿,若是飯都喫不飽,家人都法養活了,還提什麼好好做官,那是笑話了,也是對大家的苛求,我自問就做不到,有些時候,因爲俸祿太低了,就打主意貪墨,銀子這東西,沒有誰會拒絕,越多越好啊,人之常情。”
“我專門講到貪墨的事情,是想着提醒大家,在我們河南府,存在這方面的問題,過去的一年裏,據我掌握的情況,有些知縣,每年的收入是不少的,士紳富戶的孝敬,商賈的孝敬,刑名事宜上的收入,這些我以前沒有強調,不怪大家,這是我的責任。”
“府衙爲什麼要專門提到官吏衙役的俸祿補貼問題,就是需要杜絕貪墨的情況,諸位能夠在俸祿方面,講真話,這說明諸位還是知道的,貪墨不是好事情。”
“府衙已經明確了諸位的俸祿,知縣一年的收入,達到了3000兩銀子,縣丞達到了2000兩,主簿1500兩,這個收入,在河南府,已經是非常高了,就算是你多養幾個小妾,也足夠了,這樣的情況下,若是誰還想着貪墨,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若是發現之後,一定是要嚴懲的,不管你做出來了多大的貢獻。”
“吏員和衙役的俸祿補貼,同樣提高了,吏員達到了每年200兩銀子左右了,這樣的俸祿,其他地方是想不到的,當然,不能夠和江寧縣比較,畢竟條件不同了,衙役每年的補貼,接近100兩銀子,這說明,府衙是重視官吏俸祿的。”
“這麼多的銀子,總是需要有地方拿出來,所以說,諸位來年的工作情況,是非常重要的,府衙的意見是明確的,給予每個州縣半年的補貼,半年之後,一切都要靠自己,若是你掙不到那麼多的銀子,只能夠少發了。”
“發展商貿的作用,我不說大家也知道了,這些銀子,只能夠從商貿的發展中得到,來年諸位最爲重要的工作,還是扶持商貿的發展。”
“士紳富戶繳納賦稅,這是府衙做出來的決定,也是諸位討論的結果,這件事情的執行,不能夠打折扣,你若是想着做好好先生,不去得罪士紳富戶,那府衙就要得罪你了,你也不要想着坐在位置上面了,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氣氛愈發嚴肅了,雖然張溥佈置了任務,可蘇天成說的話語,纔是真正的體現大家,需要注意一些什麼事情。
小半個時辰過去了,蘇天成終於說完了。
蘇天成的講話,非常精煉,一點都不羅嗦,和他做事情的風格,完全一樣。
寅賓館早就做好準備了。
偌大的大廳,已經擺好了酒宴。
衆人入座之後,蘇天成、張溥、譚長洛等人,舉着酒杯,每一桌都到了,和衆人碰杯,給衆人敬酒。
這樣的模式,讓衆人感覺到很是親切。
酒宴結束的時候,張溥和譚長洛都喝醉了。
劉宗周的年紀大一些,不過也是搖搖晃晃了。
蘇天成的情況好很多,畢竟是知府,加之酒量不同。
回到三堂,渠清澤跟着進來了。
渠清澤臉上紅彤彤的,看樣子喝下了不少酒。
喝酒方面,渠清澤一直都是佩服蘇天成的,比來比去,他感覺到,自己沒有一個方面,能夠和蘇天成比較的。
“老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啊。”
“大人,下官聽說,大人準備採取募捐的方式,疏通黃河啊。”
“是啊,府衙拿不出來這麼多的銀子,只能夠是募捐了,黃河必須要疏通,否則發生了災禍,消耗的銀子多,喫虧的也是老百姓啊。”
“下官有些擔心啊,河南府這個地方,士紳富戶的認識,不是一般的頑固,若是找這些人募捐,難度很大的。”
“你說對了,正是因爲這些士紳富戶頑固,所以府衙纔想到了這個主意,找到他們募捐,要通過這樣的形式,讓他們明白,必須爲河南府的發展,做出來貢獻。”
“下官有一個建議,是不是在官吏中間,首先募捐,這樣士紳富戶就是有意見,也不好說了,至少他們看見,官吏都募捐了。”
“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河南府的官吏,除開少部分,絕大部分都還是有些貧困的,要求大家募捐,有些說不過去的。”
“大人,下官不是這麼看的,不管怎麼說,募捐的事宜,官吏都是要帶頭的,這樣也能夠要求士紳富戶募捐。”
“嗯,這樣理解,也是有道理的,自己首先做到了,才能夠去要求他人,這個提議不錯,府衙馬上要求大家這麼辦,黃河疏通工程,可能正月就開始了,進入河南府的農戶不少啊,不一定每家每戶都有耕地,讓他們來疏通黃河,也是減輕州縣的負擔啊,你回去之後,多宣傳一番,陝州增加的農戶不少啊。”
第四百零五章 募捐(1)
臘月十三。
會議剛剛結束,蘇天成就準備去拜訪福王了。
募捐的事情安排了,就不能夠拖延,外部的形式說不清楚,不知道什麼時候,江寧營就可能要出征的,若是蘇天成領軍出征了,募捐的事宜,就不好落實了。這樣的事情,他只能夠親自出面,張溥和劉宗周都難以完成任務的。
他來不想帶着劉宗周去的,可可劉宗周堅持要去。
其實蘇天成也沒有信心,直接這樣去找福王,估計難以有效果,但就是碰壁,他也要去,先禮後兵,程序必須要到位,辦法不是沒有,可動用手段之前,該做的事情一定要做。
進入福王的府邸之後,劉宗周有些擔心。
在廂房等候的時候,劉宗周忍不住開口了。
“蘇大人,拜訪藩王,可能遭遇劾的,你就沒有想過,朝廷的態度嗎?”
“劉大人,這要看是什麼事情,若是我們想着結交藩王,想着得到什麼好處,或者說和藩王不清不楚,那是有些不好說,可我們是爲了募捐的事情,是爲了疏通黃河,找到福王募捐的,這樣的事情,就算是朝廷裏面的大人劾,也所謂的。”
“你這樣想是不錯的,可誰知道朝廷會怎麼看啊,若是有人抓住了這點,不計其餘,也是很麻煩的。”
“那所謂了,我是知府,總是要想辦法做事情的,若是時刻小心謹慎,不敢越雷池一步,估計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了。”
肥肥胖胖的福王朱常洵,在下人的攙扶之下。進入了廂房。
蘇天成和劉宗周都站起來了,對着福王稽首,禮儀是不能夠少的,畢竟福王是皇親國戚。
“蘇大人不要多禮了。”
“這位是劉宗周大人吧,王早就慕名了。只是沒有機會見面啊,劉大人是大儒啊,王佩服之至,日後若是有機會,一定向劉大人討教啊。”
蘇天成眨了眨眼睛,朱常洵夠聰明。在如此的場合下,不遺餘力的抬高劉宗周,算得上是禮賢下士了,這要是換做了其他的環境,足夠遭遇劾了。可朱常洵在自己的面前,毫不隱晦的說出來這樣的話語。這是一種信任。
短短几句話,就表達出來兩層意思,方方面面都兼顧到了。
朱常洵不簡單。
這個世界上,可能是有些笨蛋的,但你若是按照歷史的某些記載,去理解王爺的智商,最終喫虧的。或者說遭受愚弄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估計劉宗周也沒有想到朱常洵會開口這樣說話。
“福王殿下客氣了,今日在下與蘇大人一道,專門來拜訪福王殿下的。”
“機會難得,機會難得啊,管家,迅速備下酒宴,王一定要與蘇大人和劉大人痛飲一番啊,;兩位大人萬萬不要推辭啊。”
“福王殿下如此的盛情,下官恭敬不如從命。劉大人乃是下官的長輩,學識淵博,下官是萬分敬仰的,劉大人到河南府來,也是爲了中興學社的事情。今後若是有機會,還請福王殿下多多照顧啊。”
朱常洵的臉上擠出來了笑容。
蘇天成有些看不透這個笑容,朱常洵實在太胖了,以至於很多的笑容和怒容,都掩蓋在吼吼的脂肪下面,讓你看不明白。
“那是那是,蘇大人是河南府地方官,官府支持的事情,王一定不遺餘力的。”
劉宗周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顯然是想着開口,說到募捐的事情了。
看見這樣的情形,蘇天成連忙說話了。
“劉大人第一次到福王殿下的府邸來,下官以爲,還是去參觀一下,一回生二回熟,免得下一次來,還是摸頭不知腦啊。”
“哎呦,看王這待客之道,管家,叫犬子陪着劉大人,在府邸四周看看,你去告訴犬子,對劉大人要尊重,要多多請教,劉大人,王有些不方便,不能夠親自陪着,還請劉大人諒解啊。”
劉宗周看了看蘇天成,有些不情願的站起身來了。
他哪裏之道蘇天成的心思。
這不是說劉宗周不知道官場上的規矩,可劉宗周歷來是正人君子的做派,對於某些微妙的事情,不可能那樣的熟悉,剛纔朱常洵表露出來的意思,他顯然沒有明白。
蘇天成是明白的。
朱常洵已經知道他們的來歷了,而且態度也是很明確的,這次的募捐,恐怕不會有什麼結果,這樣的情況下,蘇天成需要單獨和朱常洵展開較量,若是朱常洵依舊固執己見,依仗自己王爺的身份,一毛不拔,蘇天成也不會客氣了。
不管你朱常洵和皇上之間的血緣關係如何,我掌握錦衣衛暗線,特別是掌握了江寧營,時時刻刻找你的麻煩,時時刻刻監視你的一舉一動,時時刻刻向皇上密奏,斷掉你的生財之道,恐怕你也是喫不消的。
再說了,皇親國戚,在封地裏面,違法亂紀的事情多了去了,別人不會認真,不代表他蘇天成不會認真,隨便找個理由,你朱常洵就過不好舒心日子。
劉宗周離開廂房之後,朱常洵擺手,身邊的人也退出去了。
廂房裏面,僅僅剩下朱常洵和蘇天成兩人了。
“蘇大人治國之才能,王佩服啊,短短一年時間,洛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眼見着又一個洛陽城就要建起來了,可惜王不能夠過問政事,否則一定向皇上舉薦。”
“福王殿下客氣了,下官只是做了分內之事,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好,這次召集河南府州縣官員,專門探討和議論,列出來諸多的事宜,必須要辦理的,洛陽是福王殿下的封地,下官是河南府知府,這建設洛陽一事,福王殿下與下官的目標是一致的。”
朱常洵臉上再次擠出來了笑容。
“王聽說,蘇大人準備疏通黃河了。”
“確有此事,而且準備開年之後,就開始動手了。”
“很好很好,這疏通黃河,乃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情,蘇大人可以直接向朝廷奏報啊,懇請朝廷撥付銀兩,疏通黃河,王還記得崇禎五年的六月,黃河在孟津縣決口,當時的那個慘狀啊,那時候,也是蘇大人代表朝廷,到河南來賑災吧。”
“福王殿下說的是,正是因爲經歷了這一次的事情,所以說,下官考慮,一定要徹底疏通河南府境內的黃河,讓黃河造福於民,而不是成爲禍患。”
稍稍停頓了一下,蘇天成不急不忙的開口。
“至於說疏通黃河需要的銀兩,下官沒有打主意向朝廷奏報,朝廷如今很是困難,拿不出來這麼多的銀兩,下官既然在河南府擔任知府,作爲地方上的父母官,理應考慮到這些事情,若是以銀兩不足,疏於管理,日後釀成大禍,下官難辭其咎啊。”
“蘇大人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啊,不簡單,真的是不簡單啊。”
朱常洵甚至豎起了大拇指,表示對蘇天成的讚許,可話語裏面,就是不提到銀子的事情。
蘇天成相信,朱常洵一定是知道募捐的事宜,府衙召開會議,來就引發了轟動,不僅僅是各級官吏,就連洛陽城的百姓,也特別關注了,疏通黃河這麼大的事情,不可能不傳出去的,跟隨而來的,也就是募捐的事情了。
朱常洵遲遲不提募捐的事情,說明他根不想拿出來銀子。
這也可以理解,沒有誰願意緣故拿出來銀子,何況不是小數目,藩王在政治上面,沒有地位,所作爲,所以在錢財方面,看的是非常緊的,用貪婪來形容,一點不爲過。
看着故作沉吟的朱常洵,蘇天成知道,自己必須要主動開口了。
“福王殿下,下官和劉大人到府邸來,就是爲疏通黃河一事,特意來募捐的。”
朱常洵的臉上,再次擠出來了笑容。
“蘇大人,按說這疏通黃河,是好事情,王是應該大力支持的,可王有難處啊,朝廷給予的俸祿有限,王府邸這麼多人,開支龐大,入不敷出,實在是拿不出來銀子,不過蘇大人有着如此的決心,王還是咬咬牙,嗎、捐出來五百兩銀子,蘇大人,你看怎麼樣啊。”
蘇天成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福王殿下如此的支持,下官感激不盡啊,不過今日到府上拜訪福王殿下,下官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仔細說說的,也需要一併得到福王殿下的支持啊。”
“蘇大人有什麼要求,儘管說就是了。”
“開年之後,下官准備徹底規範河南府的商賈和鋪面了,凡是涉及到鹽鐵、礦稅、糧食經營等,都要悉數規範的,未經府衙許可,擅自經營者,一律視爲走私販運,府衙會扣留貨物,嚴懲販運者和經營者。這件事情,下官已經安排江寧營,從現在開始,進行清理,若是在清理過程中,遭遇抵抗甚至是暴亂者,視作流寇,殺赦。”
朱常洵努力想着站起來,可就是不能夠站起來。
他臉上的汗滴,已經出來了,儘管是寒冬,儘管廂房裏面的溫度,不是很高。
蘇天成的這一手,異於釜底抽薪,朱常洵經營的範圍很廣,鹽鐵和礦山是最爲主要的,當然了,這些經營項目,從來沒有想到過給朝廷貢獻一錢銀子,如果說河南府清理,他所謂,但江寧營出面,性質就不一樣了,這樣一支驍勇的軍隊,朱常洵還是清楚的。
第四百零六章 募捐(2)
儘管恨得牙齒髮癢了,可朱常洵的臉上,還是努力擠出來笑容。
“蘇大人一心爲朝廷解憂,時刻爲了河南府的發展,王佩服,佩服。”
蘇天成也是恨得牙癢癢,我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朱常洵還能夠挺得住,算你狠,以爲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暗線早就摸得清清楚楚,要是我真正這樣做了,利用江寧營來斷掉所有走私經營了,恐怕你朱常洵絕大部分的收入,都要沒有了,最多就是依靠土地上面的收成。
“福王殿下支持下官的決定,下官是非常高興的,不過下官聽到了一些傳聞,頗有些擔心,現在看來,這完全是下官多心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蘇大人聽到了一些什麼啊。”
朱常洵顯得有些緊張,肥胖的臉上,終於顯露出來不安,一雙小眼睛也瞪大了。
“也沒有什麼,就是有人說,福王殿下在經營一些鹽鐵和礦山方面的事宜,下官是堅決不相信的,不過也想過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故而專門上門,告知福王殿下,江寧營的將士是非常兇悍的,下官的命令下去了,他們誰都不會認的。”
朱常洵臉上的肉微微抖動。
“這個、這個,呵呵……”
“福王殿下如此的困難,主動爲河南府疏通黃河,募捐五百兩銀子,下官回去之後,一定要教育府州縣衙門的官吏,向福王殿下學習,下官還準備向皇上奏報,福王殿下拳拳之心。亦可感動朝廷中的大人啊。”
朱常洵臉上的肉開始大幅度的抖動了。
“咳、咳,蘇大人,王以爲,這宣傳的事情,就沒有必要了。王拿出來五百兩銀子,是應該的,應該的啊。”
“看福王殿下說的,下官還要向衆多的士紳富戶募捐,福王殿下帶頭做出來榜樣,其餘士紳富戶。定是要向福王殿下學習的。”
朱常洵終於繃不住了。
堂堂的王爺,募捐拿出來五百兩銀子,這樣的事情,還要上奏到朝廷中間去,還要在河南府傳開,到時候。不用想,就知道大家會說一些什麼。
再說了,蘇天成的意思,就是笨蛋也明白了,這哪裏是什麼讚譽啊,明明是擺着出醜的,河南府疏通黃河。王爺捐助五百兩銀子,這樣的事情,要是奏報到朝廷去了,還不知道皇上和朝中大臣會怎麼看,估計是指責聲一片了。
最恨的是清查鹽鐵和礦山的經營,王府要是失去了這一塊的收入,每年的收入大幅度的降低了,依靠土地上面的收成,還有朝廷撥付的那點可憐的俸祿,王府真的有可能入不敷出的。到時候,只能夠喫老了。
“蘇大人,明人不說暗話,你今日到王府裏來,究竟是什麼目的。直說吧。”
蘇天成臉色也嚴肅了。
“下官到福王殿下府邸來,就是爲了募捐事宜,下官已經說得很是清楚了,疏通黃河是浩大的工程,預計需要開支百萬兩左右的銀子,河南府拿不出來這麼多的銀子,朝廷也不大可能撥付銀子,可事情必須要做,所以,請河南府的諸多士紳富戶,做出來貢獻,衆人都來募捐,包括官吏衙役,衆人拾柴火焰高。”
“百萬兩白銀,這不是小數目,難道蘇大人就有着這麼大的決心,能夠募捐到如此多的銀兩嗎。”
“萬事開頭難,只要開始做了,就沒有什麼克服不了的困難,銀子若是有缺口,實在是湊不出來了,下官可以給朝廷寫奏摺,懇請支持,疏通了黃河,造福百姓,朝廷派人來,也可以看見,實實在在的工程擺在眼前,可若是還沒有開始做,就急着向朝廷稟報,且不說能能否開工,光是如此大的費用,戶部的大人恐怕都嚇壞了。”
“蘇大人,你我都是明白人,王想知道,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你到王府邸來募捐,內心總是想着一定的數目,王想着,你總是要開出來價碼,王覺得可以接受了,再來談其他的條件,要是不能夠承受了,至少說清楚。”
“福王殿下如此說,下官沒有什麼好說的,疏通黃河,需要開銷百萬兩以上的白銀,下官已經說出來了總的數目,至於說福王殿下如何的表態,下官不敢強求,剛剛福王殿下不是說過了,捐出來五百兩銀子,這也算是一種表態吧。”
朱常洵大概是有些着急了,居然站起來了。
“蘇大人,已過之事,就不用說那麼多了,王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前面說到的五百兩銀子的募捐,是一時間的戲言,不必當真,說到疏通黃河,需要百萬兩以上的白銀,總不可能說要求王承擔太多吧。”
“下官沒有這樣的意思。”
朱常洵咬咬牙,伸出了一根手指。
“王募捐一萬兩白銀。”
蘇天成看了看朱常洵,依舊沒有多少的表情。
“福王殿下拿出來了這麼大一筆銀子,下官沒有什麼可說的,下官代表河南府的百姓,感謝福王殿下的慷慨。”
“蘇大人,這清理商賈商鋪的事情,是不是也說說啊。”
蘇天成內心冷笑。
你朱常洵富得流油,拿出來一萬兩白銀,就想着佔這麼大的便宜,以爲我是好糊弄的,你未免過於吝嗇了,依照你這樣的做法,河南府所有的士紳富戶,能夠募捐多少的白銀啊。
蘇天成想到了崇禎十六年的時候,京師危機,爲了能夠保衛京師,朱由檢親自向滿朝武大臣、皇親國戚募捐,可惜短視的衆人,爲了自身的利益,置朝廷安危於不顧,皇上出面募捐,不過籌集到二十萬兩白銀,杯水車薪,什麼事情都不能夠解決。
李自成攻破北京城,下令清理武官員、皇親國戚財產的時候,竟然搜刮到了三千多萬兩的白銀,這麼多的白銀,最終還是沒有保住。
如今自己遇到的,雖然不是那麼緊急的情況,但也差不了多少。
若是朱常洵哭窮,僅僅是募捐一萬兩白銀,可想而知,河南府的士紳富戶,每戶能夠拿出來一千兩白銀,算是很不錯了,這樣的募捐,能夠解決什麼問題。
“福王殿下,清理整頓商賈和商鋪,規範河南府的市場,這是府衙做出來的決定,下官已經在安排了,福王殿下若是覺得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儘管提出來建議,下官一定改進的。”
朱常洵愣了一下。
“蘇大人,如此說來,這整頓的事情,一定是要做了。”
“福王殿下若是這樣理解,那就是一定要做了。”
“蘇大人,凡事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啊,做事情也不必如此的着急,王以爲,是不是緩一緩啊,包括這疏通黃河的事宜,需要大量的白銀,總該量力而行啊。”
“福王殿下,下官有個習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當初帶領江寧營,以少擊衆,面對流寇的時候,從來沒有手軟,如今到河南府來了,決定做的事情,也不會退縮的。”
廂房裏面沉默了,好一會,蘇天成和朱常洵都沒有開口說話。
蘇天成還是佩服朱常洵的,身爲王爺,地位尊貴,面對自己一個小小的知府,沒有暴跳如雷,就是威脅的話語,也說得很是委婉,這很不簡單了。
看來史書對藩王的描寫,確屬一面之詞,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
“蘇大人,王出十萬兩白銀,支持府衙疏通黃河。”
蘇天成看向了朱常洵,不再是那樣的鎮定自若了。
十萬兩白銀,不是小數目,若是朱常洵拿出來了十萬兩白銀,接下來,河南府的士紳富戶,就要認真考慮了,幾千兩銀子,根就拿不出手了。
朱常洵真的能夠帶頭了,蘇天成相信,在河南府士紳富戶中,募捐五十萬兩以上的白銀,絕沒有多大的問題,加上商賈和官吏的募捐,這疏通黃河的銀兩,完全能夠湊齊了。
“下官代表河南府的百姓,感謝福王殿下的恩德。”
“蘇大人,王可是認真的。”
“下官也是認真的。”
“既然如此,這商貿之事,是不是可以談一談了。”
“當然可以。”
“呵呵,王想不到,蘇大人如此的爽啊。”
“福王殿下爽,下官當然爽了。”
劉宗周參觀了府邸,在朱常洵的兒子朱由菘的帶領下,進入了廂房。
朱由菘已經28歲了,比蘇天成的年紀還要大很多的。
和朱常洵不同的是,這個時候的朱由菘,很是英俊瀟灑,舉手投足之間,都顯得彬彬有禮,和外界的形容,有着很大的不同。
“菘兒,這位是河南府知府蘇天成大人,來拜見。”
“在下見過蘇大人。”
“下官見過小王爺。”
劉宗周得知朱常洵願意募捐十萬兩白銀,用於疏通黃河,很是激動,連連說福王殿下深明大義,爲河南府的百姓做了大好事。
朱由菘在一邊,臉上沒有多少的神情,大概是覺得有些奇怪,爲什麼父親願意拿出來這麼多的白銀,這個過程中,他不斷的看着蘇天成,想着找到理由。
蘇天成也是很注意朱由菘的,這個朱由菘,是朱由檢的堂兄,在朱由檢自盡之後,曾經做過南明的弘光皇帝,可惜是短命的皇帝,可從這一點看,也能夠證明,朱由菘是有着一定的人緣關係的。
第四百零七章 不一般的朱由菘
朱常洵安排了酒宴,蘇天成和劉宗周自然不好離開。
喫飯的時間還有一會,朱常洵安排管家,在廂房陪一會蘇天成和劉宗周,說自己有事情,稍微耽誤一會,接着和朱由菘出去了。
蘇天成知道,朱常洵一定是和朱由菘說今天的事情去了。
因爲有管家陪着,所以說,蘇天成和劉宗周也沒有多說什麼。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朱常洵和朱由菘再次出現在廂房,這一次,劉宗周陪着朱常洵,留在廂房說法,蘇天成和朱由菘出去走走看看。
蘇天成很想接觸一下朱由菘。
歷史上的朱由菘,被描述爲蠢豬,貪婪好色,什麼都不懂,做了一年的南明皇帝,後來被活捉殺掉了,可以說,名氣甚至超過他的父親朱常洵。
蘇天成對歷史的描寫,早就沒有興趣了,他一直都認爲,那些寫歷史的人,總是將藩王描寫成豬一樣的任務,估計這些寫歷史的人,纔是豬腦子,就算是藩王紈絝,可人家接受的教育是不少的,不管怎麼說,學識水平都不是尋常百姓可以比較的。寫歷史的人,可以有自身的偏見,可以爲某個王朝服務,但不能夠歪曲起碼的歷史。
大明朝這個時代,普通百姓,絕大部分都是盲,不識字不讀書,將讀書人看做天上的神仙下凡,儘管說藩王沒有多少的政治地位,但也不是尋常官員可以接觸到的,那些所謂的歷史學家,怎麼就這樣瞭解諸多的藩王,將藩王描寫的如此不堪。
很。蘇天成和朱由菘走到了後花園。
府邸確實很大,在洛陽縣城內,這麼大的府邸,估計是唯一一家,就是府衙。也沒有這麼大的面積。
“蘇大人到河南府時間不長,河南府發生瞭如此巨大的改變,我很是佩服啊。”
“謝謝小王爺的誇獎,下官到河南府不足一年時間,沒有做多少的事情,也是心有餘力不足。就說今日到府邸來,請求福王殿下募捐,也是迫不得已的。”
“蘇大人太客氣了,父親捐銀子,這是應該的,父親的封地在洛陽。一定要爲河南府的發展做出來努力的,父親一直都很關心河南府的百姓,每年都拿出來一些銀兩和糧食,救濟百姓,不過今年不需要拿出來了,府州縣都設立了濟農倉,很好的救助了百姓。”
蘇天成不經意的看了看朱由菘。
朱由菘的臉上。神色平靜,看不出來想些什麼。
這位後來做過一年南明皇帝的藩王,確實不簡單,說話有禮有節,頗似朝廷大臣的口氣,看來能夠在競爭異常激烈的時候,登上南明皇帝寶座,確實不簡單。
“福王殿下和小王爺能夠這樣想,是河南府百姓的福氣,是下官的福氣。”
“哦。蘇大人的意思,父親這樣的做法,很少見嗎。”
蘇天成愣了一下,想不到這樣的語病,居然被朱由菘抓住了。看來這位小王爺,不好對付,日後還需要小心纔是,難道說心疼捐出來的十萬兩白銀,想着找自己的麻煩嗎。
“下官這樣說,沒有什麼奇怪的,各地的藩王,不得參政,雖說各自有封地,只不過是一處住處罷了,既然不能夠干政,地方上的事物,也不需要關心,那是朝廷和官府考慮的事情,藩王不干涉,不出力,不能夠說是錯誤的。”
“蘇大人,我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說法啊,是不是有道理,我不敢評論,蘇大人若是有興趣,能不能繼續說說你的認識啊。”
有些話是不好深入說的,想不到朱由菘不忌諱,兩人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再說了,藩王府邸裏面,不知道有多少的錦衣衛和東廠內衛,稍不小心,一些要害的話,傳到朝廷裏面去了,就是皇上想着偏袒,估計大臣都不會答應的。
就在這個瞬間,蘇天成對朱由菘的看法,有些好的地方了,藩王的後代,包括藩王人,絕非都是傻瓜,都很是精明,可能正是這樣的原因,皇上和朝廷裏面的大臣,不顧一切的防備各地的藩王,這樣做,有一定的好處,避免了爲皇帝寶座的自相殘殺,但這樣一來,也限制了皇室人才的發展,生在皇家,不一定是好事情。
至於說歷史上,傳說福王朱常洵守着萬貫家財,就連洛陽城要被攻破了,都不願意拿出來銀子鼓勵士氣,這樣的事情,不說真假如何,至少蘇天成不相信。
“小王爺關心的事情不少啊。”
“呵呵,蘇大人若是有這樣的認識,那就算是我關心的事情不少吧。”
蘇天成有些語結了,朱由菘爲什麼這麼直接啊。
“小王爺,有些事情,下官覺得,還是注意一些的好。”
“我知道這些,一直都是很注意的,注意了二十多年了,這樣的話,每天都在聽,聽到現在,耳朵裏面,已經有繭子了。”
“小王爺說的真是有趣,你身爲皇親國戚,身份尊貴,注意一下,也是應該的。”
朱由菘扭過頭,看着蘇天成,一字一頓的開口了。
“蘇大人,你怕了嗎,若是怕了,什麼都不用說了。”
蘇天成眯起了眼睛,他不知道,朱由菘爲什麼會在自己面前,說到這麼多忌諱的話語,這些交談,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肯定會鬧出來風波的。
“下官有什麼可怕的,小王爺多心了,只不過下官覺得,朝廷有些規矩,不管是不是合適,都是要遵守的,若是不小心觸碰到忌諱了,後果不一定很好的。”
“蘇大人,這裏是後花園,只有你我,難道說我們之間的對話,皇上和朝廷大臣會知道嗎,若是這樣,那我真的不敢說什麼了。”
蘇天成的舅子是晉王朱審烜,面對藩王的時候,他沒有那麼多的忌諱,加之一些不同於這個時代的認識,所以同藩王接觸的時候,都是直來直往的。
不管朱由菘是什麼想法,能夠在自己面前說出來這些話語,已經是很不錯了,至於說內中的原因,蘇天成隱隱猜到了一些。
“小王爺說笑了,下官做人有自己的原則,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福王殿下捐銀十萬兩,用於疏通黃河,這等的豪氣,不是任何人都能夠做到的,下官心裏有數。”
“蘇大人提到這件事情,我正有些疑問,江寧營清理商貿事宜,是真的嗎。”
“真的。”
“對誰都不例外?”
“一視同仁。”
“若是我想着,能夠得到一些照顧,是不是也不行啊。”
“這個下官可以考慮,但這些事情,暫時不能夠公開。”
“若是我一定想着得到照顧呢?”
“下官以爲,福王殿下和小王爺都不是這樣的人,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那不一定,你剛纔都說了,藩王不能夠干政,既然不能夠干政,賺錢總是可以吧,若是什麼都不準做了,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蘇天成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小王爺,有些事情,不是下官能夠說的,或者說能夠做的,朝廷的規矩,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延續很多年了,但這些規矩,也是人定下來的,並非萬古不變的,事情總是在發展,將來怎麼樣,誰能夠說得清楚啊。”
朱由菘的眼睛裏面,射出來了精光。
蘇天成沒有迴避,微笑着看着朱由菘。
“蘇大人,這樣的話,可不能夠隨便說出來啊。”
“小王爺若是認爲下官是隨便說出來的,那就是隨便說出來的。”
“哈哈,爽,蘇大人,你這個朋友,我是交定了,日後府衙有什麼事情,需要父親做的,你只管說出來,我一定盡力勸父親做到的。”
“如此謝謝小王爺了,我也有句話,任何的事情,都是變化的,有些規矩,延續的時間太長了,也需要做出來改變了,或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只要有耐心,總是會有曙光的。”
“好,爲了蘇大人這句話,我再拿十萬兩白銀,用於疏通黃河。”
一番交談之後,蘇天成的看法徹底改變了。
朱由菘是人才,不錯的人才,不管是不是有施政的能力,至少在認識方面,非同一般,而且此人做事情果斷,看準的事情,敢於下手,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朱由菘和自己親近,肯定是有目的的,可這個世界上,誰做事情沒有目的,只要能夠相互尊重,相互扶持,這就是好事情。
朱常洵和朱由菘,兩人都是不錯的,拿出來二十萬兩白銀,用於疏通黃河,表面上看,這件事情虧了,其實自己和河南府,已經欠下福王的人情了,這樣的人情,不是隨便能夠還的。
喫飯的時候,朱常洵和朱由菘都參加了。
劉宗周得知福王將要拿出來二十萬兩白銀,用於疏通黃河,而且將大力支持中興學社的事情之後,異常高興,主動給朱常洵和朱由菘敬酒。
蘇天成卻隱隱有了一絲擔憂。
朱由菘如此的高調,難道不擔心府內的錦衣衛和東廠內衛,或者說是過於相信劉宗周和自己了,甚至忘記了謹慎了。
或者說朱由菘被壓制的時間太長了,有些憋不過氣,需要順氣了。
第四百零八章 疏通黃河
到臘月十九,府衙募捐的銀子,達到了八十多萬兩,府州縣的官吏,同樣開始募捐了,一共籌集了接近二十萬兩白銀,募捐的銀兩總數,完全足夠了。
士紳富戶捐出來的銀子,達到了五十多萬兩,商賈捐出來的銀子,接近三十萬兩。
進度如此之,與朱常洵和朱由菘有着很大的關係。
出現了這樣的情況,蘇天成的想法改變了,他要在春節之前開始動工,疏通黃河。
疏通黃河,是技術活,主要任務是兩項,第一是清理關鍵河道的淤泥和黃沙,第二是加固河堤。疏通黃河的時間,只能夠是冬季或者是春季,夏季肯定是不行的,黃河裏面的水大,誰都法動作的。
疏通黃河是一項苦事情,大冬天的,要進入河道清理淤泥和黃沙,刺骨的河水可不是開玩笑的,雖說清理河道、興修水利是利國利民的事情,但功勞都是在好多年之後才顯露出來的,明朝的永樂年間,江南地區的蘇州、松江、嘉興、湖州等地,連年發生水災,戶部尚書夏元吉接受委派,在江南治水,因爲工程艱苦,百姓中間出現了一些怨恨的情緒,工程修好之後,迅速收到了功效,很多年過去了,江南沒有發生大的水災,後來出現了一首民謠:尚書治河,功多怨多,千百年後,功在怨磨。
嘉靖和萬曆年間,太子太保、工部尚書、左副都御使潘季馴多年治理黃河,取得了顯著的成效,潘季馴還撰寫了《河防一覽》,專門論述黃河的治理。
可惜的是,這麼多年過去了。皇上倒是換了好幾位,沒有說真正沉下心來,好好治理一下黃河,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真正治理黃河的。倒是魏忠賢。
奏摺到了朝廷,朱由檢大爲喫驚。
蘇天成到河南府不過一年的時間,居然想着疏通黃河了,憑藉着河南府的一己之力,就想着治理黃河,這樣的膽量。非同一般了。
朱由檢仔細看了蘇天成的奏摺,看見福王朱常洵帶頭捐出來二十萬兩白銀,用於治理黃河的時候,微微點頭,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朝廷大臣討論的時候,內閣首輔溫體仁明確表態支持。
當然。溫體仁的意思,朝廷沒有準備拿出來一兩銀子,既然河南府募捐到了這麼多的銀子,那就不需要朝廷操心了。
朱由檢感覺到過意不去,要求戶部,撥付河南府白銀二十萬兩,用於治理黃河。
去年上任的工部尚書劉遵憲。直接到河南府,督辦疏通和治理黃河事宜,工部派出諸多的大臣,到河南府去指導疏通治理黃河的技術事宜。
河南府的情況,通過不少的手段,朱由檢已經清楚了,一年時間不到,河南府徹底安穩下來了,老百姓安於分,四周的府州縣。已經有不少的百姓,開始往河南府搬遷了,府衙居然能夠想到辦法,穩定這些外來的農戶,沒有采取排斥的措施。很不簡單了。
最爲重要的,還是孫承宗的分析,河南府的位置特殊,緊鄰山西省和陝西省,這一年時間來,因爲河南府的穩定,極大程度上牽制了流寇的發展步伐,流寇的活動地帶,慢慢開始縮小,僅僅在陝西省和山西省一少部分地區,以前山西省的平陽府是流寇重點活動的區域,也是他們發展長大的地方之一,可因爲河南府的崛起,因爲江寧營的存在,流寇根不敢到平陽府了。
在朱由檢的眼裏,蘇天成簡直就是自己的福星,到了江寧縣,江寧縣成爲了朝廷最大的銀庫,到了河南府,河南府開始穩定,流寇的發展步伐受到了極大的牽制。
再說了,蘇天成治理黃河,其實也是考慮到百姓的生存,河南山西陝西一帶,農民畢竟貧困,遭遇了那麼多的災害,短時間之內,不可能完全恢復,治理黃河,需要百姓的參與,蘇天成採用的手段,就是直接給參與做事情的民工銀子,這樣能夠挽救很多的家庭。進一步的邗實河南府的基礎。
基於這樣的情況,朱由檢要求戶部撥付二十萬兩白銀,這些銀子花費值得,只要能夠穩住河南府山西和陝西,再多的銀子也要花費。
臘月二十二日。
劉遵憲帶着工部的諸多官吏,趕到了河南府。
河南府治理疏通黃河的佈告,已經貼出去了,佈告上面寫得很是清楚,招募民工疏通黃河,每人每天一錢銀子的報酬,官府負責生活,工程將於臘月二十四開工,若是有意參與疏通和治理黃河,到府州縣衙門直接報名,臘月二十三日到孟津縣集中。
看見到處張貼的佈告,劉遵憲大爲喫驚,他根沒有想到,蘇天成居然提出來這樣的報酬,豈不知整修黃河,可以徵徭役嗎。
蘇天成帶着河南府的衆多官吏,在洛陽城外,迎候劉遵憲。
見到蘇天成之後,劉遵憲來不及說其他的事情,立刻將蘇天成拉倒了一邊。
“蘇大人,治理疏通黃河,乃是大工程,府衙的佈告,竟然給民工支付報酬,這可不是小事情啊,你是不是三思啊。”
“劉大人,下官已經仔細考慮過了,如今正是農閒季節,也是青黃不接的季節,府衙張貼出去佈告,招募百姓整修黃河,實際上也是救濟百姓的一種手段,劉大人到河南府來了,下官有一件事情想着請教,若是有十萬人疏通和整修黃河,兩個月的時間,可以完成所有的工程嗎。”
劉遵憲稍微思索了一下。
“十萬人,兩個月是沒有問題的,畢竟河南府境內的黃河,距離不是太長,只不過這組織工作,就很是繁雜了,而且河南府還要負責民工的生活,這也是大工程啊。”
“大人如此說,下官就不擔心了,府衙募捐白銀一百萬兩,朝廷撥付白銀二十萬兩,一共是一百二十萬兩白銀,支付民工工錢,需要消耗六十萬兩白銀,生活開支最多五萬兩白銀,剩餘就是材料開支等事宜了,銀子足夠了。”
劉遵憲看着蘇天成,他雖然和蘇天成不是很熟悉,但也是知道蘇天成名聲的,今日見到了,聽到蘇天成這樣說了,感覺真的是不一樣。
“蘇大人,看來你的目的,不僅僅是疏通和治理黃河啊,按照你這樣的算法,不僅僅是河南府境內,包括河南省境內的黃河,都可以一併疏通了。”
“下官可沒有這樣的想法,那不是下官工作的範疇了。”
“哦,那你的意思,招募的民工,是不是僅限於河南府的百姓啊。”
“這不一定,原則上一戶人家出一名青壯,下官算過了,若是十萬人治理黃河,兩個月的時間,能夠拿到六兩銀子,足以維持家人一年多時間的生活了,兩個月之後,進入春耕時節,必須要開始種地了,手裏有銀子了,也可以購買糧食種子,若是人多一些,每人拿到的銀子少一些,但也沒有多大的問題,維持家用是足夠了。”
“你這是一舉兩得啊,官想到了你曾經在河南賑災,好像也是採用這樣的手法,最大限度穩住了河南,現在的手筆大了,若是能夠招募到二十萬人,就是二十萬戶家庭,不要說河南府,整個的河南省都能夠穩定下來啊。”
“大人誇獎了,下官還是有些着急的,眼看着時間就要到了,府州縣衙門的官吏,春節期間,都不能夠休沐的,悉數要參與到治理和疏通黃河的工程之中,官吏必須要帶頭,要求百姓做到的,官吏首先做到,孟津縣知縣鄧輝已經開始告急,集中到孟津縣的民工,接近五萬人了,還有很多人,源源不斷的趕過去了。”
“哦,情況是這樣啊,那官就不到洛陽了,直接到孟津縣,工程不能夠耽誤,如此多的民工,需要分開做事情,不能夠擁堵在一起了。”
“這樣有些辛苦大人了,不過府衙官吏,都到孟津縣去了,下官已經繪出了河南府境內黃河的線路圖,頗爲詳細,哪一段存在問題,哪裏的情況好一些,都在這上面了。”
蘇天成拿出來圖紙的時候,劉遵憲顧不上什麼了,馬上招呼工部來的官吏,開始看地圖。
不一會,劉遵憲抬起頭來。
“蘇大人,你安排很是詳盡,這省去了很多的時間,工部的官吏,會根據這個圖紙,標出來具體的地段,分爲諸多的地段開始施工的。好了,我們不耽誤時間了,直接到孟津縣。”
衆人都是騎馬,一路上,蘇天成繼續給劉遵憲介紹情況。
施工的具體細節,他也說到了,分成若干個工程隊,這是肯定的,每個工程隊都有具體的負責人,官府派出來官吏參與進去,工程隊的負責人報酬要高一些,但責任重大,接受了任務之後,必須組織民工,在規定時間之內完成,若是不能夠完成,負責人肯定要承擔責任的,但責任與權力是平等的,所有具體的事情,聽候負責人的安排。
至於說報酬,原則上每個民工,一天一錢銀子,但這也與工程進度和質量結合起來的,幹得好乾的工程隊,拿到的銀子肯定多一些。
劉遵憲越聽越是喫驚,這樣的辦法,能夠落實具體的責任,各個工程隊比着幹,看誰能夠早日完成,做得越多,拿到的銀子也就越多,誰不願意幹啊。再說了,做不好的工程隊,也法提出來意見了。
第四百零九章 以身作則
跳進淤泥中的一剎那,刺骨的寒冷襲來,蘇天成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這大冬天的,而且是過小年,自己卻到孟津縣來了,而且還親自跳進了河道里面,清理淤泥,難怪治理河道,會引發那麼多的抱怨,這裏面的苦楚太多了,不親自下來試試,根就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張溥距離蘇天成不遠,神情加的狼狽,畢竟是讀書人,這樣的體力活,從來沒有幹過,孟津縣知縣鄧輝好多了,很開始清理淤泥了。
趕到孟津縣的農民,有十二萬多人,這是所有人沒有想到的,大過年的,趕來參與治理黃河,需要極大的勇氣,但從另外一個側面,也說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老百姓的確還很窮,生活還不如意。
工部的官吏,很根據實際情況,現場踏勘,在一天時間之內,決定分爲了十二個工程隊,每個工程隊一萬人左右,根據先易後難的原則,首先清理淤泥,至於說維修河堤的工程,還需要仔細的考證,等幾天的時間,做出來決定。
如今的科技不發達,清理黃河的淤泥和黃沙,完全依靠人工作業。
黃河歷來被稱之爲地上河,原因是淤泥黃沙太多,不斷抬高河牀,若是不能夠及時的清淤和加固河堤,很容易發生潰堤的災害。
這一次,工部的官吏,也下定決心了,有了一百二十萬兩白銀,的確可以好好治理一下黃河了,當然,他們按照劉遵憲的意思,規劃了河南省境內的黃河疏通和維修。不僅僅是河南府內的黃河,蘇天成知道了劉遵憲的安排,沒有反對。
如此一來,工期延長了,肯定需要兩個月的時間了。
因爲工程量增大了。需要多的人手,河南府通判譚長洛,專門負責招募民工,參與到疏通和治理黃河的工程之中。
蘇天成很明確的提出來了要求,所有參與的官吏,必須以身作則。這個以身作則,是要親自參與到工程裏面去,至少要起到帶頭作用,開工的時候,到河牀裏面去挖淤泥黃沙,生活方面。監督提供服務的商賈,保證油水供應,保證民工喫飽喫好,這是重體力勞動,消耗很大的,營養必須要跟上,這樣才能夠保證工程進度。
至於說朝廷派來的大人。是要保證喫飽喫好,要喫到熱飯。
蘇天成提出來要求之後,劉遵憲接着提出來要求,工部來的所有官吏,不準搞特殊化,一樣要參與到工程之中,重點是做好技術輔導,工程開工之後,每一個工程隊,必須有一名官吏具體指導。勘察河堤的官吏,節省時間,用最的速度做好規劃,爭取早日開工。
臘月二十四早上,伴隨着劉遵憲的一聲令下。各地的工程隊都開工了。
劉遵憲準備跳進河牀去的時候,被王大治拉住了,是蘇天成命令王大治,拉住劉遵憲的,開玩笑,工部尚書來到了河南府,居然跳進河牀裏面清淤泥黃沙,這要是傳到朝廷裏面去了,肯定得不到什麼好評,說不定鋪天蓋地的批評聲音會出現的。
自己所謂,地方官吏,來就是應該帶頭的。
官吏的舉動,最大限度的調動了民工的積極性。
各處的工地上,都在比賽,沒有人示弱,咬牙堅持。
中午的飯菜,飄着油香,大塊的肥肉,這是蘇天成特意要求準備的。
看着這樣的肥肉,蘇天成沒有辦法喫下去,生活方面,商賈還是清楚的,專門給劉遵憲、蘇天成和張溥等人,安排了小竈,在一邊喫飯。
民工喫的很是舒心,這樣的肥肉最管用,喫下幾塊之後,能夠堅持很長的時間。
河南府疏通和整修黃河,其實採用了呈報的方式,當然,表面上沒有這樣說。
每個工程隊的負責人,早就確定下來了,這些負責人,絕大部分都是里長和甲首,他們有着不一般的號召力,能夠做好組織工作,而且自身也能喫苦,他們的報酬,接近普通民工的十倍,也就是一天接近一兩銀子的報酬。
生活同樣是承包出去了,負責十多萬人的喫飯,府衙可沒有這樣的事,總負責是萬成貴,府衙首先撥出來一部分的銀子,說好每天每人的生活標準,不可能很高,但萬成貴肯定是有賺頭的,不客氣的說,一個月時間下來,至少賺到一萬兩的白銀。
萬成貴也不可能得到這麼多,他組織了洛陽縣城內的大小酒樓,分開負責,還有一部分孟津縣的酒樓,包括一些老百姓,負責多少人的生活,任務安排下去之後,就不需要操心那麼多了。
羣衆的力量是窮的。
生活得到了保障,府州縣的官吏帶頭勞作,知府大人都親自下到河牀,清理淤泥黃沙了,其他人還有什麼說的,努力幹就是了。
此時此刻,蘇天成回到了孟津縣,渾身哆嗦。
他還真的不是做農活的材料,穿越之前沒有做過,穿越之後不用說了。
看着依舊冷的哆嗦的蘇天成,劉遵憲笑着開口了。
“蘇大人,官真的是感慨啊,這疏通和維修黃河的事情,按照目前的進度來說,不要兩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全面竣工了,如今時間正好合適,枯水季節,春季來臨之後,難度會稍微增大一些,抓住了這個時間段,不耽誤農時,也完成了黃河的疏通和整修,老百姓也能夠改善生活,一舉三得,不錯不錯。”
“大人,下官也是奈啊,準備倉促,按說應該是明年維修黃河,最爲合適,可老百姓的生活實在是困難,迫不得已,今年疏通維修黃河啊。”
“是啊,疏通黃河,活人數啊,想必河南、山西和陝西境內,能夠稍微安寧一些了,來的很多民工,官仔細詢問過了,山西和陝西的都有,只怕是這件事情傳出去,來疏通黃河的民工會大幅度的增加。”
“下官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能夠縮短工期,府衙是能夠承受的,再說了,老百姓多得到一些好處,這也附和下官的想法。”
“看得出來,大冬天的,河南府的官吏都下到河牀,去清理淤泥黃沙,這等的情形太少見了,這麼多年過去了,朝廷一直都拿不出來銀子,大規模的整修黃河,包括諸多的水利工程,想不到河南府能夠想到辦法,確實不簡單啊。”
“這不是府衙的功勞,重點還是福王殿下與河南府的士紳富戶、商賈捐出來的銀子,府州縣的官吏也捐出來不少,朝廷撥付二十萬兩白銀,下官也是沒有想到啊。”
“呵呵,官來的時候,還有些嘀咕,朝廷如此困難,撥付出來二十萬兩白銀,其餘各地的官吏,是不是會有什麼看法,來到河南府,看見諸多的情況,官覺得,二十萬兩白銀還少了一些,蘇大人,你還是要注意身體啊,畢竟是讀書人,很少從事這樣的農活,官看那張溥大人,情況還要糟糕,要不是熬製的薑湯,說不定已經受涼了。”
“這是下官的疏忽,府州縣衙門的官吏,大都是讀書人,體力畢竟是有些差距的,下官已經告知了各級官吏,今後重點是搞好指導,不要親自下去勞作了。”
“以身作則,這纔是爲官的典範,蘇大人的所作所爲,官一定是要稟報朝廷的,河南府一年時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依官看,不長時間,還會發生大的變化。”
疏通和整治黃河的工程,以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推進,集聚到工地上的民工,已經超過二十萬人,不少民工的家眷,也跟隨過來了,幫忙洗衣服或者是做些小事情,在生活方面,蘇天成特別囑託了,民工家眷的生活,一樣要承擔下來,花費不了多少銀子,而且是春節期間,生活一定要好,大過年的,人家到工地上來做事情,很不簡單了。
臘月三十的時候,按照府衙的要求,工地上包餃子,可以喝酒。
這是北方的傳統習俗。
萬成貴花費了全部的心思,這個春節,他也不可能在家裏過了。
蘇天成的要求是很高的,凡是附近的民工,家眷可以到工地上來,與家人團聚,府衙提供生活,而且臘月三十這天,結算一次工錢,因爲計算的數量龐大,幾乎所有府衙的官吏衙役,都去幫助支付工錢。
令人感動的一幕出現了,不少的民工和家眷小孩,拿着府衙結算的工錢,喫着熱乎乎的餃子,喝着並不是很好的白酒,眼睛裏面含着淚水,這樣的待遇,以前是不敢想象的,官府包喫包住,還開出來工錢,所有人拿到的工錢,維持家裏一段時間的開支,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民工之所以如此的激動,也是緣於對工錢的擔心,府衙包喫包住,生活很好,這樣的情況下,大家認爲,工錢方面,肯定是要少一些下來了,一天就是一錢銀子,很不少了,一個月整下來的銀子,基可以維持一年的開支了。
知府大人說到做到,沒有剋扣一錢銀子,悉數支付了,這樣的情況下,大家若是不賣力搞好工程,對不起知府大人,也對不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