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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8章 利用

  林府內。   林淺淺現在比較顯懷,起居都十分小心。林延潮扶着林淺淺去後院看了一會花木後,這纔回房。   林淺淺道:“壽哥的婚期也是該定了,昨日黃夫人替甄府來探聽我們口風呢。”   林延潮笑着道:“不是說好年後嗎?怎麼又如此急了。對了,這甄府的夫人不是一直看不上堂兄,突然此來催婚,必有情由。”   林淺淺笑着道:“果真什麼都瞞不過相公你,聖上不是剛剛賞賜相公可以薦一族親爲國子監廕生嗎?這黃夫人就向我打聽了,她雖沒有明說,但其實也是在替甄家相詢,說是若壽哥補蔭入國子監,那麼對兩家這樁婚事倒是好事,更門當戶對一些,說出去甄老爺子也會高興。”   林淺淺說完看林延潮突不說話,問道:“相公可是因此不高興了?”   林延潮見林淺淺相問,笑了笑於是道:“不高興倒是不至於。”   林淺淺道:“我是覺得這甄家未免也管得太寬了,若是他想壽哥補廕生,那不妨過門再提,只是現在提來倒是有幾分要挾之感。”   林延潮對林淺淺道:“甄家此見也是人之常情,但甄家女兒畢竟還未過門,兩邊還不是親家,這麼說等於插手我家家事卻是不當了。”   林淺淺垂頭道:“這也是。”   “這廕生之事,我有放在心上。眼下堂兄他童子試在即,以堂兄的性子,若知可以不經科考,而入國子監,必定會懈了他讀書進取之志。故而我準備先瞞着他,讓他發奮讀書,將來無論中或不中,對他磨志,以及學業都有好處,若真考不取了,再讓他補監,如此方知珍惜。”   林淺淺聽了驚喜連連道:“原來相公有把此事放在心上,連我也以爲相公一直不提此事是……”   林延潮哈哈一笑道:“你是說我還記得以前與大伯大娘家裏的齷蹉之事,而不肯將這好處給堂兄嗎?”   林淺淺笑了笑道:“確實有這麼考慮,但見相公這麼說,我就放心啦。”   林延潮笑了笑。   然後林淺淺又道:“只是這甄家確有些勢利。”   林延潮道:“人無完人,終是將來的親家,咱們忍一忍,待人以寬就是。”   說了半晌話,林淺淺也有些疲了,於是林延潮扶她去休息,再讓翠珠,畫屏服侍林淺淺。   林延潮從林淺淺房裏出來後,就見得陳濟川侍在院中。   林延潮朝陳濟川點點頭,讓他隨着自己至書房說話。   到了書房,陳濟川道:“老爺,這於書生已是安排妥當,屬下給了他二十兩銀子,看着他上了海船返回山東老家。”   這於書生就是陳濟川安插在西園文會里推波助瀾的人。   林延潮聽說他上船,那麼洪鳴起就算是能量再大,也不會追到山東去追查此人。   洪鳴起要憑着官轎被襲之事,查到林延潮把柄,幾乎比登天還難。   林延潮聽了點點頭道:“如此也好,省卻了我的後顧之憂。這於書生辦事還算得力,告訴他等洪鳴起致仕後,我還是要用他的。”   陳濟川笑着道:“老爺乃當今狀元,前途不可限量,於書生當然願意跟着老爺辦事。”   林延潮道:“至於其他人,他們雖沒有直接參與此事,但告訴他們暫先當我的眼線,待有事時我還是要用他們的。”   陳濟川稱是,然後道:“老爺,聽聞洪鳴起不僅襲查了西園文社,就連京城裏其他幾個講永嘉之學的文社,或是讀書人的雅集,也被官兵查抄,他們都被帶回刑部。”   林延潮微微眯眼道:“這姓洪的看來是藉此事來與我鬥法啊!”   林延潮琢磨,洪鳴起是自己爲官仕途上,碰到的第一個政敵。   這政敵的水平不低。   官位上林延潮與洪鳴起相比,同爲正六品,大家修爲一樣。   林延潮入直大內,洪鳴起在刑部任事,在境界上是林延潮高了一籌。   但洪鳴起手握實權,可動用刑部的力量,而林延潮卻沒有涉政的權力,好比對方拿了一件兵器,而林延潮則是空手。   而人脈上,林延潮有申時行這座師,以及一般同年,同鄉,不過林延潮爲官時日尚短,這些同年同鄉還幫不上什麼大忙。   至於洪鳴起舉人出身,在老師和同年上就不及林延潮。但他爲官多年,怎麼說也是積攢了一些人脈,而且都是可以用得上的。   總之言之,雙方各有利弊。   林延潮與陳濟川商議了一陣。然後就到了晚飯時候。   到了飯廳,先是一名丫鬟來稟告。   “夫人身子疲了,不來喫晚飯,請老爺先用。”   林延潮道:“吩咐廚房竈火不要熄,等夫人醒來再做些合夫人胃口的飯菜。”   “是。”   丫鬟剛走,一名書童前來道:“大老爺說要忙着兩個月後縣試,正在用功,讓人將飯端到他的書房。”   林延潮疑惑道:“真在用功?”   一旁下人道:“這幾個月來,大老爺真在用功。”   林延潮欣然道:“那真是太好了,讓廚房多備些飯食送去。”   “是。”   數人走後,林延潮對伺立在旁的徐火勃,陶望齡道:“來,咱們入桌。”   “是。”   幾人入座後,下人們將熱菜端上。   五菜兩湯的樣式,有葷有素,精緻談不上,但卻量足。服侍的下人上前給幾人裝飯,盛湯,然後退下。   林延潮先喝着白菜豆腐湯,卻見徐火勃,陶望齡二人一副不願下筷的樣子。   林延潮不由問道:“這飯菜不合你們口味嗎?”   徐火勃,陶望齡二人道:“老師,並非如此。”   林延潮見二人慾言又止道:“那就是有事要與我說了,儘管說來。”   徐火勃看了陶望齡一眼道:“老師,這幾日弟子聽到不少風聲。”   “什麼風聲?”   徐火勃正猶豫怎麼開口,一旁陶望齡已是忍不住道:“老師,洪鳴起自查了西園文社後,又查封了京城好幾處研討永嘉之學的文社。”   “眼下永嘉之學已有氣候,若是將來盛行起來,老師不失爲中興傳承此學的大儒。這姓洪的借禁止講學之名,實爲報復,若是被他得逞,民間不敢將此永嘉之學,那麼老師一番心血不是白費了嗎?”   林延潮聽了陶望齡的話,恍然道:“原來你們是有此擔心。”   徐火勃也道:“老師,學生這幾日也在讀永嘉之學。永嘉之學與老師平日所教有不謀而合之處。弟子覺得永嘉之說兼儒家法家二者之長,無兩家之短,實乃濟世經邦之學。若是因洪主事起意打擊報復,而斷絕了老師從先賢手中所傳的經學,豈非天下讀書人之不幸,我大明之不幸。”   兩位弟子一臉焦急,林延潮見了一臉欣然,這兩個弟子自己沒有白教啊。   陶望齡道:“老師,罷講學,又豈能堵悠悠衆口,眼下洪鳴起攜私報復,不僅禁西園文社,還打擊了不少講永嘉之學的文社,數百名讀書人被抓入大牢。現在士林之間都十分憤慨,民怨如沸,可見此乃不得人心之舉。”   “洪鳴起因此得罪了那麼多讀書人,實爲昏招,老師若乘此機會聯絡朝野向聖上遞本,彈劾洪鳴起,那麼民間的士子必會響應支持,那時扳倒此奸賊易如反掌。”   陶望齡說得十分慷慨激昂。   之前兩位弟子與林延潮辯論時,林延潮尚是滿臉喜色。   但聽陶望齡這麼說,他的臉倒是沉下來了。   林延潮沉思了一會反問道:“這話是誰教你說得?”   陶望齡愕然。   林延潮立即看向徐火勃問道:“今日你與望齡去了哪裏,如是說來?”   徐火勃見林延潮神色,不知陶望齡說錯了什麼,只能道:“今日同鄉士子在雅筑樓小聚,我與望齡都去了。”   “那麼這話也是他們倡議你說的?”林延潮問道。   徐火勃道:“實也不是他們說的,其實是大家之見,我們二人也是深深認同的。”   林延潮搖了搖頭道:“謀劃豈可出於衆人之見,此言實誤你,也誤我。”   陶望齡,徐火勃一愕忙問道:“老師,怎麼說?”   林延潮肅然道:“洪鳴起借禁講學之事來禁止民間士子講永嘉之學,其用意不在打擊永嘉之學。而是借打擊永嘉之學,逼我自亂陣腳。若是我上書,就是中了洪鳴起的圈套。”   “那彈劾的不是洪鳴起,而彈劾的是朝廷律令,彈劾的是元輔張江陵的威嚴。民間士子越支持我,張江陵對我就越忌憚,不僅於事無補,永嘉之學照樣會被禁止,連爲師我也會因此事而遭罷官。”   陶望齡,徐火勃都是一驚,他們沒有料到官場兇險至此,他們以爲讓林延潮藉助民間士子的支持,就可以扳倒洪鳴起,但實際上卻反而中了人家的圈套。   林延潮道:“若我所料不錯,必是有人混進你們的聚會,借你們來向我遞話,好乾擾我的判斷。”   陶望齡,徐火勃心道,老師真所料一點都不錯,小聚時正是一名來路不明的士子向他們建議的,並得到大家附和。   若不是林延潮見事明白,他們此番不會被人利用,他們真經驗太淺薄了。   陶望齡一臉悔恨。   徐火勃垂淚道:“老師是弟子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