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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浦商人婿 第十七章 化解危機

  蕭凡一番話說得入情入理,曹毅摸着毛茸茸的下巴沉吟許久,然後不時抬眼瞟了瞟蕭凡,目光中的含義很複雜,蕭凡被他看得頭皮發麻,眼皮直跳,不知道這位縣丞大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他只好強擠出笑臉,神態恭謹的站立一旁。   該說的話已經說了,也許這番話有點牽強,可道理還是沒錯的,就看這位縣丞大人如何取捨了,若他還是打定主意要滅了陳家,蕭凡決定……回去趕緊收拾收拾,逃出去算了。   陳家上下人人看不起他這窩囊姑爺,大難臨頭,他可沒打算跟着陳家一起倒黴,正所謂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毫無意義的陪着別人殉葬,對大丈夫來說,當然是不能爲的。   官驛二進的院子內,冬日的寒風不時呼嘯而過,院中的老槐樹下,三人動也不動,沉默無聲。一片枯黃的樹葉搖曳着飄落下來,輕輕落在樹下襬放着酒菜的石桌上。   蕭凡艱難的吞了吞口水,他覺得很緊張。   權力是個好東西,任他說得天花亂墜,可最終還是不得不老老實實站在曹縣丞面前,等待着這位縣丞大人最後的決定,他的一句話,可以定人生死。   這還只是個最末等的八品官兒呀……   蕭凡忽然對權力有了一絲渴望,如果,自己也有這種一言定人生死的權力……   良久,曹縣丞饒有興致的打量了蕭凡幾眼,忽然大笑道:“你說得很有道理,陳家若倒,本官的名聲也許會跟着受牽連,背後被百姓戳脊梁骨的事兒,本官可不願幹,殺敵八百,自損一千,於兵家而言,這是損人不利己的蠢事……”   蕭凡心頭一喜,這曹縣丞倒也不是不講道理。   曹縣丞似笑非笑,盯着蕭凡道:“可是……就像你說的,本官欲在這江浦官場上立威,若不拿陳家開刀,這立威還怎麼立?”   曹縣丞的眼神有點怪異,好象在試探着什麼。   蕭凡想了想,笑道:“大人什麼都不必做,已經是最好的立威了。”   “哦?此話何意?”   “大人,您的背景,相信縣衙內的官吏們都已打聽清楚,您是什麼人,您背後站着什麼人,他們早就知道,該害怕的會害怕,該敵對的還是會敵對,大人何必還要立威?此舉實有畫蛇添足之嫌……”   抬起眼,蕭凡注視着曹縣丞,緩緩道:“拳頭,只有在未打出去的時候,才最具有威懾力,一旦打出去,力道再大,別人也不會再害怕了。大人亮出拳頭,蓄力而不發,相信縣衙上下誰也不會願意當這第一個捱揍的人,大人的威嚴,無形中便立了起來。可是大人若拿陳家開刀,不論手段多麼狠厲,在縣衙的各位老爺們心中,大人亦不過如此,旁人失了畏懼之心,此舉倒落了下乘……草民這點淺陋見識,讓大人見笑了。”   曹縣丞靜靜的聽蕭凡說完,眼中漸漸露出奇異的色彩,想了想,忽然哈哈大笑道:“不錯,真不錯!想不到這小小的江浦縣竟是臥虎藏龍之地,本官算是長見識了!你真是陳家女婿?你有此等見識,怎麼會……”   曹縣丞說到一半便住了口,不停的搖頭嘆息,似乎在爲蕭凡不值。   蕭凡揉着鼻子,心裏有點不高興了。爲什麼一提到自己是陳家女婿,都是這副表情?好象是我自甘墮落似的,我做別人家的上門女婿,關你們什麼事?我就喜歡做喫軟飯的小白臉,不行嗎?   “你剛纔說,你叫什麼名字?”曹縣丞忽然問道。   蕭凡拱手長揖道:“草民蕭凡。”   曹縣丞點了點頭,蕭凡知道,從這一刻起,這位曹縣丞纔算對他真正有了印象,在曹縣丞心裏,他是蕭凡,有名有姓,不再是“陳家姑爺”這個代號。   曹縣丞盯着蕭凡半晌,然後正色道:“罷了,如你所願,陳家那小子冒犯本官的事兒,本官不追究了,這就像搖骰子,陳家贏了我一把,我又贏回陳家一把,兩兩相抵,下一把本官做莊,咱們重新玩過便是。”   蕭凡鬆了一口氣,朝曹縣丞感激的笑了笑,躬身長揖道:“草民代陳家多謝大人深明大義。”   曹縣丞擺了擺手,笑道:“狗屁大義!老子是覺得現在收拾陳家有點不划算而已,回去叫陳四六給老子小心點兒,下次別再犯到老子手上。”   蕭凡擦汗,給你杆子不知道順着爬,這人當官當得未免太沒技術含量了……   蕭凡急忙應是,語氣神態分外恭謹。   曹縣丞饒有興致的打量蕭凡,半晌才悠悠道:“陳家雖說躲過了一劫,可保得了這次不一定保得住下次,你這姑爺能當得了多久?難道沒給自己做個長遠的打算麼?我看你也不像別人所說的那般窩囊,敢一個人來我面前爲陳家分說,單隻這份膽識已是平常人所不能及的,我大明的商戶畢竟只是低賤之民,你又何必寄人籬下做那萬夫不恥的商戶女婿?”   蕭凡一臉淡然的微笑:“做個窩囊姑爺有何不好?陳家供我喫,供我穿,每月還給我發例銀,過不了多久,還能白得一漂亮媳婦兒,這麼愜意的姑爺,給個神仙也不換啊……”   曹縣丞瞠目結舌,良久,這才嘆道:“我算是知道什麼叫胸無大志了……”   想了想,曹縣丞忽然驚覺道:“咦?不對!你爲陳家求情,你大可把剛纔那番話直接說出來便是,可你爲何還跟老子喝酒,而且一喝就醉,在桌子上趴了老半天,繞這麼大個彎兒到底什麼意思?”   蕭凡也楞了,是啊,我直接跟他說事兒不就完了麼?幹嘛跟他喝酒?而且一喝就醉……   這到底是爲什麼呢?我幹嘛繞這麼大的彎子?   蕭凡糊塗了半天,這才一跺腳,悲憤道:“草民那不是隨口一說麼?誰叫您硬要我一口氣兒喝兩斤酒的,草民要換個二錢的杯子,大人您死活不讓……”   曹縣丞愕然:“……”   ……   恭敬的施禮之後,蕭凡離開了官驛。   老僕人盯着蕭凡的背影,湊近曹毅的耳邊,輕聲道:“老爺,憑他這幾句話,您就這麼輕易放過陳家了?”   曹毅眯着眼,輕輕笑了笑:“他那番話當然不能令我改變主意,可是,他的話卻給我提了個醒兒,此處是江南之地,正如他所說,我一無根基,二無人脈,若剛上任就把陳家給滅了,動靜未免太大,此地離京師甚近,若傳到有心人耳中,恐怕會給殿下添許多麻煩,罷了,暫時放一放吧,一個陳家而已,收不收拾,無關大局……倒是這個姓蕭的小子,呵呵,有點意思……拳頭只有在未打出去的時候,才最有威懾力,嗯,這話倒是頗有道理……”   ※※※   陳家的危機解除了。   蕭凡回到陳府,當着陳四六的面,將這事隨意的說了幾句,整個陳府瞬間沸騰起來。   蕭凡受到了如同凱旋英雄般的厚待。   俗話說,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刺史。陳家得罪了新任縣丞的事,早已傳遍陳府上下,陳家上到主人,下到雜役僕人,這兩天都是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官差忽然拿着鐵鏈枷鎖上門,將府內上下一干人拿進大獄,陳家從此在江浦縣銷聲匿跡,不復存在。   心理上的恐懼最令人煎熬,就在陳府上下幾近絕望的時候,沒想到平日看起來窩囊懦弱的瘋子姑爺卻孤身一人進了官驛,爲陳家求情,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說服曹縣丞放過陳家的,可結果卻是顯而易見,陳家終於平安無事了。   破一個死局其實並不像想象中那麼難,投其所好,細說利弊,這個局自然就破了。   這世上很多事情銀子搞不定,但幾句說到點子上的言語卻可以輕鬆化解。   蕭凡的運氣不錯,他在適當的時機,說了適當的話,陳家無事了。   蕭凡在前堂,用一貫淡淡的語調,告之事情的結果後,無視陳家父女或驚愕或感激的目光,雲淡風輕的轉身走了出去。   前堂外,陳管家的腮幫子仍舊高高的腫着,不過望向蕭凡的目光明顯多了幾分敬畏,蕭凡走過他身邊時,向來對蕭凡沒有好臉色的陳管家,居然向蕭凡躬了躬身子,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畢恭畢敬的目送蕭凡回了臥房。   一臉淡然的蕭凡其實心裏還是很得意的。   “金麟豈是池中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這是蕭凡對自己的評價,很客觀,但兩句詩貌似有點不搭旮……   蕭凡回到臥房後,陳府馬上在大門口放了一串又長又響的鞭炮,其中的含義不言而明。自然是慶祝陳府上下死裏逃生,避過了一劫。   而陳府的那位窩囊姑爺……   沒有誰再敢用“窩囊”二字形容他了。孤身一人進官驛,在曹縣丞面前爲陳家求情,終於令曹縣丞改變了主意,放了陳家一馬,可以說是“挽狂瀾於即傾”的英雄式人物,這樣有勇有謀的事情,窩囊的人能幹得出來嗎?   所以,陳家的姑爺是個有本事的姑爺,有事實爲證。   此後幾日,蕭凡忽然發現自己在陳家的地位莫名其妙高了起來。   人都是勢利的動物,有本事的人不論在哪裏都能得到別人的尊敬和追捧。   蕭凡的生活無聲無息間發生了變化。   看到的鄙夷目光越來越少了,看到崇拜討好的笑容多了,每日的飯菜肉多了,月例銀子也由五錢漲到了一兩。就連平日裏從不拿正眼看他的丫鬟們,如今也驚喜的發現,原來咱家姑爺竟是如此英俊秀朗,於是,丫鬟們看到蕭凡後,面色羞澀,眼泛春情的也越來越多了……   如果喫白食也算一種事業的話,蕭凡無疑迎來了事業的上升期。   蕭凡面無愧色的接受了這種變化,他覺得自己是個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享受高待遇,自然是無可厚非的。   至於蕭凡怎樣說服曹縣丞放過陳家,陳府的下人們衆說紛紜,莫衷一是。   討論得多了,各種各樣版本的傳言也多了。   有的說蕭凡其實是曹縣丞出了五服的親戚,所以在曹縣丞面前面子甚大,放過陳家自然順理成章。   也有的說蕭凡見了曹縣丞後突然發了瘋病,拿刀子抵着曹縣丞的脖子,曹縣丞害怕之下,不得不放過陳家……    ……   聽到這些傳言,蕭凡只好苦笑,同時對陳府下人們瘋狂的想象力表示出一定程度的敬佩。   不過蕭凡知道,必須出來闢謠了,不然若任由別人猜來猜去,傳言只會越傳越瘋狂,若傳到曹縣丞的耳中,恐怕那位貌似豪邁的縣丞大人會忍不住抄刀上門宰了自己。   所以陳家姑爺開始了說書,他把說服曹縣丞的過程編成了段子,分出了章回,開始在陳府的前院側花園內擺起了攤子撈外快,想聽陳家姑爺說書的下人們,只消花上五文錢,就可以在花園內佔個位子,聽姑爺娓娓而道說服曹縣丞的驚心動魄的過程。   這筆生意實在是個雙贏的好主意。   下人滿足了好奇心,蕭凡賺了錢,皆大歡喜。   “啪!”驚堂木大拍,今日的說書開始了。   “……上回說到,蕭姑爺智闖官驛,曹縣丞折節下交。”   “……好一個曹縣丞!只見他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   “正所謂‘識遍天下縣丞,心中自然無碼’……”   “二人一見,惺惺相惜,激動之下,稀里嘩啦就斬雞頭燒黃紙,結拜爲異姓兄弟……”   “哇――”下人們譁然,悠然神往。   一番胡遍亂造的鬼話說完,蕭凡擦了擦嘴角的唾沫星子,望着周圍密密麻麻張大了嘴的下人們,斯文的微笑:“好聽嗎?”   下人們猛點頭。   “意猶未盡對吧?”   下人們繼續猛點頭。   蕭凡高興的笑了,笑容有點壞壞的味道:“以上內容純屬虛構,故事講完了,該幹嘛幹嘛去,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