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爲了陝西
時間進入了十月,很多的事情,必須要做出來安排了。
蘇天成到陝西一個月時間了,除開剿滅了十萬流寇,他沒有能夠做成任何其他的事情,出現這種情況,也是因爲對下面官吏的不瞭解。
眼看着李自成成爲了流寇的首領,被推舉爲闖王,蘇天成難以有什麼動作,這樣的情況,絕不能夠持續下了。
他已經連續寫下了三份密摺,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的音訊,在這三份奏摺裏面,蘇天成提出來所有的建議,包括陝西府州的主官人選,而且蘇天成還提出來了建議,陝西省三司的主官,也考慮調整,人選由朝廷決定。
蘇天成詳細明瞭理由,爲什麼會做出來這麼大的調整,這都是因爲陝西的各級官吏,認識固定了,短時間之內,很難改善官府與百姓之間的關係,這種情況不能夠延續了,必須要注入新鮮血液,改變陝西官場的面貌。
按照蘇天成上任之前的安排,只要蘇天成提出來意見,知府以下的官員,就直接按照他提出來的建議辦理,可這一次,朝廷遲遲沒有旨意。
蘇天成的心不斷下沉,他知道,麻煩肯定是出現了,而且不是小麻煩。
思慮再三,蘇天成寫下了第四份密摺,要求進京。
儘管着會耽誤很多很多的時間,但有些事情,自己不出面,不能夠解決問題。
這一次,皇上的旨意很快來了,要求蘇天成火速進京。
十月初八,蘇天成進入了京城。
他急切的想見到皇上,可惜這一次,沒有機會見到皇上了。
原來,江寧營進入陝西,就取得大捷,生擒了流寇首領高迎祥。皇上很是高興,破天荒的親自設宴招待洪承疇一行,殊不知過於的高興,酒喝多了,引發了身體的不適,太醫診斷之後,認爲皇上需要靜養一段時間。暫時不要參加早朝了,每天召見大臣,也是要限制的。皇上本來不準備聽從的,可惜皇太后張嫣和皇后娘娘,都勸皇上,必須要聽從太醫的吩咐。若僅僅是皇后娘娘勸諫,皇上不一定聽從,但張嫣開口了,皇上就不好反駁了。
張嫣是朱由校的老婆,力挺朱由檢擔任皇帝的,所以,張嫣的話。朱由檢還是要聽的。
蘇天成感覺到自己的運氣實在是不好,不能夠當着皇上的面,清楚很多的事情,不過,皇上委託內閣首輔溫體仁和內閣次輔孫承宗,聽聽他的解釋。
進入紫禁城之後,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蘇天成來到了太極殿。
溫體仁和孫承宗已經在這裏等候了。
一切的寒暄都是沒有必要的。也沒有那麼多的禮節了,溫體仁和孫承宗是代表皇上的,重點也是需要蘇天成來回答問題,當然,作爲皇上的代表,兩人的權力是很大的,可以直接否定蘇天成的諸多提議。
這是人治的必然。蘇天成擁有的一切權力,都是皇上賜予的,不管前面過什麼,最終還是要聽皇上的安排和佈置。
蘇天成剛剛坐下。溫體仁就開口詢問了。
“蘇大人,本官和孫大人代表皇上,詢問你一些問題,這些問題,需要你如實做出來回答,不可有絲毫的隱瞞。”
“下官一定如實回答。”
溫體仁看了看孫承宗。
“孫大人,那我就首先提問了,若是有什麼沒有問到的地方,請孫大人補充。”
孫承宗點點頭,沒有話。其實孫承宗的資格,比溫體仁強了很多,但溫體仁畢竟是內閣首輔,而且在內閣裏面,有了很多年了,資歷也是不一般的,在內閣裏面,孫承宗是沒有多少資歷的。
“第一個問題,江寧營能否在半年時間之內,剿滅流寇。”
“回大人的話,不能夠做到。”
“有何苦衷,或者是有什麼困難。”
“陝西的情況特殊,多年征伐和動盪,百姓生活極爲困苦,因爲一些特殊的原因,老百姓是支持流寇的,斬草需要除根,若是表面上剿滅流寇,過不了多長的時間,另外的一股流寇依舊會出現,再了,江寧營剛剛到陝西,尚無任何的基礎,至於這次剿滅十萬流寇,生擒高迎祥,乃是李一川和劉國能歸順朝廷,江寧營事先得知了消息,做好了準備,所以能夠取得如此的勝利,若是直接和流寇交,難以複製這次的勝利。”
“知道了,第二個問題,陝西如今最爲重要的事情,乃是剿滅流寇,流寇肆掠多年,成爲了朝廷的心腹大患,皇上一直都期盼着江寧營能夠建功立業,爲什麼你的認識,首先還是要解決民生問題,難道一面解決民生問題,一面剿滅流寇,兩者之間有矛盾嗎?”
蘇天成愣了一下,這個問題有些意思了。
“回大人,兩者兼顧是有可能的,但需要一定的時間,陝西省目前的情況,下官用一個不妥當的形容,就好比是垂危的病人,一面是疾病纏身,一面是飢寒交迫,快要餓死了,下官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讓這個病人喫飽,不讓病人餓死,接着才考慮治病的事情,時機成熟之後,一面治病,一面加強營養,很快就可以好起來了,這個道理,用到陝西省面臨的問題,是一個道理,下官首先需要解決民生問題,穩定大局之後,才能夠騰出來,專心致志剿滅流寇。”
“這個時間需要多長?”
“少則一年,多則兩年。”
“第三個問題,朝廷通過科舉,集聚了大量的人才,陝西省若是需要調整官吏,期盼着創造出來一股官場新風,大可從各地抽調精幹的官吏,須知科舉取士,乃是祖宗的定製,蘇大人爲什麼想到使用身邊的人,這些人大都沒有通過科舉考試,難道朝廷通過科舉取士選拔的人才,比不上蘇大人身邊的人嗎。”
蘇天成的臉上沒有了表情。
“回大人,這件事情,下官仔細考慮過,下官一直都認爲,人才是多方面的,陝西若是要想着發展,想着改變以前的狀況,必須要不拘一格使用人才,下官提出來的諸多人選,的確有不少人,沒有通過科舉考試,也不是什麼進士舉人,但他們有着真才實學,下官在河南府的時候,依靠着這些官員,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就能夠讓河南府改變局面,陝西省的情況,與河南府有着不少的相似之處,而且情況還要糟糕,下官需要有實踐經驗的人擔任府州縣的主官,所以舉薦了諸多沒有通過科舉考試的官員。”
“還有其他的原因嗎,比如爲什麼就使用身邊的人?”
蘇天成微微眯了眯眼睛。
“下官實話實,使用身邊的人,甚至是使用心腹,這也是必須的,陝西的情況不同,必須要保證政令統一,決不允許出現陽奉陰違的情況,否則短時間之內,就難以改變現狀,正是因爲這樣,所以下官舉薦身邊的人,這些人跟隨下官多年,彼此之間都熟悉了,也知曉下官的作風,很多的時候,我們彼此都熟悉,知曉需要做的事情,若是能夠使用這些官員,下官很多的事情,就好做多了。”
“蘇大人難道沒有想過,如此做法,會引發一些閒言碎語嗎,甚至引來一些不必要的懷疑,到這朝廷諸多官員的彈劾。”
“下官想過這些事情,但下官既然到了陝西,一切的事情,都需要從陝西的實際情況出發,一切都是爲了陝西,若是在做事情的過程中,思慮太多,有着數不清的顧忌,那就無法做事情,下官還要補充一句,當初下官決定到陝西,就是抱着拼搏的心情的,不會在乎諸多的議論和評價,下官暗中發誓,一切的話語,等到三年之後,再來看情況如何,下官甚至不準備辯解的。”
溫體仁微微皺着眉頭,但孫承宗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問題還在繼續,蘇天成的心情平復了很多了。
雖然諸多的問題,依舊是很尖銳,但他已經出來了內心所想,幾乎是沒有什麼保留的,京城裏面,果然複雜,甚至有人準備給他扣上造反的帽子了,這真的是天大的笑話,若是他蘇天成想要造反,還會不遺餘力的剿滅流寇,殲滅韃子,只要什麼事情都不做,等着流寇和韃子的興起,一切的問題都解決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等的情況,一直都是存在的,蘇天成不得不小心。
好在如今的局勢改變了,在內閣裏面,孫承宗已經成爲蘇天成最大的依靠,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劉宗周和黃道周也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進入內閣,那個時候,蘇天成的日子會更加的好過。
詢問足足持續了一個半時辰。
詢問完畢之後,溫體仁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這笑容裏面,包含着什麼,蘇天成不是很清楚,但他很清楚,自己是不能夠和溫體仁公開鬧翻的,自己已經成爲陝西省巡撫,引發了溫體仁的高度注意,溫體仁的想法,和以前肯定是不同了,知縣和知府,在溫體仁的眼裏不算什麼,但巡撫是封疆大吏了,溫體仁肯定時候高度重視的。
偏偏自己和溫體仁之間,很多的想法是不一致的,一個穿越人士,眼光肯定是比古時候的人長遠一些的。
到了這個時候,要爆發出來的矛盾,肯定是要出來的。
第五百零一章 晉王的去處
回到家裏,蘇天成收到了英雄般的歡迎。
剛剛到陝西省,就取得這麼大的勝利了,家人跟着接受追捧,不客氣的說,蘇天成的家眷,在京城走路,都可以橫着了,特別是這段時間,不少的官員都到府上來拜訪,恭喜蘇天成立下了大功,作爲家裏的主事人,朱審馨當然是要出面接待的。
女人的心思都是差不多的,自家的男人有出息,羨慕的人多,心裏就特別的滿足,儘管身份不同了,但朱審馨的想法,和普通的女人,沒有多大的區別。
蘇天成能夠逗留的時間不長,主要還是等候聖旨,這道聖旨,關乎到陝西省的未來,他是特別看重的,特別是自己推薦的重任,能否得到皇上的批准,這是最爲關鍵的。
朝廷是士大夫把持的,這是實際情況,士大夫歷來都看不起不是科班出身的官員,這部分的官員,平時也是自慚形穢,就算是做官了,也要參加科舉考試,試圖謀一個正牌的出身,從唐朝確定科舉取士的制度以來,這樣的觀念就深入人心了,絕非蘇天成短時間可以解決的,就算蘇天成以穿越人士的身份,能夠看透歷史發展的脈絡,也免不了要參加科舉考試,通過這樣的形式來獲得權力。
晚間歇息的時候,朱審馨主動爲蘇天成洗澡,弄得蘇天成有些不適應了。
他到了陝西之後,沒有帶着家眷了,顧橫波也到了京城,因爲陝西的情況複雜,流寇肆掠,安全方面沒有保證。所以說,蘇天成做出來決定,暫時不帶家眷,等到陝西的情況穩定下來之後,再行考慮攜帶家眷的問題。
一段時間過去,蘇天成習慣了自己動手洗漱了。
激情之後。朱審馨蜷縮在蘇天成的懷裏。
“夫君,妾身真的想跟着你到陝西去,可惜沒有機會啊。”
蘇天成拍了拍朱審馨光溜溜的後背,沒有說話,這樣的事情,他也沒有辦法,朱審馨的身份不同了,在京城待著,本來就有人質的意思。應該說,到了現在,蘇天成的一大家子,都在京城,他做事情的時候,需要特別的小心了。
朱審馨沉默了一會,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說啊,想到什麼事情。直接說就是了。”
過了好一會,朱審馨終於開口了。
“夫君。哥哥來信了。”
蘇天成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
“哦,是這樣啊,晉王是不是想着能夠謀個一官半職的,直接給你寫信,要求我在中間斡旋一下。或者說要求你幫忙協調一下。”
朱審馨點點頭。
孫承宗、劉宗周和黃道周等人,正在忙碌,皇親國戚的事情,可不是那麼好辦理的,特別是這些人入朝爲官的事情。雖說皇上下了聖旨,但絕大部分的官員,還是抵制的,這就造成了一個很不好的環境,皇親國戚就是出來擔任朝廷的官員了,也要面對諸多的困難,沒有很好的環境,他們根本做不好什麼事情,也難以掌握權力。
就說皇上的心意,也不一定那樣的堅定,誰都害怕出現威脅,明朝幾百年的歷史,藩王作亂的情況,出現的次數不少了,特別是朱棣,本來就是依靠藩王的身份造反,推翻了建文帝,自己做了皇帝,所以說,之後的明朝皇帝,對藩王的態度是很不好的。
這需要看孫承宗等人運作的力度了。
“晉王是如何要求的,我能夠幫什麼忙啊。”
聽見蘇天成這樣說,朱審馨有些意外,緊緊的抱住了蘇天成。
“夫君,你這樣說,妾身就滿足了,這樣的事情,夫君還是不要插手,現在有很多的議論,妾身是女流之輩,都聽到不少了,夫君若是插手了,恐怕影響不好的。”
“你都聽說了一些什麼啊。”
蘇天成身在陝西,這些方面的情況,他確實不瞭解。
“妾身聽說,朝廷裏面的大人幾乎都是反對的,認爲藩王出來做事情了,肯定是會影響到很多事情的,有些地方的藩王,本來就有些不自重,大肆搜刮財物,現在讓他們出來做事情,進入了朝廷,成爲了朝廷官員,必然要彙集成爲一股力量的。”
蘇天成笑了,看來朝廷裏面的那些大人,還是很明白的,他們擔心藩王出來做事情,並非是爲皇上考慮的,他們不會重點擔心藩王造反的事情,而是擔心藩王形成了一股勢力,足以和他們抗衡,朝廷裏面的黨爭,本來就夠厲害了,這些士大夫抱成一團,已經有了和皇權抗爭的能力了,這個時候,藩王出來做事情了,藩王畢竟是皇親國戚,本能上偏向於皇上,這豈不是讓士大夫削弱了力量。
看見蘇天成笑了,朱審馨也輕鬆了很多,她本來就是女人,雖然從小就在藩王府里長大,可朝廷裏面的事情,還是不大清楚的,提出來皇親國戚進入朝廷做官,是自家夫君提出來的,要是這件事情,遇見什麼麻煩了,那自家夫君豈不是要喫虧了。
“夫君,妾身一直都擔心的。”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這件事情,很快就要具體落實了。”
說完這些之後,蘇天成想到了朱審烜的事情,既然朱審烜專門寫信,肯定是想着進入到朝廷做事情的,這段時間,很多的藩王都盯着這件事情,第一批出來做事情的藩王或者是藩王的士子,肯定是不多的,畢竟是試點階段,不可能大規模的安排,再說了,翰林院還有那麼多的庶吉士,也都是等着安排的。
“晉王是怎麼想的啊,想着安排做什麼事情。”
“夫君,要不然妾身將信函拿來,夫君看看,就知道了。”
“不用,你直接說就是了,晉王寫給你的信,我可不能夠隨便看。”
朱審馨有些着急,以爲蘇天成是埋怨晉王沒有直接寫信,準備起身去拿信,誰知道被蘇天成緊緊抱住了。
“你想多了,我說的是實話,晉王寫給你的信,我真的不看,這是大事情,晉王不好直接給我寫信的,若是被朝廷裏面的大人知道了,肯定是遭遇詬病的,通過你說出來自身的要求,這倒是不錯的辦法。”
朱審馨靠在蘇天成的懷裏,沒有說什麼,不過,蘇天成感覺到胸前有些涼悠悠的,原來是朱審馨的眼淚流下來了。
“呵呵,好了,不要想那麼多了,我們是一家人,晉王的事情,我當然是要出力的。”
小半個時辰之後,蘇天成終於知道了朱審烜的想法。
朱審烜確實想着入朝爲官,不過想法不是很確定,到底是直接進入京城,還是在地方上爲官,他自身很不確定,朱審烜的想法,若是在地方上爲官,最好是能夠留在山西,畢竟那裏是他的封地,人脈熟悉很多。
朱審馨訴說的過程中,蘇天成的神情變得嚴肅了,等到朱審馨說完之後,他迅速開口了。
“你馬上給晉王回信,告訴晉王,千萬不要想着在山西爲官,絕不能夠有這樣的想法,朝廷歷來都是要求迴避的,我是山西平陽府人,但絕不能回到山西去,這是朝廷的規矩,也是爲了避嫌,藩王有着各自的封地,他們對封地內的情況熟悉,想着能夠就近做官,這種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朝廷的大人會怎麼看,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彈劾了,甚至會說出來藩王的目的,就是佔山爲王,更有甚至,會說藩王的目的是造反。”
朱審馨的身體顫抖了。
蘇天成的語氣緩和下來了。
“好了,你也不要緊張,明日我去求見孫大人、劉大人和黃大人,給三位大人稟報一下,藩王的這些要求,悉數都壓下來,不要在朝廷上面公開就是了。”
待到朱審馨情緒平穩下來之後,蘇天成說出來了自身的想法。
“晉王的事情,其實我考慮過,早就給孫大人說過了,估計這一次,晉王是第一批被直接安排的,具體的地點,我也想過了,暫時不要到京城,京城裏面的情況太複雜了,稍微不小心,就會陷入到爭鬥裏面去,晉王畢竟沒有做過朝廷官員,對很多的情況,都不熟悉,目前的情況來看,最好是到陝西去,和我在一起做事情,這樣就順利很多了,陝西這次的官員,會大幅度的調整,我考慮,晉王到陝西去做知府,爭取在短時間之內,做出來成績,爲自己打下很好的基礎。”
“夫君,其實妾身也不想哥哥到京城來,若是哥哥能夠到夫君的身邊,那就太好了。”
“問題不會很大的,明日我去找孫大人,直接說明白,陝西正好有職位,此外,晉王的身邊,還要有人輔佐,我考慮江寧縣的藍橋正可以到晉王的身邊,我身邊的蘇俊,可以排到晉王的身邊,有了這兩人的輔佐,問題應該不大了。”
蘇天成不會想到,他的這個建議,真的被採納了,而且後來的事實表明,他走出來了關鍵的一步,得到了藩王的支持之後,在人力和財力方面,壯大了很多,也爲他創造輝煌,打下了牢固的基礎。
第五百零二章 再一次的說服
見到了孫承宗、劉宗周和黃道周之後,蘇天成才發現,原來朱審馨說到京城裏面的議論,很是委婉,關於皇親國戚步入朝廷做官的事情,反對的聲音很是強烈,甚至有御史和給事中,準備着在朝堂上面,以死相諫,阻止這項政策的推行,內中的原因是很多的,不過蘇天成分析出來的原因,是主要的原因。
朝廷裏面的黨爭,幾乎到了白熱化的程度,遠在地方上的蘇天成,並不是很瞭解這些情況,所以說,他一廂情願的認爲,只要是說服了皇上,一切的事情都是順理成章 了,殊不知現實情況,遠非這樣。
孫承宗等人,承受着強大的壓力,幾乎所有的朝廷官員,都是反對的,要命的還不是這方面的原因,就連孫承宗、劉宗周和黃道周等三人,態度也在發生動搖。
看來皇權和臣權的鬥爭,完全凸顯出來了,想要做好這件事情,確實不簡單。
皇上依舊不能夠出來召見大臣,所以說,蘇天成想着見到皇上,再一次闡述觀點的想法,顯然是做夢。
其實蘇天成是沒有充分的預計到壓力的。
不要說藩王和藩王世子,就算是迎娶公主和郡主的儀賓,都不能夠進入官場,而且其家人都不能夠進入官場,可見明朝的這種規矩,是多麼的嚴格。
孫承宗、劉宗周和黃道周三人,需要對抗的幾乎是整個朝廷的官員。
孫承宗的神情很是嚴肅,他已經知道了蘇天成的來意。
劉宗周和黃道周坐在一邊,暫時沒有說話。
眼前的這種氣勢,已經說明了形勢是多麼的嚴峻。
蘇天成慢慢醒悟過來了,看來在大明朝,想要做每一件事情。都不亞於一場惡戰,自己的責任,不僅僅是懇請皇上下聖旨,還要說服具體辦事的官員。
“坤元,你說的事情,老夫已經考慮很久了。只是目前朝廷之中,議論很多,諸多的同僚,幾乎都是不同意藩王以及藩王世子出來做官的,至於說參加科舉考試,更是不行,老夫也歸納了不少的意見,寫成了奏摺,你先看看。”
接過奏摺的時候。蘇天成的心在下沉,看來孫承宗等人,認識確實是有所改變的。
他用最快的時間,看完了奏摺,孫承宗等人提出來的意見,並非是不推行這項政策,而是考慮到目前的實際情況,暫緩推進。
蘇天成沉默了好一會。
他需要思考。在皇上面前說的那些話,不需要在孫承宗等人的面前說。他們都是明白的,目前最大的壓力,是這項政策,已經觸及到文官集團的切身利益,爲了保護自身的利益,什麼事情都是能夠做出來的。在這件事情上面,皇上成爲了孤家寡人。
此刻,蘇天成禁不住有些佩服朱由檢了,難怪朱由檢要求孫承宗、劉宗周和黃道周三人共同來辦理這件事情,看來還沒有開始推行。朱由檢就知道了壓力。
這個時候,蘇天成不得不再一次的絞盡腦汁,徹底說法孫承宗等人了。
不管怎麼說,孫承宗等人,也是文官集團之中的人,而且是重要的力量,推行這項政策,他們也可能受到影響的,劉宗周和黃道周兩人,是大儒,認識更是有些固化了。
“晚輩看過奏摺了,感覺到諸位大人提出來這份奏摺,有些不合時宜。”
彷彿知道蘇天成要這樣說,三人沒有太大的反應。
“坤元,那你說說,老夫和劉大人、黃大人應該怎麼做。”
“晚輩不敢指使諸位大人應該怎麼做,晚輩只能夠說出來自身的看法,供諸位大人蔘考。”
孫承宗等人都沒有說話,看着蘇天成。
“晚輩與諸位大人之間,關係不一般,所以說,晚輩說話很是直白,還請諸位大人能夠耐心聽晚輩的解釋。”
“藩王以及藩王世子進入朝廷爲官做事,這是晚輩提出來的建議,這裏面的道理,晚輩不想做過多的解釋,拋開那些所謂的藉口,僅僅是說到要害的地方。”
“朝廷內部的黨爭情況,晚輩沒有親身經歷,說不上特別的清楚,但晚輩力主創立中興學社,目的就是要打破這種黨爭,如今的科舉取士,已經陷入到黨爭裏面,晚輩和張溥之間的交鋒,諸位大人都是清楚的,就是要打壓復社的力量,限制復社將黑手伸到科舉取士之中去,或許諸位大人覺得,存在黨爭是必然的,不會形成多大的問題,晚輩就這個問題,專門說明一下。”
“晚輩也認爲,黨爭是永遠存在的,不可能杜絕,但黨爭的發展,有一個最爲主要的限制,那就是當國家遭遇到危難的時候,所有人都要團結一心,不能夠因爲自身的利益,做出來有損國家的事情,現實的情況,恰恰相反。”
“北方遭遇災害多年,皇上一直都想着,能夠從富庶的南方,調集物資支援北方,但這樣的努力,付諸東流了,眼看着北方大批的流民,流離失所,凍餓致死,可南方的諸多士紳富戶,無動於衷,依舊顧着自身的利益,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這就是因爲朝廷裏面,某些大人想到的,就是自家的利益,害怕因爲支援北方,自身的財富受到了影響。”
“再來看剿滅流寇的事宜,流寇大多在北方活動,南方很少受到關聯,所以說,對流寇沒有太多的印象,也正是因爲這樣的關係,朝廷在剿滅流寇之時,南方的士紳富戶坐而論道,甚至是品頭論足,認爲這樣的事情,不值得大動干戈,流寇畢竟是大明的子民,需要招撫,因爲這些狗屁的認識和理論,導致流寇猖獗這麼多年,國家遭受了多大的損失。”
“說到後金韃子的事宜,更加的令人氣憤,南方的一些士紳富戶,爲了自家能夠發財,不管韃子是如何的兇殘,依舊暗中和韃子有生意上的往來,在他們看來,剿滅韃子是朝廷的事情,是皇上需要操心的事情,他們的任務就是掌握權力,就是發財。”
“每當皇上準備想辦法,增加國庫收入的時候,總是有一些官員跳出來,滿嘴什麼與民爭利,什麼加重了農民的負擔等等,可惜他們的本意,根本就不在這個地方,他們想到的是自身的利益,土地兼併的情況,已經是非常嚴重了,這些土地究竟到了誰的手裏,還不是那些士紳富戶的手裏,朝廷若是加徵賦稅,首當其衝的,就是這些士紳富戶。”
“晚輩還有不少的例子,不想一一列舉了,晚輩發現了其中的問題,想到的辦法,就是讓皇親國戚出來做事情,晚輩的目的是鞏固皇權,限制臣權,雖然這不是治本的辦法,但改變總是要一步步來的。”
“朝廷裏面的諸多大人,想必也明白了這裏面的含義,表面上,他們不好意思說出來反對的話語,藉着什麼藩王作亂等話語,來限制藩王以及藩王世子進入朝廷,內心裏面,他們其實是在鞏固自身的權勢,不准他們來分一杯羹。”
“存在這種認識的,主要還是朝廷裏面某些真正掌握權勢的大人,至於說下面的諸多官吏,無非是跟着維護罷了,須知每一個科舉考試的官員,還沒有進入朝廷的時候,就已經成爲了某些官僚集團的學生,他們一定要聽恩師的話,否則就是欺師滅祖。”
“晚輩清楚,讓藩王和藩王世子進入朝廷,成爲朝廷官員,不是嘴上說的那麼簡單,儘管說皇上下旨了,可反對的人依舊要做出來最後的博弈,拼命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在這樣的情況下,諸位大人遇見的困境,是可想而知的。”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青山矗立,不墜凌雲之志,皇上讓孫大人、劉大人和黃大人共同來辦理這件事情,也是考慮到其中的難處了,若是諸位大人因爲眼前的困難,暫時壓住了,或者說乾脆不推行了,晚輩擔心,我大明朝難以出現根本性的改變。”
孫承宗、劉宗周和黃道周三人,看着蘇天成,好半天沒有說話,他們萬萬想不到,蘇天成會說出來這樣的一番話語,這些話語,若是被朝廷裏面某些大人聽到了,還不下狠手,拼命的清除眼中釘啊,不過蘇天成說的這番話語,確實有道理,說出來了事情的原爲,看似複雜的局面背後,大家都是爲了各自的利益。
好半天過去,孫承宗纔開口說話了。
“想不到啊,老夫真的想不到啊,坤元竟然有着如此直白的認識,老夫慚愧了,還是想到的太多了,老夫都這樣的年紀了,還有什麼值得畏懼的,也罷,老夫就拼上這把老骨頭,竭力推進此事。”
劉宗周和黃道周也接着表態了。
看見這樣的情形,蘇天成很是欣慰,當然,這樣的情況,不可能複製,孫承宗、劉宗周和黃道周三人,長時間和他在一起,而且經過了中興學社的薰陶,三人的認識發生了巨大的改變,能夠接受他提出來的觀點,若是換做其他人,基本沒有可能性的。
既然孫承宗下定了決心,蘇天成知曉,藩王和藩王世子入朝爲官的事情,馬上就可以推開了,至於說後面的情況如何,只有天知道了。
第五百零三章 不會妥協
“少爺,吏部右侍郎翁同章 大人來拜訪您了。”
王大治的話語剛落,蘇天成就站起來了,回到家裏不過兩天時間,已經有不少的官員來拜訪了,如今來拜訪的官員,級別都高一些了,這也是因爲蘇天成自身的品秩不同了。而他以前的那些同窗,反而不來了,殿試狀元陳於泰和探花吳偉業,兩人依舊在翰林院,一個是從六品的修撰,一個是正七品的編修,與蘇天成已經沒有在一個檔次上面了。
如同蘇天成這樣乘坐火箭上升的官員,確實不多。
翁同章 是蘇天成的恩師,當初在平陽府的時候,蘇天成蒙翁同章 的青睞,成爲了府試的第一名,之後去參加鄉試,翁同章 又想辦法推薦他,從這個程度來說,蘇天成是必須要尊重翁同章 的,不管發生什麼樣的情況。
六年時間過去了,的確發生了很多的情況。
翁同章 調到京城之後,首先是在都察院,後來進入了吏部,成爲了正三品的吏部右侍郎,大權在握,吏部是負責大明朝所有官員調整的地方,加之朝廷的體制給予了吏部很大的權力,凡是七品以上官員的任命,悉數都要通過吏部。
翁同章 能夠謀得這個職位,其中的故事是很多的,他雖然是蘇天成的恩師,但與蘇天成之間的關係,也就是一般,大概是因爲蘇天成不願意成爲任何一個文官集團的一份子。
翁同章 以前是追隨內閣前首輔周延儒。後來投靠到了溫體仁。
翁同章 快五十歲了,滿面紅光,從外貌上面,看起來最多四十歲的樣子。
“蘇大人,恭喜啊,剛剛到陝西。就取得大捷,真正是威震我大明瞭。”
“恩師客氣了,學生不過做了該做的事情。”
“呵呵,蘇大人可不要這樣客氣了,我可不敢當啊。”
兩人寒暄了一會,蘇天成的態度始終是恭恭敬敬的,翁同章 愈發顯得高興了。
蘇天成知道,翁同章 前來拜訪,肯定是有事情的。聯想到近日來,朝廷裏面發生的諸多事情,總是會有人要求自己表態的,翁同章 的身份是最爲合適的。
果然,寒暄之後,翁同章 進入主題了。
“蘇大人,陝西乃是苦寒之地,滿朝的官員都是很畏懼的。你到了陝西,短短几天時間。剿滅十萬流寇,如此的功績,放眼我大明,恐怕無人能出其右啊。”
“學生僥倖,初到陝西,一切情況都不熟悉。流寇以爲有機可乘,故而想着偷襲,不想李一川和劉國能迷途知返,所以江寧營能夠取得如此的大勝,若不是有這樣的機緣。江寧營也難以立下這樣的功勞的。”
翁同章 眨了眨眼睛,似乎沒有想到,蘇天成會這樣回答。
“呵呵,蘇大人依舊是低調處事啊,這樣的一番說辭,我都不知道該如何的開口了,雖說這次的大勝,有着一些客官原因,但若不是江寧營的威名,震懾了流寇,李一川和劉國能也不可能歸順朝廷的,試想朝廷征伐流寇多年,極少去的如此的大捷,故而江寧營所取得的勝利,都是實實在在的,值得慶賀啊。”
蘇天成一時間語結,不知道該怎麼說了,若是繼續客氣,後面的話就不好說了。
“我在吏部這一年多時間,感觸是很多的,蘇大人也知道,吏部的事情是很多的,位高權重,可有誰知道,吏部的事情很難辦啊,就是這滿朝的官員,誰都想着能夠有一個好的位置,且不說那些多年爲官的大人,就是這進士舉人,吏部選派的時候,誰都想着留在京城,其次就是外放到北直隸和南直隸,無人想着到北方一帶,特別是遼東一帶,幾乎無人問津,若是有人提前得知,自己被外放到遼東爲官,甚至不顧及讀書人的顏面,直接到吏部來哭訴,懇請吏部收回成命,難啊。”
“恩師辛苦了,學生以爲,這也是人之常情,誰都想着能夠到一個環境好的地方,那樣做事情也舒服很多的。”
“我看不是這樣,就說你吧,殿試榜眼,外放到江寧縣,接着道河南府,現在到了陝西省,任職的地方,條件是越來越差,可你就能夠做出來一番驚天動地的事蹟,若是我大明朝多一些你這樣的人才,何愁不發展啊。”
蘇天成越來越感覺到不自在,翁同章 如此的抬高自己,究竟是什麼目的啊,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兆頭。
不完全清楚翁同章 的目的,蘇天成索性很少開口了。
“蘇大人,我在朝廷裏面,聽到了一些議論,在吏部做事情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感受,陝西省本來是貧苦之地,不好選派官員,蘇大人要求執掌陝西省四品以下官吏的任命權力,這本來是好事情,我覺得,若是有人不服氣,大可要求到陝西省去,不過,這朝廷的規矩,不好隨意的更改,有人就提出來了,若是陝西可以這樣做,那南直隸、北直隸也可以這樣做,其餘的省更是能夠這樣做,這樣一來,內閣不好解釋,吏部更是難以操作啊。”
蘇天成眨了眨眼睛,翁同章 終於開始說到主要問題了。
“恩師,學生並非有意這樣要求,這裏面也有不得已的原因。”
“這我知道,陝西的情況特殊,內閣和吏部都是知曉的,我剛纔說了,吏部想着外派官員到陝西去,人人都是不願意的。”
“恩師能夠理解學生,學生很是感激啊。”
“蘇大人,有些時候,我覺得,你還是要注意一下朝廷裏面的動向,你一直都是外放爲官,加之取得這麼多的成績,滿朝大臣都是佩服你的,所以說,你的一舉一動,也成爲了大家注意的焦點,這樣的時候,還是追隨大勢,他日你回到了京城,也能夠得到大家的支持和讚譽啊,你說是不是這樣啊。”
“恩師苦口婆心,一切都是爲了學生的好,學生記住了。”
“對了,這皇室宗親進入朝廷做事情的爭執,你恐怕知道一些吧。”
“學生近來主要關心陝西的事情,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學生不是很清楚。”
“唉,說起來也是麻煩事情啊,都察院和給事中異常反感這等的事情,好些人都準備在皇上上朝之後,拼死力諫的,反對皇上下發的這道聖旨,我知道,這件事情,是你提出來的,你也是爲了我大明朝的發展,現在看來,時機是不是有些不成熟啊,依照我的看法,你是不是找機會,給皇上上摺子,最好是推遲一下,等待合適的時機。”
翁同章 的意思已經明確了,在兩件關鍵的事情上面,充當說客,第一是要求蘇天成放棄在陝西的權力,按照朝廷的一貫要求做事情,包括官吏的任命方面,甚至包括陝西各級官吏的認識,以及以前的做法,都是需要保留的,不要想着標新立異,否則他日回到京城來了之後,很難做事情的,第二是藩王以及藩王的士子,不能夠進入到朝廷裏面做事情,至於說藩王的其餘兒子,也就不能夠直接參加科舉考試了。
到了這個時候,蘇天成必須要表明自身的態度了。
翁同章 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一股強大的勢力。
“恩師,有關陝西的諸多事宜,學生還是想着堅持的,陝西的情況確實特殊,學生到了陝西之後,不僅僅要剿滅流寇,還要讓老百姓能夠豐衣足食,想要完成這樣的任務,必須要有一幫得力的人手,這方面,學生更加希望得到恩師的支持。”
“至於說藩王以及藩王士子入朝爲官的事宜,學生是經過了認真的思考,異常慎重的向皇上提出來這份奏摺的,皇上已經下旨了,學生目前沒有其他的看法,依舊覺得,這件事情應該推行下去,任何的事情,沒有做的時候,都不要輕易的下結論,恩師還要諒解學生,學生不好出爾反爾,若是這樣做了,又不能夠提出來合適的理由,皇上一定會震怒的,滿朝的大臣也不知道怎麼看待學生了。”
翁同章 的神色很是平靜,沒有出現什麼不滿的情緒,相反,等到蘇天成說完之後,翁同章 還微微點頭。
這令蘇天成有些奇怪了。
“蘇大人,我就知道,你會如此回答的,這麼多年了,很多的事情,我也看明白了,我很是佩服你,該堅持的事情,一定是堅持的,不會因爲環境的改變發生動搖,這是很了不起的,我比不上你,從這個方面來說,你是我的老師。”
“但我也要提醒你,你既然選擇了堅持,就要承受很大的壓力,或者說要承受不少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夠預料到,同時能夠想到很好的辦法應對,我也相信你能夠做到。”
翁同章 很是乾脆,說完這些話之後,起身告辭了。
蘇天成沒有挽留,一直將翁同章 送到了大門之外。
翁同章 的提醒,令蘇天成想到了很多,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會失去一些支持,在這個過程中,他必須要想到辦法,獲得其他方面的支持,否則將來真的回到京城了,恐怕是不好做事情的,你就是再偉大,也不可能一個人對抗朝廷所有的官員,這方面,皇上都做不到。
第五百零四章 平衡術
五天時間過去了,時間是很寶貴的,可蘇天成等候在京城,着急也沒有辦法。他知道,朝廷裏面的爭鬥,一定是非常激烈的,很多的時候,朱由檢也不是爲所欲爲的,皇權和臣權的碰撞,經過了這麼多年,從一定的程度上面說,臣權甚至是佔據上風的。
十月十四,太監來到了蘇天成的府邸,告訴蘇天成,十月十五到紫禁城去。
一大早,蘇天成就從家裏出發了,急匆匆的趕往紫禁城,他知道,結果肯定出來了。
在京城的這段時間,蘇天成甚至沒有見到洪承疇,據說洪承疇一行等候在京營,無事不得外出,也不準和其他的朝廷大臣接觸,從這一點上,可以看出來,朝廷內部的鬥爭是激烈的,洪承疇是代表江寧營到京城來的,肩負的責任也是不同的,若是表態支持了某個官員,豈不是要攪亂京城的局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蘇天成跪在前面,洪承疇跪在他的身後,包括李一川、劉國能等人,都是跪着的,這一次的聖旨,可不是一道,包括了對江寧營的獎勵,對高迎祥的處置,以及對陝西官員的調整,最爲重要的,還是部分藩王和藩王士子的任命。
朱由檢依舊沒有露面,負責宣讀聖旨的,是內閣首輔溫體仁。
連續的三個聖旨,蘇天成跪的身體都發麻了,足足一個辦時辰。
這其實也是蘇天成自找的,怪不得他人,若是不申請到京城來,也就不會有這等事情了,不過這次到京城來。收穫是很大的,就算是跪上一整天,都是划算的。
江寧營得到的獎勵,是一百萬兩的白銀,這筆銀子,解決了大問題。雖然說江寧營自身還是有着一些積蓄的,可目前的情況下,江寧營不可能有太多的收入,僅僅依靠宋思軍以及萬成貴等商賈,還是很喫力的。朝廷撥付的軍餉,等同於杯水車薪。
至於說高迎祥的命運,從他被生擒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決定了,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進言,高迎祥被判斬立決。
陝西的官員調整,以及藩王和藩王世子的安排,就有些蹊蹺了。
接下了聖旨,蘇天成準備回到陝西去了,跟隨他一同回去的,還有洪承疇等人。
蘇天成依舊不準備帶家眷到陝西去,接下來面臨的事情很多。其中有着太多的不確定因素,家眷暫時在京城。條件好很多的,沒有必要到陝西去喫苦,只不過諸位太太都有些不高興,她們可都是想着跟隨蘇天成到陝西去的,特別是顧橫波,因爲沒有孩子的拖累。跟隨蘇天成是順理成章 的事情。
在京城呆了這麼長的時間,洪承疇也不是與世隔絕,朝廷中間的有些大佬,想要見他,還是可以的。或許是經歷了一些事情,洪承疇顯得平靜了很多,就是在聆聽聖旨的時候,也沒有多少的表情。
“洪大人,這次到京城來,有什麼體會啊。”
“大人是想着聽實話,還是聽假話。”
“呵呵,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看我願意聽什麼話啊。”
“我也實話實說了,江寧營到了陝西,不一定是好事情,早知道這樣的情況,還不如留在河南府,條件好很多,也不會引發那麼大的關注,朝廷裏面的諸位大人,期盼着江寧營在半年之內,徹底剿滅流寇,而且說的很是清楚了,只要能夠在半年之內剿滅流寇,需要開銷的銀兩,朝廷都是可以負責的,不管多少,這樣的條件,真的是很誘人啊。”
“哦,那你是怎麼回答的啊。”
“大人小看我了,這等的大事情,我豈能輕易的回答,我的態度是很明確的,大人才是江寧營的都指揮使,擁有決定權,我不過是江寧營的監軍,這些具體的事情上面,不能夠隨意的表態。”
“你這樣說,豈不是得罪了那些大人嗎。”
洪承疇的神情嚴肅了,一字一頓的開口了。
“經歷多了,早就看穿了,要不是來到江寧營,說不定我這個罪人,已經削職爲民了,和流寇交戰這麼多年了,來到江寧營之後,內心一直都是很爽快的,沒有掣肘,能夠依據戰場的形勢來做出來決策,這纔是真正的征伐啊,其實我內心的想法,一直都是感覺到,流寇最終是倒在江寧營的手裏的,不要說流寇,就算是後金韃子,也會栽倒在江寧營的旗下。”
“江寧營有這如此好的前景,豈能夠輕易的受傷,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曹文昭就是最好的說明,要說起驍勇善戰,誰不知道曹文昭啊,流寇聽到曹文昭的名字,大呼曹老虎來了,躲避不及,可惜啊,因爲朝廷內部的一些事情,居然讓曹文昭帶着一千將士,迎戰流寇好幾萬人,這樣的情況下,不出事情纔是稀奇事情啊。”
“如今,我已經將江寧營視爲自己的家了,任何損傷江寧營的事情,我都是要抗拒的,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
洪承疇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突然抱拳給蘇天成行禮了。
“大人,我也曾經掛兵部尚書銜,總督五省軍務,品秩不低了,可總是有些忐忑,不知道什麼時候,因爲什麼事情,就突然倒下了,來到了江寧營,沒有這樣的感覺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我總算是明白了,大人的胸襟,令人佩服啊,讓我能夠一心撲倒軍務上面,不操心其他的事情,所有的雜事,大人一力承擔了,根本就沒有牽扯到我。”
“我本是江寧營的監軍,也算是戴罪立功了,大人在朝廷裏面的影響,如日中天,本不必要在我面前如此客氣的,可大人放手讓我指揮江寧營,這次剿滅十萬流寇,我不過是指揮了具體的戰鬥,諸多的準備事宜,都是大人做好的,可大人在奏摺裏面,將所有的功勞,都歸結到我的頭上,我實在是羞愧啊。”
“這一次,朝廷特別看重江寧營取得的勝利,很多的大人都透露出來了樂觀的心態,認爲剿滅流寇指日可待,可我不贊成這樣的看法,陝西的情況,很多的大人不知道,若是不能夠從根本上治理,剿滅流寇是不大可能的。”
“不管在什麼場合,也不管是面對誰,我都是堅持這樣的看法。”
“陝西省的民政事務,我沒有具體管什麼,但我一直都是關注的,江寧營來到陝西,與陝西的命運就聯繫在一起了,剛纔聽了聖旨,對陝西官員的安排,我還是有些看法的,我一直都覺得,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都是應該調整的,誰知道這次都沒有動,大人的發展思路,與他們的認識是不一樣的,這不是認爲的製造了障礙嗎。”
“陝西的現狀,已經說明了這一點,蒲開強、左孝虎和譚宗亮,能力都是有欠缺的,這是實際情況,可內閣沒有理會,我聽渠清澤說過了,蒲開強甚至認爲,因爲江寧營取得了勝利,各級的官府和官吏,要更加嚴格的管理百姓,這簡直是南轅北轍。”
“大人到陝西去,本就是受命於危難之際,這樣的關鍵時刻,朝廷應該是無條件的支持大人的,誰知道鬧出來這樣的一齣戲……”
洪承疇說了很多,這是兩人共事以來,洪承疇說的最多的一次,從洪承疇的話語來看,他已經是完全支持蘇天成了。
等到洪承疇說完了,蘇天成笑着開口了。
“洪大人,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想着事事如意,那是不大可能的,你想想,若是我提出來的所有事宜,朝廷都照辦了,那是不是顯得朝廷失去威信了,特別是在官員的任命方面,這樣的大事情,朝廷是要注意平衡術的,要關照到陝西,更要想到其他地方的情況。”
洪承疇有些喫驚,看着蘇天成,難以理解,蘇天成爲什麼會這樣說。
“洪大人,你不要想多了,陝西官吏的調整,總體來說,對我們是有利的,跟隨我到陝西的衆人,悉數都安排了,至少我們能夠掌控知府知州這一級了,至於說下面的各縣,還是需要慢慢來的,不用太着急。”
“朝廷也催促我了,希望江寧營能夠在半年之內剿滅流寇,被我擋回去了,我給出的時間是兩年,其實這個時間,也很緊張了,稍有疏忽,我們就不能夠做到,所以我們需要拼命啊,不能夠有絲毫的懈怠。”
“回到陝西之後,你的主要精力,就是管理好江寧營,兩年時間,江寧營需要擴充到十萬大軍,今後就維持這個規模了,江寧營有六萬多將士,接近七萬人了,兵源倒不是很擔心,主要還是供給方面,只能夠將陝西建設好了,纔有可能維持江寧營的開銷。”
“我的精力,可能要轉移到民生方面了,至少在一年時間以內,要初步改變陝西省的狀況,所以說,需要辛苦你了。”
“我們共同努力,爭取在三年的時間,徹底改變陝西省的情況,不過,我們都不要想着享福的事情,還有很多的任務等着我們啊。”
第五百零五章 明確要求(1)
蒲開強、左孝虎和譚宗亮早就得到了消息,趕到了巡撫衙門等候,他們的內心還是有些忐忑的,不知道等來的究竟是什麼聖旨,大凡被排到陝西來任職的,都是朝廷裏面落魄的官員,稍微有門路的,也沒有誰願意到這樣的鬼地方來。這也決定了,他們沒有什麼關係,對朝廷裏面發生的事情,不是很清楚。
陝西各級的官府,這次變動的人很多,這已經是公開的祕密,陝西下轄八個府,分別爲西安府、鳳翔府、漢中府、延安府、慶陽府、平涼府、鞏昌府和臨洮府,這八個府的知府,這次全部都調整了。
要說也只有蘇天成敢於如此的做事情,放在其他人的身上,沒有誰敢於做出來這樣的決定,陝西連年遭受災荒,加之流寇的騷擾,這裏更是流寇的大本營,局勢異常動盪,各地的官府,主要的職責就在於維護穩定,譬如漢中府和鳳翔府這樣的地方,穩定都說不上,官府在當地的影響力,比不上流寇。
多年來,因爲流寇作亂,陝西各級官府,無法收繳賦稅,自身也難以維持,很多時候都是依靠朝廷免去賦稅,勉強過日子,千里做官爲的喫穿,到陝西省這樣的地方來,你就是想着貪墨,也難以達到目的,所以說,這樣的地方,官員是談虎色變。
江寧營剛剛來到陝西,就取得大捷,剿滅十萬流寇,令流寇的氣焰大爲收縮,這彷彿是一針強心劑,各級的官府,都準備趁着這個時機,好好的教訓一下諸多的農戶。要求農戶上繳拖欠的賦稅,在這個過程中,個人自然能夠得到諸多的好處,可惜巡撫衙門一紙令下,不準騷擾百姓,不少的官員。頗有微詞,奈何蘇天成和江寧營的影響力,也不敢多說。
偏偏在這個時候,蘇天成大膽動手,全部調整了陝西所轄八個府衙的知府。
被調整的知府,悉數都離開了陝西,這也是蘇天成提出來的建議,人家在陝西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繼續留在陝西,不好安排,索性都離開了,至於說他們安排什麼樣的職位,那是他們自己去活動的事情了。
崇禎九年十月二十五日,陝西省巡撫衙門。
陝西省四品以上的官員,悉數都集中到這裏來了,等候蘇天成宣讀聖旨。
大堂的人很多。其中有着不少的陌生面孔,其中有幾個人的氣質不一般。蒲開強等人很是疑惑,難道說這幾個人就是所謂的藩王或者是藩王世子嗎。
蘇天成終於來到了大堂,他的身邊,是江寧營的監軍洪承疇。
蘇天成請出來聖旨和尚方寶劍的時候,所有人都跪下了。
宣讀聖旨的時間有些長,但關鍵還是在後面的內容。也就是任命諸多的知府。
“……渠清澤任西安府知府,蘇平陽任延安府知府,朱由菘任鳳翔府知府,朱審烜任漢中府知府,孫思宗任平涼府知府。鹿太兵任慶陽府知府,陳於泰任鞏昌府知府,鄧輝任臨洮府知府……”
“……蘇二童任西安府同知,蘇俊任漢中府同知,藍橋正任漢中府同知……”
“……柳敬亭任承宣布政使司知事,嶽高峯任提刑按察使司知事……”
這是一份令任何人喫驚的聖旨,從這道聖旨裏面,陝西的諸多官吏,更加體會到了蘇天成在朝廷裏面的影響,或者說皇上是如何的看重蘇天成。
渠清澤、蘇平陽、孫思宗、鹿太兵、鄧輝、蘇二童、蘇俊、柳敬亭、嶽高峯等人,都是蘇天成從河南府待到陝西省來的,更爲關鍵的時候,這些人中,除開蘇俊是進士出身,其餘人都是雜牌軍,渠清澤從軍隊中間出身,孫思宗和鹿太兵是生員出身,其餘人根本就沒有經歷過科舉考試,可就是這樣的一些人,居然都能夠成爲朝廷官員,其中更是不乏四品知府,這些人幾乎掌控了整個陝西的官場,從這一刻開始,三司的作用,不會很大了,也就是說,蒲開強、左孝虎、譚宗亮等人,都必須要聽蘇天成的安排了。
這是一方面的影響,更加重要的影響,來自於朱由菘和朱審烜兩人的安排。
朱審烜是晉王,響噹噹的藩王,安排到了漢中府擔任知府,朱由菘是福王世子,當今皇上朱由檢的親表弟,到鳳翔府擔任知府,這兩位皇親國戚來到了陝西,出任知府,這也表明了,皇上的聖旨終於開始落實了。
至於說陳於泰離開了翰林院,堂堂的狀元,卻安排到榜眼的手下,到鞏昌府出任知府,倒不是引發很多人注意了。
這裏面的原委,蘇天成是清楚的,就在他到京城的時候,一個老熟人前來拜訪了,周延儒的管家周康,周康帶來了周延儒的親筆信,裏面重點說到了陳於泰的事情,陳於泰雖然還是在翰林院擔任修撰,但因爲溫體仁把持朝政,陳於泰根本沒有進言獻策的機會,就算是頂着修撰的名分,也是有名無實,當年的狀元,幾乎要被衆人遺忘了,在這個過程中間,陳於泰多次的申請外放,甚至沒有期盼能夠留在京城,可這樣的要求,也不能夠得到滿足,萬般無奈之下,陳於泰求助於周延儒,畢竟周延儒是當年的首輔。
蘇天成答應了周延儒的請求,建議陳於泰到陝西去。
至於說朱審烜,那是蘇天成主動要求到陝西的,朱審烜是聰明人,但從來沒有在官場上有過磨礪,對官場上的諸多事情,也是霧裏看花,作爲皇親國戚,步入官場,遭遇到的詰難是很多的,滿朝的大臣幾乎都反對皇親國戚步入朝廷,一定會人爲的設置種種的障礙,以此來證明皇上這道旨意是錯誤的。
越是這樣的時候,蘇天成越是要讓朱審烜到陝西來,通過他的幫助,讓朱審烜在陝西做出來一番的成績,這樣就能夠最好的證明,皇上的決定是正確的。
朱由菘到陝西來,這是出乎蘇天成預料的,他當時的建議,是讓朱由菘到南方去,畢竟南方的條件好一些,朱由菘爲人處世很是靈活,到南方去打開局面,不是很困難的事情,想不到孫承宗建議朱由菘到陝西來了。
應該說,蘇天成絕大部分的建議,皇上都是採納了,特別是在蘇天成諸多心腹的任命上面,皇上是鼎力支持的,要不然達不到這樣的效果。
這裏面還有一個特殊情況,那就是絕大部分的朝廷官員,是絕不願意到陝西來的,用一個很形象的例子可以說明,一些進士出身的讀書人,寧願外放到南方去做知縣,也不願意到陝西來做知府,在陝西殞命的知縣和受到彈劾治罪的知府,高居全國之首。
雖然說江寧營到了陝西,取得了這麼大的勝利,但陝西境內,依舊有二十萬的流寇,誰知道這些流寇,會不會突然的發威,攻下了某個縣城或者是州城,那樣的情況下,知府和知縣是不要想着保全身家性命的。
多方面條件的綜合,形成了目前的局面。
蘇天成的目的達到了一大半,至於說三司的主官還沒有調整,其實也算不上太大的事情了,任何的地方,都存在內耗,就算是陝西的官員,做了如此大的調整,可困難依舊是存在的,陝西的基礎不好,還有大量的流寇,百姓極度的貧困,想要恢復元氣,需要消耗極大的精力,再說了,諸多的知縣,依舊是以前的隊伍,光是扭轉這些知縣的認識,就需要好長的時間,在這個過程中,江寧營還需要不斷出動,逐步的蠶食流寇,縮小流寇的活動地盤,不斷的給陝西各級官吏打氣鼓勁。
前世本來就是公務員,所以蘇天成的認識,有很多務實的地方,他不苛刻,做任何的事情,都是從實際出發,不會好高騖遠,他注意搞好同僚之間的關係,儘量利用所有的有利條件,爲人做事情都很低調,短短几年時間,能夠做出來這麼多的大事,也是有理由的。
回到陝西的路上,蘇天成就想了很多,包括下一步該如何做,驟然調整這麼多的官員,引發震動是肯定的,亂世需用重典,以前那些溫柔的手段,難以達到好的效果,譬如說陝西各級的官吏,巡撫衙門不可能面面俱到,首先就是要抓住所有的知府,只要知府能夠真正的發揮作用,情況就能夠很快好轉,而且這樣做,也是收效最快的。
如此的做法,蘇天成承受的壓力是不一般的,皇上準了他的奏摺,官員的安排幾乎都是按照他提出來的要求,如此的情況下,陝西很難得到朝廷的支持,翁同章 其實打過招呼了,若是在一段時間之內,陝西不能夠出現好的局面,朝廷裏面會爆發出來的攻擊,是可以想象的。
壓力越大,動力越大,所以說,蘇天成早就思考過了,必須要想到一些特殊的辦法,按照常規來做事情,不可能達到效果,至於說落實這些辦法或者是想法,就在聖旨宣佈之後的這一刻了。
第五百零六章 明確要求(2)
聖旨宣讀完畢,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蒲開強等人,最爲注意的還是朱審烜和朱由菘,這兩位可是正經的藩王和藩王世子,人家的身份不同了,按照大明朝的規矩,朝廷的官員見到藩王和藩王世子之後,還是要主動行禮的,雖說這些藩王沒有什麼政治上的權力,但人家畢竟是皇家的人,身份尊貴。
其餘人也是注意着朱審烜和朱由菘,看上去想着和他們打招呼,但又不知道該如何辦,禮節不是很好把握。
這樣的情況,蘇天成早就預料到了,朱審烜和朱由菘到陝西來了,兩人都是知府的身份,官職不是很大,但身份過於的尊貴,所以說,有些要求,蘇天成是必須要明確的。
“好了,聖旨宣讀完畢,諸位同僚也接到了聖旨,馬上就要上任了,這上任之前,我有一些話,或者說是一些要求,提前說出來。”
衆人很快安靜下來了。
“晉王殿下和福王世子到陝西來了,出任了知府,這是我們陝西的榮幸啊,這樣窮苦之地,二位恐怕要喫苦了,可不管怎麼說,晉王殿下和福王世子都是首批進入到朝廷的皇家人了,身份是尊貴的。”
“我首先就要說到這禮節的事情,按照朝廷的規定,就算是我見到了晉王殿下和福王世子,也是要行禮的,可那是以前的情況,二位如今是朝廷命官,那就需要將朝廷裏面的規矩,與皇家的規矩結合起來了。”
“諸位今後都要在一起做事情,儘管在各自不同的地方,但平日裏可能有着諸多的接觸,若是禮節方面不到位。恐怕有些不妥,晉王殿下和福王世子是清楚裏面的利害關係的,說得不客氣一些,朝廷裏面,有着不少的大人,都在盯着此類的情況。禮節方面稍微不注意,肯定引來大批量的彈劾奏摺,一次兩次我可以頂回去,但次數多了,我也不能夠完全置之不理。”
“沒有禮節不行,禮節太多了也不行,那我們該如何做呢,前面是沒有先例的,今日我們就定下規矩。便於今後的操作,處理政務的時候,晉王殿下和福王世子按照朝廷的規矩來,你們是知府,見到了蒲大人、左大人和譚大人,還是要主動行禮,平日裏的接觸,諸位按照以前的規矩來。”
大堂裏很是安靜。很多人沒有想到,蘇天成居然會說到這樣的小事情。
其實這不是小事情。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離開京城之前,蘇天成和孫承宗等人,就專門說到了這件事情,皇上和朝廷都是注重禮節的,儒家的教育,禮義仁智信。禮是放在第一位的,如果亂了禮節,或者在平時沒有多注意,被朝廷裏面的御史或者是給事中發現了,那就是他們做文章 的大好機會了。
藩王和藩王世子進入朝廷做官。舉步維艱,絕大多數的官員都是反對的,可以想象,在執行的過程中,還會遇見諸多的問題,這就要求進入朝廷爲官的皇家子弟,自身要注意,但上面的官員更是要多多提醒。
這一次進入朝廷爲官的皇家子弟不多,一共也就是十二人,沒有人留在京城,官職最小的是知縣,但都是擔任主官,沒有佐官,除開朱審烜和朱由菘,其餘人全部都到南直隸去了,南直隸的條件相對好一些,而且南直隸的規矩,和京城的規矩差不多,能夠很好的注意禮節,不至於在這方面鬧出來什麼笑話。
蘇天成說到的平衡術,也體現在這件事情上面了,這一次的十二人,是孫承宗等人彷彿挑選的,確保素質都不錯的,內閣給出來的意見,是用一年時間,看看這十二位藩王或者是藩王世子的表現,若是表現好,這項政策就繼續推行下去,若是表現不好,甚至是壞事,那這項政策,就有可能夭折。
清楚裏面內幕的蘇天成,當然是格外小心,他需要朱審烜和朱由菘,在陝西省做出來實實在在的成績。
“署理政務的事情,我不想做過多的強調,陝西省的情況,諸位也是知曉的,這裏窮的不僅是百姓,包括官府,百姓窮苦,無法上繳賦稅,士紳富戶大量的離開陝西,更是雪上加霜,官府不能夠收取到賦稅,總不能憑空生出來銀子,所以說,貧窮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所以說,諸位上任的時候,首先就要做好喫苦的準備,享樂肯定是不行的,若是有人抱着這樣的想法,那就不要到陝西來了,或者說你認爲自己喫不消,現在就可以提出來,時間還來得及。”
沒有人會說自己喫不消,但蘇天成還是要強調。
“說來說去,其實就是六個字,爲老百姓辦事。”
“可不要小看這六個字,要做到是很不簡單的,因爲流寇的肆掠,在陝西這個地方,官府與百姓之間的關係,基本是對立的,官府和官吏視百姓爲洪水猛獸,是流寇潛在的發展對象,百姓視官府爲殺人惡魔,極度的不信任,甚至是處處做對,這就是我們目前面臨的情況。”
“形成目前這樣的情況,有着特定的原因,我們也不要怪以前的同僚,要用平常心去對待這樣的局勢,你們上任之後,首要的事情,就是打開這個結。”
“必須要改善官府與百姓之間的關係,否則,一切的事情,都無從談起,不能夠解決這個問題,我們什麼事情都做不好。”
“巡撫衙門、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不干涉你們具體的政務,任務是明確的,你們必須在今年之內,讓這種對立的局勢大幅度的鬆動。”
“做好這件事情的同時,要關心農事,老百姓若是沒有糧食喫,總是餓肚子,就算我們巧言如簧,也沒有作用,人家要活下去,總是要喫飯,可我們面對的是什麼情況,陝西省境內的老百姓,六成以上,喫不飽穿不暖,絕大部分淪落爲流民,最終的結果,就是加入到流寇隊伍裏面去。”
“大家都擔心,陝西境內還有二十萬流寇,這些流寇可能要壞大事,就算是官府不斷的救濟和關心百姓,流寇從中作梗,一樣會破壞這層關係,我覺得,大家完全不必擔心。”
“不管怎麼說,老百姓內心,還是認可官府的,認可朝廷的,流寇造反,名不正言不順,不可能長久,況且江寧營剛剛到陝西,剿滅了十萬流寇,短時間之內,流寇不敢猖獗,諸位要抓住這段時間,努力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宜。”
“已經是播種冬小麥的時間了,諸位上任之後,必須要督促農戶種植冬小麥,這一季的冬小麥,不能夠種下去,明年我們的麻煩會更大。”
“我不喜歡聽大話,你說的天花亂墜也沒有作用,我需要的是結果,諸位到陝西來了,不僅僅是喫苦,還要做事情。”
“至於說知府衙門面臨的具體困難,巡撫衙門會考慮的,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大家若是沒有起火本,不好做事情。就在這兩天的時間,巡撫衙門會拿出來具體的方案。”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要求很高,這沒有辦法,諸位和我一樣,如今都在被架在火上烤,稍不注意,我們就被烤熟了,掙扎的機會都沒有,接下來有兩天的時間,諸位做好準備,到時候,江寧營派出將士,護送大家去上任。”
接風酒宴自然是要安排的,這是規矩。
這次的酒宴,安排在巡撫衙門的寅賓館裏面,巡撫衙門一樣很窮,沒有什麼多餘的銀子,就是在酒樓裏面去喫飯,也是要掂量掂量的。
蘇天成的心情並不是很好,上任之前,他找到了戶部,想着能否特殊照顧一下陝西省,但喫了閉門羹,他明白,這不過是開始,今後一段時間,陝西省不要想着有什麼特殊的政策,朝廷的銀子,也不會到陝西省來,他提出來藩王和藩王世子、子弟進入官場的奏摺,已經和大部分的朝廷官員對立起來了。
孫承宗雖然是內閣次輔,但分管的事情特殊,暫時無法撼動內閣首輔溫體仁。
和溫體仁之間的關係,是蘇天成最爲揪心的事情,翁同章 來拜訪,說出來的那些話,其實就是溫體仁的意思,只不過溫體仁不好出面,自己表明了態度,實際上就是拒絕了溫體仁提出來的所有要求,可以想象,溫體仁是很惱怒的。
蘇天成可不會小看內閣的力量,有些時候,皇上都無可奈何的。
面臨這樣的實際情況,蘇天成唯有拼命,依靠着自己提拔起來的這幫人,苦幹實幹,真正的改變陝西貧困的面貌。
或許是蘇天成說的很是嚴肅,喫飯的時候,大家都是比較拘謹的,畢竟這次上任的大部分官員,都是蘇天成的心腹,他們是嚴格按照蘇天成的要求做事情的,他們更是知道,前面的道路很艱難,結果究竟如何,還是未知數,至少目前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缺銀子。
第五百零七章 必須支持
個別談話是不能夠少的,蘇天成需要談話的,重點就是朱審烜、朱由菘和陳於泰三人,這三人之中,陳於泰的情緒明顯不好,換位思考,作爲殿試的狀元,卻在榜眼的手下做事情,儘管說蘇天成有能力,至少也要避開,到其他的地方去做事情,可現實就是這樣的殘酷。
陳於泰的這種心情,蘇天成能夠理解,這是讀書人的酸氣,也是虛榮心作怪,面對這樣的情形,多說是沒有作用的,需要陳於泰自身去調節,若是長時間沉湎其中,不能夠實實在在做出來成績,蘇天成也不會客氣的。
他和陳於泰之間的交談,僅僅持續了半個時辰,這期間,大部分時間,都是蘇天成在說話,提出來一些具體的要求,陳於泰擔任鞏昌府知府,鞏昌府下轄七縣兩州,所轄的地方,屬於幾百年之後甘肅省所屬的地方了,那個地方的條件不是很好,建設的難度有些大,作爲殿試狀元,翰林院修撰,曾經是大有希望的,突然到條件艱苦的鞏昌府,需要喫苦,可能需要一定的時間調整,但蘇天成不會給陳於泰時間。
他很明確的告訴陳於泰,不管是殿試的狀元,還是榜眼,都需要用實際的工作成績來證明能力,外放不是在京城,僅僅靠着嘴皮子和筆桿子,辦不了事情,很多的時候,需要身體力行。需要喫苦,自己不會過多的干涉鞏昌府的事宜,但會限定時間,要求府衙做好基礎的事情,特別是這次播種冬小麥,堅絕不能夠耽誤。
陳於泰一直都沒有說什麼。沒有明確表態。
看見陳於泰這樣的表現,蘇天成有些失望,他以爲,作爲殿試狀元,陳於泰還是應該有些學識和魄力的,到陝西來了,可能成爲自己的力的助手,可惜這樣的想法,有些天真了。陳於泰出身於官宦世家,也很好的繼承了官宦之家的酸腐之氣。
見到這樣的情形,蘇天成禁不住想到了一句話: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皆是讀書人。
和朱審烜、朱由菘兩人的交談,是蘇天成重點考慮的事情,他需要得到兩人的大力支持,纔有可能在短時間之內,改變陝西的局面。
缺銀子是蘇天成面臨最大的問題。朝廷裏面得不到支持,那就只有自己想辦法。
朱審烜和朱由菘兩人。包括身在西安府的秦王朱存樞,漢中府的瑞王朱常浩,平涼府韓王朱亶火脊,是蘇天成的重要依靠。
這些藩王,幾乎都集聚了大量的財富,他們依靠走私、兼併土地。獲得大量的財富,因爲明朝的體制,致使這些藩王異常的吝嗇,不管朝廷多麼的缺銀子,他們是不會掏一個子的。悉數沉湎於自身的享受,再說了,他們若是慷慨了,掏出來銀子了,支援朝廷了,說不定會背上罪名,不得善終。
現在的情況不同了,蘇天成當初建議這些藩王和藩王子弟進入朝廷,其實也是盯着這些藩王的財富的,只要能夠得到藩王的支持,得到了銀子,起步了,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一些了。
朱審烜首先到巡撫衙門。
進入三堂之後,朱審烜臉上帶着笑容,他曾經給妹妹朱審馨寫信,希望能夠進入朝廷做事情,奉旨到京城之後,見到了朱審馨,也知道自己已經成爲朝廷官員了。
到陝西做知府,朱審烜很是滿意,因爲妹夫蘇天成在這裏做知府,自己這個哥哥,肯定是不會喫虧的,至於說陝西窮困,那不是大問題。
三堂沒有其他人,連一直守候在蘇天成身邊的王大治,都不見蹤跡。
既然沒有外人,朱審烜就不會客氣了,看見了站在面前的蘇天成,笑着開口了。
“坤元,我一直都想着,能夠和你在一起做事情,這次總算是如願了,官場上的事情,我可不熟悉啊,還要多依靠你啊,其實我一直都想着,要是能夠進入到江寧營,就更好了,上陣殺敵,那才威風啊。”
蘇天成有些哭笑不得,看來朱審烜在官場上,還屬於菜鳥級別,簡單的利害關係都不知道。
“殿下,這樣的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可以了,千萬不要在外面說啊。”
朱審烜看着蘇天成,有些不明白意思。
“當初我向皇上建議的時候,說的是很明確的,藩王和藩王子弟,可以進入朝廷做事情,但不能夠進入到軍隊裏面,也不能夠掌控軍隊,這裏面的道理,再簡單不過了,難道還要我做出來解釋啊。”
朱審烜恍然大悟,臉有些紅了。
“哎呦,你看我,有些忘形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有想到啊。”
對於朱審烜,蘇天成當然是特別關照的,他希望朱審烜通過自身的努力,很快進入朝廷高層,甚至是進入內閣,這有着很大的可能性,朱由檢已經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一旦皇室宗親步入朝廷,朱由檢很快會在其中挑選人選,掌握權力,來和諸多的文官抗衡。
以前這樣的任務是太監來完成的,但魏忠賢名聲太壞了,從一定的程度上,阻止了皇上依靠太監製衡文官集團。
朱審烜要是能夠進入到朝廷的高層,自己就有了最強的依靠了。
兩人閒聊了一會之後,蘇天成終於說出來了最爲重要的事情了。
“殿下,漢中府的情況,你恐怕知道一些了,大量的流寇,都集中在漢中府,你的安全問題,不要擔心,我會安排兩萬江寧營的將士,駐紮在漢中府,護衛你的安全,說起來,漢中府的任務是最重的,也是最爲關鍵的,若是漢中府能夠有起色,其餘地方就沒有任何藉口了,所以說,殿下的責任不輕啊。”
朱審烜的臉色有些變了,他沒有思想準備,建設漢中府,那是多困難的任務啊。
“殿下,這裏面的難度,我是清楚的,所以說,蘇俊和藍橋正都到漢中府去了,同時,我會派出江寧營精銳的軍官,到漢中府去的,你依靠這些人,一定能夠做好事情的,能否順利的剿滅流寇,漢中府的發展至關重要,若是漢中府的大部分百姓,都能夠喫飽飯了,流寇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那個時候,江寧營對流寇發起攻擊,必然能夠一舉擊潰流寇,這個時間,不能夠超過兩年,否則,流寇會死灰復燃,繼續困擾朝廷的。”
朱審烜點點頭,沒有說話,蘇天成的話語裏面,潛臺詞是很明確的,越是困難的地方,越是容易出成績,只要在漢中府做好了,提拔是順理成章 的事情,加之自己是藩王,肯定會得到皇上的重視的,一面有蘇天成的扶持,一面有皇上的期盼,若是不能夠做好,那才真的是失敗,徹底的失敗。
“殿下,要做好漢中府乃至於陝西的事情,最大的困難,是缺銀子,所以說,在你的面前,我就實話實說了,殿下到漢中府來,擔任知府,是喫虧的事情,你要掏銀子。”
朱審烜有些緊張了。
“坤元,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我到漢中府來做官,怎麼還要自己掏銀子啊。”
蘇天成點點頭。
“陝西太困難了,加之朝廷裏面,對於我提出來的皇室宗親進入朝廷爲官的事情,有着很大的看法,幾乎要孤立我了,陝西得不到朝廷的支持,先前我已經說過了,現在我們都是被架在火上烤,特別是你我,我們之間的關係,衆人皆知,大家就等着看笑話,好來彈劾我啊,這樣的時候,你不幫助我,還有誰能夠幫助我。”
“這樣的道理,我是知道的,你既然這樣說了,需要多少銀子,儘管開口,我盡最大的力量,只要能夠拿得出來。”
“殿下,不僅僅是你,還有小王爺,還有秦王、瑞王、韓王,都要掏銀子,我的計劃,籌集到三百萬兩白銀,陝西的問題就能夠解決了。”
朱審烜的眼睛差點鼓出來了,三百萬兩白銀,可不是小數目,均攤到五人的頭上,每人需要拿出來六十萬兩白銀,自己是不會找藉口的,無論如何也要拿出來這筆銀子,但朱由菘、朱存樞、朱常浩、朱亶火脊四人怎麼想,願不願意拿出來這筆銀子,誰知道啊。
“我想過了,殿下和小王爺是沒有多大問題的,關鍵問題就在秦王、瑞王和韓王的身上,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會掏出來這筆銀子,我也是有言在先的,這筆銀子,我是借的,並非是要衆位白白的拿出來,給我三年的時間,一定能夠歸還這筆銀子。”
朱審烜已經明白意思了。
“這件事情,交給我,我首先找一下他們,想來朱由菘那裏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你在河南府的時候,與朱由菘的關係就很不錯,福王家裏很是有錢,拿出來這點銀子,不算很困難的事情,我建議福王和我,一家拿出來一百萬兩銀子,秦王、瑞王和韓王,一家拿出來五十萬兩白銀,總數就是三百五十萬兩白銀了,這樣好說一些,你得到的銀子也多一些。”
蘇天成大爲感激,想不到朱審烜如此的主動,親戚就是不一樣,況且朱審烜是非常聰明的人,已經明白他們的利益綁在一起了。
另外一個方面,蘇天成也明白了,各地的藩王,都是有錢的,若是能夠很好的利用這些藩王,讓他們主動拿出來銀子,朝廷能夠應付很多的大事情。
第五百零八章 艱難的起步
朱由菘的態度異常的爽朗,沒有猶豫,就答應拿出來一百萬兩白銀,至於蘇天成說到的,三年之後歸還,朱由菘倒不是很着急。
福王的富裕,在朝廷裏面是比較出名的,可儘管富裕,拿出來一百萬兩銀子,也不是小事情,朱由菘如此的支持,蘇天成還是很高興的。
朱審烜封地在山西太原,福王的封地在河南府洛陽,兩地距離陝西都不遠,所以說,朱審烜和朱由菘表態之後,蘇天成立刻派出江寧營精銳將士,趕赴太原和洛陽,押解黃金,因爲白銀不好攜帶,折算成黃金,就是十萬兩,體積不大,也不會引人注目。
朱審烜和朱由菘兩人,共同去給秦王、瑞王和韓王做工作去了,秦王在西安府,瑞王在漢中府,韓王在平涼府,漢中府和平涼府都不是很安全,所以說,蘇天成派出五千江寧營將士,而且是親兵營和斥候營的將士,沿路護送,帶隊的是斥候營衛指揮使劉鐵漢。
一路上流寇的影子都看不見。
五天之後,朱審烜和朱由菘帶回來了十五萬兩黃金。
籌集銀子如此的順利,令蘇天成大爲高興。
最爲困難的事情解決了。
分配的方案,早就明確了,陝西所轄的八個知府衙門,沒有衙門撥付三十萬兩白銀,這些白銀分爲兩個部分,其中的二十萬兩,用於解決種子和耕地的問題,包括救濟百姓,剩餘的十萬兩白銀,用於解決官府的困難,剩餘的銀子作爲儲備金,巡撫衙門掌握。隨時救濟地方。
銀子肯定是不夠的,知府衙門下轄的縣很多,但巡撫衙門不可能完全解決,府州縣自己也要想辦法,至於說想什麼辦法,每個人都長着腦袋。總是要想辦法的。
江寧營一分爲三,西安府駐紮三萬餘人,漢中府駐紮兩萬人,鳳翔府駐紮一萬人。
江寧營的職責也是很明確的,駐紮在西安府的將士,具體負責延安府、慶陽府、臨洮府的安全護衛事宜,駐紮在鳳翔府的江寧營將士,負責平涼府、鞏昌府的安全護衛,駐紮在漢中府的江寧營將士。僅僅負責漢中府的安全護衛事宜。
洪承疇駐紮在西安府,全面負責,孫傳庭駐紮在漢中府,畢懋康駐紮在鳳翔府。
辦理好這些事情,已經到了十一月上旬了。
第一步順利走好了,接下來,就是關鍵的改革了。
駐紮在陝西的衛所部隊,也是不少的。大部分都是由都指揮使司管轄的,這些衛所軍士的戰鬥力。是在是令人不能夠恭維,除開駐紮在邊關的邊軍,承擔的任務不同,面前有着一些戰鬥力,其餘的衛所,名存實亡。衛所的軍官,就是在混日子,依靠着喫空餉維持生機。
陝西的衛所,臭名昭著,這裏的衛所軍士。逃亡的情況,非常普遍,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流寇的精銳力量,大部分都是原來陝西衛所的軍士,軍士譁變之後,大都投靠了流寇,壯大了流寇的實力,也令朝廷頭疼不已。
蘇天成來到陝西之後,第一步需要改革的就是衛所軍隊的事宜了。
裁撤衛所軍隊,不是太困難的事情,江寧營來到陝西之後,除開駐紮在邊關的衛所軍隊,其餘的都不需要了。
蘇天成的想法,裁撤衛所之後,一些軍士安排到府州縣的巡檢司,成爲地方民團,重點是維持地方上面的治安,這部分軍士的開支,府州縣直接負責,剩餘的軍士,悉數回家種田,陝西嚴重缺乏勞動力,多年的征戰,青壯不多了。
一直滯留在軍營的三萬投降的流寇,經過一個多月的時間,教育的差不多了,這些人,也要遣散回家,都回去種田,如此能夠最大限度彌補勞動力不足的問題。
這樣的想法是很美好的,但執行起來,是兇險無比的。
軍戶制度是明太祖朱元璋定下來的,延續了幾百年,想要輕易的廢除這樣的制度,可能要冒着砍頭的風險。
再說了,衛所的設立,雖然遠遠落後於社會的發展需求,但養活了一批軍官,這些軍官依靠着喝兵血、喫空餉富裕起來,已經成爲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朝廷劃撥給衛所的土地也是不少的,這些官田,也成爲了衛所軍官的主要收入來源。
如此的改革,稍微不注意,可能引發陝西最大的騷亂,要是陝西衛所的軍官,都主動去投靠流寇,反對朝廷了,形成的影響,是致命的。
但這樣的改革,必須要進行。
蘇天成面臨的最大兩個難題,一是銀子短缺的問題,目前已經解決了,第二個問題,就是土地兼併的問題,這個問題更加的致命。
陝西的土地兼併,無非是兩大塊,一是士紳富戶兼併的土地,其次就是官田了,包括衛所佔據的耕地,統計的數據已經在蘇天成的手裏了。
陝西省衛所有些特殊,佔據的耕地,與南方是完全不能夠比較的,特別是靠近寧夏衛一帶,以及靠近榆林衛一帶,衛所佔據的土地,是天文數字,附近府州縣的所有耕地,幾乎都屬於都司和衛所,這種情況,在靠近邊關的地方,是普遍的情況,這些地方,在明初的時候,主要是用來駐紮邊軍的,用於抵禦蒙古的入侵,府州縣也主要是爲都司、衛所服務的。
這種體制,延續了幾百年,到了萬曆年間,完全不符合實際情況了,朝廷曾經準備進行改革,但牽涉到方方面面的利益,最終作罷了,加上這些地方,屬於貧苦之地,糧食產量不高,也沒有誰特別注意,慢慢的就拖到現在了。
陝西全省共有耕地六十四萬頃,摺合六千四百萬畝,其中有官田二十一萬頃,佔據了耕地總是的三分之一了,真正的民田,不過三十萬頃,不到二分之一,這是極其不正常的現象,放在南方,這樣的耕地情況,府州縣衙門早就崩潰了。
就算是在土地兼併最爲嚴重的時候,南方的耕地,民田還是佔據六成左右的,也就是說,六成左右的土地,承擔了所有的田賦,就是如此,南方的百姓都感覺到賦稅太重了。
可在陝西,民田數量,僅僅佔據四成左右,也就是這四成左右的耕地,承擔了所有的賦稅,百姓頭上的田賦,增加了一倍多。
考慮到陝西糧食產量不高,每畝耕地平均收割糧食,不過是1.2到1.4石,每畝少了南方一石以上,可以想象,這裏的老百姓,承擔的賦稅有多重,不客氣的說,就算是風調雨順,老百姓也是舉步維艱,更不要說遭遇災荒了。
官府的態度一樣值得玩味,官吏想到的就是盤剝百姓,不僅僅是正常的賦稅,還在此基礎上,徵收了很多其他的賦稅,比如說什麼剿餉、練餉、戰馬稅等等,上繳朝廷的賦稅,收不起來關係不大,反正拖欠着,可加徵的其他賦稅,必須要收起來,不能夠有絲毫的拖欠,因爲這些銀子,是官府和官吏的小金庫。
貧窮是惡性循環,官府窮了,就在老百姓的身上盤剝,老百姓沒有活路了,就起來造反,如此的情況下,陝西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幾乎走進了死衚衕了。
這也難怪陝西會有那麼多的人造反。
這也難怪朝廷裏面的官員,打死不願意到陝西來。
蘇天成必須要破除掉這個怪圈,破除的唯一辦法,就是推翻原來的制度,另起爐竈,修修補補是沒有絲毫作用的,投入再多的銀子也沒有效果。
幾百年思想的積累,加之對歷史情況的熟悉,令蘇天成知道經濟杆槓的作用,他必須要大刀闊斧的改革。
改革是要命的事情,特別是牽涉到權貴階層的利益了,那更是難上加難,古往今來的改革,很多都是通過流血才能夠推行或者是實施的。
在陝西省改革,看似簡單,但將這樣的事情放到整個大明來考慮,放到朝廷裏面討論,那就會掀起軒然大波,這牽動了權貴的利益,可能遭遇到瘋狂的反撲。
蘇天成第一次猶豫了。
他不想觸動根本,想着通過大致溫柔的手段,來發展經濟,進而增強朝廷的實力,讓大明朝變得強大起來,以前在府州縣這樣做,問題還不大,因爲牽涉到的人不多,地方也不大,不會引起朝廷的特別注意,加之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了,朝廷也充實的府庫,所以能夠得到支持,能夠得到大家的讚譽。
但在陝西省動手,地盤大了,形成的影響也不一般了,甚至有可能觸動權貴的根本利益了,這樣的時候,他就必須要考慮到影響了。
辦法無非是兩種,第一是通過募集銀子的方式,製造表面的繁榮,甚至是放縱走私等等,來籌集到大量的銀子,這樣的局面,可以糊弄一時,大家皆大歡喜,這樣的辦法,不會觸動到稅的利益,但最終喫虧的,還是百姓,而且這種虛假的繁榮,造成的危害是長期的,甚至是致命的。
第二是進行改革,開始的時候,不需要那麼的徹底,但最終的出路,還是要建立起來成熟的制度,用經濟杆槓來撬動市場,也就是幾百年之後的市場經濟,要做到這一點,可能是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的。
蘇天成感覺到,自己陷入到兩難的選擇之中,究竟是對歷史負責,還是做一個純粹的政客,這個抉擇,是很艱難的。
第五百零九章 刺激(1)
來到陝西快兩個月時間了,一直以來,蘇天成都是在忙於高層建築的事情,幾乎沒有下去看看基層的情況,這也是因爲陝西的情況特殊,加上蘇天成的身份發生了改變,畢竟是巡撫了,需要考慮的是方向性的問題,具體事宜儘量的少插手,那樣累死了戲也不好看,陝西府州縣這麼多的官吏,總是要做事情的。
秉持這樣的想法,蘇天成決定做甩手掌櫃,除開起步的時候,多操心一下,其餘的時候,他就是從大處着眼,比如說制定什麼樣的政策,提出來什麼樣的基本要求,下面的府州縣該如何做等等,至於說牽涉到三司的事宜,蘇天成有信心搞好協調。
蒲開強等人,如果聰明的話,應該是默默跟着做的,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想着得到一些便宜,或者是有一些小的貪墨行爲,蘇天成不會說話,聽之任之,要求官吏百分之百的清廉,這不符合人性,沒有絲毫的好處,誰還想着當官啊。但蒲開強等人若是想着找麻煩,或者說被朝廷裏面的某些大人蠱惑了,成爲了唱對臺戲的急先鋒,蘇天成就不會客氣了,官場上整人的那一套手腕,他還是知道的。
如今的蘇天成,遇到了最爲關鍵的問題,陝西的改革究竟該走什麼樣的道路,是鋪開徹底改革的路子,還是僅僅從經濟上下手,這裏面的利弊太明顯了。
蘇天成不是什麼偉人,也不想做那種所謂特別高尚的人,穿越了幾百年,來到了明朝,能夠做事情的情況下,儘量多做一些事情。可若是牽涉到自身的利益,甚至可能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的決策,他還是要考慮的,幾千年的歷史表明,改革者若是沒有強大的支持,結局都是很慘的。
處於煩惱中的蘇天成。決定下去看看,當然了,他只可能在西安府附件的村鎮去看看,不可能跑得很遠,陝西還不是很太平。
距離最近的有興平縣、武功縣、涇陽縣、咸寧縣,往興平縣方向,可以到鳳翔府和漢中府,這條線路,也是流寇經常活動的線路。遭受的肆掠要嚴重很多,所以說,蘇天成決定了,還是到興平縣和武功縣去看看。
如何出行的問題,他仔細考慮過了,巡撫出行可是大事情,府州縣衙門都是要好好準備的,知府、同知、通判等一大幫的官吏陪同。到每個縣,知縣、縣丞、主簿等官吏。夾道歡迎,眼裏看到的都是好的方面,這一點與幾百年之後的情況,是相似的,誰也不願意見自己沒有做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若是微服私訪,造成的影響可不一般。這都是因爲明朝幾百年以來的慣例形成的,除非你是剛剛上任,一路走來,可以瞭解下面的情況,平日裏是不能夠搞什麼微服私訪的。這樣的做法也得罪了下面的官吏,讓你自身成爲了大家忌諱和防備的對象。
好在陝西的官員經過了大批量的調整,所有的知府,都算是蘇天成的心腹了,所以說,他這次到下面去看情況,沒有多少值得擔心的,再說了,陝西的情況,衆人都是知道的,就算是微服私訪,發現了什麼問題,與新上任的官員,也沒有多少的關係。
至於說蒲開強等人的想法,蘇天成暫時不去考慮,這次借到了三百五十萬兩白銀之後,蘇天成給三司衙門各五萬兩白銀,解決了他們的大難題,蒲開強等人高興還來不及,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找什麼麻煩的。
安全還是第一位的,蘇天成這次下去視察情況,挑選了江寧營三十名將士,這些都是身經百戰的將士,有着萬夫不當之勇,絕對能夠保證蘇天成的安全,身邊的王大治,全面負責安全事宜,經過了這些年的磨礪,王大治的認識也不同了,知道該如何做好安排。
蘇天成帶着渠清澤,畢竟渠清澤是西安府的知府。
興平縣和武功縣距離咸陽都不是很遠,快馬不過一天時間,就可以到興平縣,蘇天成一行輕車簡從,卯時出發,天尚未黑,就到了興平縣。
王大治早就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按照蘇天成提出來的要求,住宿安排在集鎮上面,一行人並未進入縣城住宿。
一大早,蘇天成等人在集鎮上面轉悠,不過,轉悠的過程中,衆人的臉色漸漸的不好看了,他們見到的景象,不能夠簡單的用悲慘來形容了。
這個集鎮,距離縣城不過十來裏地,按說應該是很不錯的。
集鎮不大,一條青石板的道路,走完也就是一袋煙的功夫,但就是在這條路上,蘇天成的心慢慢的沉下來了。
很多年以前才見過的人市,蘇天成再一次的見到了。
集鎮上有着好幾個人市,有買賣小孩的,有買賣女人的,臨時搭建的小木臺上面,小孩和女人作爲商品,頭上插着草繩,雙手被繩子綁着,悉數都跪在木臺上面,看看這些被標價出售的女人和小孩,頭髮亂蓬蓬的,滿身的污垢,難聞的氣味傳出來好遠。
乞丐更是多的數不過來,一路走過去,滿地都是坐着或者跪着的乞丐,有老人、小孩,也有年輕人,蓬頭垢面,身上一樣散發着臭味。
蘇天成的臉色微微變化了,一邊的渠清澤,更是臉色鐵青,雖然他纔剛剛上任,但自己管轄的地方,竟然出現了這樣的情形,那是難以容忍的。
進入到一家酒樓,蘇天成等人坐下來了。
這是一家很普通的酒樓,應該說算不上酒樓,一樓是喫飯的地方,二樓有着幾間客房。
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的主顧,酒樓的掌櫃有些手忙腳亂了,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見過這樣的情形了,這可是一筆大生意。
王大治點了幾個菜,要了三壺酒。
很快,佈置好一切的掌櫃,來到了蘇天成的面前。
“客官,很快就上菜了,您老稍等一會。”
“掌櫃的,不要着急,坐下來說話。”
或許是蘇天成等人的氣質不一般,掌櫃的帶着拘謹的笑容,小心的在蘇天成對面坐下了。
“掌櫃的,我們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剛剛在集鎮上面轉悠了一下,怎麼這裏有人市,還有如此多的乞丐啊。”
掌櫃的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客官,您是不知道,這樣的情形根本就不算什麼的,要是開春以後,這裏更加的熱鬧,縣城會來好多人,在這裏挑選女人和小孩,喫不飽飯,沒有活路了,還能夠有什麼辦法啊。”
“哦,這麼說縣城裏面,也有這樣的情況嗎。”
掌櫃的仔細看了看蘇天成,確信蘇天成的確不知道情況。
“客官,看樣子您是真的不知道啊,縣城裏面,不可能有這樣的情況,官府厲害着呢,要是有人在縣城這樣做,早就被當做流寇抓起來了,就是在這個小鎮上面,縣衙的官吏也時常來看看,若是那些交易的人販子,不給官吏銀子,也會被抓起來的。”
蘇天成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神情。
“掌櫃的,你這話就有些不對了,既然官府不準有人市,那就要全面禁止啊,這裏距離縣城,不過十來裏地,怎麼在這裏,又允許人市的存在了。”
掌櫃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客官,我看您年輕,大概是讀書人吧,不知道這官府的事情,也沒有什麼稀奇的,官吏還不是愛銀子啊,這下面的人都要餓死了,能夠賣到大戶人家去,總能夠混口飯喫,縣城裏面,要是有人市了,知縣大老爺不好交代,至於說着集鎮上面,睜隻眼,只要能夠得到銀子,誰不高興啊,不瞞您說,有些人市,背後就是官府的人。”
蘇天成點點頭。
“我確實不知道這些事情,不過既然老百姓窮苦了,官府總是要想辦法解決啊,難道就這樣看着老百姓凍餓致死,或者是人市猖獗嗎。”
這一次,掌櫃的忍不住笑出聲來了,不過是苦笑。
“客官,您真是有趣,官府哪裏會管這些事情,不將這些人當做流寇,抓進大牢就算是不錯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女人走出來了,徑直到了掌櫃的身邊,伸手揪住了掌櫃的耳朵。
“作死啊,說這麼多,當心官府抓你了,說你是亂黨流寇……”
掌櫃的滿臉通紅,想着掙扎又不敢掙扎。
蘇天成笑了笑,從身上掏出來一錠銀子,放在了桌上。
“老闆娘,我們是外地人,偶然路過這裏,和掌櫃的聊天,知道一些情況。”
女人看見桌上的銀子,眼睛直了,放開了掌櫃的耳朵,上前一把攥起了銀子。
“客官,看您說的,要問什麼,我們都說……”
不等蘇天成開口,女人就噼裏啪啦的開始說起來了,雖說女人的話多,但這個女人的思路還是不錯的,說到了小鎮上面的許多情況,包括縣城裏面的一些情況,原來這兩人以前在縣城裏面開酒樓,因爲生意不好,加之官府的盤剝,實在維持不下去了,所以回到了小鎮上面,繼續開酒樓客棧,勉強維持,在小鎮上面開酒樓,開支小了很多,至少給官府上繳的銀子,要少一大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