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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6章 貢院

  “姑娘,你看這可是上好徽筆,不是雜攤上賣的爛筆。”店掌櫃向林淺淺不耐煩地道。   林淺淺道:“我看你說的徽筆,也沒你說得那麼好,你看另外這筆,就不錯,只要兩錢銀子,憑什麼你這徽筆要八錢?”   店掌櫃臉上掛着淡淡地嘲諷道:“姑娘,你看這筆是羊毫筆,寫起字來鬆鬆垮垮的,我這是鼠毫筆,這鼠毫不是老鼠的鼠,是黃鼠狼的鼠,懂嗎?”   “王羲之的蘭亭序聽過沒,就是用鼠毫筆寫的。”   林淺淺聽了眨着眼睛道:“老鼠的鼠和黃鼠狼的鼠,還不是一個鼠,那也不值得這麼貴啊,你這掌櫃坑人,我去別家看看。”   “那就去啊,反正這幾天赴鄉試的士子極多,我又不愁賣不出。”店掌櫃在那道。   林淺淺又停下了道:“那你便宜點,三錢賣不賣?”   店掌櫃一口老血要噴出來道:“哎呀,我的娘,沒見你這麼砍的,比半半價還狠的。”   “三錢多一文就不買了。”   店掌櫃笑着道:“姑娘你是給你赴鄉試的心上人買的筆吧!”   “胡說。”林淺淺扭捏道。   店掌櫃笑道:“嘿嘿看來那是,那你怕什麼,你心上人將來中了舉人,你就是少奶奶了,還愁沒錢嘛,你眼下和我斤斤計較,傳出去失了身份。”   “哼,誰說我斤斤計較,我不是嫌貴,我是嫌他不值這個價,三錢你賣不賣?不賣我找別家了。”   “最多七錢!”   “那我走了。”說着林淺淺一拐彎就走了。   店掌櫃在那沏了碗茶哼哼道:“上好徽筆七錢都不要?沒錢就不要買,一看就知哪個窮人家的姑娘,真正的大家閨秀都養在深閨,哪還出來拋頭露面的。就你這命,還想當舉人夫人,想也別……”   “掌櫃,六錢銀子賣不賣?”   噗,店掌櫃見了突然竄出來的林淺淺,差一點將口裏的茶噴在桌上。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   聽得朗朗讀書聲,林淺淺拿着新買的徽筆,喜滋滋地走上小樓。   屋內林延潮一手負後,一手拿着書在那朗聲讀着,林淺淺坐在一邊,託着下巴靜靜地等着。   讀了許久林延潮覺得口喝,拿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見林延潮得了空林淺淺方纔進去。   “延潮,你看我給你新買的筆呢?是新到的徽筆。”   林延潮放下茶碗訝異道:“家裏不是還有筆,何必去買呢?”   林淺淺道:“我看你慣常用的那支,筆管都禿了。”   林延潮恍然道:“是啊,我都忘了。”   林淺淺拿出筆來,笑着道:“你看如何,掌櫃的說,這是鼠毫筆,是硬毫筆,不似羊毫筆那等寫出來的字鬆鬆垮垮的,他說你鄉試時錄卷寫的是小楷,用硬毫筆最好了。”   林延潮笑着道:“你被掌櫃騙了,對於我這樣老手而言,用硬毫和軟毫寫楷書都差別不大。”   “這騙子,我找他賠我錢來。”林淺淺重重一跺足。   “算了,這筆我看也還好用。”   “真的不用退?”   “嗯,是的。”林延潮放下茶,又拿起書。   “你中午要喫什麼?我給你……”   林淺淺問下去,卻見林延潮早已拿起書來。   “討厭,又不理人家,我還有很多話與你說呢。”林淺淺委屈地說着,卻見林延潮沒有聽見。   林淺淺沒辦法,只好取了林延潮的茶壺走下樓,又回頭看了林延潮一眼,見他仍在埋頭看書。   國朝每逢三年開榜,由三千舉人中取三百進士。   各省也是每三年鄉試大比,由三千生員中取九十舉人。故而士子常道鄉試難於會試,稱金舉人銀進士。   咳!咳!   林延潮醒來,不覺得喉嚨有些癢,朝窗外望了一眼,但見夜色如墨。   不過這時他該是要起身了,因爲今日正是八月初八,秋闈之日。   林延潮掌上燈,然後開始穿衣裳,夜中一片靜謐,感覺有幾分不真切,彷彿今天不是考試的日子一般。   五載的寒窗苦讀終於到了這一刻。   這時樓下腳步聲響起,林淺淺端着食案走上樓。   食案放在一旁桌上,林淺淺問道:“潮哥,我方纔好似聽到了你咳嗽。”   林延潮笑了笑道:“沒事,不過昨夜沒睡好罷了。”   怕林淺淺擔心,林延潮道:“不過也正常,鄉試這等大比,估計沒幾人能有一夜好夢。”   林淺淺道:“我在你考箱裏備了藥,以備不測。”   林延潮點點頭,當下他拿起食案裏的雞蛋磕了起來。林淺淺不免有些擔心的看着林延潮。   林延潮只是喫了一半,即推案。   林淺淺見林延潮喫了這麼少,不由擔心問道:“潮哥,你不多喫一點?”   林延潮搖搖頭道:“喫不下了,等我回來。”   說完林延潮提起考箱出了門,展明駕馬車來載林延潮上車。   林淺淺一路小跑,跟着馬車將林延潮送出了巷子。她見林延潮這樣不由滿是擔心,眼裏落下幾滴淚水默默祈求道:“天妃娘娘保佑潮哥鄉試一定順順利利。”   林延潮在馬車裏閉目養神,路上顛簸了一陣,不久喧譁聲漸漸大了。   馬車走走停停,終於不動,簾外展明道:“林相公,到了這裏,馬車就進不了了,你需自己走了。”   “好!”林延潮睜開眼睛。   “林相公,是否要我幫你?”展明問道。   “不用。”林延潮擺了擺手,心想大概最近用功太勤,感染了少許風寒,真是的偏偏在鄉試首場時,不過應是沒什麼大礙,只是考試時少不了多咳嗽幾聲罷了。   林延潮提着考箱,掀開簾子跳下馬車,但見眼前車水馬龍。   在朦朦的秋雨之下,穿着襴衫的考生覆蓋了貢院前整個通衢大道。   貢院前的青雲橋上,考生們提着考箱朝貢院而去,這一幕彷彿三軍將士正進軍,奔赴向前方未知的戰場,等待他們的是一場事關命運的決戰。   高腳燈籠舉起在考生頭頂搖來晃去,燈火點點。   等待他們的是飛蛾撲火,抑或者是鳳凰涅槃。   見此一幕,林延潮精神一振,一面撐起油紙傘,一面提着考箱,邁步向前。   不久林延潮背影沒入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