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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朱元璋北上

  “李先生,你這一招,南北輪換。當真是用心良苦,立意甚妙。過去總有人說你不如張先生,其實咱心裏清楚,你和張相,各有千秋。如今天下漸漸太平,內政重擔,超過軍務。有些事情上,咱更要仰賴你的智慧啊!”   天可憐見,多少年了,終於從朱元璋的嘴裏說出讚歎自己的話了……李善長頓覺死而無憾,恨不得立刻替老朱衝鋒陷陣,神擋殺神。   只是李善長沒有注意到,朱元璋臉上那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而幾乎與此同時,好幾位尚書重臣都暗暗搖頭。   自此之後,李相公只是天子爪牙鷹犬罷了,根本照顧不了大傢伙,還需要尋找合適的人才行。   胡惟庸,楊憲,同時身軀一振,兩個人似乎窺見了機會。   大明這個朝局,十分有趣。   朱元璋英明神武,高高在上。   從老朱這裏,拿不到什麼好處,除非爲國效力,論功行賞。   人家開國天子,也用不着順着下面的人。   僅憑老朱一個,就可以對抗所有官吏。   而另一邊,張希孟不羣不黨,專心他的學術,從最頂層構建大明的未來。   這倆人都屬於超然物外,各管一攤,偶爾合作的狀態。   他們之下,可以拿出來分配的利益就不多了,這也是李善長這個首相的權柄所在。   而李善長一旦徹底追隨天子,成了朱元璋的鷹犬,那麼意味着留給朝臣的東西,就着實是太少了,少到了大傢伙無法忍受。   對於羣臣來說,朱元璋和張希孟是他們暫時沒辦法處理的,而李善長就相對容易一些,把這位搞下去,另外推舉一個更能照顧羣臣的人上去,讓他擔任丞相,似乎是不錯的選擇。   所以說人在宦海,身不由己。   禮部陶凱就那麼願意觸怒龍顏嗎?   沒辦法啊,作爲最弱的尚書銜所有者,他沒法不說話,禮部已經連着折損兩個尚書,成了諸部的弟中之弟。   他要是不趁機刷點聲望,只怕會被所有人嫌棄。   所以他寧肯跳出來,說了那麼一大堆的鬼話……這不是好壞之間的選擇,而是兩種死法選一個的問題。   死在天子手裏,沒準同僚還能感念他的好處。   若是死在同僚手裏,那就真的遺臭萬年了。   他很幸運,朱元璋沒有殺人。   他又很不幸,老朱選定了他,加入北上團隊。   朱元璋將各部官吏分開,從中挑選一批尚書侍郎,每一部至少一人,多的會有兩個以上,然後又調集了一堆屬官書吏,總計超過了三百人。   事已至此,猶嫌不夠。   老朱又從國子監、翰林院,抽調了一批讀書人,使得整個北上團隊達到了八百人之多。   “妹子,咱跟大傢伙說過,要一起痛飲燕山,少不得要親自北上,應天這邊,還要你來辛苦一下。”   馬皇后也不意外,反而點了點頭,“是該去了,我要不是家裏面一堆的事情,孩子們又小,我也想去看看燕雲大地。”   朱元璋笑道:“沒事的,過些時候,等太子大了,能夠監國,咱們就一起北上。”   馬皇后頷首,她又道:“重八,我聽說你有意分封藩王,可是這麼想過?”   老朱一陣錯愕,隨後嘆道:“妹子,咱也是沒有辦法,你瞧着這幫東西,嫌棄北邊辛苦,不願意承受風沙。身爲咱的孩子,等年齡大了,能扛起事來,少不得要派他們北上纔行。”   馬皇后久久無言,竟無法說什麼,只是長長一嘆。   以藩王戍邊,未必是什麼好的選擇。   可問題是也要有選擇纔行啊!   朱元璋又跟馬皇后交代了許多,隨後他率領着龐大的隊伍,從應天起身,北巡燕雲。   得知天子北上,應天的百姓扶老攜幼,一起出來,歡送朱元璋。   燕雲之地終於回來了,上位可要替大傢伙好好看看,再也不能丟了。   朱元璋看了看身邊的朱升,忍不住感嘆道:“百姓期盼光復故土,一片赤誠,咱心裏也暖呼呼的。只是咱想不明白,何以百姓如此,百官不能如此?”   朱升老臉微紅,這事情不復雜啊!   百姓自然是盼着國家好,自己也好。   心思最是單純不過。   可這些官吏怎麼會那麼想?   君不見一個復旦學堂都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現在硬生生多了好幾省的地盤,分出了一半的好處不說,還要他們辛辛苦苦北上。   可不是誰都有着家國情懷,也不是誰都想着立功立言,名垂青史。能安安穩穩過舒心日子,誰又願意喝風喫沙子?   “上位,以老臣看來,日後必定要對北方官吏多加優待,不使爲國操勞之人傷心!”   朱元璋點頭,“這話說得有理,只是咱以爲根本之道,還是讓北方能夠恢復元氣,重現生機。若是提到北方爲官,不再畏懼惶恐,甚至是欣然前往,纔算是恢復有成!”   朱升眉頭一動,忙道:“上位如此用心,果然是遠出常人,非同一般。老臣五體投地,只是,只是……”   他吞吞吐吐,朱元璋笑道:“只是很難是吧?”   朱升點頭,感嘆道:“確實如此,老臣聽聞,北方遍地都是蒙古貴人牧場,長滿牧草,想要恢復田畝,種上莊稼,就需要許多功夫。更不要說別的了。其實,其實禮部的那些議論,未嘗沒有道理……”   朱元璋呵呵一笑,“確實有理,只可惜他們的道理,不是國家的道理!現在北方胡人衆多,牧場遍地,風俗迥異,不便治理。正因爲如此,才應該迎難而上,移風易俗,勵精圖治!這是正辦!而不是渲染困難,逃避責任,身爲朝廷命官,喫着咱的俸祿,就想着清閒安逸,毫無作爲。這樣的官吏,更加可惡,從今往後,咱非要把他們派到最艱難的地方,做最困難的事情。做不好就公告天下,讓他們遺臭萬年!”   “記住了,在咱的手下,要麼好好幹活,要麼就趁早滾蛋,尸位素餐,怠惰政務,別想有好下場!”   老朱殺氣騰騰的宣誓,很快傳遍了整個北上團隊,尤其是那幾百位官吏和學生,頓時戰戰兢兢,不勝惶恐。   天子說到做到,他們現在是騎在了老虎背上了,要麼拼着老命,風裏雨裏,幹出一點模樣,要麼就讓報紙宣揚的人盡皆知,身敗名裂。   真是絕了!   這個朱皇帝,太難伺候了。   就在衆人的惴惴不安中,朱元璋的船隊再一次到達了濟寧。   可算是故地重遊了,當初北伐的時候,朱元璋就到了這裏,駐紮過一段時間,彼時孔家父子還在碼頭勞作,弄出了不少笑話。   如今再次駕臨,朱元璋發現碼頭明顯比過去忙碌了許多,在岸邊多了不少商鋪,什麼酒樓客棧的數量,也在增加。   儘管官吏們視燕云爲化外之地,但是對於商賈來說,只要有錢賺,就算是番邦蠻夷,也是願意去的。   朱元璋看在眼裏,倒是略感欣慰,這個天下,到底不只是這幫蟲豸,不然他非得氣死不可。   老朱稍作停留,除了地方官吏恭迎天子之外,在歡迎的人羣中,朱元璋還看到了一個熟人,前任禮部尚書錢用壬。   現在復旦學堂的提舉,主要負責學堂建設事宜。   老朱看在眼睛裏,突然來了些興趣。   “錢用壬,咱當初把你派到山東,你可是喫了苦了!”   錢用壬慌忙拜倒,“陛下,罪臣這段時間,捫心自問,過去自己貪圖安逸,不敢有所作爲,實在是辜負了陛下的信任,辜負了大好年華,罪臣該死!”   朱元璋微微冷笑,他早就不會被這種話語欺騙了。   “錢用壬,你當真是這麼想的?”   錢用壬突然磕頭作響,“回陛下的話,罪臣不敢胡言亂語,實不相瞞,最近臣這裏來了一個客人。”   “什麼客人?”   錢用壬略微遲疑,能不能鹹魚翻身,就看這一次了,他把心一橫,這才鼓足勇氣道:“陛下,此人是錢唐!”   “錢唐?”   老朱稍微想了想,終於記起了此人。   當初在白鹿洞書院,就是這人說是要爲孔孟而死,後來被張希孟發配回家,只許種田讀書,連外出都要請求路引。   怎麼,他來山東了?   “去把他叫來。”   不多時,一個麪皮微黑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離着老遠,就跪倒地上。   “草民拜見吾皇萬歲!”   朱元璋看了看,似乎比當初瘦了些,也沒有太大變化。   “錢唐,你不在家裏讀書,怎麼來山東了?你又如何得到了路引?”   錢唐忙道:“回陛下的話,草民上報,要來驗證張相公的一句話。”   “張相的話?什麼話?”   錢唐深溪口氣道:“張相說過,朱熹論述正統,何等精妙,也掩飾不了高粱河之敗!唯有勝利,才能解決問題!”   朱元璋眉頭微皺,“張先生是這麼說過,如今大明已經光復燕雲,你又有什麼好說?”   錢唐磕頭作響,“草民無話可說,草民只想前往燕山瞧瞧,想知道究竟是何等險峻之地,讓人如此魂牽夢繞……只是草民到了山東,道路艱難,盤纏,盤纏也不夠了……”   朱元璋看着錢唐,儘管這個傢伙有些迂腐,但竟然能主動北上燕雲,比起朝中的那些東西,還是要好不少的!   果然,差距都是比較出來的。   “那好吧,咱捎你一程,共同北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