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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守株待兔

  “砰!”第一枚煙花,在皇城腳下的長安街上空綻放開來,武德二年元宵節的歡樂之夜拉開了序幕。   皇宮各監與錦衣衛在洪武門上設了御座,擺上各種點心與甜湯,還有美酒。朱高煦帶着皇后妃嬪們,來到了這裏,他們先欣賞煙花與燈火,然後再回宮慶祝。宮中也早就佈置一新,妃嬪宮女們可以猜燈謎、做各種遊戲,甚至賭博,也能觀賞歌舞、影子戲等節目。   不過燈景雖然好看,最好看的還是人。   每次煙花照亮天空,五彩的光輝下、便會映出皇帝身邊一張張豔麗的容顏,一個比一個漂亮,爭相鬥豔。   皇帝身邊離得最近的人,當然是皇后郭薇,帝后二人幾乎並肩站在前面,然後是皇貴妃沐蓁。朱高煦時不時與她們談笑。妙錦、姚姬、杜千蕊、李賢惠等都要稍遠一些。   不過姚姬在觀賞煙花燈景時,也同時留意着朱高煦,見朱高煦與妙錦眼神對視的次數是最多的。   姚姬漸漸意識到,長久地相處、女子只有美貌並不一定最得寵。即便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相對十年之後,恐怕也不能那麼讓人心動了。   妙錦固然很漂亮,最是那腰豚的形狀十分美妙,但姚姬也覺得、自己也不在妙錦之下,至少她的胸脯比妙錦更美。所以妙錦成了聖上身邊最得寵的人,恐怕不是依靠美貌。   朱高煦大致遵守着一些規矩,並沒有冷落任何一個妃嬪,幾個妃子更是時常都能與他單獨相處、耳鬢廝磨;宮廷女子們接近皇帝頻繁與否,只看地位。於是妙錦受寵、讓人羨慕,卻未引起太大的怨憤。   皇后與皇貴妃沐蓁二人,是孃家最有勢力的人,也是皇宮最尊貴的女子。不過朱高煦好像挺有法子,讓她們都認定了在皇宮裏的安穩處境。郭薇本性善良,有點膽小軟弱;沐蓁頗有大家族的風範,被沐家的事分心。而且她們都有了皇子,於是對妙錦俘獲聖心、視而不見。   杜千蕊因爲出身實在太差了,她對現在的處境十分滿意。而且姚姬還覺得,杜千蕊似乎是朱高煦最信任的女人。   因此姚姬認爲自己纔是最酸楚的那個妃子,只希望朱高煦最寵愛的人是她。   那本《漢王起居記》,姚姬也仔細讀過,而且看了兩個版本。   皇城裏有印刷制書的地方,這本書印了一批,贈送給了宮中與朝廷裏的人。不過姚姬發現裏面有增刪的痕跡,可能由司禮監讀書識字的宦官改過,把一些避諱的、或是不是那麼尊崇皇帝的段落修改了。姚姬便又借了妙錦手裏的原本來看。   從書裏的內容來看,妙錦對朱高煦確實瞭解得很深,字裏行間還不乏一些無惡意的調侃。而相比之下,幾乎所有妃嬪都對皇帝有着敬畏、恭順。妙錦確實與衆不同。   最近妙錦又在柔儀殿“寫書”了。   姚姬旁敲側擊,問過司禮監太監王貴與少監曹福,得知每次朱高煦與妙錦在柔儀殿時,沒有一個宮女宦官在場。然而他們也沒有大白天做那種事,因爲門窗幾乎都是敞着的。   何況朱高煦要是白天與妙錦親熱、晚上又召妃嬪輪流侍寢,必定會被發現。這種事在妃嬪中間,也會悄悄談論。   姚姬便很細心地發現了問題:如果妙錦所寫之事,是不能讓人知道的祕密,爲何要寫下來?若是像《漢王起居記》一樣要印刷的書,又何必屏退左右?   她有了一種隱隱約約的直覺,覺得自己有了機會、能進一步靠近朱高煦內心。   對這樣難以言明的直覺,姚姬很有信心。當初她勸哥哥姚芳去投奔沈家,便是出於一種對朱高煦的模糊理解,而且事實證明她的判斷沒錯,姚芳在皇室又有了機遇。   這時,朱高煦的目光看了過來、眼神裏帶着關心,她也報以溫柔喜悅的微笑;畢竟是個喜慶歡愉的夜晚呢。不過姚姬心裏並不滿足,她只想要更親密無間的感覺。   或許像她這樣的人,訴求比較偏執,實在沒法像大家閨秀一樣平和中庸。   ……與奢華的皇宮不同,民間的活動無疑更加豐富刺激。   那些富貴講究人家的女人們,平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今夜卻可以到燈市上流連。在這樣一個習俗框架下,會發生一些甚麼具體的故事,那便說不清道不明瞭,總之人們會比平時更放得開。譬如在清明節這樣的節日裏,據說一些人趁踏春的活動,也會在郊外做出一些不可名狀的事來。   元宵佳節,就算是招惹不上婦人的人,也可以飽眼福。“寶馬雕車香滿路”、“蛾兒雪柳黃金縷”這樣的風景必不會少。   不過人比人氣死人,有的後生無須去撩撥,也有婦人自己上前來。解縉的兒子解禎亮,便是這樣的後生。   解禎亮從小讀書識字,還有個進士出身的爹,家境殷實、書香門第;但他不需要擺家境,光是那一副白淨英俊、舉止儒雅的模樣兒,今夜便吸引了不少女子到他的燈鋪裏。   他穿的是綢緞、打扮得十分整齊,再看他的相貌便不是販夫走卒;可他卻擺了個猜燈謎的攤位。既然不像是個爲了賺錢的人,一些賞燈的婦人、自然便以爲他是在“守株待兔”。   “聽公子的口音,你是江西人士?”一個穿着綾羅的婦人開口寒暄道,她不出錢猜燈,卻上前攀談。   解禎亮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點頭道:“是。”   婦人又讚道:“江西布政使司文運昌盛呢,公子來京師讀書?”   解禎亮好像沒聽見一樣,猶自往街上人山人海的地方觀望着。   婦人也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公子約了人?”   解禎亮終於聽到了這一句,忙搖頭道:“沒有。”   婦人“嗤”用手帕掩嘴笑了一下,好像看穿瞭解禎亮似的,讓他心頭微微有點緊張。   他的燈鋪經營得簡直是一團糟,一些小娘與婦人在這裏徘徊,給沒給錢、解禎亮不管;猜沒猜中,他更不知道。有的女子看中了一個宮燈,徑直取走了。還有些根本不猜燈,只在那裏東看西看,好些尋思着怎麼與他搭話。   解禎亮的爹被人罵了道德敗壞、在家悶悶地等着不知禍福的結果,解禎亮卻跑出來擺宮燈攤子;他當然是有很重要的事、至少他自己認爲重要的事。   “這謎底是怎麼回事啊,公子可否相告?”又有個女子主動與他說話了。   解禎亮也沒看那說話的人,徑直說道:“小娘子猜中了,挑一箇中意的燈罷。”   可那娘們卻道:“我猜不中,就是想知道謎底是何意。”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一個戴着帷帽的小娘過來了。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但解禎亮一眼就認了出來,他那焦躁而心不在焉的神情、頓時一掃而空,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   剛纔在旁邊說話的兩個婦人見狀,轉頭看了帷帽小娘一眼,悻悻地走了。   “喲,公子這裏生意真好,還都是小娘子小媳婦。”帷帽小娘酸溜溜地挖苦道。   解禎亮激動得說話也不太利索了:“我就知道你會來。雖然我們許久沒見面了,可我總覺得今天能見到胡姑娘。正是‘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胡姑娘聽罷,輕輕唾了一口,輕聲罵了他一聲:“就知道張口亂說。”   周圍的那些女子聽到這些話,紛紛知趣地走了。   “令尊……”胡姑娘聲音異樣,欲言又止的模樣。   解禎亮道:“不管那麼多。”   就在這時,忽然街上傳來了一陣罵聲,似乎有幾個人從密密麻麻的人羣裏往這邊擠來。胡姑娘回頭看了一眼,沉聲道:“遭了!”   “跟我走。”解禎亮一把拉住了胡姑娘的纖手,丟下攤位上的所有東西。   他感覺胡氏輕輕掙扎了一下,但沒有甚麼力氣,便認命似的跟着他跑了。倆人從街邊往前擠,忽然“哐當”一聲,把旁邊的一個攤位給擠塌了,上面的紙燈籠、琉璃燈砸了一地。那攤主大怒,猛地幾乎從凳子上跳起來,要來捉謝禎亮。   解禎亮忙道:“旁邊那地方是我的,全給你了!”   倆人艱難地逃了一會兒,解禎亮看見旁邊有個巷子,便拽着胡氏往裏面躲。倆人手拉着手,賣力地沿着巷子奔跑,今夜很多人家都在門口掛了紅燈籠,天空中也時不時會放一陣煙花,總算能看得清路。   他們慌不擇路地逃了許久,轉了很多個方向,終於停了下來。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了,只剩下倆人的喘氣聲。   解禎亮忽然一拍腦門道:“你回去怎麼辦,會被責罰罷?”   胡氏卻反問道:“你會喜新厭舊嗎?日子長了會變心嗎?”   解禎亮急得滿面通紅,伸手用掌心對着天空道:“解某指天發誓,絕不會有二心!”   空中傳來“砰砰”的幾聲爆響,周圍驟然一亮,幾枚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一下子呈現了絢爛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