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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 張家也有逆子

  朱元璋沒有接受張希孟的建議,白瞎了那麼好的三個名字。要知道這可是一生要強的大佬勳花錢請人代筆,獲過獎的自傳啊!   你只要同意這個名字,回頭讓我幫你寫,別的不說,把你送上“明勳祖”寶座,還是沒問題的。   很顯然,朱元璋和勳宗那種不愛作爲的不一樣,他不只是愛做事,而且精力超乎常人。   本來朱標監國,老朱無事可做,這位心情就不好,他留在北平,遲遲不願意回應天,也有這個考慮,畢竟他回去了,還能幹什麼?   跟兒子奪權玩嗎?   可是這次和張希孟談話,讓老朱打開了思路……沒錯,他已經建立了大明朝,而且還治國十多年,這個大明朝已經初具規模。   朱元璋繼續勞心勞力,勵精圖治,估計也就這樣了。   繼續嚴厲整頓官場,殺幾個貪官污吏,也就是這樣了……更何況這種事情朱標都可以做,又何必老朱費心思。   朱元璋應該做的是和張希孟一樣,從政務當中跳出來,替這個天下定規矩,拾遺補缺,精心呵護,讓大明朝能發展得更好。   從某種角度來說,大明朝也是朱元璋的兒子,是他一手創立的,到了今天,該讓大明朝像是成年的孩子一樣,自己運行發展。   朱元璋只要在旁邊看護,提供指導和監督,也就是了。   沒錯!   這就是張希孟嚷嚷着要閉門著書的原因所在!   這個傢伙,一肚子算計,心眼比誰都多,想得比誰都長遠,提前多少年,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問題是你怎麼不跟咱說一聲啊?   就憑咱們的關係,你開誠佈公,跟我掏心掏肺講清楚,咱們君臣一起佈局,共同進退,難道不好嗎?   在你眼裏,咱朱元璋就這麼糊塗?   非要貪戀權力,連自己兒子都不讓嗎?   而且這樣也不是放棄天子權柄,而是換一種方式,來治理這個國家。   這不是挺好嗎!   朱元璋仰天長嘆,“妹子,咱跟你說,這個張先生,心眼太多,一點也不實誠,咱以後一定要防着他,千萬別喫虧了。”   馬皇后都懶得聽了,“朱重八啊,你清醒點,別的不說了,你說自己寫書,寫你這些年的經歷,你有那個本事嗎?你這幾年,是讀了不少書,認了不少字,也會寫幾首歪詩,但你想寫書,不還是要靠張先生嗎?”   “而且這種關乎國家的大事情,只能你自己想,哪有張先生教你的道理?”馬皇后簡直是耳提面命了。   “我勸你一句,多請教人家張先生,別鬧笑話,你想寫書,想爲了國家規劃未來,這事情是張先生的本事,你多跟他聊聊最好。”   馬皇后這一番教訓,算是讓老朱涼快了,也冷靜下來。   他能打仗,也能治國,但是涉及到總結經驗教訓,寫成書籍,給後人參考,那就不那麼容易了。   首先一點,就是要怎麼立意!   寫這個東西,是要給自己擦胭脂抹粉嗎?   很顯然不是的。   要想讓後人參考,那就必須真實。   朱元璋花了幾天時間,努力回憶當初的日子,尤其是童年,自從記事開始。   經歷的種種,包括給地主放牛,家庭劇變,寺裏出家,流浪在外,所見所聞,一直到決定投軍。   朱元璋計劃着用十萬字左右,甚至更多一些,寫清楚民生,以他們一家爲藍本,仔細分析,講清楚他們經歷了什麼,同時期的百姓經歷了什麼……   其實只要把這事情寫清楚,有些事情也就呼之欲出了。   不是他朱元璋天生反骨,也不是他天命所歸……而是這個大元朝,真的不給人活路,和他一樣的百姓,實在是太多了。   千萬萬萬的怒火,匯聚成了紅巾起義。   這纔有了覆滅元廷的怒火。   這第一本結束之後,到了第二本,就該寫自己如何發展壯大,建立大明……到了這個環節,張希孟就要冒出來了。   因爲有太多的事情,都是他和張希孟一起商定的。   前面他無所謂了,到了這一步,就要剖析這些決定,仔細審視種種的安排……老朱不停在腦海裏,一遍一遍過着這些事情,他還挺高興的,彷彿又回到了從前。   老朱沉溺其中,不停忙碌着。   外面其他人更沒有閒着,藍玉已經統兵進入高麗。而李善長也前往遼陽,調配後勤。   朱棣倒是沒走,還留在北平,但也是不斷籌措糧餉軍械,支持用兵。儘管三個人都堪稱大缺大德的典範,但他們各自有所求,幹起事來,格外賣力氣,絲毫不敢打馬虎眼。簡直比那些君子強多了。   而就在忙碌之中,朱棣收穫了一封來自張庶寧的長信,內容很多,張庶寧寫了足足有三萬多字。   相比起朱棣嚷嚷着幹大事,張庶寧寫得就實在多了。   這是他隨着一位學堂的先生,做得調查。   同樣參與調查的,還有不同年級的學生,他們走訪山東各處,一共去了三個府,十多個縣。   洪武十一年的寒假,都在忙活這件事。   本來張庶寧年紀還小,沒有資格參加,他是主動申請,經過先生點頭,他纔有機會參加的。   可是一番調查下來,讓張庶寧嚇得不輕。   他在信裏跟朱棣講,他發現了一個可怕的問題,也就是說,當初他爹留下的均田法令,留下的田賦制度,有着巨大的漏洞。   如果在十年之內,不能儘快拿出方案,就會出現嚴重問題。   “你也知道,我爹有着很高很高的聲望,我的這位先生,能夠研究我爹的漏洞,拿出詳實的證據,證明我爹的錯誤。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在他身上,我看到了真正的儒士風采。此番到復旦學堂,認識的朋友不多,但是能遇到一位名師,我十分幸運。只是他還不知道我爹就是張相公,不知道以後他會有什麼想法……”   張庶寧寫了很多,朱棣都耐心看着,他也替張庶寧遇到自己佩服的名師,感到高興。   但是這位老師,究竟研究了什麼東西,能讓張庶寧如此欽佩呢?   其實他研究的東西也不復雜,就是根據他的調查,當下山東的家庭當中,在洪武三年之前結婚的家庭,普遍有五個以上的孩子。   這段時間,正是大明收復山東,並且開始恢復民生的日子。   每家五個孩子,幾乎是平均兩年就一個,有點甚至更多。   而最早的那一批孩子,現在也快十歲了。   這意味着什麼呢?   再過五年,最多五年,就有一大批年輕人,需要成親,建立自己的家庭。   還有一個要命的問題,這一批孩子,他們出生之前,已經完成了一次按人頭分田……也就是說,他們是沒有土地的。   在成年之前,讓父母養着,喫家裏的,沒有問題。   但是一旦成親,是不是要給他們解決生計的問題?   所以調查的結果,就是最遲在五年之前,就要着手進行新的土地劃分,要給新出生的人分田!   這個結果倒也不讓人那麼喫驚,畢竟當初張希孟在制定分田辦法的時候,就提到了,在十年,二十年之後,要重新劃分。   就像府兵制一樣,這也是歷史已有的東西。   但是這位復旦學堂的先生,指出了一個問題,一個和以前不同的問題。   當初張希孟設置田賦的時候,採取的是梯次徵稅……也就是糧食越多,交的越多。   毫無疑問,這是個很公平合理的東西,哪怕現在看來,田多糧多,就多交稅,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問題也就出在理所當然上,因爲一家五六個孩子這麼生,人口的增加,遠遠超過了土地的上限。   也就是說,下次分田,即便一切都順利,每個人頭,能拿到的土地,都會大大減少。   譬如說原來一對夫妻,能拿到一百畝田,到了現在,他們生了四個孩子,一家的田,就要分到五家。   每家的田畝數量下降到二十畝,而按照梯次納稅的規律,實際上繳納的田賦,會大大下降的。   這也不復雜,就是個簡單算術,假如一家一百畝田,產糧一百石,採用梯次納稅,五十石以上,就要交百分之二十,甚至三十,朝廷能收到多少稅?   可如果分成了五家,每家只有二十畝,稅率又是多少?要交給朝廷的有多少?   這裏面的差額顯而易見。   也就是說,即便什麼都不變,一切順順利利,在下一次分田之後,大明朝的田賦收入,也會急速下降。   無關土地兼併,也無關逃避稅賦。   當初就是這麼設計的。   根據他們的計算結果,下一次分田,大明的田賦一項,至少下降三成,甚至會更多。但如果不重新分田,新生的人口,就失去了土地,很難生存下去。   需要如何生存?   和這件要命的事情比起來,其他的事情,都算是小兒科。大明真正的危機不遠了。   朱棣看得目瞪口呆,以至於腦子紛亂,心神恍惚……很顯然,張庶寧不會撒謊,他參與的這場調查,非常靠譜。   要真是像張庶寧講的這樣,大明朝豈不是面臨着生死劫難嗎?   朱棣知道這事很重大,他也沒敢亂說話,只是兩天之後,是馬皇后生日,作爲唯一在身邊的兒子,朱棣幫着忙前忙後,替母后張羅。   老朱還在弄他的書,正好就要寫到田畝這一塊,老朱顯然還很滿意當初張希孟的安排,他隨手把書稿拿給了朱棣。   “瞧瞧,能不能看懂?”   朱棣怔了怔,他不光能看懂,還能看出問題來。   “父皇,那個咱們是不是準備重新分田了?”   朱元璋眉頭微皺,“是有這事,但是李相公一直在壓着,不知道孫炎怎麼打算的?”   朱棣恍然,“那他一定是擔心田賦驟降!”   朱元璋一怔,“這,這話怎麼說?”   朱棣眨巴下眼睛,張先生可別怪我啊,我也是推薦你的兒子啊!你們一家人,肉爛在鍋裏,不虧的!   朱棣遲疑了一下,就把張庶寧的信,遞給了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