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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戰地行

  一路西行。   終於在經過數千裏的長途跋涉之後,李將開來到了前線。這一路倒也是無驚無險。作爲記者的他。你來到前線就開始打量着前線與後方的不同。   前線。   對於後方的人們來說,那怕是像安集延這樣的距離前線有上百里的地方,仍然也是前線,仍然是戰爭的前沿。剛一來到這裏,李將開就感受到這裏與內地的不同——到處都是軍人,成千上萬的軍隊佈滿了整個城市。   對於李將開來說,他來到這裏,並不是作爲遊客來到這裏,他之所以會來這,是需要採訪。採訪前線的官兵們,採訪他們身上發生的故事。   作爲一名記者,幾乎是在剛來到這裏的時候,他就敏銳的發現,在這裏幾乎每一個人身上都有着屬於他們的故事。   想要知道他們的故事,恐怕也沒有那麼容易。對於許多人來說,他們並不一定願意把自己的故事分享給其他人,尤其是分享給記者,然後讓記者廣而告之。   不過即便是如此。李將開仍然採訪到了很多前線的戰士。從他們的身上了解到了他們的故事。那是普通人在戰爭中的故事。   每一次他都會,認真的記錄那些故事,他知道這些普通人的故事不一定會在報紙上發表,但是卻能夠成爲這場戰爭的記憶。   當然,李將開所採訪的並不僅僅只是那些明軍身上的故事,他同樣也關心着另一羣人——所謂的“本地人”,其實也就是那些旗人的經歷。不過,他並不怎麼關心那些人的命運,他甚至都沒有考慮過到居住區裏去看望那些人。在更多的時候,他是從戰士們的口中去了解那些人的經歷。   “……當時住在這裏的建奴都撤走了,所以城內外的房屋便都空了下來。從內地來的商人們在得到了民政官的許可後,就可以把城裏的空房佔爲己有,開設商店,移民也可以住進去……”   在酒館裏,一個上等兵醉薰薰的對李將開說道,或許他沒有上過前線,但是他對這裏的一切都很清楚。   “發財!許多商人來到這裏,都是爲了這樣的目的。不僅僅只是一些販賣各種物資的隨軍商人,陝西等地的商人們就已經都蜂擁而來了,他們不僅把大量的貨物運過來,而且,你看這酒館、還有浴池,都是這個時候開設的……”   商人,改變了戰爭,至少改變了前線官兵的生活,對此,李將開倒是有一定的瞭解,不過也就僅限於此了。儘管在來的時候,他是和隨軍商人一同來到安集延的,可對於那些商人,他並沒有太多的瞭解,在他看來,商人們來到這裏,無非就是爲了金錢。   “那些個商人來到這裏之後,就會在街上轉了一圈,就近找好了房屋,自然都是建奴丟下的房子,房裏還留有許多傢俱雜物。他們打開用釘子釘死的房門,於是這所房子就變成他們的商鋪了,反正,差不多也就是如此了。”   這是屬於勝利者的特權。所有人都知道,這並不合理。但是沒有任何人會去在意這一切。畢竟對於勝利者來說,他們擁有這樣的特權,擁有着去瓜分失敗者所有財物的特權。   對於這一切軍隊是縱容的,甚至鼓勵他們這樣做。因爲軍隊同樣也需要這些商人,需要這些商人帶來的商品提供的服務,自然的也就對他們搶奪敵人財物的行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嗯,就像當年建奴佔了京師似的,他們不就把內城的百姓都趕走,然後把房子都分給自己用嗎?現在,這麼幹,倒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在李將開表示可以理解這種事情的時候,那個上等兵又講了個小故事。   “前些天,一個建奴找上門來了,他之前一直藏在城外,這會卻割了辮子找上了門。對開店的商人說什麼,這裏是我的家,你住進來我怎麼辦呢?那個直截了當的的告訴他說:你說什麼?這是你的房子?難道你不知道,所有的建奴都要被關到居住區裏?好了,這下他直接被關了起來……”   “哎,這小子不是找死嗎?”   “死?死不了的,到了居住區裏頭,也就是集中看管罷了,又不會殺了他們?如果在外面遊蕩的話,反倒有可能被當成土匪給殺了。”   “這麼說居住區反倒可以保護他們了?”   李將開問道。   “是啊,至少在居住區裏頭,他們能喫上飯,不會擔心被當成流匪給殺了。”   聽着他們的話,李將開想到那些在居住區裏的建奴,所謂的“居住區”,其實就是在城內劃定一片區域,然後用牆頭、柵欄將他們隔離在“居住區”內,在建奴投降後,許多地方的建立奴被送到大城市,並被集中在那裏在這些大城市內的“居住區”,儘管他們居住的比較擁擠,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在那裏的生活卻是相對安全的,尤其是在這個戰爭時期。   “看來,李定國還是在保護那些建奴啊!”   李將開的心裏如此尋思着,他想到國內許多人對李定國的不滿,尤其是對他“包庇建奴”的作法,極爲不滿,原本他只是以爲是誇張,現在看來,確實有是在保護那些人。   他相信如果沒有那些居住區的話,也許那些投降的賤奴,很快就會這裏消失,他們會發生各種各樣的意外,誰知道呢?但是現在居住區卻保護了他們的安全,讓他們免遭各種意外的傷害。   “也許,這就是一種手段罷了,”   放下酒杯,李將開站起身來,找坐在賬房的酒館的掌櫃聊了起來,相比於士兵,這些商人們說的話更誇張一些,而且沒有任何顧忌,同時還有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   只不過那些傷人的消息往往顯得有些誇張,他們可以把一廠微小的勝利誇大成一場決定性的戰役,他們可以把很小的傷亡看成一場慘敗。對於商人們來說,他們所關心的往往只是金錢,僅此而已。   即便如此,李將開仍然一場樂意去採訪那些商人,當然並不是想要知道商人們的故事,而是爲了探聽消息。畢竟對於這次西行,他有着自己的想法,從商人那裏,他可以獲得外人無法看到的機會以及信息。   就這樣在安集延呆了兩天之後,儘管已經向南京以快信的方式寄去了幾封採訪稿,但是李將開最後還是決定到前線去,到真正的前線去看一看。作爲記者的他,想要到前線,必須得到批准,不過幸好軍方並沒有爲難他,他的申請很快就被批准了。   與之前和隨軍商人一同來到安集延不同,接下來的旅程,他需要和軍隊一起行動。他需要在軍人的保護下還能夠前往真正的前線。   在安集延呆了兩天後,楊森和田四川也找到了大批積壓的郵件和慰問袋,之所以積壓在這裏,是因爲前線郵政的混亂,許多部隊都派來找到積壓的郵件。完成此行的目的後,他們就和隨軍僧一起,趕着馬車返回前線,車上滿載郵件和生活必需品——這些都是弟兄們要求的,畢竟,那些把貨物帶到前線的奸商們,從來不會考慮弟兄們如何浴血奮戰,只會考慮怎麼把那些大頭兵身上的最後一文錢給掏空。   “咱們離前線還有多遠?”   坐在車上的李將來,除了身上沒有穿軍裝外,與普通的軍人倒也沒有多少區別,他打着裹腿,腰上挎着一隻轉輪銃,當然他身上軍裝式樣的衣裳,不是紅色而是土黃色的。   不過這種顏色的軍裝倒也能夠爲他提供幾份保護。讓他在遭遇敵人時,不至於那麼顯眼。   “還有六十里!”   楊森隨口說道。   “六十里,差不多也就是一天吧!”   在土路上行駛的馬車穿過晨靄籠罩着的曠野,在挽馬的拖曳下顛簸着地向前奔馳。一路向南,沿途一片荒涼,呈現出曠野的死寂,與來的路上,那一路千里的無人區不同,這裏儘管荒涼,但總還有人們活動的痕跡,這是一片極其適合耕種的土地,在遠處的河流旁還有引水的水車,戰爭並沒有摧毀那些灌渠,也沒有摧毀這裏的農田。   大塊大塊的農田中,隱約的還可以看到一些房屋,那些房屋的主人,都已經被驅趕到了城裏的居住區。   在那些人離開之後,這些土地也就隨之荒蕪了,只不過現在這些土地上仍然長滿了莊稼。它們正在靜靜的等待着新主人的到來。   “你看,李記者,很快從內地的移民,就會住到這裏……”   指着一望無際的麥田裏的那些房子,楊森對李將開說道。   “是啊,其實,我都想住在這裏……”   李將開沒有隱瞞他的想法,如果說一開始還只是一個念頭的話,現在他反倒是堅定了這個想法,他想留在這裏,因爲在這裏,他看到了太多的機會。   或許,對於商人來說,榨取戰士們身上的最後一文錢是他們的商機,但對李將開而言,他看到的了這片蠻荒之地上的機會。   很快,就會有大量的移民來到這裏,這片看起來死氣沉沉的土地,會再次熱鬧起來。而到那時,這裏不僅會再次出現熱鬧的市集,同樣還有工廠,畢竟,它不可能完全依賴從內地運輸物資。即便是鐵路也只會把一部分商品運到這裏,最終,本地生產的商品,會取代從內地不遠萬里運來的商品。   這是一個機會!   只要抓住這個機會,他就能在這裏站住腳,在這裏落地生根……   就在這裏,一隻白肚皮的喜鵲從遠處飛了過來,在馬車的前方飛來飛去。   搭乘這趟車的一個士兵說:   “快看,是喜鵲!”   喜鵲報吉!   喜鵲在大明是吉祥的象徵,自古有畫鵲兆喜的風俗,楊森他們雖然是西南山民,但是受漢人風俗的影響,看到喜鵲後,也顯得很是高興。   “是喜鵲,這下好了,肯定是來報喜的,我敢說,不出今年,這場仗肯定是要結束了!”   “可不是,大清早的看到喜鵲,可是好事……”   田國川也在那裏看着喜鵲說道,倒是隨軍僧,他一直都沒有多少言語,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然後就閉上了眼睛,不過,對此,他們都已經習慣了,他們習慣了隨軍僧平時的沉默。或許,這就是僧人與普通人的不同之處吧。   在喜鵲消失於雲端後,天空中慢慢的的升起了太陽,相比於之前看到的完整的,沒有遭受任何損壞的環境,在接下來的路上,李將開看到的沿途的村鎮等以及許多的村落全部變成廢墟,許多房屋都被焚燬了,只剩下幾堵斷牆聳立在曠野上,不過可以看出來,那些房子並不是被火炮摧毀的,而是被人故意縱火摧毀的。   “是我們放的火!”   楊森沒有任何隱瞞,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   “這裏已經靠近前線了,如果不把這些地方都燒燬的話,有可能會有潰敵藏在屋子裏,我們的輜重隊可能會遭到襲擊。”   對於軍人來說,他們考慮的是什麼呢?   恐怕首先需要考慮的就是安全,是自己的安全,至於其它,反倒不會怎麼考慮,對於這一切,李將開只是略微點頭說道。   “應該的,反正這裏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所有人不是逃了,就是遷到了“居住區”,把這些無人的村落焚燬,至少可以保證部隊的安全。   一路上,被焚燬的村鎮盡是一片死寂,只有在偶爾經過的一些兵營裏懸掛着的日月旗,只有那些旗幟的附近,纔會有活動着的人。至於那些長滿了綠色麥苗的田地裏,卻像是一望無際的草原一樣,根本看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只一些馬匹在麥田中喫着麥草。   和戰士們一樣,身上裹着毛毯,李將來跳望着戰場上的風光。他望着車外一望無際的土地。戰場上的荒涼的景象刺激了他,那種悲涼景象在他心靈上引起的顫抖抖,慢慢的趨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