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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6章 報復

  洪鳴起步履匆匆地進入長安左門。   洪鳴起稍稍停下腳步,就幾欲作嘔,只能走得快一點,如此就能讓氣味隨風消散。   “這不是刑部洪主事嗎?爲何姍姍來遲。”   長安左門的千戶剛以詢問,就聞到洪鳴起身上的臭味,不由掩鼻。   洪鳴起不能答,只好滿臉羞愧地在門籍上草草畫押,起身就走。   到了午門前,官員們已是聚集在這裏,準備列隊參加早朝了。   洪鳴起看見一名穿着鬥牛服官員的目光朝自己看來,此子不是林延潮還能是誰?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洪鳴起上前想要質問一句,林中允,是否你派人中途用淨桶襲擊老夫?   但想想還是按捺下,這麼大庭廣衆的問下,實在太丟面子,日後自己報復也是不遲。   不過衆官員於午門前列隊,文武官員各站在一旁,洪鳴起立在隊中,他渾身的臭味令官員都是有些不適。   官員們不由掩袖,私下議論。   “這洪主事莫非屎尿撒在褲襠裏不成?”   “不對啊,就是撒在褲襠裏,也沒這麼臭的。”   洪鳴起咬着牙站着,老臉通紅。   林延潮站在一旁,微微一笑,見御史從自己身旁經過時,也是學着旁人舉起袖子掩面。   這御史是負責監察早朝官員儀止的,見林延潮如此過來問道:“林中允,你爲何掩面?”   洪鳴起見林延潮此舉不由心底大罵。   林延潮向御史道:“這……這朝廷有律例,上朝時官員若朝服不整,儀表不修。而洪主事眼下渾身惡臭前來朝參,這不是對聖上的大不敬嗎?”   御史聽了林延潮之言,走到洪鳴起身旁一聞,差點連早飯都吐了出來。   官員們在午門前列隊時,連咳嗽,笏板掉地上,官袍不整都要被彈劾,何況洪鳴起渾身臭味。   那御史板起臉來問道:“洪主事,這是怎麼回事?”   洪鳴起怨恨地看了林延潮一眼,然後向御史老實地道:“本官路上被刁民襲擊,被人用淨桶潑糞。”   哦,一旁衆官員們都是恍然。   御史見了狐疑道:“不過洪主事身上還是頗爲幹潔的。”   “當時本官坐在轎中,故而沒有沾染,但也是一身……此事必定有人主使,行此卑鄙下流之事,老夫已是將襲擊之人抓到,到時供出主謀之人,老夫要向聖上告御狀,要此子身敗名裂。”   御史聽了洪鳴起的話,露出了一個十分同情的表情來。   在場官員也知洪鳴起話中所指的人是誰,不由偷笑。   而林延潮在旁附和道:“不錯,此行徑真卑鄙下流,洪主事若是抓到主謀之人,一定要將他繩之以法。”   洪鳴起此刻肝都要氣炸了,只能冷笑兩聲。   御史當下道:“洪主事之事,也是情有可原,但本官負責替天子糾察百官儀止。洪主事衣裳不潔,實有辱聖……聞,本官也只好如實向陛下稟告,還請洪主事不要見怪。”   於是御史毫不猶豫地將洪鳴起的名字記在了小本本上。   洪鳴起當場喫了這啞巴虧,此刻他又聽到一旁有人道:“我聽說洪主事謀求外放對吧?”   一人道:“若是外放,被人擲淨桶,糞土塗身的事傳出去,不是有失威儀,如何能任正堂官牧民呢?”   要知道官員最講究體面,一旦這等事傳出去,那麼官威官體官儀何在?   若是動則被旁人或者下屬譏諷,那不是糞土塗身的洪大人嗎?這樣如何能做官,如何能威服下屬,震懾治下百姓,純粹淪爲官場上的笑柄,以後下屬官員,百姓哪裏會服洪鳴起。   這等污點在,吏部也不可能啓用你外放牧民,甚至以後擔任正堂官也是沒機會了。   洪鳴起此刻知道自己仕途玩完了,他終於原來林延潮派人擲淨桶,是這等居心,真是好卑鄙!   之後洪鳴起被彈劾,天子以御前失儀之罪,將洪鳴起罰俸半年。   罰俸是次要的,從此以後洪鳴起成爲了官場上的笑料。   洪鳴起自是不甘心如此,當下他將被抓讀書人,從五城兵馬司的大牢,轉至了刑部大牢,親自審問。   幾名獄卒在旁,洪鳴起剛要動刑。   那士子就道:“我乃是大興縣學生員,未經提學官,你們不可對我用刑,否則我要上控。”   幾名獄卒一聽連連嗤笑。   洪鳴起冷笑道:“爾要放肆,也不看這是什麼地方,此乃刑部大牢,連有功名在身的朝廷官員都可審問。又何況你區區生員。你以爲本官喫你這一套嗎?”   說完洪鳴起用手一招道:“把這書生吊起來。”   書生當即被洪鳴起吊起,吊了半個時辰後,終於喫不住道:“我知錯了,我招!”   最後這書生將十幾名參與襲擊的書生名字寫了下來。   洪鳴起見了眉頭皺起問道:“這屈橫江,盧萬嘉與林延潮有何關係?”   這書生一愕道:“關係,實並無半點關係?我等只是平日敬仰狀元公的爲人,看不慣朝堂上奸臣當道就是。”   洪鳴起大怒,獄卒見了立即一個耳刮子就過去。   洪鳴起知道這點證據,實不足以證明林延潮在背後主使,唯有將人抓到方能水落石出。   於是洪鳴起對左右道:“爾等就着這名單上抓人。”   一名番子道:“可是這上面不少有功名在身的生員,還有國子監的監生,我們不好抓人。”   洪鳴起哼了一聲道:“那是以往,首輔曾封禁天下書院,不許書生議政,如這些西園文會的讀書人藉以研討事功學之名,聚會討論朝政,此乃違背朝堂綱紀,豈是生員所爲。”   “爾等只要按着名單上,與五城兵馬司的人一道,將這些人拿來就是,就定以擅言朝政之罪!若你們再不放心,本官替你們請一道劉侍郎的堂諭就是。”   衆番子心道,好你個洪鳴起,明明是藉機抓這些書生,尋林延潮的把柄,但偏偏你還拿出了朝廷律例,這等堂而皇之的名頭。   不過官字兩張口,憑你怎麼說都行。   反正洪鳴起打起張居正的名頭,他們就師出有名了。   於是衆番子當下一併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