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傳統的力量
顧小凡也是看明白了，普爾特這些人根本就沒有把他放在眼中，只是隨便敷衍他，於是只是笑了笑，隨便應付了一番，最後只是說“等各位的好消息”。
待各位教授漸漸散去之後，馬友友才最後走了過來，衝正準備離的波西校長與顧小凡道：
“波西，我能不能與顧導演單獨聊兩句。”
“當然，你們應該好好聊聊，但是你可不能與普爾特再起爭執了，這次的項目可是以他爲首……”波西校長笑了笑先離開了。
馬友友表面上雖然溫和地點了點頭，顧小凡卻注意到他眼中那股子不屑。
“顧導演，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喫個午餐吧。”
“當然，走吧。”顧小凡心道正合我意，兩人一起共赴餐廳，這兩位知名的華人同時出現學校餐廳裏，令很多人都有些好奇。
馬友友這個高傲的客座教授，竟然會與人同桌喫飯？
“那首鼓曲，確實很絕。”馬友友邊走邊感嘆道：“那麼複雜的變奏，卻自由而流暢，很多細節處理的妙到巔豪，顧導演你的音樂天賦正是令人歎爲觀止。”
“您過獎了，馬教授在《臥虎藏龍》中與譚盾老師合作的曲目，纔是真正的渾然天成，我看這次馬教授對於我這次定下爵士樂團曲的風格，肯定不是太滿意吧。”
“哦？你怎麼知道我不滿意？”馬友友好奇地望着他。
“直覺吧，中國藝術家在國外，很多人都想弘揚本國文化，而我卻沒有這麼做。”顧小凡坦然道：
“您這次找我喫飯，是想說服我，既然要做創新的爵士樂團曲目，爲什麼不加入中國元素是嗎？”
“你想的太多了。”馬友友心道你小子還真是聰明，可不能讓他太小看我了，只是微微搖頭道：“我找你喫飯，是想謝謝你一件事情而已。”
顧小凡心道，你還不上鉤啊……看來我還真沒有李安那個等級的導演面子大啊……
“不知道馬教授，您要謝我什麼？”
“謝謝你爲中國學生爭取了更多的入學權力。”馬友友帶着他來了自助的餐盤，自行盛菜，邊道：
“你應該知道，在美國，很多專業的學科領域中，中國學生的錄取率非常低，在同等的條件下，白人與黑人都擁有優先權，比如數學之類的理科？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因爲如果只按照學生學科水準的話，很多大學會有一半的華裔學生吧。”顧小凡邊夾菜到自己餐盤，邊點了點頭道：
“說到底，還是我們華人在某些方面太過聰明勤奮了吧。”
“就是這個道理，在朱莉亞音樂學院也有很多這種情況，在十幾歲的孩子這個年齡段，中國的學生由於從小非常的刻苦，基本功很多都非常優秀，平均水準超越其他國家的孩子，但是通過考覈的入學率卻非常低，我曾經多次對校方建議，提高中國學生入學比例，但是校方卻視而不見，所以我要感謝你，你正在做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馬友友稱讚之後，卻又疑惑地望着他，話鋒一轉問道：“其實我一直想不明白，爲什麼你明明是目標是奧斯卡，怎麼不拍攝一部歐美人無法競爭的古裝片，而是選擇的音樂題材，還是爵士樂這種美國人最驕傲的音樂類型呢？”
顧小凡心道你還是感興趣嘛……沒有直接回答馬友友地問題，只是與他走到了角落的座位處，才道：
“我想問您，您獲得了十幾座葛萊美獎，可覺得您在古典音樂界受人歡迎嗎？”
“當然不。”馬友友眼鏡後的眸子閃過一絲的不甘與憤怒道：
“他們只是覺得我是個另類，可以尊重我，但是卻不喜歡我，我與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像是今天這樣的場面，一羣音樂家在一起，他卻融入不了其中。
“那您會成爲世界第一的大提琴家嗎？”顧小凡繼續問道。
馬友友微微驚訝於顧小凡的這個大膽問題，不過還是想了一下，有一種奇異的表情呢喃道：
“如果是技術上的話，或許已經是了，但是在名聲與業內聲望上，我永遠都不可能是。”
“爲什麼？”
“因爲古典音樂是西方人的領域，無論如何他們心裏都不會認爲黃皮膚的人是最強的那位，因爲是這屬於他們的世界，是他們民族的傳統，而我充其量只是一個外來者，只要所有的業內權威是西方人，我都很難獲得至高的榮譽，除非我能遠遠壓倒同時代的大提琴家，但是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
馬友友說這話的時候，明顯神色有些落寞……
“我作爲演員，在奧斯卡獎上的情況也是一樣。”顧小凡這時候纔回答馬友友最先的那個問題。沉聲道：
“而且表演與所有的藝術不同，選擇導演可以看電影本身，選配樂可以只聽音樂，選特效可以只看CG的真實華麗，只有表演……表演是完全需要看人的模樣長相的，黃皮膚，黑眼睛，黑頭髮是無法忽略的標識，時刻提醒着所有的那些白人演員評審們，我與他們不同……我不是他們中的一員……這是任何亞裔演員無法抗拒的殘酷事實……我們面對的都是人們心目中那看不見摸不着，卻又無比巨大的‘傳統觀念’。所以，想顛覆他們心目中的‘傳統’，我只能選擇在他們世界裏，挑選一個他們最認爲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去擊敗他們，去遠遠的超越所有同時代的人，纔有機會得到同等的待遇。”
他一路走來，雖然當中有不少痛苦磨難，但是表演之路上卻還算順利，可當他真正要挑戰最高王座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手中握手浩如煙海般的頂尖作品與一流角色中，很難有一個真正能有把握挑戰奧斯卡王冠。
在好萊塢頂級演員如雲，他顧小凡雖然不賴，但並不十分突出，比起李奧納多迪卡普里，布拉德皮特不能說是能穩勝，更別提湯姆·漢克斯，邁克爾道格拉斯這些傳奇演員了。
他獲勝的希望其實非常的渺茫，所以他這次的預言只是“入圍”，因爲他自己都沒把握。
而唯一的獲勝的希望，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對手最引以爲傲的領域裏戰勝他們，令他們徹底屈服。
馬友友心裏暗暗驚訝，這個顧小凡遠遠比他想象更加成熟，更加大膽，原來他動員這麼大的資源，並非魯莽，而是明白自己只有這個渺茫的機會罷了。
“音樂需要靈魂，我想要這個爵士樂團曲中擁有一箇中國靈魂，我希望您能幫我。”顧小凡這時候才提出來他的真正的要求。
思睿系統是無法模擬出“不朽級”的作品的，無論是表演還是作曲，他需要真正的大師來幫助他，不是歐洲的，美國的，而是屬於中國的藝術大師。
尋遍整個華人地區，能擔當這部電影音樂之魂的中國音樂大師只有兩人，馬友友與譚盾這對黃金組合……
要超越那些全世界人們心中的傳奇電影人，他就必須擁有最強的戰友。
如果古典樂與爵士樂是你們最引以爲傲的領域，那麼你們就瞪大眼睛，看着我把旗幟插在上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