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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還能搶救

  東暖閣裏有一道隔扇,上面裱着雲錦刺繡。錦緞有些透光,隔扇裏的銅燈架上點着的燈光、大臣紅色袍服皆隱約可見。   不少官員今天表現得很沉默。估計一些人覺得朝廷已經完蛋了、還須商量甚麼方略?反正城破那一天遲早都會來,遲來不如早來、反倒能痛快一些!   然而,皇帝朱高熾確實希望那一天儘量推遲;他還想掙扎一下,拖一天算一天。   朱高熾一面埋頭看着黃綢御案上的奏章,一面沉思着甚麼。袁珙等人正在說話,甚麼遷都的建議也說出來了;也有主張死守京師各城,然後下詔天下勤王的……大臣們似乎沒別的招數;這些方略,當年建文皇帝也幹過,但都沒起到甚麼作用。   有好一陣子,朱高熾連頭也沒抬一下。   就在這時,兵部尚書茹瑺開口道:“臣啓奏聖上……”   朱高熾立刻抬起頭,目光投到茹瑺臉上。   茹瑺道:“投降的水師船隻數目、兵部皆有冊可查,臣以此推測:叛軍前鋒只有五萬到七萬陸師。   但若這數萬步騎忽然陳兵京師城外、大江上飄滿敵船艦隊,陣仗依然很大!此時此刻人心惶惶,京師將士、官民因流言而懼怕漢王如虎,若官軍困守京師、怕是守不住的;必定有人想開門邀功!   故臣主張:其一,兵部應立刻下令,分調步騎增援進駐鎮江府、太平州(馬鞍山市)二城,屏障京師南北兩翼;並阻止叛軍在京師近左之江畔、找到立足據點。   其二,部署京師必要城防之後,主力應聚集駐紮在城外,尋機與叛軍前鋒決戰,以圖擊潰叛軍前鋒!在官軍士氣消沉之時,應以攻代守、鼓舞軍心,保衛京師之安危。   其三,聖上應儘快選擇一員大將,以佈置直隸會戰之戰策。”   朱高熾聽罷,想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道:“茹部堂言之有理。”   皇帝支持茹瑺,於是衆臣便也不怎麼反對了。陸續有人附議起來。   朱高熾又問道:“直隸決戰,誰人可出任朝廷官軍主帥?”   暖閣裏議論了一陣,袁珙說道:“以臣之見,最好的人選是魏國公。”   朱高熾聽罷,下意識點了一下頭,他的心裏也很認可徐輝祖之將才。   這時楊士奇拜道:“聖上,臣以爲應先派快馬去南昌府,召薛祿譚忠二人回京。”   楊士奇的話提醒了朱高熾。朱高熾這時也想到了,徐輝祖有可能不願意出任主將!直隸的大軍是朝廷剩下的最後力量、攸關存亡,總不能逼迫一個不情願的人出戰,那也太兒戲了!   而薛祿與譚忠雖然屢戰屢敗、名聲掃地,但這兩員大將至少有兩個長處:可靠、盡力。   朱高熾想罷,便道:“即刻下旨,命薛祿、譚忠儘快回京!”   “臣等遵旨。”   一番緊迫的決策之後,暖閣裏安靜了一會兒。朱高熾抬起手臂,撐着下巴,一副思考的表情。   朱高熾在尋思,怎麼才能讓徐輝祖心甘情願地帶兵、並盡力作戰!   現在漢王叛軍總兵力、已經遠遠超過朝廷可調動的軍力,但叛軍前鋒孤軍深入;於是在直隸會戰的戰場上,官員兵力仍有絕對優勢!此時再有徐輝祖這樣的大將之才統兵,官軍在直隸取得一場勝仗、還是有機會的。   即便官軍在直隸會戰中、擊敗了叛軍數萬前鋒,大勢仍無法改變;不過勝仗可以鼓舞官軍士氣,拖延更長的時間。朱高熾眼下很需要時間!   ……   京師太平門外,慶壽寺是永樂初以來、地位超然的一座寺廟。蓋因太宗皇帝之心腹謀臣姚廣孝,正是此間主持。   寺廟後面的僧房裏面,居然關着一個女子,但沒有人敢多言此事;更甚之事,另一間僧房裏關押的、是錦衣衛武將姚芳!   膽敢在京師私押錦衣衛武將的和尚,可能除了道衍沒有別人了。   姚芳盤腿坐在一張蒲團上,顯得很安靜,他正沉思着甚麼。   就在這時,僧房打開了。慶元和尚端着一副木盤進來,那木盤上不僅放着酒壺酒杯,還飄着一股紅燒肉的肉香味!   “貧僧等喫素,不過姚將軍並非僧侶,可不禁葷腥。主持親自吩咐,不能虧待了姚將軍。”慶元和尚好言說道,將木盤裏的東西、一一放在一張木案上。   姚芳站起來,抱拳道:“晚輩多謝叔公關照。不過晚輩一向忠心耿耿,叔公對我兄妹養育之恩、晚輩也無日不感念;叔公有事吩咐便是了,爲何要將我關在此地?”   慶元看了姚芳一眼,雙手合十道:“主持當然是信任姚將軍的,更不會爲難你。這事只是做給別人看的。”   姚芳皺眉想着甚麼。   這種說法當然有不合情理之處。如果道衍只是做做樣子,那抓姚芳的相好王氏作甚?因此道衍應該從某些跡象察覺到了甚麼,至少已經開始猜忌姚芳!   不過這段時間以來,姚芳一直在表忠心;慶壽寺的和尚也沒難爲姚芳。彼此之間沒撕破臉,暫時都不想說透罷了。   慶元又道:“聖人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令妹姚姬已受封爲漢王夫人,且如今漢王的形勢很好,難不保女子貪圖富貴變心吶……”   姚芳忙道:“小妹絕非那等忘恩負義之人。請我叔公安心。”   就在這時,門外一個和尚忽然掀開房門,急匆匆地走了進來,附在慶元和尚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小,但是三個人都離得很近、姚芳似乎聽見了片言隻語,他急道:“王姑娘怎樣了?”   慶元和尚看向姚芳,淡定道:“姚將軍稍安勿躁,沒多大事。貧僧過去看看。”   姚芳又憂心忡忡地說道:“你們對她怎麼樣了?”   慶元和尚皺眉道:“貧僧等皆是出家之人,一向對王氏以禮相待。姚將軍放心罷。”   姚芳道:“我要去看看她!”   “稍後有人帶姚將軍過來。”慶元和尚道。他說罷急匆匆地走出了僧房,將門鎖上;接着徑直往關押王氏的地方走去。   王氏正是姚芳的相好。據姚芳交代,王氏是原翰林院修撰王艮的親妹。   當年燕王的“靖難軍”入城後,王艮念及他是建文帝門生、首榜進士,羞於背叛君主投降燕王,遂在家服毒自殺了!但王家人怕被牽連,謊稱王艮染疾病逝、發喪下葬。   不料後來有人告密了此事內情。御史陳瑛彈劾、錦衣衛指揮使紀綱抄家,後來王家男丁全被殺掉,女眷送入了教坊司。   錦衣衛武將姚芳也經手了此事。姚芳被知書達理、溫柔貌美的王氏所迷,便仗着道衍大師的關係、想辦法訛詐錦衣衛和教坊司的人,將王氏帶出了教坊司;並把王氏私藏在京師,與她長相廝守。   後來王氏的存在,漸漸被道衍的人所察……   慶元和尚走進一間僧房,看見一個郎中正在往王氏嘴裏灌藥水!慶元低頭一看,發現地上有一隻撒了汁液的小瓷瓶。他馬上問道:“王氏中毒了?”   一個和尚道:“她身上私藏了毒藥,今日忽然服毒,幸好門外有人察覺!”   慶元和尚又問道:“能救活嗎?”   郎中轉頭道:“大師無慮。所幸發覺及時,只消以藥水洗出腹中毒藥、再服以湯藥解毒,她應無性命之危。”   慶元和尚微微鬆了一口氣,皺眉問道:“這麼長時間了,爲何沒搜到她身上的毒藥?”   旁邊的和尚彎腰道:“拿住王氏的當天,徒弟們請了袁寺卿家的婦人搜身,但那瓶子必定藏得隱祕、那婦人也很疏忽,便沒搜到東西!後來沒人敢搜她的身體了,徒弟等都是出家人……”   慶元和尚下令道:“再找袁寺卿家那個婦人從後門進寺,仔細搜查王氏!”   “是。”   折騰了良久,王氏又被人灌下了湯藥,人被看住坐在一把椅子上;郎中告退。這個郎中雖然是熟人,但慶元還是反覆叮囑他不能聲張。   這時姚芳的手被反綁着,走進了這間僧房。   慶元和尚回頭看了一眼姚芳關切的眼神,便皺眉問王氏:“有人非禮爲難你嗎?”   王氏輕輕搖了搖頭。   慶元又問道:“那你爲何要服毒?”   王氏動作無力,眼睛卻含情脈脈地看了一眼門口的姚芳,幽幽說道:“姚將軍是錦衣衛將軍,那麼厲害的人、你們也敢抓他,必定來頭不小……姚將軍對我已有大恩大德,我寧肯一死、也不想連累姚將軍,讓他受人要挾……”   姚芳向前走了兩步。他表現得很剋制,馬上忍住、停下了腳步;但他動容的神情,早已寫在了臉上!   慶元道:“王施主不要再多心了,也不用管這些事。貧僧等並不會爲難姚將軍、更沒有要挾他,很快就會放了你們。姚將軍,你說是也不是?”   姚芳用力點頭道:“慶元大師說的不錯!王姑娘,你千萬別再做傻事了。”   王氏柔聲道:“妾身不該讓將軍擔憂。”   姚芳好言寬慰了一句,眼睛一直沒從王氏身上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