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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變起

  學問!   什麼是經世致用的學問?   置身於書院之中,一個少年的眉宇間帶着此許不解,偶爾,他會把目光投向地上鋪着的碎石,那些碎石盡數被油膏所粘沾成一體,即便是在和腳踢,也很難踢飛碎石子。   這便是瀝青路。   全大明第一條瀝青路。這樣的路,修起來遠比石板路便宜,但是卻似石板路一般不怕雨淋,至於那土路,自然不能與其比,將來,這清河城內外,都將會修築這樣的道路。   難道,這路就是經世致用的學問?   想到幾天前,於工廠中實習時,所目睹水力紗機的精妙,他的眉頭緊鎖着,儘管已經來到這裏一月有餘,但是他卻仍然在理學與實學之間糾結着。   “敦復,你在想什麼?”   突的,一個話聲打斷了張英的思緒,他抬起頭,看到跑着過來的好友陸隴其,便笑道。   “沒什麼,只是閒來無事,於此發呆罷了。”   張英並沒有說出心裏所想,而只是將手中的書卷一收,然後對陸隴其說道。   “聽說,這次衙署會按課業考試成績,選擇前五十名,先入衙署見習一年,然後再外放地方,以稼書的成績,想來這五十人中,必定會有稼書。”   看着陸隴其的時候,有時候張英難免會有些好奇,爲何他一個浙江人,會跑到清河書院來讀書。他之所以會來清河書院,原因再簡單不過,因爲桐城在江北治下,之所以來清河,是受知縣推舉。   甚至其中多少總帶着些許勉強,畢竟現在時局不靖,這清河書院名爲書院,但山長卻是經略使的師傅,幾乎等於半個官學,將來萬一要是朝廷打了過來,書院中的這千餘名學生,又該怎麼辦?   即便是直到現在,每每想到滿清皇帝親領數十萬大軍,張英都會緊張的感覺有些窒息,畢竟那位是皇上,是……天子。   那怕對方是清虜。   經略使能擋得住清虜的數十萬大軍嗎?   “五十人,說多不說,說少不少,想進這五十人,非得下一番苦功不可!”   陸隴其神情凝重地說道。   “經略取才不同於他人,從全不用八股文章,更不崇理學,其所推崇者,唯山長所傳‘實學’。”   提及這些時,陸隴其的眉頭微微一皺,心底難免有些不快,畢竟,他一直專重理學文章,來到江北之後,卻有些大失所望,尤其是在這清河書院之中,更是如此。   當初他之所以會來江北,是受江北的“崇賢館”吸引,畢竟,對於二十九歲的他來說,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與張英不同,達去的多年間,家境貧寒的他不過只是以坐館人家爲生計。直到兩年前,也就是二十七歲時,應試補本邑弟子員。江北設立“崇賢館”廣招人才,本身,對於他來說,就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當然,他從未與其它人透露過這一心思,即便是很多人都抱着和他一樣的心思,但至少在表面上,他們並不會透露出內心的真實想法。   “山長曾言,目下朱子學墮入空理。我大明之所以落得瀕臨滅亡的境地之根本原因,在於內部官吏的腐壞,尤其是讀書人的腐壞,致使國家綱紀疲敝、百姓道德淪喪。若非如此,江南半壁江山,又豈會一朝喪盡……”   儘管之前還曾糾結於理學、實學,但是當提及實學時,張英仍然忍不住引用山長以及其它師長的言語,主張着實學的理念,即便是學術上專宗朱熹的陸隴其也不住的贊同道。   “山長此言確實有其道理,但理學陷入空理,只不過是他人所誤,而是理學本宗。如果完全排斥理學,又豈不是有矯枉過正之嫌?”   他們兩人就這麼聊着,一邊在學院裏走着,走着走着,突然,一旁教室中傳來的陣陣的喊殺聲,讓兩人一愣,隨即兩人神情又有一些不太自然,那喊殺聲,自然是正在進行刺殺訓練的學生髮出的。   與其它任何一所書院不同,清河書院從山長至普通的教員,都主張讀書要講求實用。認爲除“六藝”外,天問、地理、河渠、兵法之類,都是安國興邦不可缺少的有用知識。而經略同樣也多次在書院中鼓勵書院中的學子要有“體用具備,文武兼資”的才幹,以救亡圖強,振興國家。   而書院中的學生練於“刺槍術”,就是“體用具備,文武兼資”的一部分,而對於手無縛雞之力兩人來說,不僅這“刺槍術”等於折磨,就是那體育課同樣也是如此,據說“體育課”正是經略創制,從長跑到跳遠,還有擲彈等項目,每每總會這書院中的學子叫苦連天。   不過,雖是叫苦連天,但無論是張英或是陸隴其,都能感覺到自身身體的變化,甚至就連呼吸也發生了變化,所以雖是依然有些不太適應,但仍能感受到體育課對身體的益處。   “對了,稼書,你聽說了嗎?聽說現在經略正在鬱洲大辦水軍,聽說在那裏還有水軍學校,像我等學子皆可以報考。”   在兩人走到湖邊的時候,張英不由自主的把話題引向了國事。   “這我也聽說了。”   陸隴其點頭說道,   “只要不知道,經略爲何大辦水軍,畢竟這清河位於河北,即便是以水軍拱衛,現在這水軍又豈不能拱衛江北?”   “也許是爲了他日北伐吧,畢竟將來北伐,總是離不開水軍,若是數十萬大軍,沿運河一路北上,到時候,勢必需要水軍運輸糧草,軍需,想來,經略用意定是如此了。”   儘管在書院之中,可以通過一些渠道獲得些許信息,但是張英的很多觀念,仍然受限於他所學習的知識。畢竟,從來都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理解水軍的作用,或者說海軍的作用。   “北伐……”   沉吟片刻,陸隴其立即表示他的懷疑。   “至少今年,北伐是絕無可能,畢竟清虜于山東、河南集結那麼多軍隊,現在,我更擔心的是,以江北之力能不能擋得住清虜的數十萬大軍!”   “不是還有鄭王爺嗎?”   張英隨口問道,   “當初宿遷之戰時,鄭王爺又豈曾派兵相助?”   對於“宿遷之戰”的印象,陸隴其可以說是極爲深刻,也正是因爲印象深刻,所以他纔會從浙江來到江北,畢竟在他的內心深處,他同樣視大明爲正統,至少滿清,不過只是蠻夷罷了。   “那時候,因爲經略與那達素勢均力敵嘛!現在清虜勢大,到時候鄭王爺必定會派兵的。”   張英笑着說道。   “其實,只要君臣齊心,百姓努力,又有什麼辦不到的?今年,會不會北伐,我不知道,可當年越王勾踐臥薪嚐膽,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後不是把吳國滅了嗎?”   儘管內心憂慮着經略能不能擋住清虜,但另一方面,張英卻對國事似乎很樂觀,其實,這種心情是複雜的,一方面,作爲漢人,他當然希望大明能贏,但是另一方面,理智卻又告訴他,現在的局勢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樂觀。   他這麼一說,陸隴其立即冷笑道:   “臥薪嚐膽,談何容易啊!”   搖頭長嘆中,陸隴其看着遠處說道。   “清虜可以調舉國之兵,但是我大明呢?”   陸隴其的反問,讓張英一陣沉默。   “我大明看似已經恢復半壁江山,但是……畢竟,現如今朝廷遠在西南,行蹤早已不爲人知,在這種情況下,又豈能調得了舉國之兵?”   “朝廷遠在西南,不是有好幾年了嗎?”   朝着西南看去,張英說道。   “其實,雖說現在南京已經克復,若是現在朝廷能還朝的話,對我大明,倒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哦?這是爲何?”   陸隴其詫異的看着張英,目光中帶着些許不解。   “有朝廷作陣中樞,難道不是好事嗎?到時候,鄭王爺、張尚書、經略,皆奉皇命,即可集天下之兵,驅逐清虜,豈不是件大好事?”   “可你想想,如果朝廷回到了南京,皇上掌了大權,到時候,鄭王爺、張尚書、經略,這兵權是交還是不交?交了對他們會有什麼好處呢?”   張英壓低話聲說道。   “別忘了,且不說岳武穆,便是當年弘光朝的時候,朝廷之中可是內鬥連連,若是現在朝廷回來了,你當真以爲是件好事?”   “敦復,聽你這口氣,似乎是對朝廷不太信任啊。”   “稼書,你在書院中呆的時間比我更長,難道就沒有聽先生們提及當年天啓、崇禎朝還有弘光朝舊事嗎?那時候朝廷裏又是什麼模樣?若是說,到時候官員內鬥不止,這北伐還有點指望嗎?”   儘管張英並不是官宦世家公子,但是對官場的勾心鬥角卻也是略有耳聞,而在這書院之中,聽山長,先生們談及故朝舊事時,也總會有所感嘆。   “那以敦復看來,難道,朝廷不還朝,對於大明就是件好事?”   陸隴其看着張英反問道。   “是不是好事,我不知道!”   張英搖搖頭,朝着老城的方向看去說道。   “但我想,經略他們必定有他們的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