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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3章 院試

  從華林寺歸來後,林延潮就用心在家苦讀。到了院試前幾日,各縣的童生都雲集省城。   每到院試,青樓楚館內,自也是少不了讀書人的身影。而也有讀書人在客棧裏,埋首苦讀。   日子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樣過,但是光陰就這麼從指縫裏流去了。   到院試一日,衆童生們雲集考棚前。   林延潮這一天,也是早起,院試考生不用如縣試,府試多,所以不用四更天不到就要起牀,但是還是早起爲好。   林淺淺早早地給林延潮燒好了熱湯,林延潮起牀穿好衣裳後,就給他遞了一條熱毛巾。   林延潮拿着燙手的毛巾鋪在臉上敷面,皮膚被這股燙熱一刺激,頓時睡意盡去。   林延潮將毛巾遞還給林淺淺,林淺淺又打溼擰乾後。林延潮這才仔仔細細地抹了一把臉。   檢查了一下考牌,筆墨紙硯,林延潮提着考籃走出小樓。   林淺淺也擺好飯食,雞蛋,油酥餅,千層糕,然後往考籃裏,給林延潮塞考場上的喫食。   林延潮喫完後,就聽得外面騾鳴。   林延潮提起考籃,臨別時林淺淺紅着臉道:“潮哥,好好考啊!”   林延潮笑了笑道:“嗯,知道,在家等我。”   說着林延潮就出了門,展明趕着輛騾車將林延潮送到考場。   考棚其實並不遠,但爲了多睡一會,不用走路費體力,考生大多還是坐車抵達考場。   下了車後,考棚龍門前,星火點點,童生們也是從四面八方而來。   龍門前頓時人聲鼎沸。   院試是八月,天亮得早,所以考生都沒攜有考籃,倒是考棚裏掛着不少燈籠,照得通明。   這一次來參加院試的童生,有一千兩百餘名之多,當然這人數比縣試,府試時是少多了。   林延潮望去赴考的童生,年紀從老至少的都有,分佈的很平均。   縣試時,都是十一二歲,十三四歲的儒童居多。府試時,大多已是十八九,二十出頭的儒童了,感覺和參加高考差不多。   到了院試,看着左右年紀等差這麼大的考生羣體,林延潮也不知怎麼形容。當初自己的蒙師林誠義,快四十歲了,仍是一個童生。   至於考場裏,白髮蒼蒼的童生,竟也不知多少,其中又有幾人是范進?   有八十歲老童生,就有二十歲少狀元。有人終老科插,有人少年雁塔題名。   林延潮一到考場,就找葉向高,龔子楠他們的蹤跡,他們都是府試前十,是要與自己這案首一併提坐堂號的,算是一併入考場。   但不過一千兩百號童生裏,天色又沒大亮,如果沒有好眼神,要找人實在有些難。   不過看來看去,卻讓林延潮發現一個熟悉的人。   “老夫子?”   林延潮不由訝異,但見前面戴着一頂邊鼓帽,穿着打着數個補丁長衫的,不是自己蒙學時,另一個老師老夫子嗎?他怎麼也來赴考了?   林延潮於是走了上去,施禮道:“先生,你也來了。”   那人扭過頭看了自己一眼,卻急忙雙手亂搖道:“你是誰,認錯人,誰是你先生?”   認錯人了?   林延潮仔細辨認了一下,這八九成不會錯,對方鬍子一翹卻道:“真是莫名其妙,來趟院試,卻給一後生認作先生,古怪,古怪,事出反常必有妖,恩師說我火候已到,今科必過的,可別讓他人分了運氣,小子,快走,快走,我不認識你。”   林延潮纔是莫名其妙,見對方說了幾句,突然閃身就走了,混入人羣裏。   林延潮心裏罵道,你妹啊,給我裝什麼不認識,不就考個院試,你要這麼偷偷摸摸嗎?   林延潮要去人羣裏找老夫子,但是哪裏有那麼容易,十縣的童生聚集在一塊,出入也不便。   林延潮在人羣裏走着,衆童生交談的聲音也有一句,沒一句的傳來。   “於兄,每個縣縣學收錄五名生員,而府學再收錄五名,比起上一次院試每縣三名,府學三名,招收的人數還真的多了不少。”   “算了,我就算院試落第,沒進學爲生員,也不是唯一出路,咱們落第童生充作佾生也行。”   “佾生,也不錯,算得半個秀才。”   “丁祭時六佾之禮不行,至少要八佾,這才配上聖人的身份。”   “對,對,這樣佾生也好考了。”   林延潮在人羣裏找老夫子,卻聽得有人道:“延潮。”   林延潮轉過頭來,卻見是翁正春,當下喜道:“翁兄,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翁正春問道:“你在找何人啊?”   林延潮道:“蒙學時的老師罷了,算了,翁兄,既是如此咱們一起進考場好了。”   “正有此意。”   林延潮與翁正春二人當下一併朝龍門走去。   林延潮見翁正春臉色很差道:“翁兄怎麼了?你額上都是汗啊?”   翁正春勉強道了一聲是嗎,說着伸手擦汗。   林延潮看得清楚翁正春滿手心也都是汗水。翁正春抽了一巾帕來擦了擦臉和手道:“讓延潮見笑了。愚兄昨夜一宿沒有閤眼,託店家熬了蔘湯提神,這纔有力氣來考場。”   “翁兄,你是府試第二,實不必如此緊張啊。”   翁正春苦笑道:“府試第二,又不是案首,我上一次縣試時第三,可府試卻兩度點額,這一次實怕重蹈覆轍。”   林延潮道:“翁兄寬心,你的文章在我之上,若是用心考,必不會有失。”   翁正春搖了搖頭道:“也許吧,延潮我知你好意,但你不必刻意安慰愚兄。”   林延潮,翁正春一路走着,終於在考棚前,遇到濂江書院的同窗。   他們見了林延潮都是道:“延潮,你快來看看,應龍他不好了。”   林延潮當下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但見考棚旁臺階下,陳應龍一人蓋着厚厚的衣裳,人不住地打顫。   林延潮道:“這怎麼回事?發燒了嗎?”   一旁龔子楠道:“怎麼會是發燒,當然是又悚場了!”   林延潮倒是突然是記起來。陳應龍前兩次也是院試考試時,突然悚場這才名落孫山的。否則以他的才學,早就進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