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夢中警
大明的未來在什麼地方？
從南京回到中都之後，朱明忠的心頭仍然縈繞着這個問題，但是這個問題他卻沒有與任何人去討論。
儘管回到了中都，可是他並沒有收回太子的監國大權，甚至沒有去召見幾位內閣大臣，對此，內閣衆臣似乎已經習慣了。
對於外界而言，從興乾二十五年起，太子越來越多的行使監國大權，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或許是皇帝在那爲將來作着安排。人們非但不覺有異，反而覺得如此更有利於國家，畢竟太子不至於倉促繼位。
經歷了孝烈皇帝（崇禎）倉促繼位後，所導致的一系列的問題。百官們更能理解陛下爲什麼這麼做，爲的是磨練太子。
當然，對於朱明忠而言，這是一種“偷懶”的行爲。
往日裏，偷懶的日子，從來都是朱明忠最舒心的時候，他會去和皇后、昭妃她們一起下下棋，說說話，也會像歷代的皇帝一樣，召見年青貌美的才人選侍侍寢，總之作爲帝王，這些他也是享盡了帝王應享的一切。
但是，從南京回來之後，他整個人卻消停了下來。
非但沒有去處理國政，甚至就連對那些年青貌美的才人選侍，也沒了什麼興致，反倒是時而於湖邊垂釣，一呆就是一天，可一條魚也沒有釣到，因爲心不在此。
其實，從南京回到中都之後，朱明忠每天都是在胡思亂想中度過的，他既會想到現實，同樣也會想到穿越之前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人老了，總是會越來越懷念另一個時空的家人、朋友。
入耳的喧囂聲，把朱明忠驚醒了過來。
“這是……”
猛的一聲坐直了身體，朱明忠看到自己似乎是坐在車廂裏，車廂搖曳着不時的發出提醒清脆的鈴聲。
這是那？
捂着有些渾渾噩噩的腦袋。
朱明忠疑惑的向四周打量着，這應該是一個只出現在老電影裏的有軌電車，自己怎麼在這？周圍的人穿的衣裳有些奇怪，說西裝不像是西裝，說中山裝也不像是中山裝。
看着陌生的環境，朱明忠腦子裏完全是一團漿糊。
朕不是在皇宮裏嗎？
這是那？
“朕難道是在做夢？”
疑惑中，朱明忠閉上眼睛，同時深呼吸以讓自己更清醒一些。就在這時，突然有人猛的拍了他一下。
“哎喲！”
肩膀的痛楚，讓朱明忠喊出了聲來。
痛？
難道不是在做夢？
可，這裏又是什麼地方？
“還愣什麼，還不快點下車，到站了，面試要遲到了。”
聲音很熟悉，抬起頭看着說話的人，朱明忠驚喜地喊道。
“峯子！”
是張峯，自己的好朋友，他怎麼在這？
愣愣的看着幾十年不見的好友，他看起來很年青，頂多二十二三歲。身上穿着有着與西裝類似的腰線與翻領的衣服，瞧着有點像多口袋的西裝，可又不太一樣。
“你怎麼在這？”
“快點，快點，你去淮海公司，我去天成公司，咱們一會在這見！”
下車後看着火急火燎的張鋒，朱明忠根本就理解不了他焦急的模樣。
“你還愣着幹什麼？現在找個工作可不容易。”
“峯子，陪我聊一會……”
不等朱明忠說話，他就急匆匆的離開了，朝着附近的一棟高樓跑去。
差不多已經清醒過來的朱明忠，置身於街頭，瞧着街道兩側的建築，樓並不算高大抵上都是十層左右的高層。街道上行只匆匆的沿着街道兩側的人行道趕着路，也許是趕去的上班。
遠處一輛有軌電車正“鐺鐺”的駛過，饒有興趣的的站在路邊觀看這一切，女人們穿着五顏六色的長裙，瞧着與後世許多改良版的漢服很像，至少非常相似，當然也暴露一些。
饒有興趣的看着這陌生的街景，朱明忠突然有一種錯覺，自己似乎是置身於老電影之中，但似乎又和老電影不太一樣。
“賣報、賣報，秦桂兩國邊境再次爆發衝突，桂國發表聲明拒絕帝國議會調停……”
突然，報童的喊聲讓朱明忠的心頭一沉，他想要喊報童來張報紙的時候，卻看到報童往另一邊跑去了。
雙手背在身後，站在那裏望着街道，朱明忠的腦海中有無數的疑問。
當然最大的疑問是今昔何年。
爲什麼會見到老朋友，可要是他的話，那應該是21世紀了纔對啊，可是這……看着周圍的環境，低矮的樓房、如織網般的電線，有軌電車，街邊古樸的電話亭，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提醒着他，這裏絕不可能是二十一世紀。
甚至於，就連空氣，空氣都是污濁的。偶爾的駛過幾輛汽車時，嗆人的汽油味和排氣管處排出的濃厚的尾氣，讓人懷疑那不是轎車，而是拖拉機，當然聲音小了一點。
無論如何，朱明忠都不相信這是二十一世紀。
可爲什麼他會在這裏呢？
想頭朝着好友進去的大樓看去時，突然，施奕文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他在玻璃窗上看到了自己——年青了差不多四十歲的自己。
這怎麼可能呢？我又年青了！
“你好，先生。”
突然，身後響起的英語，讓朱明忠顫巍巍地轉讓過身來，不知道爲什麼他意識到這是一種極爲罕見的語言。
英語很罕見？
站在他身後的是兩個人，兩個外國人。一對青年男女，女的的長得都很標緻，一頭大波浪，分外的嫵媚，男的就長的很一般，他們穿得都考究。
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面上露出微笑。這是一對遊客，施奕文猜想，可是他們怎麼能不會漢語呢？如果他們的身份從穿着那麼考究的話。
“你們好……”
一開口，朱明忠發現這麼多年，自己都沒有忘記英語，看來當初學得挺紮實的。
“你會說英語！”
他們衝他友好地笑着，顯然他會說英語的現實讓他們頗有些喫驚。
“你是我在天朝，見到的第一個會英語的人。”
那個男突然改口用了漢語。
“不好意思，我和妹妹打了個賭，我們的賭在天朝不會碰到會說英語的人，她說肯定有人會說英語，儘管我輸了，可我仍然非常高興，至少，我碰到了一個會說英語的天朝人。”
呃……這也是值得慶祝的？
不知爲何，朱明忠突然想要慶祝了，至少可以肯定一點，似乎現在中國一樣的強勢，語言上的強勢證明了一切。
眼前的這兩個英國佬顯得很親切，不僅僅是出於人與人之間的親近，更是出於他們對他會說英語的而產生的好感。顯然對於這對年輕人來說，能夠在這裏碰到一個會說英語的人，是極爲難得的，這是他們激動的原因。
是的，你們確實應該很激動。
其實，我同樣也很激動。
朱明忠的心裏這麼想着。
眼前的這個一頭大波浪的年輕女人的眼睛非常明亮，身材似乎也非常火爆，有那麼一瞬間，朱明忠甚至想今晚就翻她的牌吧。
可現在好像自己已經不是皇帝了。
似乎我現在的生活並不怎麼理想。
“我可以問你們一個問題嗎？”
朱明忠輕聲問道。
“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現在是那一年，我是說公元，呃，按你們的紀元……”
“我們的紀元？我想一下，現在應該是21世紀的第幾個年頭來着，很抱歉，現在很少有人這麼說了，那怕就是在歐洲，也是如此，畢竟，全世界都在用天朝的……”
什麼！
怎麼可能呢？
這怎麼可能是21世紀呢？
看着從路上駛過的古典的老爺車，瞧着排氣管排出的嗆人的尾氣，還有駛過的電車，朱明忠突然意識到，這似乎並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個時代了。
甚至於，就連同眼前的這座城市，也有不再是朱明忠記憶中的樣子，他想要尋找自己熟悉的影子，但是那些漂亮的甚至可以說宏偉的建築，他這輩子肯定沒有見到，在城市中的有許多建築看起來，至少有上百年的歷史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都不是他所熟悉的。
他走到江邊，想要在江邊尋找熟悉的大橋，讓他失望的是，那座連接南北的大橋消失了，就像從不曾存在過一樣。
江風習習。
站在江邊的碼頭上，朱明忠看着江中的江輪，江輪的蒸汽機噴吐着煙霧，儘管燒得是上好的無煙煤，可是煙霧仍然很濃，他回過身來，望着身後燈火通明的城市，在朱明忠的腦海中有無數個念頭在那裏翻滾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會這樣呢？
江風襲來的時候，他感覺有些清冷，忍不住縮了下身子，忍不住想把身上的衣服裹緊。
“陛下、陛下……”
耳邊隱約的一個聲音就像是從天空傳來，傳到朱明忠的耳中，順着那個聲音看去，視線朦朦朧朧的，好一會纔看清楚。是穿着華麗宮裝的宮女，她的正關切的看着自己。
“嗯？這是那？”
“陛下，您在釣魚的時候，睡着了。”
朝左右看去，已經沒有了夢中的城市，也沒有了江中駛過的蒸汽船。
那些屬於二十一世紀的東西都消失了，眼前的還是那個景緻優美的宮中湖泊。
雖然朱明忠很不想承認，但是自己剛纔確實做了一場夢。
發現只是一場夢之後，朱明忠不覺長出了一口氣，但是心裏同時又升起了一絲絲惶恐。
當天晚上，或許是爲了排解內心的煩燥，朱明忠特意招來了宮中的才人，可是昏天黑地的一翻放縱之後，非但沒有讓內心的情緒排解掉絲毫，腦海中反而不斷的浮現出於夢中經歷的一切。
深夜時分，置身於鏡前，朱明忠看着對鏡中的自己，雙眼久久無法移開，現在從鏡中，他清楚的看到了內心情惶恐，這種惶恐不安源於什麼？正是源於那場夢。
“怎麼會這樣？”
那個奇怪的夢境之後，讓朱明忠無論如何，都無法放下這一切，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在夢中經歷，儘管夢很短暫，但是夢中的一幕幕，他卻根本就不敢忘記，或者說，根本就忘不了。
在那個夢境中，他所熟悉的一切被替換掉了，不是被替換掉了，而是發生了變化。
是什麼樣的變化？
那個變化並不是讓人欣喜的，儘管那一對青年男女的出現，似乎是在告訴着朱明忠，在那個時代，歐洲仍然臣服在天朝的陰影之下，但是除此之外呢？
跑起來像拖拉機一樣的老爺車，叮噹作響的有軌電車，江中的蒸汽船……所有的一切都清楚的表明着，那個時代的技術至少落後了差不多一百年！
到底是什麼導致了那個時代的技術落後了那麼多年？
就這麼閉着眼睛，朱明忠不斷的回憶着在夢中所經歷的一切，儘管明知道那不過只是一個夢，而且不過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導致的夢。但是他仍然儘可能的回憶着。
在不斷的回憶中，夢中所有的一切慢慢的在他腦海中浮現裏，但是又是那麼的模糊，就好像一個遙遠的夢。現在他最迫切的想知道的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什麼導致了科技的落後。
當然，在夢中，他並沒有得到準確的答案，甚至就連那對唐突的英國兄妹，在告訴他時間的時候，也是語焉不詳，也是讓人費解的。
可是這並不是妨礙朱明忠去思考，思考着夢中所看到的一切。
“難道，是因爲沒有競爭？”
慢慢的朱明忠似乎找到了答案，這難道就是自己一直以來所擔心的？
沒有了激烈的內部競爭——戰爭，甚至就連技術進步的動力，也開始慢慢的消退了，儘管工業革命在他的推動下提前了百年，但是另一方面，因爲沒有競爭，直接導致了技術進步的緩慢。
甚至緩慢到超出了他的想象，不是落後了一百年，而是落後了兩百年！
難道，這就是老天給我的警示嗎？
是不是警示他並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夢中所看到的那個落後的未來，確實把他嚇壞了。
是警示還是夢境？一時間他不禁有些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