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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7章 太倉王家

  聽高淮提及陳矩兩個字,林延潮不由腳步一頓。   林延潮自穿越之後,雖說有過目不忘這個天賦,但是對穿越前的事,卻並非能夠過目不忘的。   比如穿越前,林延潮興趣使然,看過明史,神宗實錄,但是穿越後明史的內容卻記得不多。   所以說林延潮要將整部明史背出來,是絕對不可能的。否則明史,神宗實錄在手,林延潮以後官場仕途,就好比看着攻略打遊戲一般。   雖說不記得了,但林延潮近來讀史,讀書,涉獵典籍時,比如看到一個人名,有時會將這個人在明史上的事蹟,竟偶爾給“回憶”起來。   比如上一次,林延潮爲了救張居正,提前讓張敬修他們將自己以往給張家的投書都還回來,那就是林延潮突然記起自己看過明史時,嚴清傳裏那麼一段記錄。知道皇帝后抄家後,有亂翻大臣書信的習慣,所以未雨綢繆。   而現在高淮提及陳矩,卻一下子令他記起這個人來了。   在明史裏,這人可是日後的東廠兼掌司禮監印,集行政、監察大權於一身的人物,比張鯨,高淮兩個人加起來還要厲害。   若能得此人爲政治盟友?   林延潮不由思量,當下道:“陳矩正在哪裏?”   高淮道:“他奉了聖命,要先去蘇州府太倉見荊石先生,再轉道來河南。”   荊石先生,就是王錫爵。   對於王錫爵,林延潮雖從未見過他一面,但翰林院裏滿滿都是這位哥的傳說。   此人與申時行,餘有丁都是嘉靖四十一年的三鼎甲。   會試時,王錫爵第一,申時行次之,殿試時,申時行得了狀元,王錫爵爲榜眼。   後來王錫爵也擔任過天子講官,天子對王錫爵的器重信任,不在沈鯉,申時行之下。   當然王錫爵開罪張居正後回家了,天子三請五請要王錫爵出山輔政,而且開的價碼,正是位極人臣的內閣大學士。   但是王錫爵以服闋未滿的理由,數度拒絕了天子。   王錫爵恪守禮法,數度拒絕內閣大學士的延攬,每拒絕一次,反而聲望更隆重了一次。朝堂上清流對王錫爵也很敬佩,認爲論持身之潔、嫉惡之嚴,無人出王錫爵左右。   現在滿天下的官員,讀書人都希望他能復出入閣,執宰天下,所以王錫爵實可以稱得上身負時望。   二月的江蘇太倉,已是春風度來,萬物復甦。   太倉自元開漕糧海易後,已成萬家之邑,弘治十年時,蘇州府割崑山、常熟、嘉定三縣地建太倉州。   太倉之地,人物錦繡,大官名士層出不窮,民間也是讀書成風。   王錫爵居所就在於太倉城城廂,王家乃簪纓之家,宅院氣派非凡甲於太倉。   這一日兩頂轎子落在王宅門前,轎簾一掀。   一位氣度清貴的老者走下了轎子,此人正乃當今文壇盟主王世貞。   王世貞也是太倉人,另一頂轎子坐着則是他的弟弟王世懋。王世懋也是當今名士,進士出身官至南京太常寺卿,擅詩文,只是名氣不如其兄。   太倉王氏,若敘淵源乃琅琊王氏支屬,放在晉漢時那就是頂級門閥,到了明時,太倉王氏也以衣冠詩書著稱於世。   而王世貞,王世懋就是其中翹楚,而王錫爵則與這兄弟二人同姓不同宗,他出自太原王氏,也是昔日五姓七族高門。   王世貞,王世懋二人抵時,王家下人立即通報,不久王錫爵之子王衡出迎。   王衡生於其父中榜眼時,當年張居正奪情時,王錫爵噁心了張居正一把。   王衡作了一首和歸去來辭,請他父親回家。王錫爵當時拿着兒子的手書,對衆翰林同僚說,吾不歸,將爲孺子所笑。   當時王衡不過十四歲,已是名滿天下,並以詩文著稱。   王衡持後輩之禮見過王世貞兄弟二人後,王世貞對他弟弟一面介紹,一面調笑着道:“此王家之千里駒,可惜其父名氣太大,才華爲門第所掩。”   王衡聞言笑了笑道:“這麼說,世伯的公子,也與我有一般之苦惱了。”   王世貞二人都是大笑。   王世貞負手道:“犬子焉能與你相較,當世後輩才名與你並稱者寥寥無幾。”   王衡笑着道:“餘子也就罷了,不知世伯眼底,小侄比你的門生林三元如何?”   王世貞聞言笑而不語,王世懋知王世貞不說的意思。不過他不忍拂同鄉青年才俊的面子,當下道:“林三元的詩文,一定不如你的。”   王衡點點頭也不謙虛,王世貞道:“汝父何在?”   王衡答道:“正在見一位老友,兩位世伯這邊請。”   說着王衡將二人引至後院。   這王家的宅子很大,江南園林嘛,山水縈繞,亭臺樓閣,彷彿如人間仙境。   王衡帶着二人來至一處碧湖邊。   但見春風吹拂湖面,湖旁雅軒裏四面簾子高高掛起,山水亭湖之間,但見王錫爵穿着素淨的道袍,髮髻用木簪定住,正在雅軒裏烹茶待客,好似神仙中人。   王世貞,王世懋望去,但見王錫爵高坐上席,而來客雖坐於客位,但居臥如常,絲毫也沒有顧及尊卑的意思。   王世貞不由問道:“這來人是誰?居然可與荊石公平禮?”   王衡冷笑道:“聽說是海鹽來的舉人王文祿,但因爲是家父故友,故而才這般託大。”   王世貞道:“荊石現在雖是在家守制,但當今天子是要招其入閣。服闕之後,即身居揆地,縱然來人是他舊友,如此也非禮也,傳出去恐爲官場中人笑話。”   王世懋搖了搖頭道:“我卻以爲荊石大有古風,此乃老友窮達之不拘套者。”   不久來客告退,王世貞二人來至軒中,王衡離去。   三人見禮後,各自入座,說說笑笑談及舊事。   正在這時,王衡又來至軒裏道:“司禮監秉筆太監陳矩,南京禮部郎中李三才在門外求見!”   王世貞知李三才乃是王錫爵的門生。   而且不是一般的門生,王錫爵曾數度對外人說過,自己這麼多門生裏,以李三才最爲得意。   王錫爵對李三才的器重,就猶如申時行對林延潮的器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