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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8章 求辦事

  此刻廣和樓裏定軍山已是開場。   戲臺左右掛着兩燈球,照着四面通亮,戲臺一側寫着“出將”二字的門上,演員一一登臺。   二樓三樓的達官顯貴們,居高臨下看着戲臺子上。   三樓雅間裏,林延潮與幾名同僚一邊說笑,一邊看戲也是十分有趣。   這邊門一開,劉虞夔滿臉紅光,領着其他幾位翰林院同僚如蕭良有,張懋修一干也是到了,今日爲了慶賀劉虞夔,林延潮入直內閣,翰林院檢討廳裏的官員,除了實在身有要事拋不開的,來了十之七八。   不過輪值內閣餘孟麟,王應選,鄧以讚的三人沒到。   這幾人一見林延潮就是笑着打趣道:“宗海,你今日辦得好大的事啊!”   “是啊,戶部衙門裏都傳開了,一介書生竟對着千名鬧事的武夫毫無懼色,真是佩服。”   “天子賜你麒麟服,這可是咱們檢討廳的頭一份了,而幾位講官也是侍直多年,講書效成,天子方纔賜一件麒麟服,哪裏比得上你。”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對天子賜林延潮麒麟服都是羨慕不已,林延潮心底也是高興,不過卻道:“謝過幾位好意了,不過咱們若再閒聊下去,這酒席可喫不成了。”   劉虞夔哈哈一笑道:“不錯,咱們邊喫邊聊。”   衆翰林們轟然叫好,於是衆人列席坐下。這席位是每人一席,面戲臺而坐,如此也是爲了方便看戲。   劉虞夔當下點菜,衆人見他一口氣點了幾十道菜。   衆人都是道:“太奢,太奢了。要讓直卿和宗海破費了。”   劉虞夔笑着道:“咱們同僚雅聚,若是隻上尋常菜色,豈合我等身份。”   在翰林院時,林延潮就知劉虞夔此人凡事好講排場,所以也就隨着他去。劉虞夔一一吩咐,掌櫃點頭哈腰應了,又問劉虞夔要什麼酒。   劉虞夔笑着道:“就要你們廣和樓自家陳釀。”   劉虞夔笑着與諸位翰林們道:“諸位,這廣和樓自釀的黃米酒,比上宮裏的內法酒,今日大家要不醉不歸啊!”   林延潮知道明朝官面上賣的酒很差,所以民間的商家,官員士大夫經常自家釀酒。   掌櫃走後,豐盛的菜餚由侍女一盤盤端上,桌上盛陳海陸,都是珍世佳餚。   衆人見了不由道:“直卿,今日這酒席最少值三十兩吧!”   劉虞夔笑着道:“三十兩哪裏夠,不過諸位莫爲我與宗海的錢財心疼,知我今日爲何選在廣和樓雅聚嗎?”   衆人都是搖頭道:“這倒是不知。”   劉虞夔笑着道:“這廣和樓的東家無爲州知州陳志文,正謀求任臨清同知,眼下正往京裏說得上話的衙門,滿地撒錢呢,你說今日我們來此喫飯,他會收我等的錢嗎?”   衆人聽了恍然心道,劉虞夔是打這個主意啊,咱們今日來是宰肥羊了。   黃鳳翔道:“原來如此,臨清同知可是肥缺,署理臨清鈔關,陳志文的心可真不小啊!”   林延潮道:“鳴周兄所言極是,臨清鈔關乃天下八大鈔關之首,稅銀交納還多於崇文門鈔關,每年過手的銀子如江河一般。”   劉虞夔笑道:“正是,這陳志文爲官一任,就經手這麼多銀子,而我等困坐衙門,無處施展,此來不替他花些錢,豈非虧待了自己嗎?”   說着衆人都是大笑。   這時蕭良有道:“直卿兄說笑歸說笑,只是我聽聞陳志文要臨清鈔關的署理權卻不易。”   “凡三品以下選官,由吏部裁定,而陳志文臨清同知的行文馬上就要批下來,蕭兄這麼說是否聽到什麼風聲?”   蕭良有點點頭道:“正是,戶部已看中了鈔關,有意將榷稅之權收歸中央,故而請朝廷不用地方官府沾手鈔關,準備從本衙門裏差官,由一名戶部主事署理鈔關。眼下吏部和戶部爲此正在打官司。”   一名翰林笑着道:“諸位,官場升遷其中詳細說個三天三夜也是說不完,這陳志文既已來京活動,一會必來這裏敬酒,諸位到時不用說話,平常待之就可。他見我們神色冷淡,稍後必會補一份厚禮。”   這人說完,廳裏衆人不由哈哈大笑,然後一併笑罵:“這豈非成了白喫白拿?”   “這又有何不可啊!”   有幾名爲官清廉的翰林聽不過去,只是他們也知這是官場風氣。   不久一名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此人雖貌不起眼,但走路時昂首挺胸,與一旁低頭彎腰的掌櫃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用猜此人就是無爲州知州陳志文了。   陳志文一進屋子就道:“諸位大夫能來捧在下的場子,真是受寵若驚啊!”   知州是正五品,雖是外官也抵得上京官正六品,比在場翰林的官位都高。但翰林官是何等清貴的存在,連起身都不用,坐着答禮就可以了,而且這還是看在陳志文是甲科進士出身的份上。   陳志文說了幾句場面話,當下挨個與列席的翰林們一一敬酒。   果真不少翰林都是神色冷淡。陳志文也是脾氣好,絲毫不動氣。   林延潮心知這臨清鈔關署理的官司,最後還是要內閣裁定的,對於翰林而言雖說不能影響結果,但怎麼說翰林院也是內閣屬衙嘛,就算不交好,那肯定也不能得罪了。   不過對於林延潮這樣值文淵閣,能參預樞務的官員來說,這頓飯就不那麼好喫的。   林延潮以爲陳志文是要奔張懋修而去的,畢竟他爹才擁有最高權力。但最後對方到了自己面前停下,一臉熱情地道:“狀元郎,陳某真是久仰大名,沒料到在此相遇,真是三生有幸。”   這完全是下官拜見上官的說辭嘛。   臉皮薄的完全受不了,不過戲臺下面鑼鼓聲響起,十分喧鬧,二人只能湊近說話,旁人也是聽不見。   林延潮道:“陳州牧實在言重,小弟擔當不起啊!”   “擔得起,狀元郎十九歲三元及第不說,甫入官場就值文淵閣,今日還得天子賜麒麟服,這等年少有爲實是讓陳某望塵莫及,陳某先乾爲敬。”   說完陳志文拿起酒一杯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