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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教育立法

  公主領兵?   貌似的確不行。但是乾點別的事情,能不能行?譬如說經商,做生意,考科舉,入朝爲官?   朱元璋的腦子也不笨,實際上很早張希孟提倡男女一致,鼓勵女子出來讀書做事,哪怕科舉當官,也是理所當然。   江楠就是第一個女官,而且還身居高位。   但這事始終有個問題,那就是皇家的金枝玉葉,能不能比照普通人?   如果不行,那就要留在宮裏,安排專人,教她們女四書一類的東西。   教導的效果如何,一場測試,也就不用多說了。   其實不只是算學,哪怕是琴棋書畫這類的東西,她們也比不上張庶寧……就比如說張希孟,他向來不填詞不寫詩,但是就有人傳言,張相填詞也是一絕,有一句“換了人間”,大氣磅礴,頗有聖賢氣象,乾坤在握。   很顯然,張希孟是不願意顯示,卻不意味着他不會。   同樣的道理,放在張庶寧身上,也是成立的。   孩子們全面落後,這讓朱元璋很鬱悶。   他一生要強,卻栽在了下一代上,實在是丟面子。   不過張希孟也把問題指出來了,現在的教學模式已經大大不同。不存在幾個名師,閉門造車,拼命灌輸,就能教好一個學生。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必須將一些優秀的孩子集中在一起,互相比較,互相競爭,舉一反三,你爭我奪,這纔有拔得頭籌的機會。   就像張庶寧這麼厲害的,也沒法穩穩當當,排在前面。   教育這個東西,從來不是單純的投入就行的,不然那些富人子弟,豈不是永遠高人一等了!   朱元璋在沉吟之後,突然道:“妹子,你說咱們閨女,去和外面的人,一起讀書,能行嗎?萬一有人碰了她們,或者出了些不愉快的事情,該怎麼收拾?”   馬皇后微微一怔,她倒是開明,可事關皇家臉面,她也不知道要怎麼辦纔好!   正在這時候,張希孟道:“陛下,皇后娘娘,其實這事也不難,只需要專門成立一個女子學堂就是了,只不過這個女子學堂,最好能兼容並收,不要只是侷限於皇家和貴胄,最好能把她們的成績和外面進行對比,採取聯考模式。另外呢,如果能讓學生住校,嚴格管理,培養自立自強的能力,那是最好不過了。”   張希孟說完,那幾個年長的公主,已經瞪圓了眼睛,怒視着張希孟!   好你個奸臣,竟敢陷害我們!   我們可是金枝玉葉,你這麼幹,是想幹什麼?   朱棣掃了一眼這些姐妹,他竟然莫名感到爽快!   不愧是先生,這招真是太厲害了。   憑什麼我們皇子要去武學,要辛苦讀書,玩命訓練?憑什麼公主就在皇宮裏面,風吹不着,雨淋不着!   沒有道理啊!   不管是從男女來說,也不管是從皇家和百姓的角度來看……讓公主走向民間,接受相同的教育,理所當然。   而且張庶寧不是去了濟民學堂大半年嗎!   也就是說,張先生已經早早走了這一步,做出了表率,現在就等着皇家跟上去!   一句話,跟還是不跟?   你要是不跟,就是比不上!   你朱元璋還敢垂涎張家的孩子?   做夢去吧!   而且這裏面還有一層,假如其他勳貴文臣,全都跟張希孟學,把子女安排進學堂,提升本事。   學出來之後,他們自然而然,就是一個圈子。   如果皇家子弟不能融入這個圈子,也就意味着,在未來,皇室會被排除在外。   ……   朱元璋坐了整整一夜,在他的面前,放着幾張考卷,老朱就這麼死死盯着,甚至連馬皇后都給打發走了。   朱元璋需要仔細思量這件事情,從皇家的利益上,好好權衡,到底要怎麼辦纔好!   而相應的,張希孟一手抱着張承天,一手牽着張庶寧,心滿意足,返回了家裏。   在他們的屁股後面,還跟着一條尾巴。   沒錯,正是燕王朱棣,他跟着過來了。   “那個張先生,我,我手藝好,我烤孔雀,我給你們當廚子。”   張希孟笑了,“既然如此,那就辛苦燕王了。”   朱棣連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這傢伙賊兮兮的,還真給張家父子當起了廚師,他小心翼翼烤着,不時刷點小料,動作很嫺熟。   然後朱棣就隨口問道:“庶寧,你說在你們學堂,除了那個胡儼的學生,還有誰很厲害?”   張庶寧道:“要說厲害的,自然是不少,有個比我高三年級的,叫方孝孺,他的文章做得老到,於經營一道,頗有心得,學堂山長讓他當着同學的面,讀過自己的文章。再有我們有個老師,叫齊泰,還有一位先生叫練子寧……他們,他們都宣稱是父親的門下,精通張氏之學。”   說到這裏,張庶寧很認真看了看張希孟,“我不覺得他們講的是張氏之學,我也不知道什麼是張氏之學……父親能不能指點?”   張希孟悶頭啃着孔雀翅膀,相比起張氏之學,他更關心齊泰,練子寧這些名字……難道這幫靖難反派,這麼快就登場了?   不過算算時間,也沒有什麼不對的。   朱棣都十歲了,那幫人或是比朱棣大,或是年紀相仿,此刻都在學堂,或是當老師,或許當學生,也說得過去……這是現在這幫人都圍攏在兒子身邊,跟他似有若無地存在聯繫,着實讓人有點感嘆。   “我是寫了很多文章,也說了很多話,但還是缺少規範,也沒有系統梳理……過些時候,我會去……”張希孟頓住,並沒有說去濟民學堂講課的計劃。   “等我梳理之後,或許就有了。”   張庶寧沒有多問,但他可以確定,那倆貨算不得自己的師兄。   要說起學堂的能人,張庶寧又想起一個人,這傢伙似乎比張庶寧還小了一歲,但是他五歲上蒙學,一年半之後,就提前升入小學,進了小學之後,這位每次考試,全都是第一名,沒有失手過!   在濟民學堂的測試裏面,他也就是在騎射這些課程上,不如張庶寧,其他考試項目,張庶寧總是比人家差那麼一點點。   這人叫許觀!   “父親,我那個鄰居叫羅士奇,其實他叫楊士奇……我聽人說,這個許觀也是,他的真名應該是黃觀……你說怎麼有這麼多不得不改名的孩子啊?”   張希孟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戰亂年間,天下剛剛太平,有些家庭破碎了,需要重新組合,改名不是什麼奇怪的。”   張希孟嘴上解釋,可是心裏頭卻已經翻江倒海了!   本姓黃,又改叫許觀的,如果不出意外,那就是大明朝無與倫比的考試吉祥物,六首黃觀啊!   科舉考試,連續考中解元、會元、狀元,這叫連中三元,簡直是文曲星下凡。   不過在三元之上,還有一種情況,就是考秀才之前的三次小考,也都是第一名。   合在一起,就是六首!   也就是說,從參加考試開始,人家就一路過關斬將,從來都是第一,一直打通關!   科舉有多難,自不必說,而且考文章經義,主觀性很大。一場考試拿個頭名,已經是很難了,能場場第一,一直殺穿殿試,根本不是什麼文曲星下凡,簡直就是考神降世,而且還得到了玉皇大帝,三清四御,所有神仙的祝福保佑。   按照概率講,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概率又告訴我們,不管多難,只要存在可能,大約就會有神人,達成目標。   縱觀整個大明朝,黃觀就是這麼個神仙存在。   所以當兒子說考不過黃觀的時候,張希孟感覺到的不是生氣,而是驚喜!   孩子啊,你能把這位神仙當成目標,你爹的老臉上,就已經紅光閃爍了。你真是太給你爹長臉了!   至於老朱家的孩子,簡直就是井底之蛙了。   還以爲得到了最好的教育,殊不知外面神仙遍地。明初的江西,就是最卷的地方,人才輩出。   能跟這幫人拼殺,張庶寧的實力,已經相當不錯了。   甚至聽到這些消息,張希孟都有點躍躍欲試了。他迫不及待想要結束這邊的大典,前往濟民學堂,好好講學,教導天下英才。   這可比在朝中浪費生命有趣多了。   朱棣在旁邊伺候着烤肉,尤其是把張承天的嘴塞滿,別讓這小子搗亂,他認真聽着張希孟和張庶寧的話,將一個個名字,牢記在心中。   尤其是黃觀和楊士奇……你們不是想改姓嗎?不是想認祖歸宗,又擔心不好處理嗎?這事太容易了。   放心吧,本王會親自出手,把這幫人都弄到北平,到時候我的燕王府人才雲集,天下無敵!   就連張希孟都錯估了朱棣這小子的鬼心思。他堂堂王爺,跑過來當廚子,自然不能喫虧……濟民學堂的人,咱包圓了!   朱棣把主張削藩的文人都弄到了自己麾下,到時候還有沒有靖難呢?   其實這個思路還真不錯,只要我和削藩的文人湊在一起,削藩的刀就落不到我的頭上,絕了!   張希孟這邊,又是喫,又是聊,開心極了。   朱元璋卻是像個孤寡老人似的,可憐巴巴,經過一夜思考,他終於下定決心。   轉過天,朱元璋叫來了李善長,“李先生,禮部改革的事情,準備怎麼樣了?”   李善長一聽這話,就有點頭疼。   前面討論了那麼多,老李也幾乎立下了軍令狀,賭上了一條老命。   可是真正落實起來,依舊困難重重。   首先就說之前的法令,叫做興學令!   而且根據興學令的要求,是讓各地辦學堂,保證適齡學童,不論男女,入學讀書。   在考覈的時候,把入學率定在了三成以上,在入學的學童當中,女生不少於四成到四成五……   瞧見沒有,是興學,不是教育……因爲當時學堂的數量,根本就不夠,老師也不足。   入學的這部分,也是有很大彈性的。   錢唐認爲應該改成教化部,李善長也同意這一點。   可教化部首先的問題,就是要教化誰?   還是籠統講適齡學童嗎?   如果有人要去私塾怎麼辦?   如果有人專門聘請先生,在自家上學,這又怎麼算?前面張希孟已經論證過,教育是國家的,不能交給士大夫控制。但當時受限於國力,也僅僅是設立了濟民學堂,在各地大力興學而已。   這一刻終於到了徹底改變的時候。   可偏偏皇家又成了最大障礙,李善長可沒有張希孟的本事,他不敢給老朱挖坑,就只能暫時先放在一邊,處理其他問題。   萬萬沒有料到,朱元璋把他叫過來,竟然主動提起此事。   老朱沉吟道:“李先生,你看這樣如何,規定所有適齡孩子,必須入學,接受教育!”   “所有孩子?”   “對!包括皇家在內!還有勳貴子弟,也包括官員子女。其他的民辦私塾,朝廷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