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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魯王世子

  巴蜀平定,天下一統。   雖然去問應天諸公,不管是中書省,還是門下省,都會堅定告訴你……包括遼東,漢四郡,安南,西域等廣大疆域在內的領土,都是大明王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都是祖宗留下來的基業,寸土不可失。   但是對於百姓來說,長城以內,傳統漢家疆域,歸於一統,就是實實在在的統一。其他的地方屬於附帶贈送的那種,可有可無。   其實大傢伙的要求不高,趙宋只要能拿回燕雲,哪怕丟了雲南,都認可是大一統……奈何給了機會,趙家人不頂用啊!!   自從安史之亂以後,大唐天下分崩離析,歷經五代十國,北宋南宋……幾百年的光陰,這是中原漢人,華夏子民,重新主導的一次大一統。   山河混一,天下一家!   又恰逢陛下御極十年。   天降喜事,如何能不慶賀?   捷報從巴山蜀水,翻山越嶺,送到了武昌,順着長江流域,傳到江州,傳到應天……傳遍整個天下。   身在濟民學堂讀書的張庶寧,居然也得到了一份邸報,上面赫然寫着傅友德滅夏的經過。   今年八歲的張庶寧,在濟民學堂,算是一個很惹眼的小孩子……這倒不是說他多高調,恰恰相反,張庶寧穿布衣,喫食堂,跟大多數的孩子沒什麼區別。   如果非要說區別,就是這孩子乾淨得過分,身上的布衣,總是一塵不染。   再有,張庶寧的書包裏,有着許多稀奇古怪的書籍,哪怕濟民學堂的圖書館,也沒法跟他比。   弄得有老師過來向他借書。   除此之外,張庶寧白白淨淨的,輕聲細語,但卻身手了得。   濟民學堂作爲張希孟最早建立的綜合性學堂,在這裏自然也教導騎射本事。只不過對於普通人來說,騎射還是太遙遠了,他們根本接觸不到馬匹,更別說需要特別爲孩子製作的弓箭。   所以大傢伙都很珍惜爲數不多騎射課程的機會,拼盡全力多練習……但是不管大傢伙怎麼努力,張庶寧都是他們超越不了的大魔王!   如果說其餘考試成績,還有幾個人能跟張庶寧較量,但是在這塊上,他們是絕對望塵莫及,怎麼都趕不上。   一個書籍賊多,又會騎射的小孩子……很多人私下裏猜測,張庶寧的家庭條件不一般,絕對是大富之家。   但是想要更進一步瞭解,就會遇到似有若無的阻力,根本問不出來。   而照顧張庶寧的一對老夫妻,也很普通,他們每天買菜做飯,小心翼翼,照顧孩子。偶爾也和其他老人坐在一起聊天。   他們懂的事情很多,但是一旦問到張庶寧,問到家裏的情況,老人就會笑而不語。   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打聽了。   張庶寧對待師長鄰居,也都十分禮貌,會主動打招呼……總體來說,這就是個略帶點神祕色彩的別人家的孩子。   張庶寧自己也很享受學生時光,他在這裏結識了新朋友,其中之一就是那個給他土方,治療水土不服的老兵。   老兵平時開個酒館,他做生意很隨意,自己也喜歡喝酒。偶爾和客人聊開心了,就一起喝酒,然後就會主動免單。   像他這麼經營,確實很難賺錢,甚至不賠錢就不錯了。   幸好作爲老兵,他還有一份補貼,稅收也有優惠。總而言之,除了好酒之外,沒有別的毛病。   他很喜歡講軍中的事情,而張庶寧是唯一一個能耐心聽他講這些的孩子,老兵特別喜歡張庶寧,他鼓動張庶寧,在小學畢業之後,就去考武學,當大將軍。   對此張庶寧只是一笑了之,沒有更多的話。   老兵有個女兒,這丫頭和張庶寧同歲,老兵也把女兒送去讀書,這一點他和很多保守的父母不一樣。   他堅定相信,女孩子應該讀書,甚至考科舉,當大官……他的女兒也確實聰慧,只不過這個丫頭的聰慧,和老兵想的不一樣。   她擅長數學,在遇到張庶寧之前,她就能把九章算術等書籍,背得滾瓜爛熟,學堂裏關於算學的書籍,她都知道。   到了七歲,她時常提出的疑問,就能讓老師焦頭爛額。   大傢伙對這個特別的女孩既喜歡,又害怕。   不過自從張庶寧來了之後,女孩不再煩老師了,因爲她發現張庶寧居然也懂算學,而且很精深!   女孩覺得張庶寧雖然沒有她敏銳,但是一定看過她都沒有看過的算學書籍……所以女孩表示可以幫張庶寧幹活,做作業,或者撈魚,抓知了……總之可以用任何辦法,換取張庶寧手上的書籍。   對於女孩的要求,張庶寧覺得有些好笑,在他看來,書籍記錄着知識不假,但是書籍的知識卻不屬於書籍的主人。   只要有興趣,他可以免費提供。   不過考慮到書籍很珍貴,不能弄丟,他主動邀請女孩,來自己的家中抄書。   這也是唯一一個進入張庶寧書房的學生。   女孩在轉過一圈之後,很認真告訴張庶寧,她知道這些書籍的價值,她不會向外面泄露任何消息。她只是過來抄書,每次一個時辰,在抄書之後,她會幫忙打掃兩個時辰的衛生,算是酬勞。   “雖然我知道這點事情,遠不能抵消書籍的價值,但是我現在只能做這麼多。等我長大了,我就可以加倍補償了。”   張庶寧撓了撓頭,他真的有點困惑,他不明白,這丫頭爲什麼執着於等價交換……也不想要什麼補償。   但是張庶寧還是尊重她對於知識的渴求。   這丫頭不但能在張庶寧這裏抄書,還能閱讀到許多大城市才能看到的報紙。那些價格並不便宜的報紙,在張庶寧這裏,居然有成堆的合訂本。   這可是學堂都沒有的待遇,女孩越發覺得張庶寧是個神祕莫測的傢伙。   “你不會是皇子吧?”   “皇子?你爲什麼會這麼想?”張庶寧有點詫異,皇子什麼模樣?上躥下跳,一身泥水,粗魯野蠻,喜歡打架,啃蘿蔔不洗泥……我怎麼會是皇子?   這丫頭怎麼想的?   “沒什麼,我知道的最大人物就是皇帝,我在四年前看過一齣戲,就是皇帝微服私訪……你不是皇帝,那就是皇子,微服讀書?”   這丫頭的猜測,已經很靠譜了。   但是張庶寧堅決搖頭,“不是的,絕對不是!我爹是個寫書印書的,我是書商的兒子,你知道寫書很賺錢的,他有很多朋友是幹這行的,所以我纔有這麼多書。”   “哦!”這丫頭雖然聰慧,但到底太小,就信了張庶寧的鬼話,“那你以後也會當書商嗎?”   “應該不會,因爲我想教書。”   “教書?我也想過……不過我更願意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   “賺錢?爲什麼?”張庶寧很認真道:“你缺錢嗎?我可以幫助你!”   女孩搖頭苦笑,“五年前死去的人,也能救活嗎?”   張庶寧愕然,“那不是錢能解決的。”   “不對!只要當時有錢,就可以了!我爹回來的晚了,沒有救回孃的命,他在孃的墳前,燒了好多的寶鈔……我覺得他不應該的,那些錢還能救很多人!”   張庶寧深深吸口氣,他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個失去母親的女孩,只能低頭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女孩竟然破涕爲笑,又道:“你知道離着不遠的羅縣丞的家嗎?”   張庶寧點頭,“知道,他的兒子今年剛剛上了蒙學,聽說很是聰明。”   “對!那小傢伙叫羅士奇!不過我卻知道,他姓楊,應該叫楊士奇!”   “楊士奇?他爲什麼改姓?”張庶寧很驚訝詢問。   “他的親生父親死得很早,母親帶着他改嫁,所以就改了繼父的姓……過年的時候,羅家祭祀祖先,楊士奇也用黏土,堆了一個泥人,他躲在外面拜祭,說是楊家先人。他不太會泥塑,還是我幫他做得泥人。”   女孩說完之後,又道:“你,你能不能告訴我,繼父收留了他,他到底是該姓羅,還是該恢復姓楊?生恩,養恩,到底哪個更大?”   張庶寧怔住了,下意識道:“這要問我爹!”   “令尊?書商?”女孩不解道:“你是說令尊的學問很大,能解釋這個問題?”   張庶寧連忙點頭,他生怕再多說下去,會泄露老爹的身份。   其實他爹不光能解釋這個問題,還能定下規矩!   張庶寧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送女孩離開,還順便給了女孩一桶奶茶,算是對她早上送來的年糕的回禮。   不過經過此事之後,張庶寧倒是注意起了楊士奇。   這是個五歲多的孩子,的確有着遠超同齡人的聰慧……江西這個地方,人傑地靈,經濟基礎又好,家家讀書,自然就有許多天才少年。   張庶寧覺得自己選擇了一條非常有前途的道路。等他成爲老師之後,就可以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絕對比老爹要快樂多了。   畢竟整天沉溺在複雜的朝政之中,實在是傷腦筋。   正在張庶寧思忖之際,突然姥爺姥姥進來了,他們手上還有一封信。   “是你娘送來的,陛下慶賀御極十年,無論如何,也要你回京。燕王他們都已經到了。”   張庶寧怔了怔,他不想影響學業,也不想這麼快返回應天,但既然是母親寫的信,就代表着沒有商量的餘地,這要是老爹寫的就好了,老爹可是能硬抗陛下的人!   張庶寧稍微思量,就點頭同意,不過他要和老師請假,還要跟好朋友告別。   “你要去應天嗎?那你能不能看到應天的戲?你見過吳提舉沒有?”女孩十分好奇,像是連珠炮似的詢問。   張庶寧笑道:“我是看過很多的戲,不過吳大頭去了涼州,他現在應該在玉門關,給將士演出,八成看不到他。”   “哦!”女孩有些失落,“那,那你還回來嗎?”   “回來,最快一個月就回來!”   “那你能不能給我講講應天的戲?我很想知道,外面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張庶寧略沉吟,他想說看外面世界,最好的辦法還是走一走,但轉念一想,有資格出來的人,又有多少?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能看看戲,聽聽講書,差不多就是了解外面的唯一渠道了……畢竟微服私訪這種事情,就是從戲上學來的。   “行,我會蒐集點話本給你看的。”   張庶寧痛快答應,女孩留下了一個藏着一路平安符的香囊,喜滋滋走了。   她並不知道,張庶寧說的一點,到底是什麼樣的億點!   和小夥伴辭別之後,張庶寧終於離開了書院,返回應天。   等他到了應天之後,這才知道,原來陛下要在慶典之前,繼續冊封一批功臣,作爲張希孟的長子,他會被冊封爲世子。   “母親,會不會耽誤孩兒的學業?”   江楠搖頭,“不會的,要是影響了,你爹不會放過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