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民族英雄

　　“吾皇萬歲萬萬歲！” 　　當秦峯的身影，出現在樓蘭城外的時候。數十萬蓋地的帝國將士，叩拜在地，呼聲響徹天際。 　　他們的目光充滿了狂熱，大秦的主人回來了，希望回來了。他們內心激盪，他們發誓，他們會用生命保護帝國的主人。他們會讓敵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皇上啊！”迎着到來的駿馬，賈詡幾乎要哭了。 　　“皇上啊！”龐統已經流淚了。 　　多少個日夜，雖然明媚的陽光照耀着大秦。然而，賈詡等人知道，陰雲已經籠罩在龐大的帝國上空。若是那個不好的消息傳來，初生的帝國，必然轟然倒塌。在這方三千萬平方公里，五千萬子民的土地上，沒有人能夠替代弘武大帝，沒有人…… 　　“嗚嗚嗚嗚……”憨實的典韋大哭。 　　這樣一位猛將大哭，然而沒有一個人小看他，因爲隨後許多大將，包括許褚、馬超、王雙等，跟他都是一樣的。 　　典韋身後，追雲駒四蹄不斷踏動，不斷人立而起，嘶聲咆哮。直到晃開了侍衛的繮繩，疾馳而去。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看在秦峯的眼裏。他的目光，只是在一旁的曹操身上。兩名大秦之刃的隊員，展現了絕高的技藝。並馬一起，雙手託着曹操的擔架，最大的努力，保證穩定性。 　　“孟德，你一定要活着！”秦峯沒有絲毫停頓，揚鞭入城，“快傳胡明醫政！” 　　“孟德！” 　　“孟德！”夏侯惇、夏侯淵、曹洪等人曹家將，原來亦是欣慰，此刻臉色大變。 　　樓蘭城，王宮。 　　曹操拼盡全力抵抗安息，他曾經離開了這裏，他此刻終於回來…… 　　王宮籠罩着陰雲。 　　而王宮外，歡呼聲，在整個樓蘭古城迴盪。帝國的主人，安全返回，再沒有一件事情比這個更令人欣慰的了。 　　然而，陰雲籠罩在曹家、夏侯家的心中，因爲他們的希望，在漸漸遠去。 　　曹操面如金紙，雖然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但血水止不住的浸出繃帶。他緊緊閉着眼睛，乾裂的嘴脣輕微的顫動。一旁，醫政胡明滿頭大汗，一盒子的金針，幾乎是全插在曹操身上了。 　　就算胡明從軍多年，診治的士兵數以萬計，但也從來沒有見到過曹操這樣活着的傷勢。四肢皆有碗大的貫穿傷，腹部也有一處。若不是秦峯有一些後世的急救手段，恐怕曹操早就在半路死去了。 　　牀鋪一側，曹昂、曹丕，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另一側，卞夫人已經是泣不成聲，懷裏的小曹植還不懂事，一雙稚嫩的小手，不斷好奇點着母親臉上晶瑩的淚珠。 　　秦峯陰沉着臉，就在不遠處看着。一側是自家的將帥，一側是曹家將。賈詡等人，搖頭嘆息。雖然在統一的過程中，與曹操是死敵。但當安息入侵，曹操作出決斷後，衆人滿是敬佩。如今爲了救秦峯，竟然成了這樣，皆是惋惜。 　　以夏侯惇爲首的曹家將們，臉色灰暗，而這寢室內的氣息，也如同他們的臉色一般無二。 　　弘武大帝秦峯，身軀顫動，傷痛，心更痛。曹操爲華夏付出的代價，便加上後世，也鮮有人及。 　　先一步得到消息的曹操，他完全有機會離開。在這個到處充滿機遇的時代，他完全有機會帶領他的家族和軍隊，去一個全新的地方，開創另一番大業。或許，多年以後，就會出現一個全新的國家。 　　曹操也完全可以傳出消息後，便馬上離開。 　　然而曹操最終沒有走，雖然許許多多的人勸說他離開，他也沒有離開。 　　若不是曹操在西域抵擋了安息，此刻，安息的鐵蹄已經深入華夏的腹地，數以千萬的百姓，必定生靈塗炭。 　　若不是曹操在西域抵擋了安息，若他只是先一步傳來消息，秦峯也無法做出完全的反應，華夏北方勢必淪入戰火。 　　爲了華夏免遭異族入侵，曹操留了下來。他明知道不敵安息百萬大軍，他明知道會戰敗死去，他依然是留了下來。 　　他留了下來，並在樓蘭古城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秦峯還清晰的記得，當他走進樓蘭宮殿的時候，迎面高舉兵器的曹操的憤怒。那是對安息的憤怒，是一位華夏兒郎爲國盡忠的熱忱。 　　“孟德，你一定要活下去……華夏不能失去你……” 　　曹家，夏侯家的人都來了，輕輕的哭聲，卻是令寢室內外瀰漫着沉重的哀傷。 　　這時，胡明收了曹操身上的金針，搖頭退了出來。 　　衆人的目光立刻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怎麼樣？”秦峯焦急的問道。 　　胡明拜倒在地，“臣無能，西域王傷勢太重，無法迴天。不過很快就會醒過來，可以交代一下後事……”他也是盡力了，用金針渡穴之法，激發曹操最後的潛力。 　　曹操的傷勢太重，衆人早已經料到了這樣的結局，也沒有人去責備胡明。 　　哭聲更大了，寢室內的哀傷，更加的沉重起來。 　　曹昂和曹丕跪在牀尾，死死攥着父親腳邊的被褥，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而卞夫人撲在曹操耳邊，大聲哭了起來。 　　“哇……哇……”不懂事的小曹植，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放聲大哭了起來。他用稚嫩的手，不斷去夠母親，又去夠父親的面頰。 　　所有人的眼睛裏，充滿了淚水，秦峯也不例外。 　　“父親！” 　　突然，曹操的眼簾顫動起來，他緩緩睜開了無神的雙目。 　　“夫君！” 　　曹操的眼睛在家人的身上轉過，便向外望去。當他看到秦峯的時候，陡然眼神出現了神采。他並沒有對家人說什麼，反而是鼓足了力量，虛弱的手臂抬起，迎着秦峯。 　　秦峯強忍着不讓淚水流下，大步走了過去。 　　見到他走來，曹操竟然是露出慚愧的笑容，“賢弟……我們……我們鬥了一輩子……” 　　“孟德兄！” 　　曹操感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示意自己來說，“子進……當年，爲兄沒有少算計你。而你以德報怨，如今，哥哥我也算是還了債了。咱們兄弟鬥了幾十年，然而，你是對的。若是有來生，咱們不鬥了，哥哥跟着你，爲咱們華夏做些事情……” 　　秦峯的淚水流了下來，他回憶過去的歲月，心更加痛了，“孟德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曹操搖了搖頭，他說了很多話，一時間失去了力氣，喘息着。 　　而秦峯從來沒有想到過，在自己必死的一刻，救自己的竟然是一生中最大的對手曹操，“孟德兄，你不該這樣做，你有許多的選擇……” 　　曹操笑了，他的確有許多的選擇，許多的好選擇。然而他選擇了，他絕不後悔。他深深望着秦峯，“子進，安息、羅馬這樣的帝國，無時無刻不在窺伺我繁榮的華夏。他們貪婪，他們爲了自己的奢華享樂，發動了一次次的戰爭，覆滅了世界上太多的文明。他們奴役着這些文明，而如今，他們的目光盯住了我們的華夏……” 　　繁榮，富裕，總是會引來窺伺。秦峯沒有想到，曹操能夠看得如此透徹。 　　曹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峯，“社稷匡扶了，國家興盛了，我曹操心裏高興。這些，是子進你做到的。華夏可以沒有我曹操，但此刻的華夏不能沒有子進賢弟。”曹操又悲笑道：“你問我的選擇，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爲什麼救你？我曹操救的不是你，我曹操救得是華夏的希望……” 　　寢室中的哭聲更大了，曹操的親人們，目光全在曹操的身上。他們很想同曹操說說話，但是，他們沒有人去打擾曹操和秦峯的對話。因爲他們知道，曹操有許多話，想要對秦峯說。 　　“孟德兄……”秦峯握住了曹操的手，像兄弟一樣。曹操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秦峯一直認爲，曹操是一個爲國爲民的豪傑。他若是生在盛世，一定是一位傑出的領導者。 　　他生在了亂世，他想要撥亂反正，卻是引來了太多的緋言緋語。 　　秦峯認爲自己來到這個時代後，更加了解曹操。然而秦峯此刻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他。在大是大非面前，曹操做到了只有偉人才能夠做到的一切。 　　這時候的曹操，以目召喚夏侯惇等人前來，他緊緊攥着秦峯的手，對所有人說道：“我，與子進不是仇人。我們只是爲了各自的理想，我們有着同樣的理想，我倒是虧欠他太多。” 　　聽着曹操與秦峯的一句句對話，所有人已經明白了一切。我們身上流着華夏的血，我們不是敵人。總有人走在前面，只要是爲了華夏，那麼後面的人不應去拉扯他，反而應該去幫助他。 　　曹操摸着小兒子曹植稚嫩的面頰，卻是對曹昂和曹植道：“我與子進相交多年，我們鬥爭過，亦是相知。今日……我死，你們可拜我兄弟子進爲義父！” 　　“啊！” 　　曹昂，曹丕大喫一驚，曹植年幼瞪大眼睛。其餘人，則是面面相窺。 　　秦峯也是一愣。 　　曹操看着他，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神透露出請求，“子……子進，請照顧我的家人……” 　　後世的曹操一生征戰，後世的他臨死的一刻，他知道，自己繼承者的強勢。他很欣慰自己有一位這樣的繼承者，他卻是將只屬於自己個人的財物分給了身邊那些即將失去依靠的妻兒。 　　曹操是一個愛家的人。 　　秦峯望着，慢慢堅定的點頭。 　　曹操欣慰的笑了，他虛弱的催促着。 　　“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曹昂和曹丕扶着年幼的曹植，三兄弟拜在秦峯面前。 　　曹操爲了華夏不被異族凌亂，付出了一切。他的家族已然是無根浮萍，英烈的家族，秦峯絕對不能讓它衰敗，他認了下三個義子。 　　“子進，一定要打敗安息。不能讓異族的鐵蹄，踏入玉門關半步……”曹操突然很大聲的說道，他將一旁的倚天劍，送在了秦峯手中。 　　秦峯的眼神，從未有過的堅定，“他們，必將付出代價……” 　　曹操笑了，雖然他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任何神采，但是他開心的笑了。他抓住枕邊的錦囊，抓出裏面的故土。他靜靜看着那一捧土，那散發着故鄉氣息的土，“沒能回去，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子進，來生……我們，再鬥……爲兄，一定會……堂堂正正贏你一次……” 　　曹操抱着那捧土，慢慢閉上了眼睛。 　　“孟德！”秦峯顫動的臉頰，慢慢擰着脖子，凝視着逝去的曹操，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父親！” 　　“夫君！” 　　“孟德！” 　　痛哭的呼聲，迴盪…… 　　華夏之瘍…… 　　公元213年十月，西域王曹操，在自己樓蘭的宮殿內，走完了一生。他的一生，是光輝的一生，是戰鬥的一生。雖然有太多的流言蜚語詆譭他，然而，他爲華夏奉獻了一切，他讓所有詆譭他的人閉上了嘴，永遠的閉上了嘴。 　　他爲華夏奉獻了一切，而那些曾經、將來，詆譭他的人，又做了些什麼？ 　　“不念舊惡，終能克成洪業者，惟其明略最優也。抑可謂‘非常之人，超世之傑’！” 　　“一統中原，改革弊政，壓制豪強，安撫百姓，鼓勵生產……恢復中原的穩定和發展……” 　　他是撥亂世的英雄…… 　　“爲了華夏免遭異族侵略，他付出了生命。他是當之無愧的，華夏民族的英雄！”秦峯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