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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論講道理

  徐娘子在孃家總被嫌棄,反而惹得父親徐章不高興。親人對她都沒有好臉色。   而姑姑徐氏也是親人,卻因嫁出去了、反倒對徐娘子的事不是那麼在意,還常常說些安慰的話。於是只要有機會,徐娘子就愛到姑姑家裏來,昨天又來了……   眼下徐娘子正蹲在一副書架後面瑟瑟發抖。先前她的姑父何福背對着書架這邊,但又進來了一個“陳將軍”,不知怎麼發現她了!   聽到姑父的命令“你還不出來”,徐娘子終於站起來,埋着頭硬着頭皮走出了書架。   “原來是你!”何福似乎稍稍鬆了口氣,“你怎會躲在此處?”   徐娘子心裏很害怕,不過畢竟見過不少世面,說話還算口齒清楚:“晚輩得了姑姑準允,到書房來看書打發光陰。不料姑父忽然來了,我以爲姑父很快就會離開,又着實有些怕您,一時疏忽了禮儀,躲在後面等着……我甚麼也沒聽見,甚麼也不懂……”   “說謊!”陳將軍道。   何福也點頭道:“你這是欲蓋彌彰。”   徐娘子慌慌張張地說道:“姑父和這位將軍說的話,我真沒聽明白,也絕不會說出去!”   陳將軍的臉色一冷,看向何福沉聲道:“事關重大,恐怕不能不行非常之事。”   “不成。”何福皺眉道,“她是賤內的親侄女,之前的趙王妃!”   陳將軍一臉驚訝,側目看了徐娘子一眼。   徐娘子聽到這裏,腿也嚇軟了,她隱隱感覺這陳將軍想殺人滅口?!   這時陳將軍向這邊走了過來,徐娘子大驚失色道:“你要作甚?”她又轉頭看向何福,“姑父……”   ……何福沒有任何反應。   剛纔他在毫無防備之下、忽然知道書房裏躲着人,確實嚇了一大跳。但他發現是徐娘子時,已經鎮定下來,慌亂頃刻收住了。何福對於陳大錘的舉動也不太在意,此時在何福家裏,陳大錘不可能不問他何福一句、便擅作主張就把人殺了!   果然陳大錘站定,問何福道:“既然令侄女身份尊貴,請侯爺示下,該如何處置?”   徐娘子可憐巴巴地望着何福,“姑父知道的,我原本便不想聽,肯定不會對別人說半個字!”   何福沉吟片刻,問道:“陳將軍能否想到妥善之法,將她帶走?”   陳大錘道:“法子是有,俺能找到接應的人,可最好要這位娘子願意纔行。俺們總不能綁着一個女子走,不然路上只消遇到個巡檢,就得出事!”   何福點點頭,對徐娘子道:“此事幹系許多人之性命,不僅攸關何家全族存亡,連你爹徐章也會受你牽連!千萬不能叫人捉住把柄,否則你是說不清楚的,徐章也完了!爲今之計,只能叫賢侄女去我一個好友那邊住陣子,他必定會照顧你。你可願意?”   徐娘子問道:“漢王?”   何福與陳大錘對視一眼,何福終於不動聲色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徐娘子一臉擔憂和無奈,卻總算點了頭。   陳大錘見狀,說道:“俺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侯爺的侄女在半路上想逃跑、或是不聽安排亂說話,那末將只能以大事爲重了!”   何福道:“賢侄女聽到陳將軍的話了?你只消聽從他的安排,不必害怕,漢王也算是與你沾親帶故之人。”   徐娘子“嗯”了一聲。   何福馬上又對徐娘子說道:“你去找紙筆來,寫一封信留下。便寫,看破了紅塵想出家爲尼,不願你父母找到你。”他接着看向陳大錘,“事不容猶豫,就這麼定了!我現在便寫出你要的東西。”   很快倆人就寫好了東西,徐娘子的信留下,何福的信交給陳大錘。時間並未過去太久,不過何福離開皇城已是酉時,這會兒天色已漸漸暗淡。   於是何福親自將陳大錘和徐娘子二人送出一道後門,這才返回書房。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後面那幾副書架,神情依然凝重。內宅住着家眷,這間書房平常沒人進出,只有何福一個人使用,一般他進書房都沒有人的。之前他確實疏忽了,完全沒想到先檢查一下房間。   經過了這件小事,何福覺得自己的膽子又小了幾分!幹喫裏扒外的活,顯然不是那麼容易。何福意識到,只要在很小的地方出了紕漏,就可能讓所有事都敗露了!   ……   戶部尚書郭資今日剛回京。朝廷和漢王府明面上勢不兩立,但私下裏也會交易;郭資正是朝廷用漢王府長史、以及三家家眷換回來的人。   郭資從四川長途跋涉回京,十分疲憊,但他身體好生生的,一直沒有被拷打過。   回京當天,郭資就接到了聖旨,讓他即刻到乾清宮東暖閣覲見。   郭資來不及與朝中同僚好友聯絡,忙着換好了官服,便奉詔進宮面聖。   他一路走到了乾清宮東暖閣。被宦官帶進去時,只見裏面除了聖上,還有袁珙、楊士奇、楊榮、楊溥四個大臣,以及宦官海濤,都是聖上的心腹,也是郭資認識的人。   郭資情緒激動,跪伏在地哽咽道:“臣叩見聖上!臣有負聖上重託,未能守住成都城,罪該萬死!”   君臣分別已近一載,但皇帝朱高熾的聲音似乎很冷靜,“郭部堂平身。成都城失陷,乃因華陽郡王與蜀王府護衛武將勾結獻城之故,朕已派人查清了。奸人投敵,此事不能怪罪於郭部堂。”   郭資謝恩,又道:“臣有失察之罪!不過那華陽郡王何時私通漢王,臣事先連一點風聲也沒聽到,礙於蜀王之面,更不敢隨意查他……”   “朕知道了。”朱高熾的聲音道,“朕想問郭部堂,你落入高煦之手,都說了些啥?”   郭資愣了一下,躬身道:“自始至終,臣未向叛王說過半點事!”   朱高熾沉吟片刻,說道:“去年高煦進皇宮,在文樓見過你。有關俺父皇太宗皇帝駕崩之事,高煦應該會問你罷?”   郭資漸漸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了,實話實說道:“叛王剛進城便問了此事。朝廷既有定論,臣當然至死不會說出半句!臣只言道,先帝駕崩、必與聖上諸臣無關;聖上登基之前已貴爲皇太子,諸大臣亦是飽學之士,德才俱備、深諳聖賢之道,知情理、明是非,豈能與此大逆不道之事相干?”   朱高熾問道:“高煦怎麼說?”   郭資道:“回聖上,叛王應該信了。事實確是如此,道理也十分明瞭,叛王不得不信。”   朱高熾道:“你還說了甚麼?”   郭資拜道:“沒有了,聖上明鑑!叛王忙着帶兵謀反,他只見了臣一面,便再也沒理會臣。聖上可叫宮人察驗,臣身上沒有一點傷!那些要緊之事,臣未經拷打,更不會輕易招供!”   若論講道理,郭資還是很擅長的。   他之前見到漢王,兩句話就說服了漢王;現在又只抓住沒被拷打一點,就幾乎說服了當場的所有大臣們。楊士奇、袁珙都下意識地輕輕點了頭。   朱高熾忽然說道:“那高煦怎會知道先帝崩於中毒?!他從何得知?”   “啊?”郭資剛鬆一口氣,臉上馬上一變,喫驚地復問,“叛王怎會知道此事?”   袁珙開口道:“聖上下旨將郭部堂換回來,用了十幾個人!漢王如此得寸進尺,便因他叫張鶴帶話,咬定先帝崩於中毒!”   郭資神色蒼白,拜道:“此事恐怕有詐!臣指天發誓,絕未說過先帝中毒之事。”   袁珙小心翼翼地說道:“聖上,此事或許確非郭部堂泄露。郭部堂爲人忠直,沉穩有智謀,未到萬不得已之時,不至於說出那種事。”   郭資埋着頭,聽到這裏,對袁珙心懷感激。   朱高熾道:“那應該是誰說出去的?”   東暖閣裏沉默着,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郭資更無法解答,他在此之前一直被關在成都,甚麼也不知道……何況現在他的嫌疑是最大的,誰叫他落入了漢王之手?   片刻之後,郭資忽然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漢王所稱先帝中毒,如果確實是詐,那漢王豈不是已經得逞?聖上答應了那得寸進尺的要求、便是中了計,反被漢王詐出了中毒之事!所以此事得要怪罪聖上了……   郭資覺得自己身爲人臣,不該讓聖上擔罪責。可是郭資擔得起麼?那是出賣自己人的大罪!   郭資小心翼翼地輕輕抬起頭,從餘光裏瞧了一下聖上的臉。此時的朱高熾神情十分複雜,似乎在惱羞與疑惑之間徘徊着。   良久之後,朱高熾終於開口道:“郭部堂總算是回了朝,此乃一件好事。你依舊到戶部去任尚書,改日再議罷。”   幾個大臣一起拜道:“臣等謝恩,請告退。”   ……朱高熾叫宦官海濤送大臣們出門,接着外面的宦官宮女走了進來,他又派人去將錦衣衛指揮使譚清召來。   等了許久,譚清入內,朱高熾招其近前,沉聲道:“譚將軍派一些人手,暗中看着郭資,看他是否與陌生人來往。”   譚清抱拳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