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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3章 入貢資格

  春雨如絮如絲。   登瀛坊巷外的青石道道,洗滌得潔淨無塵。   林府的小宅裏,綠竹篩洗的更添幾分翠色,小樓下花瓣掛着雨珠,嬌豔欲滴。   春雨綿綿,正是讀書習文之時。   林延潮寫完一篇時文,通篇讀下來,凝思起來,他最近一個月來,文章卻是不見長進。   用功一直都很到位,那文章不見長進就是陷入瓶頸,此就並非勤學苦讀能夠解決了。   不過幾個月來的養氣靜慮,倒令林延潮不如何着急就是了。   想到這裏,林延潮擱下筆來,這時珠簾響動,林淺淺端了一碗粳米粥給林延潮道:“新熬的,趕緊喝下。”   林延潮笑着點點頭接過,嚐了一口味道甚佳,粥熬得恰到好處,裏面還有幾顆大紅棗,林淺淺見林延潮舒展的眉頭,甜甜一笑。   林延潮問道:“忠書,豪遠他們有嗎?”   林淺淺嘟嘴道:“誰管他們拉!”   林延潮聽了眉頭皺起,將碗放了下來,林淺淺垂下頭道:“好啦,好啦,我也給他們端一碗。”   林延潮這才點點頭道:“一會我要去縣學一趟,今日歲試報名。”   “雨等會怕會大,你須帶着傘。”   “嗯。”   林延潮喝完粥,當下穿上襴衫夾把傘,從後院到了前院,先去侯忠書,張豪遠的屋裏。   二人都是在埋頭寫文章,林延潮將兩人寫好的文章,拿起來先看。   不久林延潮臉上露出笑容,不自覺的點了點頭,這時林淺淺端着兩碗熱乎乎的粳米粥來。   張豪遠,侯忠書二人都是向林淺淺稱謝,但隨即又苦着臉道酉時時怕寫不完了。   林淺淺哼了一聲道:“那還不快喫完了再寫,等你們寫完粥早都涼了。”   二人聽了不敢怠慢,當下端起粥來喝。   林延潮乘着他們喝粥道:“豪遠你的文章已經很好了,不過趁興而寫是不錯,但要記得收放有度,不可一味由着性子來,待你能寫在興頭上收住,就是好文章了。”   張豪遠點點頭道:“知道了。”   然後林延潮又對侯忠書道:“你的文章大有長進……”   “宗海,真的嗎?”   “先聽我把話說完。你的問題在於細節。”   說完林延潮拿過筆來,給侯忠書一行一行地改文章。改完之後林延潮對侯忠書道:“改完之後,你對比一下。先學走,再學跑。”   給二人講完文章,林延潮就撐着傘出門去了。   來到縣學進了明倫堂,明倫堂裏聚集了很多人,也是意料之中,報名之日,縣學所有弟子都要聚集在此。   對很多生員而言,科試無所謂,參加不參加都行,但歲試是一定要來的。   託常年曠課的功勞,林延潮除了陳應龍其他生員大多不認識。   陳應龍與一名生員結伴而來,他見了林延潮一臉驚喜地道:“延潮你終於來了。”   林延潮笑了笑,與陳應龍相伴的生員就問道:“這位兄臺怎麼稱?”   林延潮主動作禮道:“在下姓林名延潮,草字宗海。”   那人一聽就笑着道:“原來你就是新入縣學的廩膳生啊,如此年輕,在下徐子易,是增廣生,在縣學讀了五年書了,秋闈都去了一趟,還不是廩膳生。”   林延潮笑着道:“我也是僥倖而已啊。”   徐子易長嘆一聲道:“唉,總之一句廩膳生好,若是我當年多用功,也不似今日這麼窮,要養家餬口呢。”   這徐子易一看就是很能聊的那種,林延潮笑着道:“徐兄,不是也免役免糧嗎?怎麼會過得窮啊?”   徐子易低聲道:“你是有所不知啊?這一次縣試有人找你作保,收了不少錢吧!”   林延潮道:“是有不少人,但都是同鄉,沒收一錢。”   “可惜,可惜,你真是迂腐啊,”徐子易一臉惋惜道,“我若是廩膳生,一次童試,最少這個數,二十兩。你看那孫秀才沒有,對,就是那老者,看他紅光滿面就知道了,他在洪山村社學任塾師,一年入賬三十幾兩。這人黑心啊,連自己的弟子也收錢,不給錢他不給廩保也就算了,還不讓社學裏的弟子去參加縣試。你看他七年前才入了廩膳生,今年聽說就在省城的坊巷裏,費了上百兩置辦了一套大宅子。”   林延潮轉過頭看向那孫秀才,但見他穿着襴衫,頭戴六合帽,正與幾位老生員聊天,看去一副師道尊嚴的樣子,對了,林延壽之前社學的老師,也是此人呢。   候官縣學廩膳生定額二十人,算來林延潮與孫秀才還是同一階層呢。   徐子易道:“你看他也看過來了。”   那孫秀才與幾名老秀才,當下笑着走來。   當下徐子易,陳應龍向孫秀才行了一禮,其意甚恭。   林延潮也是行禮。   孫秀才回禮後笑着問道:“這位怎麼看得這麼面生?”   徐子易道:“好叫孫前輩得知,這位是本縣去年院試,新補的廩膳生。”   孫秀才一愣,但見林延潮如此年輕還是廩膳生,當下心底不由幾分發酸。他是四十幾歲方捱到了廩膳生的地位。   而這少年不過十五歲即達到了。   一旁幾個老廩生也是酸溜溜地道:“林朋友,真年少有爲啊。”   至於孫秀才則是走林延潮身旁,十分熱乎地道:“原來是林朋友,早就聽說你的大名了,我乃是洪山村的塾師,說來咱們還是半個老鄉呢。”   林延潮淡淡地笑道:“孫前輩言重了,我豈敢高攀。”   見林延潮不冷不熱的樣子,孫秀才討了沒趣,但他沒有發作,兩人雖都是廩膳生,林延潮這樣十四歲就中秀才的少年,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自己最好不要惹。   孫秀才最後與衆人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徐子易一旁道:“兄弟,這孫秀才主動和你攀交情啊!何必不理會,結識了他大有好處,說不準錢財也是唾手可來啊。”   林延潮問道:“爲何這麼說?”   徐子易道:“你不知道?還不是爲了入貢的名額。”   “孫秀才難不成可決定誰來入貢?”   “孫秀才一人是不行,但他們幾個年長的廩膳生卻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