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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債務,老朱背

  不出意外,張承天捱揍了,讓他大哥追着打,打得滿院子亂跑,雞飛狗跳。   反倒是朱棣,他看着挺有趣的,竟然出言阻止,“庶寧,他又沒幹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饒了他吧!”   張庶寧氣喘吁吁,怒道:“張承天,燕王醉了胡鬧,你也跟着鬧,還鬧得更大!這是待客之道嗎?這又是爲臣之道嗎?我發現你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我絕對不能放過你!”   張庶寧惡狠狠教訓了他幾句,這才轉身,坐在了朱棣旁邊,“燕王,回頭我跟父親說一聲,請家法,狠狠收拾他!”   朱棣連連擺手,笑道:“用不着,真的用不着……其實我挺喜歡承天性格的,你不妨問問,他願不願意到燕王府做事?”   張庶寧怔了下,心說你想要這小子幹嘛?氣死人不償命啊?   哪知道張承天毫不客氣道:“朱棣,你別想了,我早就是陛下的人了,我現在可是指揮使!”   張承天又道:“大哥,其實你已經以下犯上了,我可以不追究,但是讓咱爹知道了,也未必有你的好果子喫,我勸你一句,最好對我客氣點,不然後果很嚴重的!”   “你給我閉嘴!”張庶寧豁然站起,你個兔崽子,還敢跟我裝大瓣蒜?你就算上天了,我也照樣揍你!   朱棣還不知道張承天當了指揮使的事情,聽他這麼一說,竟然有些失落。   “哎,早知道你這麼好玩,就該帶你去北平的,咱們珠聯璧合,那該多好啊!”   張承天哼了一聲,“那你就別想了,我在應天挺好的。這塊匯聚南北,各種好喫的都多,我去北平,天天喫烤全羊,我怕受不了!”   朱棣笑了,“其實也不光是烤全羊,還有鹿筋,飛龍,好東西多着呢!只可惜我也要離開北平,沒法子繼續留下去了。”   聽到這裏,張庶寧微微一怔,醉酒是昨天的事情了,經過了一夜休息,他恢復了精神頭兒,也忍不住跟朱棣道:“其實我跟胡師兄聊過很多,胡師兄也覺得,現在放棄北平,未必不是什麼好事情。”   朱棣愣住,無奈苦笑道:“庶寧,你知道我在北平傾注了多少心血啊!”   “可你也擔負了千萬貫的債務啊!”   朱棣一怔,有些錯愕。   張庶寧繼續道:“如果你能趁機把債務剝離,都甩給朝廷。然後你不管是去遼陽,還是去開平,還都能利用北平的人員,市場,既能得其利,又能避其害!你說這還是不是賺大了嗎?”   朱棣怔住,似乎還有這麼一說。   “庶寧,那你有什麼高招嗎?”   張庶寧道:“我的辦法也很簡單,就是債務剝離,從燕王府,交給留守司,然後轉給布政使……”   張庶寧還要往下說,突然意識到旁邊還有個傢伙呢!   “你滾一邊去,別讓我看到你。”   張承天氣壞了,“大哥,我可是你親弟弟啊!你不能一屁股坐在朱棣那邊,不把我當回事啊!”   張庶寧冷哼了一聲,“這不是你能聽的!再敢跟我廢話,我還打你!”   面對大哥手裏的棍子,張承天是半點主意都沒有,只能灰溜溜跑了。一邊跑,張承天還一邊罵。   朱棣都撿了大便宜,還幫他謀好處,大哥也是個腦子不清楚的糊塗蛋。   張承天盤算着,要去找誰告狀。   反正他就瞧朱棣不是個好人,自己這個位置,就應該懲惡揚善。   “你想做好事,你想懲惡揚善,你怎麼不去找藍玉和李善長的麻煩,你盯着人家朱棣幹什麼?”   張承天無奈嘟着腮幫,“那倆太強了!孩兒不是他們對手啊!”   張希孟當真是無奈了,這兒子還是太嫩了。   你要成熟起來啊!   不過一時間,張希孟也沒有精神頭教他,北平留下的一大攤子,還需要順利接手過來。   朱棣經營了這些年,到底有什麼寶貝,確實值得梳理一二。   足足八個箱子,擺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面對這些東西,老朱也沒法淡定了。   他請來了馬皇后,叫來了朱標,包括張希孟在內,也都來了,一起盤點。   首先是工廠,這也是朱棣最重要的產業……開平的毛紡織廠,光是各種工人就足有三萬之多,每年能產出的呢絨,多達一百五十萬匹,而且還在迅速上漲!   雖說毛紡織廠在開平,但是在北平這邊,還有印染,裁剪,製衣,這一整條產業鏈下來,足有十萬以上的工人。   除了紡織廠,第二項就是龐大的運輸公司,這個規模更加龐大。   內河航運船隻,三百艘,海船超過五百艘。   大運河,大沽口,遼東的木材,糧食,藥材,礦產,北平的呢絨,牛馬牲畜,南方的絲綢、茶葉,南北貨物交流,北平的航運公司,佔據了一半以上的市場。   整個從業人員,居然超過了十五萬!   “主公,現在北平的軍工生產也相當可觀,基本上是應天之外,規模最大的一處了。”張希孟緩緩說道。   北平的軍工,那還是張希孟和朱元璋留下的。當初收復北平之後,爲了防備北元反撲,在北平周圍,留下了很大的規模的軍工作坊。   那時候就能生產刀劍,盔甲,火銃,火炮……經過了這麼多年,北平又添置了採礦,鍊鋼,鐵器製造,基本上把產業鏈補全了。   甚至北平還能生產維修紡織機械,有一大批能工巧匠。   所以毫不誇張講,北平算是大明工業水平最高的地方。   這還不包括北平上百家的屯田公司,以及大批的牧場,林場……除此之外,北平還建成了兩座規模龐大的學堂。   北平大學堂,北平師範學堂,這兩座學堂加起來,每年能提供超過兩千名各種人才。   一路盤算下來,就連朱元璋都暗暗感嘆,朱標就更不用說了,他把朱棣放在北平,就是希望四弟能用他的方式,闖出一片天。   現在看來,朱棣不光闖出了一片天,還附送了一座金山,一座銀山!   “父皇,四弟有大功於國家啊!真把他從北平弄走,咱們就這麼接了北平,我真是於心不忍。”   朱元璋微微沉吟,忍不住道:“說實話,也就是老四那個不顧一切的勁頭兒,才能弄出這麼大的一份家業,換成你們其他人,誰都不行!但既然事已至此,也就沒有別的好說,北平的家業太大了,必須拆開。”   朱元璋一錘定音,北平當真是太大了,也太肥了。   一場糧食大戰,就讓人看出了北平的實力。   朱棣貢獻了三百多萬石糧食,超過了朝廷投入彈藥的三分之一。   別忘了,這還只是糧食公司初步產出,只要給他們時間,再有幾年,必定會暴漲的。   到時候糧食,武器,呢絨,礦產……北平簡直要什麼有什麼。   實力上,簡直頂得上半個大明朝了。   “父皇,北平雖然是故元都城,算不得蠻荒之地,可也遠不如江南富庶之地,孩兒還是糊塗,爲什麼四弟那裏,能算出這麼多錢?可咱們朝廷,卻拿不出多少錢!”朱標一臉困惑。   張希孟嘆口氣道:“這就是北平的成果……也是發展工商的威力所在。中原之地有木材嗎?有,船隻嗎?也有!但是中原這些木材,糧食,船隻,都分散在各家各戶,根本沒法統計。不能納入朝廷的財賦,產生不了收益,所以就只能放在眼裏。似乎是不少,但仔細計算,就沒有多少東西可用。”   “可一旦轉入了工商模式,以錢財計算。北平組建了數量衆多的工廠公司,這些工廠有多少產出,繳納多少稅賦,一目瞭然。全都可以作爲朝廷能支配的力量,這樣一來,計算起來,產出就非常高,可支配的財富就數量驚人!”   張希孟總結到這裏,突然笑道:“殿下,我也就是粗略一說,這事情胡儼研究很深,計算的非常明白……說實話,寧國公主的眼光不錯,這個駙馬真的是青年才俊,了不起的人才!”   聽到這話,老朱的臉微微一紅,確實有點尷尬,他挑選的駙馬是個紈絝子弟,女兒看中的丈夫,卻是個大有前途的年輕人。他這眼光,連孩子都不如了。   “妹子,回頭咱把這個胡儼請到宮裏,讓咱瞧瞧怎麼樣?”   馬皇后想了想,低聲道:“還是去皇家圖書館,讓鳳丫頭和庶寧把胡儼請過來,他們都是一個學堂出來的,湊在一起,能聊得來。咱們倆就去聽聽課,也熟悉下人家年輕人都想什麼……你就別擺九五至尊的架勢了,萬一把這個好駙馬也給嚇跑了,可就是咱們的損失了。”   老朱終於點頭,“行,聽妹子的。咱算是明白了,往後再也不點鴛鴦譜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爲兒孫做馬牛!往後把孩子分封出去,他們有本事,打下多大的地盤都是他們的,咱也不操心!”   從不肯服輸的朱元璋,終於萌生了放手的意思。   張希孟心裏頭暗喜,其實過去的官制,不光是左相和右相的問題,真正的核心在於,以前的設計,是爲了能讓老朱更好執掌朝權。如今老朱願意放手,願意約束宗室,新的這一次改革,就沒有不成功的道理。   “主公,北平的資產多,負債也多,你看該怎麼辦?”   老朱道:“還能怎麼辦?老四都不在北平了,這個債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背!” 第八百零一章 北平,天下第一   胡儼是和張庶寧等人前後回應天的,和別人相比,胡儼專心學術,他仔細研究了朱棣在北平的政績,得出了一個結論,朱棣的治理,堪稱舉世第一。   哪怕去掉張希孟的佈局之功,楚琦的治理之勞,排除方方面面,朱棣的功績,也是絕對的第一。   這個第一遠遠超出了其他藩王,也超出了中原各省。   但是朱棣的功勞,卻不能用簡單的國安民樂,百業興旺來形容。   必須用全新的標準衡量,胡儼忙活了這麼久,就是爲了找出這個合適的標準。時至今日,胡儼覺得自己能夠回答了。   他這才進京,少年風華,滿腹才學,布衣沙塵,卻難掩骨子裏的文采氣象。也難怪寧國公主會一眼看上胡儼。   就這份氣度,也比那些紈絝子弟強太多了。   胡儼進京之後,也被安排在了張希孟的府邸,而且張希孟還提前見了見胡儼,跟他聊了許多。胡儼也是和盤托出,毫無任何保留,請求張希孟指點。   “你想的已經很周全了,我給你提的幾個建議,你也都理解透徹,融入其中。確實很不錯了。好好休息,轉過天,要在皇家圖書館面對陛下詢問,你可要小心應付纔是。”   胡儼連連點頭,其實在北平的時候,他也見過幾次朱元璋,只覺得老朱是個很親切平和的人,沒什麼好怕的。   胡儼告辭,回去高臥,等到第二天爬起來,太陽已經升起,就連張承天都洗漱完畢了,胡儼連忙洗了洗,用了點早飯,就跟着張庶寧,直奔皇家圖書館。   張承天在背後跟着,在張承天的背後,居然是朱棣。   “你跟着我幹嘛?不怕喫虧啊!”   朱棣冷笑,“那天是我喝多了,才上了你的當!還真以爲自己多厲害了!就像你這樣的,我能打你十個!”   說着,朱棣還亮出了碩大的拳頭。   張承天看了看自己的肉嘟嘟的小胖手,打架是肯定打不過了。不過沒關係,你朱棣想欺負我,也要掂量下自己的份量。   “我可提醒你,你遠在天邊,我,近在眼前!咱們要真的鬥起來,誰勝誰負,還不好說!”   朱棣突然笑了,“我說張承天,你老跟我過不去幹什麼?爲什麼要鬥,難道咱們就不能做個朋友!我可告訴你啊!那個包子鋪的老闆,我送去了一貫錢,還跟他賠禮道歉。我真不是胡作非爲的人。”   朱棣並沒有撒謊,那天張承天弄個戲法,把朱棣折騰夠嗆,老闆也看出來怎麼回事。但面對個小醉鬼,還能怎麼樣,也就放他們走了。   回頭朱棣酒醒,就把錢送過去了,還給老闆賠禮道歉,算是了結此事。身爲藩王,能做到這一步,也算是不錯了。   張承天眨了眨眼睛,這還真是個問題,爲啥他接過老朱的金印,第一個就想到了朱棣,憋着要對付他?   完全沒有任何理由,就是本能。   這肯定不是張承天胡鬧,只能說明,你朱棣確實已經威脅到了大明的安全,所以,你就等着乖乖被拆分吧!   “你是不是,還要以觀後效,總而言之,有我在京城,你就別想呼風喚雨,爲所欲爲!”   朱棣一陣愕然,還摸了摸鼻子,我這是怎麼了?明明跟張庶寧玩得挺好的,偏偏張承天就跟他這麼疏離!   難道是當初沒領着他玩?   可問題是當初這小子胖成一個球,還嚷嚷着要娶七個公主,把我爹都嚇到了,我怎麼帶你玩啊?   朱棣也是有趣,他絲毫不在乎張承天的冒犯。   反而是一心要拉攏這小子。   在朱棣看來,這小子和張庶寧,完全是兩個極端。但是臥龍鳳雛,珠聯璧合。如果能得到這小子的幫助,自己未來的事業,必定蒸蒸日上。   但是張承天偏偏不答應,簡直讓人徒呼奈何!   當然,不管朱棣怎麼琢磨,張承天怎麼想,今天的事情,並不是他們當主角。真正的主角只有一個,那就是胡儼!   皇家這邊,不光朱元璋來了,馬皇后也來了,同時朱標也到了。   更讓人驚訝的是,以寧國公主爲首的一幫金枝玉葉也來了。她們雖然距離稍遠,但也是能看得清楚。   當胡儼一身布衣,瀟瀟灑灑走過來,寧國公主直接的心都被撞了一下。   瞧瞧!   這就是我看上的駙馬,你們服氣不?   其餘的公主也都知道她的心思,並不覺得胡儼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個小書生嗎,也值得你這麼犯花癡?   對於這幫庸俗之輩的鄙夷,寧國公主只是冷哼,並不在意。   她的一顆心都懸在胡儼身上,就要看他如何表現!   胡儼不負衆望,確實有大家風範。   他先向老朱,馬皇后,朱標,張希孟等人施禮,隨後到了他的位置,筆直坐好。   率先開口的是朱標,他問道:“近日我們估算了北平的產業,發現價值非常高……遠遠超過了其他省份,便是富庶的淮東,浙江,也難以望其項背,不知道胡生員有什麼高見?”   胡儼躬身施禮,隨後道:“殿下,此間奧妙,兩個字,可以悉數囊括……效率!”   “怎麼講?”   胡儼繼續道:“這兩個字並非我的原創,那是向太師請教之後,總結出來的。我在北平等地調查,越發覺得這兩個字,非常關鍵……殿下可知,我大明一個農夫,一年能種出多少糧食?”   朱標一怔,隨即道:“各地情況不同,據我所知,在大明立國之前,以至於洪武十年之前,不少地方的農民,一年能產糧一兩千斤。只是到最近,由於大批孩童出生,計算人口糧食,攤到一個農夫身上,只怕還不足八百斤。”   胡儼笑道:“那殿下可知,屯田公司一個工人,能產多少糧食?”   朱標眉頭緊皺,“數量不少,不然也拿不出三百多萬石糧食!”   胡儼點頭,“確實如此,據我的計算,在五千斤以上!”   “不可能!”   率先提出疑問的,不是別人,正是朱元璋!   五千斤,粗略估算,也有四十多石,放在中原,也差不多要五十畝田。以北平遼東的產糧,估計要一百畝,甚至更多。   朱元璋不是外行,農村有句老話,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一個農夫,就算擁有耕牛,也不過是三五十畝。   北平怎麼回事,老朱清楚,累死人也弄不到一百畝啊!   胡儼不慌不忙,笑道:“陛下,如果是一個個農戶,想要耕種百畝,確實困難。因爲農田適合播種的天數有限,錯過了農時,就沒法播種了。所以農民一年下來,農忙的時候,要守在田裏,農閒的時候,卻是可以幹些別的事情。”   朱元璋微微點頭,“那你倒是說說,北平怎麼和別處不一樣?”   “回陛下的話,因爲氣候!”   “氣候?”   “對!”胡儼笑道:“從北平到遼東,雖然都是一季莊稼,但是由於溫度不同,播種的時間有些差異,南邊播種早,北邊溫度低,播種晚。而收穫的時候,因爲北邊先冷,北邊就要早些收穫。”   胡儼不慌不忙,“有了時間的差異,幾個大的屯田公司,就可以調配人手,安排畜力。種田時自南而北,收穫時,從北而南。這樣一來,他們的一個人,就差不多當成兩個人用!”   老朱悚然一驚,瞬間想通了。   對!   這就是大農業的魅力所在!   大片耕地,歸屬於一家,或者幾家公司,可以從容調度,一聲令下,幾百畝田,全都服從一個聲音安排。   這要是放在內地,遍地小農,那是萬萬做不到的。   “陛下,還有一點,由於屯田公司規模大,他們可以選擇最合適的地方,設立倉庫。而且糧倉規模極大。收穫糧食之後,立刻送到糧倉,烘乾之後,直接進入倉庫!”胡儼解釋道:“在遼西,就有那種佔地非常廣闊的地龍……下面燒上柴,然後把收穫的糧食放在上面,不斷有人負責翻炒,確保糧食足夠乾燥入庫,在這中原,也是無法想象的。”   聽胡儼介紹,張希孟都來了興趣,對糧食進行烘乾,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後世就有專門的烘乾塔,是燒煤的,用來烘乾糧食水份,保證入庫之後,不會發黴。   普通百姓,自然沒有這個條件,只能靠着晾曬。   而屯田公司卻可以建造大規模的地龍,用來烘乾糧食。   在地廣人稀的地方,又有充足的燃料,木材,煤炭,全都不缺,這麼玩也沒有什麼不妥的。   張希孟意識到,這很可能是個大規模使用煤炭的契機……一旦對煤炭的需求上去,蒸汽抽水機就來了。   從蒸汽抽水機,進化到蒸汽機,也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此刻張希孟的心是很澎湃的。   胡儼繼續道:“充沛的糧食供應,保證了北平工廠的運轉,布匹,木材,傢俱,農具……以至於礦產,鋼鐵,產量全都提升了不少。實不相瞞,我還在煤礦住了些日子,仰賴張學弟的協助,我們研究了一種新式鐵鍬,配合我們的勞作方法,可以提升三倍的速度!”   提到這事,朱棣立刻道:“確實,不過不是三倍!而是五倍!足足五倍!這事情也讓我明白了,讀書是真的有用!”   朱棣所講,也是科學化管理的作用,不過是小試牛刀罷了。   胡儼微笑着點頭,隨即道:“根據我的測算,北平的農夫,普遍比中原多產出三倍的糧食,五倍的呢絨,鋼鐵能達到八倍,煤炭也有十倍之多!”   沒錯,新式的方法能提升五倍,別忘了還有工時呢!就算朱棣會留情,下面的那些人也不會。   總體算下來,就是北平的效率遠遠甩開了中原,這也就是大力發展工商的魅力所在……確實可以生產出幾倍,幾十倍的商品!   不過胡儼也沒有一味吹噓,最後他還是老實說道:“北平能有現在的成就,主要是仰賴朝廷平定北元,可以近乎不花錢取得足夠的土地,又引入了太多的高麗勞力,一天要工作八個時辰以上。所以我的定論是,北平的財富生產效率,遠遠領先天下。至於分配的不公平,也是天下少有!還望陛下明鑑!” 第八百零二章 老朱求救   胡儼的這一番剖析,算是把北平的情況大致講清楚了,生產的效率極高,但同時造成的差異也極大。即便不考慮那些高麗人,也是遠超中原的。   “胡秀才,便是農夫百姓,也是終日不休,天天勞作。北平又何以比其他地方效果更好呢?”馬皇后聲音柔和,緩緩問道。   胡儼立刻道:“回皇后娘娘的話,確實農戶忙碌終日,鮮有休息。但是他們乾的事情太過繁雜。除了播種收穫之外,還要修房子,整理院子,種植蔬菜,砍柴編筐,到集市上出售產品。這裏面有許多是爲了他們自家做事,並不是爲了賺更多的錢。可是在工廠裏不同,從早到晚,一個人只做一件事。所謂熟能生巧,時間久了,自然幹得又快又好。”   朱標也問道:“按你的說法,只做一件事,確實可以更快更好,但人活着,不能只幹一件事,那他們又怎麼生存?”   “工錢!”胡儼答道:“這就是北平最重要的經驗……過去我們把一個家庭,視作一個羣體,男耕女織,在一起勞作,維持生存。現在我們把每一個人,都視作一個勞動爲生的個體。這個人勞作掙錢,然後用錢財購買自己其他需要的東西。也就是說,在北平,金錢比什麼都重要,是金錢衡量了一切,也是金錢幫助人們,進行買賣交易,生存延續!”   老朱默然少許,隨口道:“你是說沒有錢,萬萬不能吧?”   胡儼點頭,“雖然學生不願意承認,但確實如此!”   這時候張希孟突然開口了,“陛下,過去一家人之間,不管是男耕女織也好,田獵採集也罷,父母撫養子女,把自己得到的東西,分給孩子,這不是交易,並不需要貨幣支撐。自然也沒法納入統計,無從徵收稅賦。像北平這樣,將一切都變成交易,每一筆金錢往來,都有跡可循,每一樣商品勞動,都能在市場上找到,確實會帶來意想不到的變化。”   張希孟並沒有就說這麼幹一定好,因爲在國人的骨子裏,都有一種田園牧歌的浪漫,哪怕到了後世,也有人追逐詩和遠方。   自種自喫,自娛自樂,一家人在一起,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種神仙日子,能說不好嗎?   只不過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專業化,貨幣化,然後帶來的財政暴漲,力量驟增,是難以拒絕的效果。   胡儼在張希孟講完之後,稍微沉吟,又補充了一句,“回陛下的話,太師所講,也正是北平的癥結所在,燕王殿下借了不少錢,實在是他缺少貨幣,而且不如此大舉借貸,沒有這麼多現金,就維持不了北平的正常運轉!”   這話說的,可讓朱棣感動壞了,好妹夫!簡直是我的知音,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借了那麼多錢,還是深思熟慮,爲國負債啊!   你可真是個高人啊!   俺就欽佩這讀書多的,你這個妹夫,俺認下了!   老朱、馬皇后、朱標,三口人也大致聽懂了,隨後問了許多細節。   胡儼都一一作答……胡儼的這一番探索研究,其實已經揭示了工業化初期的一些規律。   比如說,組建以大規模生產商品爲目的的工廠,能夠極大提升效率。   針對工人,進行合理科學的勞動分工,也能成倍加快生產速度。   這種一切爲了生產商品的模式,首先帶來的改變,就是商品財富急劇增加。   以中原爲例,老百姓是一個個農戶,自種自喫,自己紡布,自己養些家禽……什麼都自己解決,除了買點鹽巴,交點田賦,別的什麼稅賦都不會貢獻。你說這種情況不好嗎?也不是,最起碼穩定,踏實。也是千百年來,老百姓的追求。朱元璋起家,張希孟制定的均田令,就是滿足百姓的這個願望。   但是接下來要發展,要增加國力,這點鹽稅,田賦,實在是少得可憐,遠遠不夠支撐一個國家往前走。   而轉入工商模式之後,衣食住行,處處都會產生稅賦,商品成倍增加,朝廷也能拿走更多的東西。   這些好處,都顯而易見,不言自明。   可朱元璋也不是傻子,好處這麼一大堆,難道就沒有壞處嗎?   壞處同樣擺在那裏。   農民很辛苦,但農民的辛苦,也僅僅是農忙的時候,而且他們是爲自己幹活,那種心氣是完全不一樣的。   到了工人這裏,就需要一年到頭,辛苦勞作,目下連休息都沒有。而且能拿到的工錢,未必就比種田多太多,搞不好還會更少。   而且還有老闆,工頭盯着,完全聽從擺佈。住的差,喫得和牲口差不多……這還是一切正常的情況,如果攤上了心比較黑的,那就不用多說了。   其實自始至終,朱元璋都很清楚,發展工商,必然會有風險的,天下沒有那麼便宜的事情,不用付出代價,還能收穫好處。   但是直到今天,朱元璋終於想清楚了這事……無論如何,都必須發展工商,必須全力以赴,走這條路!   不爲別的,任何一個有追求的帝王,有雄心的國家之主,都不會拒絕實力增加!   就像當初,張希孟主張給女子授田一樣,因爲能成倍增加戰力,朱元璋也就做了。到了現在,能十倍增加產品,朱元璋也決定不遺餘力,向前推進。   至於可能出現的問題,咱大力整頓就是了,制定律令,嚴查不法,總而言之,手裏有了東西,就比沒有強!   朱元璋大有一種撥開雲霧,窺見天機的喜悅。   他看胡儼,簡直是越看越喜歡,這個年輕人,聰慧踏實,學問好,人也好……咱怎麼就沒想到,讓他當女婿呢?   真是疏忽了!   “你很好。”老朱主動道:“留下來,咱們一起喫個飯。”   面對老朱的邀請,胡儼哪敢拒絕。   朱元璋立刻讓人準備,這個酒席挺好玩的,不是大型御宴那種,一個一個條案的模式,而是家庭聚餐,其樂融融的圓桌模式。   更有趣的是,老朱只准備兩張大桌子。   在老朱這一張桌子上,他們兩口子,朱標,朱棣,張希孟,張庶寧,張承天,夏知鳳,再加上胡儼。   至於其他的皇子公主,悉數都安排到了另外一張桌子上。   僅僅從這個安排,就能看出太多的玄機。   你以爲自己是金枝玉葉,但是對不起了,能上得了檯面的,就這麼多。   要是有人想不通,覺得憑什麼張家倆公子,包括張希孟的女徒弟夏知鳳,都能坐在主桌上,難道他們比公主皇子還尊貴?   有這種想法的,只能說還是太單純了。   一個人的地位,不光要看出身,還要看自己的奮鬥……張庶寧雖然年輕,但是他鼓搗出來的教育方法,已經名滿天下,撰寫的教輔材料,賣出去好幾百萬份。   夏知鳳組織了四海測量,正在撰寫地圓學說,天體運行。   以她現在的成就,那些欽天監的老人,都要畢恭畢敬。   張承天差點,但好歹也混了個拱衛司指揮使。   很明顯能看出來,張太師這邊人不多,但是質量極高。   甚至胡儼也算是張希孟的弟子。   至於老朱這邊,除了朱標,朱棣,能拿得出手的,真是不多。   面對這麼個局面,老朱也挺尷尬的,所以在酒席間,他不斷詢問胡儼,又是家庭,又是學業。   無論如何,這個女婿,都必須拿下!   朱元璋也是發了狠,別看咱的孩子質量不行,但是咱可以多找幾個好女婿,到時候十幾個女婿排成一隊,跟你張太師對陣,咱也不喫虧!   老朱盤算着這些,張承天卻是眼珠亂轉,他零星聽到,朱棣欠了很多錢,這一次其實是給朱棣解套。   張承天還不太明白,哪怕聽了胡儼解釋,他也不完全懂,畢竟小胖子人還小,腦筋又不是那麼好。   但是這也不妨礙張承天給朱棣上眼藥。   “陛下,燕王殿下弄出了這麼大的基業,北平治理如此之好,相比接下來,北平也會蒸蒸日上,前途無量吧?”   這話一說,朱元璋倒是冷靜下來了,他沉吟道:“北平確實不錯……但是剛剛胡儼也說了,北平有不少債務,是這樣吧?”   朱棣的心咯噔一聲,忙道:“確實如此,不過孩兒以爲,問題不大,畢竟孩兒都能扛得住,別人就更容易了。”   張承天立刻道:“燕王這話就太謙虛了,比燕王還厲害的,我算了一下,也就這張桌子上的人了。首先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是不管這些事情的。其次太子殿下監國,總不能拿國庫填窟窿,再有就是我爹,我爹好像也不會經商,是這樣吧?”   朱元璋微微一笑,“你這個小東西,擺明了就說要咱來背!實話說了,咱早就下定決心了,不就是一千萬貫的債嗎!這個咱早就知道了!”   朱元璋衝着朱棣一笑,“老四,別怕,有父皇呢!”   朱棣聽到這話,簡直太高興了,淚水都要流出來了。   “父皇,實不相瞞,孩兒的一千萬貫,其實只是燕王府負債,別的債務還不少!”   “什麼?”老朱一怔,“還有什麼債?你燕王府借錢就夠了,下面還有人借?”   朱棣無奈道:“還有紡織工廠,糧食公司,木材廠,航運公司……這裏面有的有燕王府的股,有的是留守司提供了擔保。總而言之,北平上下,大大小小的公司商行,包括北平銀行,都借了不少錢。這一次孩兒離開北平,要進行妥善交割,最好別有什麼波折。不然天塌地陷,孩兒可就罪莫大焉了”   朱元璋聽得頭皮發麻,他原本以爲一個朱棣,不管欠了多少,還都能應付,可是遍地都是欠錢的,這事情就麻煩了。   “老四,到底欠了多少,你心裏有數沒?”   朱棣嘴角微微抽搐,“父皇,保守估計,是三千萬貫!”   “那不保守呢?”   “可能有五千萬貫,到六千萬貫!”   “你說什麼?”朱元璋急得豁然站起,六千萬貫!這差不多是大明一年歲入的八成了。   “朱棣,你,你真是好大膽子!”   朱棣也沒法啊,“父皇,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借錢,他們也借,不借錢,也弄不成這麼大的攤子……”   “行了,不要說了!”   朱元璋果然擺手,“先喫飯吧!”   有這麼個事兒,後半段的飯,誰還喫得下去,匆匆結束之後,朱元璋直接把其他人都打發走了,只留下張希孟。   開口第一句,老朱直接道:“先生,無論如何,幫咱過關吧!” 第八百零三章 印錢就是   朱元璋很清楚北平是個坑,就憑着朱棣的德行,不給他留點驚喜,簡直都算忤逆不孝。因此老朱一直防着這一手。但是話說回來,朱元璋覺得兒子弄出了這麼大家業,也不容易。說到底,還是他奪了朱棣的產業。   朱棣欠了一千萬貫,暗中再有個三五百萬貫,他就給扛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當老朱知道,居然可能到五六千萬貫之後,朱元璋都是懵的。   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麼會這麼多?   幾乎是八成的歲入!   而且別忘了,這些錢可是有利息的,一年就是幾百萬貫。再有,前面說了,朝廷歲入主要是田賦,如果重新均田,田賦還要下降一截。   弄不好,一年不喫不喝,也還不上欠款……朱元璋腦瓜子嗡嗡的,他都沒心思和朱棣發火了。   這天下間的難事,歸根到底,還要他來扛,至於解決問題的辦法,自然要看張先生了。   恰如這麼多年走過來一樣,老朱只能向張希孟求助。   相比之下,張希孟反而比任何一次都要淡定從容,“主公,其實這真不是什麼大事,全在主公一念之間罷了。”   朱元璋翻了翻白眼,“你的意思,是讓咱賴賬唄?行,那咱就不還了!”   張希孟慌忙擺手,“沒有那個意思,主公不要誤會,千萬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想弄清楚北平這麼多債務是怎麼回事,跟燕王有多少關係,朝廷該怎麼對症下藥……”   這對君臣湊在一起想主意,其餘人的,包括太子朱標都在內,面面相覷,顯得神色沮喪。   朱標皺着眉頭,“怎,怎麼會這麼多啊!”   朱棣無奈長嘆,很是爲難。   “大哥,真不是小弟故意的,只是沒有辦法。你看買機器要錢,採購羊毛要錢,那麼多工人,喫喝拉撒,也要錢。尤其是那些屯田公司,他們要開荒屯墾,購買糧食農具,全都要花錢的。這裏面有我燕王府借的,也有他們自己借的。我這塊倒是好辦,我就擔心,北平留守司撤銷,引起一堆事情,其他的債務也都被追討,到了那一步,就不好辦了。”   朱標揉了揉太陽穴,“那可怎麼辦啊?把大明都填進去,也不夠這個窟窿,北平好不容易走出一條新路,結果就要半途而廢……要不然四弟,你就繼續留在北平吧!”   他剛說完,張承天就開口了,“殿下,你這意思,北平非燕王不可唄?”   朱標怔了一下,無奈道:“我也是沒有辦法。”   張承天眨巴了兩下眼睛,還真不是他要針對朱棣,而是這些年來,不斷有人說,四皇子朱棣頭角崢嶸,權柄極大,早晚要取代太子,以小宗並大宗。   張承天總算找到了一切的根源。   毛病確實不在他這裏,只是過去幾年朱棣太高調,以至於酒樓飯館,不乏這一類議論,他有點警惕心,也是理所當然。   “所以,正因爲如此,才必須請燕王殿下,離開北平嘍!”   張庶寧狠狠瞪了兄弟一眼,張承天雖然害怕,卻也努力瞪回去,“我,我說的是實話!”   此刻的朱棣倒是眉頭緊皺,他思忖半晌道:“大哥,小弟真的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我只是想讓大明好,想讓咱們這個家,這個國,能變得更好,小弟……”   朱標連忙攔住,“我都知道!要是不清楚你的爲人,當初我也不會讓你去北平了。咱們還是商量一下,到底要怎麼辦纔行。”   這時候胡儼突然開口了,“太子殿下,其實草民也想過,或許北平的欠賬問題,不是那麼可怕!”   大傢伙瞬間把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說說看,你有什麼主意?”   胡儼道:“太子殿下,還是那句話,北平現在的效率極高,造富能力,遠超其他地方。北平不窮,缺的是時間而已。現在最大的麻煩,如果燕王離開北平,就會讓人心波動,有人急於抽回借款,這樣造成人人要錢,金流斷裂,北平就無法維持了。所以真正的問題,是不是可以選一個合適的人,去接替燕王,穩住人心?”   聽到了這話,朱標瞬間心動了。   “對,這話說得對,可問題是誰能接替四弟?”   大傢伙相互看看,誰能行?   毫無疑問,張太師去肯定行。   但問題是張太師已經連宰相都辭了,還怎麼能來北平蹚渾水!而且說句過分的話,朱棣在北平,都讓人提心吊膽。換成張希孟,接下來就可以打南北戰爭了。   除掉張希孟之外,那就是太子朱標,他親自去北平也沒有問題。   但問題是現在的朝局正要大改革,老朱已經將權柄交給了朱標,如果他走了,這一大攤,誰來負責?   燕王朱棣嗎?   然後讓朱棣監國,朱標擔任北平留守?   那可就熱鬧了。   大傢伙都沒有主意,倒是夏知鳳,她突然笑了一下,張庶寧敏銳發現,忍不住道:“夏師妹,你在想什麼?”   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夏知鳳先是小臉一紅,隨即道:“也沒想什麼,就是覺得這種事情,師父應該有辦法!”   “我爹?他行嗎?”張承天很驚訝道:“我看他也不懂商賈之事啊!”   這小子說完,立刻遭到了好幾個白眼。   朱棣更是放肆大笑,“我說張承天,你是真不知道還是怎麼回事?咱們張太師,那可是無所不知。尤其是商賈之道,經營之法,他可是最厲害不過了。你連自己的父親都不知道?”   張承天怔住了,“是嗎?我怎麼沒聽說?”   朱標輕咳道:“確實是這麼回事,我聽說父皇早年起家,全靠着張先生幫忙運籌,咱們大明的銀行,還是他設立的,早期的糧食本位,也是張相做的。論起生財之道,理財之法,就算是幾個李相公加起來,都不是張先生的對手!”   張承天彷彿打開了新世界大門。   老爹真的這麼厲害?   可問題是沒聽他說過啊,怎麼回事?   這時候張庶寧也道:“那個二弟……父親這些年來,輔國理政,已經不太關心具體的事務了,所以你不太清楚,也算是情有可原。”   聽到這裏,張承天簡直要跳起來了。   “你們沒騙人吧?我爹很會理財?很能賺錢?那爲什麼不讓他教給我啊!我爹不喜歡錢,我喜歡,非常非常喜歡,有錢就能喫遍應天了!”   朱棣給他一個白眼,“瞧你那點出息,要是能學到令尊的一點經營之道,喫遍天下都夠了!”   “當真?”   張承天真的急眼了,沒人任何東西,能阻擋一個喫貨對於美食的渴望!   “不行,我不當這個勞什子的指揮使了,沒什麼錢不說,還挺辛苦的。我要跟着老爹學賺錢,我要賺到一座金山!我不幹了!”   張承天嗷嗷叫着,突然有個威嚴的聲音,“承天,你就這麼瞧不起咱的指揮使?”   張承天連忙回頭,正好看見了朱元璋嚴肅的面孔。嚇得這小子一縮脖子,“不,不是,我就是想,想繼承家學!”   這一次跟在老朱後面的張希孟開口了,“我的理財之道,是爲國謀財,不是爲己謀財。你學不來的。”   一句話,徹底斷了張承天的念想。   小胖子瞬間傻掉了。   這時候朱標湊了過來,“父皇,先生,你們可是商量出來辦法了?”   朱元璋忍不住一笑,“是啊,這世上還真沒有張先生解決不了的事情。”   張希孟含蓄一笑,隨即道:“其實這事並不複雜,關鍵的核心,就是貨幣不夠了而已。”   “貨幣不夠?”朱標不解道:“先生,貨幣不就是錢嗎?現在說的不就是錢不夠嗎?”   張希孟哈哈大笑,“這個時候,可不能把貨幣看做是錢那麼簡單!北平的癥結是產能釋放,商品十倍增加……但是購買商品的貨幣,卻是嚴重不足。也就是說,有那麼多商品,卻沒有那麼多貨幣幫助交易。所以纔會出現上上下下,到處借錢的局面。北平的借貸,絕大多數不是拿來喫喝揮霍,而是用來完成生產。”   “既然是爲了生產,而且也確實促成了生產進步。那問題就很簡單了,定向增加貨幣就是了。”   朱標還是皺眉頭,“定向增加?”   這時候朱元璋咳嗽道:“就是讓寶鈔局,多印寶鈔!”   “啊!”朱標低呼一聲,“父皇,元朝寶鈔濫發,造成那麼大危害,不會重蹈覆轍嗎?”   張希孟笑道:“所以要定向……這批寶鈔,需要針對工業生產,要把主要的份額放在北平。而且不能盲目增加,需要掌握節奏。逐步增加貨幣,同時把利息降下來!”   “降利息?”   張希孟道:“沒錯,此時北平的利息在一成,甚至一成五,民間的拆借,利息會更高。我準備初步把利息壓到百分之五。然後在發行一筆建設債券,利率定在百分之三點五。有了這筆錢之後,北平的道路,城市,港口,還能往前大幅度發展……”   朱棣聽到這裏,完全目瞪口呆,“太師,這麼容易就解決問題了?那,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張希孟笑道:“所以我和陛下主要商量的事情,其實是給你保留多少股份,比如開平的紡織廠,還有航運公司,屯田公司……畢竟接下來還要你去開拓!”   “我去開拓?然後你們撿現成的?”朱棣脫口而出。   朱元璋怒哼一聲,“別廢話了,你要是答應,咱就去徐達家提親,你要是不答應,就算了!” 第八百零四章 老朱的信用   朱棣尚在猶豫,自己真的要和徐妙雲成親嗎?   是不是有點着急了?他還沒想好呢!   老朱見兒子猶猶豫豫的,氣不打一處來。   “朱棣,你還想什麼?在北平的時候,你們倆不是一起打獵,一起遊玩嗎?對你父皇母后,你也沒這麼上心過!夫妻之間,不過是緣分罷了,你們現在都不小了,要是一時遲疑,錯過了,有你後悔的!”   朱標看了看朱棣,終於也開口了,“四弟,大哥現在這樣,也算是前車之鑑,你有什麼想法,就要果斷決定,千萬別坐失良機。雖然不至於打光棍,但也不免遺憾終生!”   他這純粹是過來人的心裏話,他和常氏之間,就是老朱定下的親事,你說常氏不好?也未必,人家老爹是常遇春,也替朱標生兒育女,老老實實,相夫教子。   但是要說多滿意,也有點爲難朱標了,總而言之一句話,能給六十分,不能更多了。   所以說在朱標看來,要是老四有好感,就果斷下手,把親事定下來。   互相能看着舒心,能玩到一起去,就比什麼都強,畢竟人生太長了。要是一開始就相看兩厭,註定不會幸福的。   朱棣怔了怔,無奈道:“我,我怕魏國公不答應。”   這話委屈巴巴的,一點沒有往日的折騰勁兒。   朱元璋也是一陣錯愕,徐達不答應?   這時候朱棣才說,“父皇,大哥,你們不知道,魏國公還給徐妙雲送了一封信,寫,寫的是張庶寧的喜好!”   “等會兒!”朱元璋一陣驚訝,“徐達怎麼知道庶寧的心思?”   這時候張承天已經感覺到了不妙,不停向後退,想要趕緊溜了。   只可惜,這麼多雙眼睛盯着他,而且張庶寧已經舉起了拳頭。   “張承天!你找打!”   張庶寧真的撲過來,就要揍這小子。   你丫的要臉不?   敢出賣你大哥的消息,就算你屁股是鐵打的,也要打開花了!   張承天這個可憐啊!   “大哥,別打!真的別打!我有辦法,我有辦法讓魏國公點頭!”   衆人一怔,老朱咳嗽道:“張承天,你真有辦法?”   小傢伙咬了咬牙,橫着心道:“有,我肯定能辦成!”   老朱沉吟少許,就說道:“這事就不要多說了,朱棣……你這姻緣,父皇給你做主了。”   朱棣頓了頓,終於深深一躬,“孩兒多謝父皇成全!”   他這一點頭,整個事情,再無掛礙。   老朱心滿意足,“好啊,小兒輩都要成親了,先生,咱們似乎是真的老了。”   張希孟笑道:“陛下正值盛年,哪裏老了?而且這一次大舉增發貨幣,臣還要借陛下一物!”   朱元璋大爲驚訝,“什麼?”   “自然是……陛下這張臉了。”   “啊!你要幹什麼?”老朱警惕道。   張希孟嘿嘿一笑,“陛下別怕,是好事,就是要做個模型,把陛下的臉,印在貨幣上面!”   ……   張希孟和老朱商定了辦法,各自散去。   這件事情要想落實,尚需要許多關鍵要害之處。   很快,胡儼又登門求教。   “先生,晚生回去思索了一夜,突然想到一件事……北平效率提升,商品增加,是不是跟增發貨幣之間,有什麼關係?”   張希孟哈哈大笑,“你果然敏銳,可以說看清楚了這事情的本質。”   張希孟笑道:“這就涉及到我們對貨幣的看法了。”   胡儼道:“先生在北平講過很多,我也讀了先生的文章,只可惜晚生愚鈍,沒有領悟清楚,這其中的關鍵。”   張希孟一笑,“其實這事情不復雜,過去長時間以來,我們把貨幣錨定在金銀銅上面,或者乾脆就以這些爲貨幣,宋代出現了交子,讓情況變了不少,隨後元代使用寶鈔,更是徹底改變了貨幣的進程。但不管是北宋交子,還是元代寶鈔,最後都不免超發之後,貨幣崩潰的問題。”   “這裏面就出現一個問題,在世人看來,必須將貨幣錨定在金銀上面,纔算可靠。沒有金銀作保,國家一定會濫發,錢不值錢,貨幣崩潰。”   胡儼連連點頭,“太師總是一針見血,那爲何這一次能在北平增加貨幣呢?”   張希孟笑道:“這就是你研究的成果了,北平並非毫無依據,就增加貨幣。而是建立在北平強大的產業基礎上,北平能生產衆多的商品,能創造財富。現在北平缺少的只是流通中的貨幣,幫助完成交易而已。這也就涉及到了我的一個觀點。貨幣錨定的不是金銀,而是商品!有多少商品,創造多少財富,就需要相應有多少貨幣。”   “在一個真正理想的狀態,是不需要金銀的!”   胡儼頓了頓,他來的時候,已經做了很多功課,此時心裏已經明白了許多。   “先生,所謂有多少商品,發行多少貨幣……這話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難!歷朝歷代,別說有多少商品,就連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幾乎可以肯定說,只要不和金銀錨定,就必然超發紙幣!”   胡儼又沉吟一會兒,才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先生,咱們大明,能例外嗎?”   “能!”   張希孟斬釘截鐵回答,“因爲我們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和你一樣,很多人已經在研究商品產出,關注貨幣,利率。我們對這個問題,十分清醒!其二,這一點更爲重要,我們有大明洪武皇帝!”   胡儼一怔,“先生是說,陛下會不遺餘力,爲紙幣保駕護航?”   張希孟笑道:“你說的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陛下有金子招牌,有鐵一樣的信用。百姓信他,誰都知道,他一言九鼎,是真心替百姓着想,這就是我們當下,最大的一張牌!”   敢把老朱當成一張牌使喚的,也就是張希孟了。   其實當初費那麼大力氣,擺弄糧本位,張希孟就意識到,在治理能力極端低下,毫無貨幣金融概念,也沒有工業化生產能力的國度,任何金融的創新,結果都是災難的。   沒有例外的可能。   所以他寧可用複雜的糧食,綁定寶鈔,然後慢慢建立起寶鈔信用,促使百姓接受寶鈔……這期間,任何幣制改革,都會葬送整個成果。   什麼金本位啊,什麼貨幣稅收啊……這些看起來很進步的改革,張希孟一樣都沒推。他不想拿老百姓當小白鼠,他也沒那個膽子這麼折騰。   甚至張希孟都無法想象,是何等勇氣,敢在大明推一條鞭法,到底是勇者無畏,還是無知無畏……張希孟也說不好。   因爲在這麼龐大的國家,又是那麼落後的治理手段,搞貨幣化,苦的不還是老百姓嗎?   難道要從張希孟的嘴裏說出“再苦一苦百姓”的話?   行不通就是行不通。   唯獨到了今天,局面真的差不多了。   北平初步建立起工廠模式,也開始大舉使用機器,有着成倍的商品輸出。物質基礎算是有了。   其次,像方孝孺啊,齊泰啊,黃子澄啊,這一羣人都在北平官場。別管歷史上的靖難之役多麼奇葩,但是這幫人眼下普遍清廉能幹,在財稅上面,一絲不苟。   這算是人才基礎了。   再次,像胡儼這種,着手研究貨幣商品的學者也有了,理論基礎也算是勉強有了。   方方面面齊備,張希孟也終於敢在貨幣上面,試驗一番。   只不過一切的根本,還要建立在朱元璋的信用上面。   如果這個皇帝是個混蛋,心裏頭絲毫沒有百姓,那也不要想了。   可偏偏老朱就是個最愛惜百姓的皇帝,沒有之一!   天時地利人和齊備,實在是不能更合適了。   可即便如此,張希孟也沒有太過瘋狂。而是首先發了三百萬貫的定向債務,用來擴建大沽口,並且修建大沽和北平之間的直道!   三百萬貫的國債,剛剛拋出來,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就搶購一空。   來晚的人,只能頓足捶胸,大呼遺憾!   這麼多年,自從北伐中原,開始發放戰爭債券,到了現在,哪一次的債券,都帶來了豐厚收益。   現在休養生息,百姓緩過來一口氣,手裏有錢了,投資機會卻少了。好容易來了,誰也不想放過。   甚至有人乾脆上書,建議朝廷更多發行一些。   張希孟倒是沒有繼續增發國債,他這麼幹,其實只是想試探一下民間的情況。   “恭喜陛下,您的信用情況極好……我們接下來可以給北平的銀行,注資一千萬貫!讓他們扶持北平的工廠,利息暫定百分之五!”   老朱皺着眉頭,“這法子有用?”   “那是自然!這麼優厚的條件,那些公司就有了和原來債主討價還價的資格。大不了借新債還舊債!而且一千萬只是個開始,後續還有!他們把生意做起來,增加投入,購買土地,建設工廠,繳納稅賦……這樣一來,北平的稅收就上來了,一切問題,豈不是迎刃而解!”   朱元璋聽到了這裏,終於露出了笑容,“對了,先生,你說承天那小子,有啥辦法,能說服徐達啊?”   張希孟的臉瞬間沉下來,提起這個兔崽子,實在是讓他上火,鬼知道他能弄出什麼法子!   此刻的張承天,正拿着幾張數學題,跑到了徐達的家裏……“魏國公,這就是我大哥給女孩子出的題,要答對才能跟他見面,您先瞧瞧吧!” 第八百零五章 好姻緣   徐達捏着一沓子題目,臉很黑,氣氛很糟糕。   “張承天,你跑這來,就是想告訴俺,你大哥不是俺徐家女兒配得上的,對吧?”   “不對!”張承天連忙搖頭,“我說魏國公,你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就鑽了牛角尖兒。我大哥那就是個木頭,很無趣的。他也沒啥像樣的愛好,他也不願意掙錢過好日子,他還不想當官,我就不明白了,誰跟他在一起過日子,能舒心了!你到底是爲了女兒好,還是想把她推進火坑?”   這下子輪到徐達愕然了,張庶寧有你說得這麼不堪嗎?縱觀年輕一代裏面,這孩子也算是很優秀的了,好學懂事,長得好,人品好,怎麼就不行了?   張承天翻了翻眼皮,無奈道:“反正我這麼說吧,大哥雖然會騎馬,也會射箭,但他反對在家裏養馬。”   “爲什麼?”   “因爲他覺得養一匹馬的錢,能幫助三個窮學生讀書……魏國公,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徐達連連點頭,“我明白了,看樣子以後成親了,還要我出錢養馬啊!”   “啊!”   張承天怪叫了一聲,姓徐的,你的腦殼壞掉了嗎?   我說的可不是這個意思啊!   徐達略微沉吟,反覆思量,其實張承天講的並不是什麼問題。張庶寧這樣,你總不能說他是不可救藥的紈絝子弟吧?   一心教化,那也是能成就大事業的。   只不過這裏面有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家的女兒,願不願意,能不能認可,想不想一起過相對清苦的日子……   似乎這是他一直以來,都沒有注意到的問題。   “行了,你小子先回去吧,我再想想看。”   張承天愣了一下,隨手捻了一下手指頭,“那個魏國公,我也算是幫你送信,你看是不是?”   徐達哼了一聲,“就你小子這樣,我還真覺得你大哥好呢!”   說着話,徐達掏出了幾張寶鈔,遞給了張承天,把這小子打發走了。   隨後徐達又思索了許久,還是那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去問問丫頭,看她怎麼想的吧!   又轉過天,徐達來了張希孟的府邸,很湊巧,朱棣也在這裏。   見到了徐達,朱棣有點害怕,打了個招呼,就想告辭。   哪知道徐達怒喝道:“站住,我有話問你!”   朱棣咯噔就立在那裏,筆直如松。   堂堂燕王殿下,這輩子都沒這麼老實過,徐達帶着他,到了張希孟的書房,同時面對着老師和徐達。   “俺要問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徐達語氣生硬,完全是審問犯人一樣,半點不講情面。   張希孟抱着胳膊,面帶笑意,不言不語,大有成竹在胸的意思。   朱棣略沉吟,立刻就道:“我,我打算去開平就藩。”   “開平?守着毛紡廠,苟活着嗎?”徐達又不客氣問道。   “夠!夠啊!我盤算過了,再給我兩三年時間,毛紡廠每年就能出產三百萬匹呢絨,光是這一項,就有三五千萬貫的進出,純利也有五百萬以上,用來養王府三衛足夠了。而且我還能留點別的股份,每年從北平分紅,絕對衣食無憂……魏國公不用擔心。”   一向以哭窮賣慘爲能事的朱棣,竟然在徐達面前裝起了英雄,足見婚姻使人糊塗,這還沒怎麼樣,智商就下線了。   果不其然,徐達勃然大怒!   “燕王殿下,過去你管着北平,遼東,還有高麗等地……那是多大的家業!現在一個區區開平城,你就心滿意足了?你還有出息沒有?你太讓人失望了!”   “這……”朱棣傻傻看着徐達,我沒聽明白,您這是什麼意思?奈何徐達把頭扭到一邊,根本懶得搭理他。   張希孟只能咳嗽道:“是這樣的,陛下頒佈旨意,准許宗室建國,也允許勳貴之後,海外開拓。開平只有一城,委實狹窄了一些,如果燕王願意開拓,也是可以的。”   朱棣這才明白過來,敢情是問自己的雄心壯志啊,也是,哪個老父親,不希望女兒嫁得好,不想着女婿有出息?   尤其是徐達這種,難道讓我的女兒,跟着你在開平城當城隍奶奶嗎?   沒有這個道理!   朱棣想通了怎麼回事,竟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先生,還有魏國公,其實我早就想好了,我打算主動出擊,利用三萬精兵,徹底消滅王保保!”   徐達一怔,王保保這個名字,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聽到了,但是在徐達的心裏,卻一直有這個人。   毫不誇張講,王保保就是大元朝,最後的守墓人了。   徐達和常遇春,分進合圍,把王保保逐出山西,那一戰王保保浮馬渡河,狼狽到了極點,幾乎就被活捉。   但王保保到底命不該絕,居然成功逃脫了。   他不光跑了,還扶持元廷殘餘的宗室,又扯起了大元的旗號。   但是很可惜,王保保沒法像歷史上那樣,繼續爲禍大明邊疆。   主要的問題是張希孟和朱元璋制定的邊防策略。   他們不光修長城,安排將士屯田戍邊。   還大量的提拔將領,安排精兵,每年都要深入草原,驅逐元軍。   另外各地招降納叛,收買了不少蒙古部落。   也不用說太多,只要把鐵鍋的懺悔錄拿出來。   瞧瞧吧,你們最後的皇帝已經投降了,認罪了,還反思過錯,你們有什麼理由不投降?   鐵鍋能好好活着,你們也不會無故被殺,還打什麼?   面對更加強勢的大明王朝,還有兇狠的誅心戰術。大明的邊防壓力,確實比歷史上小了太多。所以收復北平之後,幾乎沒有太關注北方的戰事,反而一心撲在發展上面。   但時至今日,大明內部的整頓已經越發完備,對外用兵,迫在眉睫。   尚且負隅頑抗的王保保,自然難逃公道。   “要說起來,這個王保保也是有點骨氣,這麼多年了,竟然還在堅持,沒有歸順!”徐達感嘆道:“太師,你看讓我領兵,徹底解決了王保保如何?”   徐達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可還沒等張希孟開口,朱棣就不幹了,“魏國公,你都卸去大都督之位,轉任御史大夫,怎麼還想領兵?你,你這是以文御武,太師可是定過鐵律,絕對不行的!”   “你!”徐達氣得不輕,“張太師,你給評評理!”   張希孟臉上含笑……到目前爲止,徐達還是常勝將軍,而歷史上,徐達在最後討伐王保保的時候,確實翻車了。   所以從這點來看,張希孟覺得還是不要徐達領兵爲好。   “魏國公,你看這樣如何?要你去西安府督師如何?”   徐達愣了一下,無奈道:“原來張相也以爲俺久疏戰陣,不堪使用……罷了,就把這個機會交給小兒輩吧!”   徐達居然主動放棄了領兵,這讓朱棣大爲振奮。   “先生,讓我領兵,我帶着老二,老三,保證把王保保生擒活捉,拿他的腦袋當夜壺!”朱棣拍着胸脯道。   “那個夜壺還是留給你爹用吧!我沒那個習慣。”張希孟不客氣道:“這一次對王保保作戰,只怕還要藍玉纔行。”   朱棣怔了一下,“先生,你怎麼就那麼看好藍玉啊?”   張希孟哼道:“不看好他,難道看好你?藍玉這傢伙確實肯用心研究,對敵的時候,也不拘一格。而且他長時間在高麗這邊,王保保並不熟悉他,因此讓藍玉領兵,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拿下王保保,機會就大了。”   徐達稍微沉吟,就點頭道:“太師,這個安排我贊同,按說這一次出兵,絕對不是簡單的討伐王保保而已,應該有更大的部署。”   張希孟點頭,“沒錯,要讓馮國勝和傅友德從西域方向出兵,攻擊王保保的側後,秦王,晉王,燕王,合三王兵馬,進軍東勝,在河套站穩腳跟,吸引王保保前來決戰,隨即以藍玉奇兵突進,一戰而定生死!”   徐達點頭,可又道:“太師的計劃雖好,但是這樣一來,綿延幾千裏,東西縱橫,又是茫茫草原戈壁,稍有不慎,王保保就會逃跑,想再抓到他,可就不容易了。”   張希孟道:“所以這一戰必須要有冠軍侯的本事,要能準確抓到敵人,順利擊殺。這也是我傾向於藍玉的原因。”   徐達又是一陣思索,這一次他徹底服氣了。   “我確實是不行了,在中原之地,打了太多的仗,我現在的腦子還是淮西,江西,湖廣,中原……離開了這個範圍,我也未必勝得過年輕人。”   徐達感嘆一聲,“朱棣,這次你也是領兵大將,立大功,多拿下些地盤。日後,日後跟着你在一起的人,也能面子上好看不是?”   朱棣還在遲疑,張希孟笑道:“傻小子,快給你岳父磕頭啊!”   朱棣還沒反應過來,“那,那徐妙雲答應了嗎?”   徐達氣得翻白眼,“蠢子,要不是那丫頭一心要嫁給你,當我會答應啊?就你這個傻勁兒,就不招人稀罕!”   朱棣怔了片刻,嘴角忍不住上翹,連忙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小婿見過岳父,願岳父福壽雙全,長命百歲!”   徐達看了片刻,終於伸手,把朱棣拉起來,“對俺丫頭好點,不然俺可不答應!”   朱棣嘿嘿笑道:“那個啥……我也打不過她啊!” 第八百零六章 朱大頭   別管多不滿意,畢竟是自己的女婿,徐達再看朱棣,還略微順眼點。他索性拉着朱棣,坐在了一邊,耐心問道:“這一次對王保保作戰,你可有什麼把握嗎?”   朱棣打起精神,面對自己的岳父,他可不敢胡說八道,每一個字,都必須小心謹慎。   “要說把握,北平現在存糧雖然不多了,但是各種牲口還是很充足的,光是肉乾,就有幾百萬斤。北平,開平,遼西,三處馬場,駿馬超過二十萬匹。我手下還有朵顏等部蒙古人,也收攏了好幾萬。再有火器,我們擁有虎蹲炮五百門,各式火銃三萬杆。”   朱棣粗略盤點一下家底兒,對徐達道:“現在的問題,硬碰硬,王保保肯定不是我們的對手。就怕這傢伙聞到風,自己先跑了,那就麻煩了。”   徐達點頭,“這就是了,不過依我之見,你或許有一次決戰的良機。”   朱棣忙謙遜道:“請魏國公指點。”   徐達道:“王保保年紀也不小了,他雖然打了一輩子敗仗,從中原潰退到了草原。但此人敗而不餒,心中尚存鬥志。不客氣講,這是他這輩子最後的機會了。他會很有耐心,不會輕易和你們硬碰硬。但是他也不會輕易放過你們,還是要尋機決戰。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就是這頭老狐狸不好抓,還要防備他反咬一口!”   徐達哈哈大笑,欣然點頭,“悟性不錯,就是這個意思。”   本着自家女婿自己疼的原則,徐達囑咐朱棣,抽空去他那邊,有些領兵的心得體會,打算教給他。   這下子可把朱棣高興壞了,老岳父那是公認的當世第一名將,打了大半輩子勝仗,他怎麼領兵打仗,那都是絕學祕笈,朱棣滿懷期待,咱不說學了就能原地飛昇,至少也能提升一大截,超過藍玉,估計不成問題。   可是當朱棣滿懷希望,跑去的時候,徐達沒教別的東西,只是反覆跟他講,要如何行走坐臥,喫喝拉撒。   偌大的軍中,必須有妥善的水源,不要輕易喝生水,士兵的排泄地點,要和水源地分開。   什麼奇謀妙計,什麼用兵之道,徐達統統不講。   那些東西,隨機應變就好。一支軍隊的強弱,全都是細節處見功夫。   馮國用就因爲誤喝了泉水,英年早逝,還有方國珍,他是在釣魚的時候,由於海魚太大,釣上來之後,劃傷了手臂,他沒有在意,結果傷口糜爛,幾天之後就死了。   甚至徐達自己的後背也受了傷,這兩年時常發作,弄得他苦不堪言。   其實別把領兵打仗,看得那麼神祕浪漫,覺得各種鬥智鬥勇,奇謀妙計。   根本達不到那個程度,其實多數時候,能把士兵準確帶過去,還能保證士兵的飲食,士氣,能夠順利投入戰鬥。   基本上就算是一個合格將領了。   小事不小,有太多的軍隊,就是毀在小事上面。   不信統計一下歷朝歷代的戰鬥,你就會發現,真正在戰場上互相拼殺,刺刀見紅,死的人並不多。   非戰鬥減員,纔是最大的消耗。   “你可以想得很多很遠……但是邁步子的時候,務必踏實,小心謹慎……身爲三軍統帥,你的肩頭扛着成千上萬人的性命,甚至是扛着一個國家的命運。而且你也不是一個人,還要想着家裏頭,懂嗎?”   朱棣連忙點頭,面對老岳父的循循善誘,他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都記下了。只是您老人家的背疽,是不是需要診治一番,最好徹底去根兒,不然老是發作,挺讓人擔心的。”   徐達哈哈一笑,“還知道關心我了,放心吧!這毛病已經有了辦法了。”   發背疽的人,不只是徐達一人,翻開史冊,這種情況比比皆是,很多名人都是背疽死的,比如范增就是。   徐達的背疽也是早年領兵,冒煙突火,身先士卒,留下了的暗傷。由於傷口沒處理好,就時常發炎。   這種情況,如果年紀輕,身體好,往往沒什麼大不了的,能夠扛過去。   可是一旦上了年紀,免疫力不行,舊病復發,背疽很容易惡化,由於是一種炎症,引發血液感染,以當下的醫療條件,神仙也救不回來。   徐達這毛病張希孟也知道,他給徐達的建議,每天喫雞蛋,瘦肉,早晚都出去跑,按時睡覺,調理身體。   當身體狀態達到最好之後,找軍醫做個手術,切開患處,重新清洗傷口。   這個方案提出來,徐達還愣了一下。他身體不好,不是應該喝粥休息,養生恢復嗎?   怎麼還讓自己喫肉跑步?   不過出於對張希孟的信任,徐達還是果斷按照張希孟的要求做了。   肉蛋補充上來,適當運動休息。   沒有幾個月,徐達就恢復了很多,甚至有點找到了年輕時候的感覺。   而且在這段時間,他也瞭解了一些醫學的進展。   還真別說,等徐達瞭解之後,總算是清楚了。   原來大明的軍醫,由於這麼多年,戰爭不斷,他們積累了非常豐富的經驗,對於人體的認識也達到了全新的階段,各種手術,也十分嫺熟。   過去要是發了絞腸痧,基本上死路一條。   可現在割個闌尾炎,基本不算大事了。   雖然還有一定的死亡率,但是已經在可以接受範圍了。   像徐達這種,割開傷口,引流膿血,然後清洗傷口,重新縫合……不說沒有什麼難度,也是問題不大。   知道這些之後,徐達的信心更足了。   就只等着徹底除掉病根兒。   時間飛逝,轉眼已經是洪武十四年了。   江南的春天來得早,農曆二月份,草長鶯飛,春風化雨。   不久前,朱英也返回了應天,加上年前回來的秦王和晉王,應天迎來了一次難得的團圓。   江楠的預產期也快要到了,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讓朱元璋和張希孟都十分興奮。   老四朱棣,和徐達的長女訂下了婚事。   這一對堪稱珠聯璧合,瘸驢破磨,算是湊到了一起。   從年前開始,他們跑出去打獵,遊夫子廟,划船秦淮河……玩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倒是另外一對,讓老朱有點爲難。   那就是胡儼和寧國公主。   老朱已經幾次召見胡儼,把話點給了他。   胡儼也回答很明白,他對公主殿下,也有好感,金枝玉葉,誰又能拒絕?   但是,他現在做得研究,卻是不想停下來,他要四處去跑,要撰寫報告,書籍……如果公主能接受,那他自然沒什麼好說的。   老朱回頭找到了寧國公主,這事不光涉及到他們兩個人,駙馬是要承擔些禮儀活動的。如果他不在京城,會很失禮,寧國公主也沒有面子。   “丫頭,你琢磨着怎麼樣?”   寧國公主倒是很乾脆,“父皇,女兒看得清楚,他是個有出息的,我跟着他。反正三代之後,就要剔除皇族玉冊,實在爲難,大不了我提前退出皇家就是了!”   “可別!丫頭啊,你想氣死父皇不成?”   老朱連忙答應,再也不敢多話。   只不過寧國公主雖然一片誠心,而且也先努力做好妻子身份。   但她既不會廚藝,也不懂女紅。至於胡儼忙活的那些東西,她更不懂。所以寧國公主總體上處於焦頭爛額的狀態,什麼都要學,想嫁人還不容易。   和這些人比起來,張庶寧倒是很享受,他蒐集題目,研究教材,準備推出全新一版教輔。   夏知鳳那邊則是在撰寫她的天文學入門……小丫頭文筆細膩,心思靈動。她能把很複雜的天體運行,寫得妙趣橫生,就連張希孟都嘖嘖稱讚。   如果不出意外,這丫頭的書,又是個爆款。   實在是沒有辦法,這一家人就是這麼優秀!   當然,除了張承天!   小胖子過了一個年,胖了一大圈。   學業也就那樣,不好不壞,事業,還是不死不活。   想要找個媳婦,他還有點小。   總而言之,就是無所事事,每天在街上亂轉。   不過要說也不是閒逛,至少張承天就發現,新發行的貨幣很受歡迎。   沒錯,藉着向北平提供貸款之際,大明朝對貨幣體系進行了整頓。   過去是嚴禁金銀流通,只需使用寶鈔。   這一次新的改革,鑄造了一大批銅元。   銅元的大小和銅子差不多,但是卻沒有了中間的方孔,取而代之,是一張朱元璋的頭像。   這個頭像基本上和老朱大概相當。   有八成相似吧!   面值是五文。   剛一推出,就很受歡迎,老百姓爭相兌換。   大傢伙都說這錢好,不光份量足,上面還有陛下的頭像,能夠驅除邪祟,威懾貪官,嚴懲奸商!   把這錢放在家裏,保護家宅安康,拿出來交易,沒人敢欺騙你。   當然了,這都是老百姓的美好願望,當不得真。   印着朱元璋的頭像,就能沒事嗎?   笑話!   我還時常看到陛下,也沒撈着什麼好處啊!   張承天把事情一說,哪知道老朱竟然開懷大笑,樂得臉上的皺紋都開了。   “有百姓讚歎,咱再辛苦也值得了。”朱元璋笑道:“承天,你看幣制如何,還穩定嗎?”   “穩定,烤鴨一百文一隻,沒變!”   老朱終於點了點頭,“看來可以繼續推行新鈔了。”   在朱元璋的手邊,放在一摞寶鈔,只是和以往不同,這一摞寶鈔,在顯眼的位置,都有一張老朱頭像…… 第八百零七章 大明爲父   這一次的貨幣改革,終於將老朱的頭像,印在了寶鈔上面。   毫不誇張講,這不只是大明的寶鈔,更是老朱家的牌面,誰敢胡來,影響幣值,完全可以當成不肖子孫,嚴懲不貸的。   朱元璋抓着印刷精美的寶鈔,突然隨口問張承天,“承天,你說這麼多的面值,有一貫,五百文,一百文,五十文,十文,五文,一文……全都印着咱的頭像,是不是有些單調了?令尊爲了大明,也是厥功至偉,要不要把他印在上面?”   張承天一怔,連忙搖頭,“陛下,我覺得不妥。大明只有一個太陽,那就是陛下!我爹再有名望,也是個臣子,如何能和陛下相提並論啊!”   老朱怔了一下,笑道:“承天小子,你真是這麼想的?”   “千真萬確啊!君臣規矩不能亂啊!”   “好!說得好!”   老朱看了看四周,也沒有別的東西,他就把這一套最新印出來的寶鈔,交給了張承天。   “拿去吧,算咱賞賜給你的。”   張承天捧着木盒子,裝着寶鈔,喜滋滋回到了家裏,一轉頭,他就去見張希孟了。   “爹!我今天可幫了你大忙啊!”   “什麼忙?”張希孟頭也不抬,“你別給我惹禍就是了。”   張承天冷哼道:“瞧您說的,好像我就會惹禍似的。這次我可真幫了你的忙。陛下打算把你的頭像也印在紙幣上,我給拒絕。”   張希孟一怔,竟然連連點頭,“你小子做得不錯,極對,極對啊!”張希孟可不覺得自己和老朱印在一起,是什麼好事情。   張承天也道:“就是,我當時可靈光了,腦子轉得飛快。你想啊,要是我買了烤鴨,手上沾着油,從老闆手裏接過零錢,油是不是就沾在您老臉上了,這還不是最嚇人的,要是從廁所裏面出來,碰了一下您老的臉,那該怎麼樣?要是沒帶廁紙……哎呦,我都不敢想象!”   “你給我滾!”   張希孟終於忍不住了,挺好的一件事,怎麼到了這小子嘴裏,就不會說人話了。   張承天被老爹打了出來,只能嘟着嘴去找大哥了。   我明明都說的是對的,怎麼還欺負人啊?   要不大哥,你給我點錢,補償損失算了!   不出意外,張承天又被踢了出來。   帶有老朱頭像的寶鈔,初步投放,就有三千萬貫。   雖然略有些議論,不是那麼習慣,但總體問題不大,十分順暢。   而且新幣由於帶有天子頭像,又增加了許多防僞措施,印刷更精美。還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   總體而言,幣值依舊穩定。   張希孟不斷蒐集各方消息,當得到這些消息之後,他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如果不出意外,最近還有三輪貨幣投放,最終要投放一億貫,徹底改變大明的貨幣狀況。   過去張希孟一直不敢在貨幣上面,走得太遠,但是經過這一次之後,張希孟越發認識到,老百姓對朱皇帝的認可還是極高的。   有民間的支持和認可,增發一些貨幣,問題不大。   而且市面上貨幣充盈之後,不但能解決困擾中原幾千年的通貨不足困境,還能拓展市場,爲工業發展鋪路。   當老百姓發覺到貨幣的優勢,向銀行大量儲蓄之後,就能盤活老百姓手裏的東西……過去百姓普遍多儲存糧食,以糧食爲本位,現在轉爲貨幣,又能貢獻出更多的商品。   至於民間糧食可能出現的危機,在這一次的較量之後,已經基本消除了,大明朝廷手裏有充足的糧食。   地方儲蓄稍微應付一陣,就可以立刻調撥大批糧食救急。   時至今日,大明王朝的根基,已經相當牢靠。   好事頻發之下,竟然又有個極好的消息,送到了朱元璋眼前。   常遇春統御海軍,大勝倭國,並且迫使倭國,將懷良親王送到大明請罪!   消息傳來,大明舉國沸騰,應天城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從上到下,別提多興奮了。   這個懷良親王,何以如此遭恨呢?   毫無疑問,還是那一篇文采斐然的國書。   你不是要和大明朝相逢賀蘭山下嗎!不是想較量一下,誰更厲害嗎?   很好,滿足你的要求,大明來了!   孫子,你怎麼不打?怎麼被俘虜了?   這就好比一個吆五喝六,目空一切的傢伙,真正上了擂臺,讓人三拳擊倒,大傢伙都笑出了豬聲。   還以爲多大本事呢,原來是個銀樣鑞槍頭。   大明的百姓,大快人心,實在是太高興了,紛紛扶老攜幼,前往城外,就要見證一下,這位懷良王的風采!   至於懷良王,他這一輩子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漂洋過海,來到大明。他從船艙出來,立刻就嚇到了。   人山人海,這是多少人啊?   怎麼一眼都望不到盡頭?   難道大明的老百姓都來了?   很顯然,他猜錯了,實際來的人,還不到應天的兩成。但即便如此,也足以顛覆懷良王的認知。   他顫顫哆嗦,從跳板下來,期間還滑了一下,險些摔倒,看起來又可憐又滑稽。   大明百姓,忍不住大笑起來。   直到此刻,大傢伙也才注意到,這個懷良王很老了。應該有六十歲左右,加上漂洋過海,他顯得很疲憊,神情憔悴,看起來的樣子,比實際更老一些。   但不管怎麼說,跟他那一份國書展現出來的氣質,完全不一樣!   那應該是個少年郎,滿腔衝勁十足,天不怕,地不怕。   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那種。   很難想象,這麼大年紀的人,還能說出那麼張狂的話,中二度爆表了。   是人不可貌相,還是另有隱情?   而且這傢伙怎麼就被抓到了大明,這裏面有什麼故事不成?   百姓們好奇心爆棚,但是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先把懷良王送去見朱元璋。   張希孟自然也被請來,一起面對這個狂妄的懷良王。   喜歡湊熱鬧的張承天,竟然仗着指揮使的身份,也湊了進來。   大傢伙都好奇是什麼樣的東西,敢挑戰大明的尊嚴?   一個憔悴枯瘦的老頭,走進了奉天殿,剛過門檻,這位直接跪在了地上。   “罪臣拜見上國陛下,願吾皇萬歲萬萬歲!”   這傢伙漢語說得很不錯,竟然沒有多少口音。   態度也足夠謙卑,跪在地上,十分老實。   朱元璋並沒有讓他平身,而是冷冷道:“倭寇肆虐,殺咱海疆百姓,掠咱糧食財物……當真是好大的狗膽!”   老朱厲聲道:“倭酋,你可知罪?”   懷良王渾身哆嗦,聲音都顫抖了,“請上國陛下務必明察,罪人絕無冒犯大明之意,事實上罪臣在好些年前,就已經失去了權柄,縱容賊寇,冒犯大明,根本不是罪人做的,畢竟就算罪人想,也沒人聽我的。”   “胡說!你莫要巧言狡辯?你身爲倭酋,還冤枉了你不成?”   懷良王磕頭作響,“陛下明鑑,罪人無論如何,也不是倭寇,這更是冤枉,還請陛下明鑑啊!”   這下子有趣了,老朱指責的,他是一概不認。   張希孟只能輕咳一聲,“懷良王,你在倭國,身份如何?從實招來!”   “回上大人的話,罪人本是後醍醐天皇之子,曾經擔任徵西將軍。目的是爲了對抗幕府足利氏。只是罪人無能,屢次兵敗,早在數年之前,已經喪失大權。去歲足利氏徹底佔據九州島,罪人不得已退居隱居……但隨後又不知什麼原因,居然被抓了出來,說是交給上國發落……罪人捫心自問,確實沒有忤逆上國之處,還望陛下明鑑!”   懷良王思維清楚,條分縷析,算是把其中的關鍵講清楚了……他處在倭國南北廝殺的時期,有點類似拿到了衣帶詔的劉皇叔,籠絡九州島的藩鎮,對抗室町幕府,想要匡扶社稷。   雙方爭鬥多年,懷良王越發式微,明顯鬥不過幕府將軍,十歲的足利義滿繼承將軍之位後,大肆征討,算是收服了九州島的藩鎮,迫使懷良王隱居避禍。   這時大明朝問罪,纔有了那一份氣得老朱肝疼的國書。   隨後藍玉在高麗方向攻擊倭國,常遇春厲兵秣馬,大肆征討。   由於五萬精銳被明軍包圍在了高麗,足利義滿招架不住,就想出來把懷良王送給大明,平息上國之怒的辦法。   “你自己看看吧,這是你對上國的態度嗎?”   一份國書,讓朱元璋扔在了地上,有人接過來,送到了懷良王的面前。   這傢伙纔看了幾眼,直接匍匐不起,痛哭流涕,“陛下明鑑,這確實不是罪人所寫,罪人就算是對自己的父親如此,也不敢對上國如此無禮。這,這必是足利義滿那個小兒,他以下犯上,纔敢如此狂妄!”   朱元璋微微沉吟,其實他已經得到了外務部的奏報,大概情況是知道的,這個懷良王並沒有撒謊。   但是那一封國書還是讓老朱相當憤怒。   “你們倭國君不君,臣不臣,亂成了一團,實在是可惡!尤其是膽敢冒犯上國,更是可殺不可留!”   懷良王嚇得面如土色,根本動不了。   “上國陛下,萬萬開恩,饒了罪人吧!”   老朱重重嘆息一聲,“咱可以饒了你,但是不能饒了倭國!更不能饒了那個什麼足利義滿!”   這時候張希孟道:“陛下的意思,莫非是要替倭國討伐不臣?”   老朱哼道:“倭國不忠,咱不會浪費兵馬!”   這話聽在懷良王的耳朵裏,不亞於救命稻草,他慌忙叩拜,“上國陛下若能恢復敝國君臣綱常,敝國願意尊奉大明爲父!生生世世,永遠忠於大明!” 第八百零八章 第一個公國   抓到了倭國懷良王,百姓們都是歡喜鼓舞,以爲俘虜了一國之君,很快倭國的事情就平定了。   陛下神威,常國公天下少有,甚至當初鼓動對倭國用兵的孫炎,都跟着撿便宜,聲望日隆,坐穩了首輔之位。   可事實上,這不過是大明老百姓的一廂情願,或者說當慣了上國子民,總喜歡以己度人,拿大明的經驗,去套別的國家。   別說什麼懷良王不是國君,就算真的抓到了一國之主,八成也解決不了倭國的問題。   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老朱下旨,把幾個皇子都召集過來,包括年紀漸漸長大的老五週王,他們排成一排,前來聽張相的教導。   另外以孫炎爲首的朝臣,以徐達、湯和爲首的勳貴,也都悉數趕來,正確理解倭國的問題,對於接下來的對外方略,有着非常重要的價值,因此大傢伙都顯得格外認真。   張希孟開宗明義,直接道:“面對海外諸國的情況,我們一定要有一個常識,那就是中原上國的情況,我們的歷史發展,不是天經地義,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東西!甚至戲謔點說,我們纔是異類,和其他國家比起來,我們都顯得格格不入。如果拿上國的經驗,去處理海外的問題,八成是要碰的頭破血流的。”   聽到這個開頭,朱棣頗有心得,高麗不就是那樣,藍玉那麼壓榨,竟然還比不過高麗的貴胄,在大明這邊,已經人厭狗嫌,險惡黑心到了極點。放到他們那邊,還能當菩薩供着。師父講的,那是一點錯也沒有。   朱棣喜滋滋聽着。   毛貴長期負責外務,他也清楚這些,聽得很認真。   但是對於一些官員來說,就不那麼順耳了,我們可是上國啊?我們五千年的經驗,五千年的文明,難道成了異類?   這也就是張希孟說,換成另一個人,早就被口水淹沒了。   甚至像錢唐那種,他堅定支持張希孟的主張,但是對外的方略,錢唐卻希望將天下都變成中華。   所以即便面對海外和大明的差異,他也是極力求同存異,畢竟早晚都要成爲大明的一部分,哪能說不一樣呢?   面對這種想法,張希孟也只能一笑了之。   你還不能說他錯了,只能說追求過於遠大,目標太過宏偉……   “其實倭國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並不長,嚴格來說,他們進入文明,是靠着我們的幫助。當初倭國派遣遣唐使,效仿大唐,建立國家。差不多一兩百年,倭國跟我們的情況差不多,也走在王朝興衰的路子上……但是接下來,倭國的發展,就出現了偏差,這個問題還要歸結到土地上面。”   “倭國也出現了豪門兼併土地,巨室田連阡陌,大批百姓淪爲佃農,奴僕……這些豪門大族,又跟着地方官吏將領勾結,形成了強大的地方力量。”   衆人聽到這裏,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同,畢竟中原王朝也都有這種問題,像元末,唐末,漢末,不都是這樣嗎!然後就農民起義,重新洗牌,再來一次唄!   我們都太熟悉了。   可惜的是,這一套在倭國,不起作用了。   首先倭國學了唐朝,但是沒學全。   他們並沒有採用科舉制,人才沒有流動。而且本身國家也太小了,圍繞着國主周圍的官僚體系,實力太弱。   從國君以下,公卿大臣,全靠着父輩傳承,那日子簡直比四世三公的袁紹還舒服。   有個一兩百年,也就成了一堆豬了。   反觀地方上,擁有土地的地主豪強,歸附地方官吏,拉攏武人,通過姻親結盟,牢牢控制住地方。   層層疊疊,難以撼動。   就比如說一塊土地,名義上是某個地主的,但每年的產出,要給當地官吏一份,要給某個將軍一份,還要獻給某位朝臣一份……   這種複雜的控制結構,加上薄弱的治理能力,就算想要推行均田一類的政策,都是不可能的。   有人或許要問了,既然自上而下不行,那自下而上,老百姓發動起義,重新洗牌,難道也不行嗎?   還真不行。   眼下的倭國,就跟汽車壓過的樂事薯片一樣,碎了一地。   加上缺少教育,也沒有科舉,沒有官員流動……老百姓根本沒有家國意識,或者說他們認爲的國,就是個小村子。   外面的情況如何,他們根本不關心。或者說在一層一層的壓榨之下,根本無從關心這些事情。   “發展到了這一步,倭國的朝廷,權勢盡失,如同傀儡。而地方上,豪強並起,形成了一個個的藩鎮,國家零碎,一地雞毛。”   這時候錢唐突然站起,發問道:“太師,難道倭國就沒有人應運而生,去一統國家嗎?”   張希孟一笑,“或許有吧,但是你仔細研究一下倭國就會明白……他們地形複雜,幾個島嶼,被山嶺阻隔,連一塊像樣的平原都沒有。這些藩鎮雖然彼此征伐,互相攻殺兼併。但始終沒法出現一支力量,能夠一統全國……所以倭國就冒出了個很邪門的東西,叫做幕府將軍!”   和中原改朝換代,要從天子不一樣,倭國的改朝換代,基本上是換個幕府將軍。   包括明治維新在內,很多人都認爲明治維新是一場成功的改革……其實放開中原的標準,明治維新其實是一場改朝換代,畢竟明治政府也有薩長幕府之稱。   地方勢力,根深蒂固,難以剷除,所謂的幕府將軍,就類似春秋五霸那種霸主,只不過他們要更加穩固一些。   而春秋的霸主,還沒有人願意幹掉周天子,他們還要尊王攘夷,藉助天子名分,擴充實力,號令天下。   但是這些霸主,又有誰會在乎衰弱無能的周天子?   把這些經驗,套到倭國身上,簡直是一模一樣。   當然了,和倭國不一樣,我們的春秋戰國,不光有雄才大略的政哥哥,還有無數的仁人志士,儒家,法家,兵家……幾百年間,前赴後繼,不斷有人提出天下一統的概念。認爲只有實現統一,才能獲得太平。   大傢伙區別只是方法不同,但目標卻是一致的。   經過了多少年,多少代人的辯論,最終形成了大一統的理論,隨後秦軍東出,天下歸一,九州一統。   這才掀開了華夏的全新篇章。   毫不誇張講,哪怕到了兩千年後,依舊有許多地方,他們甚至沒有走到春秋戰國這一步,連國家大一統的共識都沒有形成。   這裏面也包括那些看起來很先進的國家。   他們不過是偶爾掌握了先進的技術,擁有了超乎尋常的力量,在管理方面,確實做出了突破……但是,要是放在國家治理上,根本一塌糊塗。   畢竟要維持龐大的疆土,衆多的人口,一致的觀念,絕對的共識……這在華夏之外,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任務。   某種情況上講,或許還要感謝那些人的傲慢。他們看不起一個破破爛爛,一塌糊塗的老大帝國。   或許就猶如當年角石海蠍子,瞧不起身邊遊動的小魚一樣,以爲張牙舞爪的自己,能一直橫行下去。   殊不知對方的內部,已經有着翻天覆地的改變,雙方下的根本不是一局棋!   張希孟侃侃而言,算是高屋建瓴,把倭國剖析了一遍。   在場不論文武,還是宗室皇子,全都若有所思,獲益匪淺。   張希孟道:“現在的問題就很明白了,常遇春討伐倭國,幕府那邊索性把懷良王送出來,充當背鍋的。我們現在怎麼辦……是將錯就錯,還是繼續討伐,問罪幕府?”   朱棣第一個站起來,“當然是繼續討伐!我先收拾了王保保,回頭就來打倭國,讓他們知道得罪大明的下場!”   張希孟問道:“怎麼討伐?”   “就,藉着懷良王的名義,招募義士,替倭國重塑綱常!什麼狗屁幕府將軍,我看咱們直接派個總督過去算了!”   朱棣向四周看了看,心說你們這幫沒出息的玩意,倭國也不小啊,怎麼不趕快搶下來!   秦王和晉王不吱聲,周王幾個小的低着頭,也在裝糊塗。   張太師都說了,倭國亂糟糟的,一點也不好,我們纔不想去!   正在這時候,湯和突然站起來,“上位,您看在倭國之中,加一個公國如何?”   朱元璋突然笑了,“湯和,是你想去,還是你家的孩子?”   湯和道:“還是讓小兒輩去吧,歷練歷練,喫點苦,沒什麼不好的。”   湯和這人永遠如此,大公無私,遇到難題,總是能衝在最前面……當初他帶兵去苗部發展,就很讓人感動。   此時又是如此,着實難得。   不過人世間不能總讓老實人喫虧,張希孟笑呵呵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了老朱。   “陛下請看!”   朱元璋接在手裏,展開之後,頓時金光四射,老朱一愣,“這是狗頭金啊!”   張希孟笑道:“確實,倭國縱然有千般不是,但金銀產量,確實不低,甚至還要超過大明。咱們對內交易,採用寶鈔。可是和外面做生意,還是需要足夠的金銀的。”   老朱哈哈大笑,竟然直接走到了湯和麪前,把這塊狗頭金塞到了湯和的手裏。   “拿着,倭國這塊肥肉,有你們湯家一塊!咱說了算!” 第八百零九章 雙胞胎   倭國居然有衆多的金銀,這是很多人始料未及的。   那麼個倒黴的地方,窮山惡水,竟然有金礦銀礦,數量還不少,只能說是老天爺庇佑。不想這幫倒黴蛋餓死吧!   至於湯和挺身而出,在場這幫人是真的沒什麼好說的。   湯和的資歷人品擺在那裏,他出來說話,純粹是看不慣衆人唯唯諾諾,退縮不前。現在湯家受封海外第一個公國之主,別人除了羨慕,也說不出什麼東西!   老朱則是感嘆道:“咱過去一直覺得中原上國,無所不用,物阜民豐,民殷國富。咱是萬萬想不到,海外之地,居然多有金銀……張先生,你說說,到底是倭國獨有,還是其他地方也一樣?”   張希孟含笑又拿出了一個盒子,遞到了朱元璋面前。   老朱入手就是一驚,因爲這個盒子遠比上一個還重許多,老朱打開之後,果不其然,一塊足有拳頭大的狗頭金,赫然呈現眼前。   “先生,這,這是從哪裏來的?”   張希孟一笑,“這是遼東產的,不過出產的地方要更北一些,那裏氣候苦寒,每年到四月,五月,還十分寒冷,沒到八月,就已經天降大雪。一年也就種一季莊稼,大半年都是風雪交加,野獸橫行。可偏偏就是這麼塊地方,黃金產量非常驚人!”   在場衆人聽得嘖嘖稱奇,苦寒依舊,但是有這麼多黃金,似乎也就算不得苦了。   朱元璋掂了掂這塊狗頭金,突然又道:“遼東有黃金,別的地方還有嗎?”他把目光放在了朱英身上,笑道:“你在南邊這麼多年,送回來的都是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可有地方產金子?”   好傢伙,老朱的眼光也上來了,雲南產了那麼多銅,在他眼裏,也不如黃金實在了。   朱英嘿嘿一笑,“銅礦周圍,也有伴生的金銀,不過算不得多。但是我卻知道,有一個國家,存金極多!”   “哪裏?”   “天竺!對了,就是西遊記裏面,唐僧取經的地方。”   老朱笑道:“這麼說,是到了佛祖的地盤……金銀多一些,也是理所當然。不過那裏的黃金,方便入手嗎?”   瞧瞧,老朱說話多客氣,方便入手嗎?可沒說要搶啊!   朱英笑道:“太師花了那麼大功夫,講了倭國的情況。其實要我說,天竺也堪稱一個奇葩,絲毫不下於倭國。那塊在若干年前,也有個幾乎統一的王朝。隨後也分崩離析,遍地藩國,猶如恆河沙數。他們不光藩國衆多,還把人嚴格區分成三六九等。而且他們篤信鬼神。又極爲偏愛黃金。寺廟的僧人就鼓動進獻黃金,說是把黃金進獻給神明,就能得到賜福。千百年來,他們的寺廟,積累了無數黃金,數不勝數!”   這種消息,放在以往,那就是西遊記一類的故事。   可是在張希孟普及了倭國狀況之後,大傢伙都來了興趣。朱英沒有騙人,天竺的寺廟,確實肥的流油。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天竺這麼富有,想從他們身上榨油,是容易,還是艱難?   面對衆多的目光,朱英嘿嘿一笑,“實不相瞞,我這些年,除了經略雲南之外,就是向安南用兵,道理很簡單,那塊土地肥沃,能產出糧食,填補國用。至於其他地方,我也只是瞭解一下,並沒有動手,你們要想驗證我說的是真是假,大可以想辦法,籌措一支船隊,揚帆出海,親自去看看!”   老朱笑道:“這話說得有理,你們要拿出當初跟着咱打天下的勁頭兒,現在外面那麼多好東西,遍地油水。卻一個個只是貪圖享受,裹足不前。一心盤剝大明的百姓,中飽私囊,損公肥私。這麼沒出息,簡直氣死個人!”   面對老朱的訓斥,在場勳貴,無不汗顏心驚。   時至今日,受封的侯爵當中,被除掉的不下十人,血淋淋的人頭,告訴大傢伙,誰敢在大明折騰,誰就要掉腦袋。   哪怕你是老朱的親家,也不管用。   但如果你願意往外開拓,陛下必定給你提供便利。   而且貌似外面也不是那麼慌蠻,更不是一無所有。   最吸引人的是,大明的國策已經改了,到了海外,圈地爲王,是可以建立國家,世代傳承的。   這玩意可比世襲罔替的勳貴好多了。   而且張希孟講的倭國情況,也告訴了大傢伙。   你在大明,也就是與國同休,大明完蛋了,你也跑不了。   但是去了外面,完全是地方豪族說了算,你要是能經營好,一個家族,傳承千年,也不是問題。   甚至有些國家的戰爭,根本是親戚之間互砍。   沒有高貴的血統,根本拉不起一個勢力。   那些看起來離經叛道的主角,到了最後,都是出身顯赫的超級豪門,你以爲是平民逆襲,其實是太子爺下凡。   畢竟就算畫漫畫,靠着想象,也很難想象出完全沒見過的東西。   所以從這一點上來說,老朱的存在,對華夏還真是一個福氣。至少他把當皇帝的下限拉到足夠低。   哪怕只有一個破碗,一樣能逆襲出頭,爬上巔峯。   五千年的歷史,一卷卷史書,記錄的可不只是故事,而是取之不盡的寶藏。   對於那些歷史匱乏的國家,他們很難理解屬於中華的深邃。   反過來,適當截取一段中原歷史,就能很好解釋外面的紛繁複雜。   這一堂課,對於整個大明來說,帶來的震動非常大。   過去張希孟也講過,也有花雲那種成功的例子。   但是大傢伙還有所疑惑,而且中原人口並沒有恢復,對內還有很大的空間。   可現在不一樣了,如果不出意外,新的一輪均田之後,即將不剩下多少空間……北平的工業產出,又十分驚人。   貨幣改革,稅制改革,海關改革,不把心思放在海外,根本沒有多少空間了。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先下手爲強!   因此御前會議結束,所有人就動了起來。   大傢伙呼朋引伴,召集舊部,打聽消息,籌備着向海外進發。   其中盛產金銀的倭國,土地肥沃的安南和占城,還有遍地黃金的天竺,都成了大傢伙垂涎的目標。   勳貴們躍躍欲試,摩拳擦掌。   朱棣也不客氣,把周王朱橚以下,所有小兄弟都叫了過來,就連穿開襠褲的都沒放過。   “你們給我聽着,身爲皇子,你們出去之後,就能建立王國!比他們的公國,侯國都高一個等級!但我提醒你們,如果落到了後面,讓人家捷足先登,把好地方都佔了,你們就狗屁都不剩了。到時候名爲王國,實際上連伯國都不是,你們就欲哭無淚吧!”   “所以你們從現在開始,就要給我好好學,好好長本事,要不然,我就家法伺候!”   朱橚翻了翻眼皮,“四哥,就算動家法,也是大哥的事,你好像還不行吧?”   幾個小崽子都來了精神,沒錯,你裝什麼大瓣蒜啊!   正在這時候,朱標笑呵呵走來,隨手將一根木棍遞給了朱棣。   “四弟,大哥見不得哭爹喊孃的,你多費心吧!”   說完朱標轉身就走,朱棣接過沉甸甸的棍子,在手裏晃了晃,“五弟,就從你開始吧!”   朱橚的臉都黑了,“救命啊!饒了小弟吧!”   可朱棣哪裏願意放過他,呲着牙,一步步向朱橚走過來。   “五弟,你是乖乖趴下來,讓四哥打屁股,還是負隅頑抗,然後加倍懲罰,你自己選一個吧!”   朱橚想罵人了,怎麼都是捱打,我還選個屁啊!   可他又打不過朱棣,也跑不過他,這可怎麼辦?   朱橚急中生智,“四哥,你瞧,大哥走了!他,他必是去太師府了!”   “太師府?去就去唄!”   “太師,太師家可能要添丁了!”   這下子可提醒了朱棣。   好像真是這樣!   師孃十月懷胎,預產期就在眼前。   我的天啊,師父又要多個孩子了?   雖說他老人家不認自己,但也要拿出百倍的心思,好好孝敬師父纔行。   朱棣連忙扔了棍子,掉頭就往張府跑。   等他趕來的時候,別說進府了,就連大門都進不去。   朱棣頭一次感覺到,京城的大官,原來這麼多!   他這個燕王,還真算不上什麼。   別的不說,大宗正李貞都來了,那麼大歲數了,也來湊熱鬧。   除此之外,文武朝臣,一個不落。   更讓朱棣驚訝的是,在一羣人當中,他還看到了也先帖木兒。   你來湊熱鬧幹什麼?   也先帖木兒看到了朱棣,打了聲招呼。   他可不是隨便來的,自宋史修訂之後,元史也差不多完成了,也先參與修書,並且平心而論,張希孟對成吉思汗等蒙古帝王,評價相對客觀。   敵人是敵人,但是他們幾次西征,打開了眼界,也不可忽視。   總而言之,勇於開拓,還是值得稱道的。   咱們大明接下來也要向外用兵,甚至要創造比蒙古人還要輝煌燦爛的功業!   “我這次過來,除了是道謝,還有事情呢,假如你能俘虜王保保,我依舊願意改造他!讓他當個大明的忠臣!”   朱棣聽得目瞪口呆,“行,我保證不讓你失望!”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人從裏面大喊,“是個公子,太師又多了個公子!”   大傢伙一怔,隨即大喜。   可就在這時候,又有人傳出消息,似乎還有……   難道真的是龍鳳胎?   過了差不多一刻鐘,消息傳出來,是雙胞胎兒子,張希孟依舊沒有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