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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權柄到手

  家業越大,做事越難。當大到一定程度,連維持穩定都十分困難,就更不要奢望改變什麼了。   朱家軍草創的時候,要練兵就練兵,要分田就分田,也不需要講太多廢話,對自己有利,只管做去就是了。   渡江之初,也能夠大刀闊斧,彼時上上下下,也都儘量均田。   但是隨着江南的地盤越來越多,再想做下去,就會發現,處處掣肘,有一種強大的力量,無時無刻不在阻撓着你。   縉紳地主,豪商巨賈,士林鴻儒,官員書吏,甚至是死去幾百年的朱老夫子,全都聚集在一起,竭盡全力,死死抱着既得利益,不願意放棄一絲一毫。   硬的不行來軟的,比力氣不行,就講道理,明着不行,就暗着來,大把大把的銀錢送過來,水銀瀉地一般,只要有任何的漏洞,就會被他們抓住,只要哪個人意志不堅定,就會被他們突破。   朱熹後人,豪商王家,他們都是這類勢力的翹楚。   你朱元璋是草根出身,想不想證明自己與衆不同?是天命所歸?   只要有這個打算,我們立刻就論證出來,你和朱熹是同族,聖人後裔的光環,瞬間套在頭上。   李善長,你是小吏出身,想不想發財,想不想給子孫後代留下一筆永遠花不完旳財富,只要你想,我們就雙手奉送過來,而且還會大大超出你的預期。   話說回來,既然我們給你們做了這個,你們是不是也要投桃報李,也不要太多,只要能開個口子,我們自然有辦法拿到想要的。   王環的手段很差嗎?   如果不是被張希孟撞破,又是他跟着李善長過去,或許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而且直接砸錢不管用,人家也會開發新手段,尋找新痛點,早晚把你給辦了。   當站在這個高度上,就會發現,張希孟的價值所在。   他鼓搗出了一套足以挑戰理學的東西,把握了道德的制高點。靠着第三次興起的論斷,賦予了朱家軍無與倫比的正統性。   理直氣壯,所以朱元璋更可以一往無前。   君王有魄力,理論有支持,百姓又擁護,一個絕佳的辦事環境出現了。   這才能讓諸多大臣玩命做事,一項接着一項的大政推出。   即俸祿條例之後,李習新官上任,主持禮部,又頒佈了興學令。   李習給各地定下指標,初步入學率,不能低於三成,女童佔比不能低於四成五……並且將這個指標作爲考覈地方官吏政績的標準。   另外還有一條,就是在三年之內,地方上識字率不能低於一成。   這些命令下去之後,地方官都哭了。   入學率三成,這個放在大元朝,能有多少?元朝的讀書人最不值錢,只怕連百分之三都沒有。   提升到三成,就是要增加十倍!   那可是十倍啊!   你讓不讓人活了?   但是相比起後面兩條,也就不算什麼了。   三成學童當中,要有一少半女孩子……老天爺啊,乾脆殺了我們算了,沒有這麼幹的!   至於總體識字率,三年就要達到一成之多,你讓我們怎麼辦?去田間地頭,給老農上課,教他們識字嗎?   瘋了!   絕對瘋了!   李習倒是也覺得自己瘋了,放在過去,他連想都不敢想……但是現在機會擺在面前,他爲什麼不做?   老朋友,兼師弟陶安作死,聽說還沒到老家,就一病不起,這一生也就這樣了……自己年紀比他大,還能有多少時間?   人生一世,到了老年,就越發珍惜時光,是給家族後代留下一筆可觀的財富,還是給自己留下一個名聲……   全力以赴,興辦學堂,鼓勵入學,若干年後,當世上有數以千萬的學生受益之時,他就是開啓教化的關鍵人物。   個人的成就,甚至可以和孔孟相提並論?   畢竟孔老夫子一輩子就教了三千弟子,我要是能培養出三千萬人,如何不能光耀千古?   更何況在均田之後,家家戶戶都有了一點存糧,有了結餘,可以考慮地位提升,改換門庭。   而讀書又是最穩妥,最容易被大衆接受的方式。   就是要興學,要錢給錢,要人給人……竭盡全力,憑什麼幹不出一番業績?   不能夠啊!   李習如此,賈魯甚至都去新安江轉了一圈,實地考察,又跟胡惟庸聊了許久,就在說治水修堤的事情。   暫時還沒法去治理黃河,拿新安江練手,也是不錯的。   ……   當每個人都忙碌起來的時候,給大傢伙創造做事條件的張希孟,反而無事可做了。   這可不行啊!   總不能讓咱給朱英開家長會,去見證畢業考試吧?   我可沒有這麼清閒,再說了,讓我去看,那也是徐達和常遇春級別的,看你們小孩子過家家有什麼意思?   必須要找點事情了。   可問題是我能做什麼呢?   張希孟審視自己掌握的權柄……他名爲右相,但實際並不參與中書省的日常政務,他管着翰林院,但是起草旨意這類事情,宋濂就能做。   他也管着太學,人才培養,但是現在禮部比他積極多了。   他還負責立法,也負責銀行運作……但到底這些事情都有專門人了,不出事勞動不了他這位大神。   往常朱元璋沒事幹,張希孟還能過去給老朱上上課,充當一把帝師,現在過去,只能給朱標講課,教他如何才能不尿褲子……   從什麼都能管,到什麼都無從下手。   張希孟發現自己還真就只剩下喝茶看書了……要不自己琢磨一下,挖空心思,再弄出點文章來?   又或者,自己弄個大鍋,燒水製造蒸汽機?   要不就是縫個熱氣球,或者研究下煅燒水泥?   張希孟竟然有點迷茫了,他能幹什麼呢?   又是一個無聊的日子,泡了一壺棗茶,翻開淮南子,正好看到做豆腐的部分,要不中午弄個文思豆腐?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登門拜訪了。   一個小小的人兒,還穿着開襠褲,在懷裏捧着一包茶葉。   後面跟着兩個女人,一個是吳王妃馬氏,一個是第一位女官,江楠!   “張先生,沒有打擾你奮筆疾書吧?”   張希孟連忙迎上來,跟馬氏施禮,笑道:“王妃客氣了,整個應天,怕是我這裏最清閒了。”   馬氏坐下,把朱標抱在懷裏,笑呵呵道:“我都知道,這不,我給你找事做了。”   “有事情?”張希孟好奇。   馬氏抓着兒子的手,把懷裏的茶葉正式送到了張希孟面前。   “先生收下吧,這是標兒拜師的見面禮。”   張希孟接過來,熟悉的包裝,熟悉的味道,仔細看了看,紙上缺口還是他不小心撕扯出來的……咱的西湖龍井回來了!   張希孟略思索,也就明白了,這玩意被李善長當成罪證,上呈給了朱元璋,老朱會在乎田契當票,不會管區區二斤茶葉。   馬氏許是看見,覺得不錯,就當成禮物,給自己送來了。   兜兜轉轉,一圈,總算是物歸本主了。   這是老天爺賜給自己的龍井啊!   張希孟顯得很高興,眼睛都冒光了。   馬氏還覺得他是喜歡自己的寶貝兒子朱標,心情大好,貼着朱標的臉蛋,柔聲道:“快,快叫師父!”   說了兩三遍,朱標終於鼓足勇氣,仰着頭,脆生生叫了一聲。   “師父!”   張希孟放下茶葉,用帶着茶香的手,拍了拍朱標,微微一笑,“世子殿下,從今往後,師父教你讀書好不好?”   小傢伙認真看了看眼前的人,歪着小腦瓜,吐出兩個字,“騎馬!”   張希孟笑了,“沒看出來,殿下還是個好武的,行,回頭師父安排。”   馬氏見他們師徒和睦,也是心情不錯,隨後對張希孟道:“張先生,標兒的事情說完了,輪到這個丫頭了。”   馬氏把江楠拉到了自己身邊,笑道:“我和吳王商量了,讓她過來,幫着你監察各部衙門,總算財稅,如果出了差錯,用不着客氣,嚴懲不貸!”   隨後馬氏又道;“張先生,你可別小看江楠,她雖然是女流之輩,但是幫着我打理那麼多作坊,從來沒有出過錯。如果不是吳王跟我討人,我可是捨不得讓給你的,知道嗎?你可不許讓她受委屈了!”   馬氏叮嚀囑託,張希孟的心思卻在另一件事上。   他終於想通了,爲什麼會有種無事可做的感覺……歸根到底,張希孟管得事情雖然多,但是手上缺少一個強有力的衙門,就跟老虎沒了爪牙。   比如說李善長,他不管被張希孟弄得多慘,他直接統領六部御史臺,就是直接做事的衙門。   朱元璋手裏也有拱衛司,還有兵權,他要做事,只管下令就是。   張希孟手下,除了翰林院就是太學,哪怕他能插手刑部,也僅僅是制定法律條文罷了。   所以張希孟要做事,必須藉助別人配合,他自己沒有一柄利劍在手,沒法直接施加影響力。   一旦其他人忙碌起來,把手上的資源發揮到極致,他自然就沒什麼事情好做了。   朱元璋把統計財稅,監察衙署的權力給了自己,等於讓張希孟有了直接干預所有衙門的權柄,而且以此爲突破口,他掌握的其他力量也都可以配合起來。   一句話,張希孟總算能搞事情了。   他的心都熱了起來,只是一扭頭,注意到了文靜賢淑的江楠,張希孟有點泄氣了。   她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