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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9章 案首的風光

  一個讀書人只要過了縣試,府試,就是童生,童生雖不如秀才,但也是預備秀才。   秀才見官可以不拜,不過童生要拜,但一般官員也予以優厚,不會讓童生跪着與自己說話,以示優厚讀書人。   秀才犯了事,沒有提學官一句話,革去功名,縣官是不能羈押他,也不能打他板子的。童生犯事,官員需掂量一下,該打的也會打,不過板子大概會輕一點。   諸如此類,童生還是有很多好處的。當年洪天王,就是因爲三次府試不過,發了個燒,然後走上了埋葬清王朝的道路,但若是讓洪天王取了成了童生,日後有沒有這場干戈,那就兩說了。   眼下林家衆人聽到林延潮取了府試案首的消息,都是轟動了。當然他們還不知道府試案首,在院試裏只需走個過場就好了。   即便如此,他們也知府試案首何等了得,這是一府士子的第一名,而且又是在福州府這樣,幾乎每家每戶都有讀書人的科舉強府!衆人都知道,坊裏這新搬來一年多的林家要發達了。   外面穿着紅衣的報錄人,吹起了喜慶的曲調。   街頭巷口路過百姓,聽着外面的吹吹打打,已是明白了什麼事,都是羨慕不已。不少人擠到林家門前拱手道。   “恭賀!”   “恭賀!”   三叔則是早拿了一簸箕的銅錢,在那撒着道:“多謝,多謝,沾沾喜氣啊!”   可惜林家門前,就一匹馬寬的巷子,不然可以擠進更多人來。   林高著年紀畢竟大了,有些耳背向,一旁的大伯問道:“方纔報錄人說第幾來着?”   大伯還未開口,就有幾個人向林高著道:“林老爺,大喜啊,延潮取了第一啊!府試第一啊!”   “是第一啊!”林高著這才聽清,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這邊大伯道:“快,快,點鞭炮去,最大的那捆。”   “先不忙。”林高著開口道。   衆人都停了下來,林高著對林延潮道:“延潮,其他事先不急着,你先拜祖宗!”   “是,爺爺。”林延潮答道。   當下屋子裏的人都安靜下來,堂上自有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   林延潮當下點了三支香,跪下給林延潮的太爺,太太爺的牌位前跪下,叩了三個頭。   林延潮心裏道,雖我之靈魂並不是這個時代,但血肉之軀,卻是你們所授,對此我心存感激,此生定會光耀林家門楣。   祝禱完後,林延潮將三支香插在香爐之上。   下面則是林延潮父親林定夫妻二人的牌位。   林延潮取了香在牌位前跪下,心底默唸道:“雖我未見過你們一面,但之前十年的教養之恩,不可忘。我會照顧好這個家的,還有淺淺,請你們安心。”   林延潮鄭重地拜了三拜後,托起長衫下襬,緩緩起身。   見了這一幕,林高著,大伯都是熱淚盈眶,用手掌往眼角擦眼淚,這時候衆人都是道:“林老爺,延潮定能光宗耀祖了。大家說是不是啊!”   “是啊!”衆人一併笑着說道。   啪啪啪啪啪的鞭炮聲響起,孩童們都是捂住了耳朵。   院子裏洋溢着喜慶的氣氛,三叔將錢都打賞了出去,幾名報錄人都拿了最大份,然後興高采烈地,進屋裏討酒來喝。   接着左右街坊鄰居,也是紛紛來拜訪,手裏捎着東西,有的帶錢,有的帶物。珍貴的有人蔘鹿茸,上等紙硯,平常的也有雞鴨,雞蛋,線面等,都是用紅繩子繫着,然後送到後廚去了。   大娘也是出來幫忙着料理。   賓客們不斷上門來道賀,林家也是不能怠慢。幸虧之前去廚役市請來的兩個廚子,手腳都極快,幾個來幫忙的鄰里也是熱情。   上門來的客人,每人都奉上一碗“太平燕”。   這“太平燕”乃是閩地喜慶宴席時必備的,這肉燕外人不知以爲是扁肉,實際上“燕皮”是用瘦肉和薯粉打出來的。   平日包好,待上桌時,用骨筒湯的湯底,煮出一碗肉燕,再添兩個鴨蛋。取了個好彩頭,稱爲太平燕、燕字通宴,太太平平。這拿來宴客,可是十分高端大氣上檔次。   這肉燕都是昨天林淺淺包到半夜,今日纔拿出待客的。   來道賀的賓客,人手端着一碗喫着熱乎乎的肉燕,心底也感受到林家殷勤的待客之意,喫完以後,賓客也知上門來道賀的人太多,自覺地拱了拱手就告辭。   “總甲,你怎麼來了?”大伯立即笑着迎了上去。   但見本地坊甲來了,手裏提着一酒罈子,笑着道:“聽聞咱們坊裏出了一個文曲星,怎麼能不上門道賀呢?這一罈是紹興的狀元紅,提來給您賀喜了。”   大伯聽了頓時笑呵呵地道:“坊甲哪裏話,狀元郎纔是文曲星,咱們延潮差得遠了。說來還是藉着咱們坊這吉地啊!”   林延潮在旁聽了一耳朵心想,大伯這一年多來在衙門歷練,長進了不少嘛。   坊甲笑着道:“是啊,延潮以後咱們街坊鄰居就指望你了。”   林延潮笑了笑道:“一定,平日我們家也多虧了總甲和街坊的照顧纔是。”   大伯笑着道:“莫要誇壞了小孩子,以後路還長着呢,爹,咱們坊總甲來了。”   說着大伯帶着坊甲引見林高著去了。   坊甲和林高著剛談了一會,這邊三叔又跑來道:“大哥,衙門裏的典使來了!”   大伯一聽典使來,頓時滿臉紅光,身上一抖,一位衙門堂堂帖書的架子頓時顯露出來了,三步並作兩步到前院接待。   林延潮則是想起林淺淺,走回小樓,但見林淺淺坐在牀榻上正抹着眼淚。   林延潮與她說了幾個笑話,林淺淺這邊剛剛咯咯地被逗笑,突然又是紅了眼睛,扭過頭去抹眼淚。   林延潮知她的心情,笑了笑,走到小樓的窗前,望了出去,但見前院裏,一羣小孩子正與三叔討着糖,三叔拿着栗子酥糖分着,小孩子們討到後,就一聲撒去了。   大伯在那與上司典使挺胸抬頭的說話,一旁幾名衙門裏的同僚都陪在一旁。   正堂上擺了一圈的椅子,林高著坐在那,與坊甲和街坊裏的老人說話,署衙裏的人,都是在旁聽着。   正堂旁廚房裏蒸汽騰騰的,兩個廚子恨不得有三頭六臂般在忙碌着,幾名婆子在那動作麻利地洗着空碗,而幫忙的鄰居將一碗碗剛煮好的點心,端給客人。   客人們都是拱手道:“多謝,多謝。”然後就端起碗來喫着。   而林家的大門前,人剛走了一波,又來了一波,正堂裏坐不下人,就直接搬張杌子,在院子裏坐着,坐不下就是站着。   院子裏的笑聲這邊剛停了,那邊又起了。   剛過了一會,三叔這邊又喊道:“延潮,延潮,沈師爺來了,快來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