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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1章 又是一年縣試時

  林誠義捏須道:“古人二十而及冠,不過眼下的讀書人,多是十六歲後就行冠禮,算來,你今年有十四了吧,馬上過了年就十五了,嗯,雖未到及冠之歲,但你已是生員,若是出去交遊,同輩再直呼汝名,爲家裏長者不敬,是可以及冠了。”   林延潮道:“弟子正有此意,所以來請老師。”   林誠義臉上不自覺抹過一絲喜色,口中卻淡淡地道:“你受業於貞耀兄,爲何不請他來爲你賜字呢?他眼下可是蘇州知府啊。還有陶提學,陳府臺對你也栽培之恩,請他們爲你賜字,將來於你也是大有好處。”   “而我不過是一介窮書生,給你冠字,實難幫到你什麼。”   林延潮將林誠義臉上一閃而過的喜色看在眼底,心道,這老師整天傲嬌,我也真是醉了。   林延潮當下道:“若非老師,弟子焉有今日,所以想請老師替我冠字,永不忘恩德。”   林誠義輕輕咳了一聲道:“你今日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而得來的,爲師也並未幫到你什麼,嗯,不過你既請爲師替你冠字嘛。爲師前幾日卻偶有所得。”   林延潮腹誹,什麼偶有所得,明明是早就想好了。   林誠義道:“說文解字就有云,潮,乃水朝宗於海,你的表字爲宗海如何?”   說到這裏,林誠義頓了頓看林延潮的反應。   林延潮沉思道:“宗海,宗海,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林誠義聽了這句話,皺眉道:“此言出自何典?”   林延潮訝異,這句後世耳熟能詳的話,現在還沒人發明?好像是林則徐寫的吧。   不過這絲毫難不到林延潮,他道:“上句取之袁宏,他曾道形器不存,方寸海納,李周翰注,方寸之心,如海之納百川。”   “那下句取自《尚書君陳》,爾無忿疾於頑。無求備於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濟。有容,德乃大。”   林誠義點點頭道:“善,有容,德乃大,眼下天下士子只求立功,立言,卻忘了立德爲本。若無德,功從何來,言從何來。德若不正,立功立言,只能是遺禍萬年,妖言惑衆。”   “你能舉一反三,悟到這一點,爲師很欣慰。”   林延潮微微慚愧,他能說後面都是林誠義腦補的嗎。不過“宗海”這表字自己卻很喜歡,一來別人好記,二來言簡意不賅,三來自己上一世和這一世都是臨海而居,算是半個海邊人。   起好表字後,再簡易行了冠禮,從此林延潮就算真正及冠了。   開春之後,大明朝迎來了萬曆四年,而這一年林延潮正十五歲。   一年之計在於春,對於全國各地的舉人而言,來年春天的這時候,就是春闈之時。   但對於有志於踏上舉業的讀書人而言,春天意味着又是一年童試。   二月侯官縣縣試的榜文已是張貼,縣衙禮房的書吏去各個社學,書院知會,讓有志於今年縣試的讀書人們,準備來考。   元宵節之後,這日早上。   侯忠書,張豪遠二人是提着大包小包,來到了林延潮家。   林延潮下樓,見了兩位小夥伴笑着道:“今年你們倒是早來了。”   侯忠書嘿嘿地笑着道:“還不是想念延潮你了。”   “誒,還叫延潮。在信裏,我不是與你們說了,我已是冠字。”   侯忠書不以爲意道:“這,這都叫習慣了,改不了口了。”   張豪遠搖了搖頭道:“宗海兄,我們此來一是借住,二是想讓你爲給我們縣試作廩保。”   林延潮想起去年這時候自己還在準備縣試,而今年自己已是可以給考生當保人了。   當下林延潮道:“好,沒問題,對於張歸賀和張嵩明呢?”   侯忠書道:“張歸賀此人小心眼,他說寧可找別人,也不找延潮你。他自己如此也就罷了,還拉着其他社學弟子,一併找了你們村社學孫塾師爲廩保,哼,一個人給了一兩銀子作謝禮呢。”   林延潮不由道:“張歸賀這是不想欠我人情啊,算了隨他吧,對了,縣試在即,你們這一次可有把握?”   說到這裏,侯忠書與張豪遠都是嘿嘿一笑,一併從書袋裏拿出卷子來道:“這是我們這幾個月寫的時文卷子,宗海,你看看這一次我們中式的機會有多大,你給我們指點指點。”   林延潮沒好氣地道:“你們看來有備而來啊,不過話說回來,下個月,我也要歲試了,也沒有多少空閒的功夫。”   侯忠書張豪遠都是一併點頭道:“知道,知道,宗海你只要得閒了,抽空看看就好了。”   林延潮笑着搖了搖頭,當下拿過二人的卷子看了起來。   林延潮看完後,先對張豪遠道:“不錯啊,你文章的長進是顯而易見的。”   張豪遠聽了激動地道:“宗海,真的嗎?”   林延潮點點頭道:“去年你就在副榜之上,離前五十名不過毫釐之差,今年縣試聽說擴錄爲一百人,那麼你中式時機已是到了。不過不能大意啊,這文章還不能說是十拿九穩。”   張豪遠點點頭道:“知道,我這一個月一定苦讀。”   “那我呢?”侯忠書着急地問道。   林延潮頓時沉默了,侯忠書又追問道:“宗海,你怎麼不說?”   林延潮雙手抱胸看着卷子道:“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侯忠書的心頓時沉下去了,林延潮嘆了口氣道:“你文章也比去年有進益,但仍是不夠,這幾篇文章……”   說到這裏,林延潮看了侯忠書的神情,就立即閉口不說了。   侯忠書落寂地道:“宗海,你想說什麼,我都知道。有時候我也想過用功,我也想要發奮讀書,但我怎麼讀也趕不上你們,不說比延潮你,就是很多社學的同窗,也是比不上。”   “我也知我不是讀書的料,但有時候,蠻羨慕你們的,爲何生來就能讀書。延潮去年一下子就中了秀才,而我就只希望今年縣試能過,至少能離你站得近一點。”   聽了侯忠書的話,張豪遠也是默然。   而林延潮也是想不出安慰的話,他這一刻,也終於明白,張歸賀不願來找自己作廩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