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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煌言心

  “下官見過大將軍!”   與以往一樣,在參見鄭成功時,張煌言仍然恪守着其爲大明臣子的本份,以下官自稱,而不是“臣”,那神態雖然恭敬,但卻不見絲毫媚上之意。   如果是在江北的清河書院之中,或許朱之喻會用“不亢不卑”的形容張煌言的態度,但此時這四字並未傳至江南,畢竟他的那句“聖賢自有中正之道,不亢不卑,不驕不諂,何得如此也!”不過僅限於給朱明忠的信中,至多也就是在官員培訓時,要求其做到“不亢不卑”。   “免禮,蒼水委實太過客氣了!”   如果說張煌言是不亢不卑的話,那麼鄭成功的語氣中,雖看似親近但總難免帶着些疏遠。   “不知蒼水來見本王,可是有事相商?”   與其它人喜歡拐彎抹角的不同,鄭成功喜歡直接直去,絕不會浪費時間與他人虛以委蛇的客套,這同樣也是他原本欣賞朱明忠的原因——兩人的性格都是如此,甚至在聽說朱明忠於軍中推行一些軍務令,他也深以爲然令軍中筆吏不得用文字修葺戰報。但現在,這一切都已經成爲了過去,當不信任的種子已經種下之後,那粒種子只會越長越大。   就像對張煌言一樣,鄭成功從未曾信任過他。   “回王爺,下官冒昧求見,實爲兩件事,一爲公一爲私,下官知王爺素重公事,所以,便先說公事,若有不到之處,還請王爺見諒!”   首先抱歉之後,張煌言便開口說道,   “這幾天,下官聽聞這城中士子皆言北伐!想來王爺亦有所耳聞。”   來了!   見張煌言提到北伐,鄭成功默默的點下頭,示意他說下去。   “這士子關心國家大事,實是大下之幸。不過因爲北伐關係重大,若是操之不慎,當下大好局面極有可能功虧一簣,所以,下官以爲,當下斷不可輕言北伐!”   張煌言的話完全不在鄭成功的意料之後,別說是鄭成功,就是錢謙益也是詫異的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這張蒼水到底是何用意?   心裏這麼思索着,錢謙益看着張煌言並沒有說話,而是一副靜觀其變的模樣,倒是張煌言自己,偶爾會把餘光投向這錢謙益,這位錢宗伯可是沉寂了有一段時間了,現在看來,他必定是又得鄭成功信任了!   有時候,官場上的很多事情都有其信號,就像現在鄭成功讓錢謙益一同見張煌言,無疑就是在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他信任錢謙益。而深知官場的張煌言自然在第一時間體會到這個信息,自然會注意觀察着錢謙益。   見其面露詫色,心底頓時“咯噔”一聲,和他所料不差——鄭延平看來是一定願意北伐吧!   之所以會得出這一結論,是因爲錢謙益的表情變化,對於剛得到大將軍信任的他來說,勢必會與大將軍保持一致,而現在他臉上的詫色,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這詫異完全是因爲——他明白大將軍的心思。   大將軍不願北伐,至少現在不願北伐!   而在他們看來,他們勢必覺得,他張煌言定會主張北伐,因爲北伐與朱明忠最爲有利!   “哦?蒼水以爲當下不宜輕易北伐,那又應該如何?”   鄭成功不露聲色的問道。   “鞏固江南,待江南鞏固之時,再商議北伐之事!”   儘管明知道,此次回南京,就是爲了商討大軍下一步的行動,但在此之前,卻需要加以溝通,而張煌言之所以不支持北伐,同樣也有着他的個人想法。之所以會出乎意料,是因爲在鄭成功、錢謙益的看來,張煌言應該會千方百計的主張北伐,從而確保朱明忠的實力無損纔對,可爲何他卻不主張北伐?   “這江南實爲大明根本所在,若是根本不固,北伐自然是無根之萍,以下官看來,此時我軍應該趁當下良機,奪福建、克廣東、收湖廣,奪四川……”   然後就是迎回聖駕了!   瞬間,鄭成功便明白了張煌言的意思。   而錢謙益聽着張煌言的建議,心底暗自冷笑着,那看似渾濁的眼睛中,在看着眼前這兩位時,更是閃過些諷刺。   無論是鄭成功也好,張煌言也罷,就是朱明忠,他們一個個嘴上都說着大忠大義,可是實際上,無不是各有心思,無不是各有私利。   鄭成功不願意北伐,是不想實力受損。   張煌言主張西討,是爲了迎回朝廷。   至於朱明忠主張北伐,不過只是爲了借兵阻敵,保住自身基業。   僅此而已!   所謂的“忠”,不過都是私罷了。   即便是看似忠心耿耿的張煌言的西討,他的迎回朝廷,未償沒有借朝廷制衡鄭成功的意思?   頃刻之間,錢謙益的心底似乎平靜了,已經年過八十年他,心知這官場上從來就沒有純粹之人,曾幾何時,他還曾爲朱明忠感覺可惜,可不過只是短短數月,這人心便變化如此。   人啊!   人不爲已,天誅地滅!   人皆有私啊!   隨後,他們又說了什麼,錢謙益根本就沒用心去聽,他不斷的在心底反覆權衡着,權衡着如何在這三人私心之中,爲自身謀利,雖然已過八十,但他卻不甘心就此沉寂,他並不致仕回到紅豆山莊,他需要讓天下人知道,他錢牧齋也是大明的“中興之臣”。   “老師以爲如何?”   有些分神的錢謙益聽到鄭成功的詢問,連忙說道。   “少司馬所言極是!”   在說出這番話時,意識到自己走神,並沒有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的錢謙益又補充道。   “想來王爺應該已有定奪,不知少司馬方纔所謂私事又是何事?”   因爲之前走神的關係,所以錢謙益立即轉移了話題,他知道,以三人各有所想的情況下,這北伐也好、西討也罷,都商量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最終恐怕三家還是各行其是,還是儘早轉移話題爲上。   “是啊,蒼水,方纔你所言私事,又爲何事?”   同樣無意在北伐或西討的問題上,與張煌言繼續深談下去的,鄭成功有些好奇的問道。畢竟現在他已經知道了張煌言的想法,即便他不主張北伐,那麼事情就好辦了。   現在錢謙益打的岔正是時候!   “呵呵,”   先是微微一笑,隨後張煌言看着鄭成功說道。   “其實,這件事,下官也不知如何開口,畢竟……”   儘管有些猶豫,但張煌言最終還是把話給道了出來。   “下官想問王爺,不知王爺九妹是否已經婚配他人?”   張煌言的問題,讓鄭成功整個人不由一愣,甚至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這老匹夫想幹什麼?   幾乎是下意識的,鄭成功甚至以爲是這老匹夫想要……就在他幾欲開口時,只聽張煌言說道。   “若是九小姐不曾婚配他人,下官冒昧,想爲九小妹許配一樁婚事!”   原來如此,原本心底略怒的鄭成功,這才意識到他想岔了,便笑着問道。   “不知蒼水欲爲何人說媒?”   這會鄭成功倒是好奇着,是那家的才俊能讓張蒼水出面說媒,不過細細一想,九妹的年歲已經大了,確實應該許配人家了,別說是九妹,便是小上幾歲的女兒都已經嫁人了,確實應該考慮一下了。   “回王爺,下官尚未與說過此事,不過此人王爺也是熟悉的!”   “哦?”   盯着張煌言,鄭成功心想到,他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對方還不知道,他便主動上門來了?   “不知此是人是誰?”   “成仁!”   這兩個字傳入耳中的時候,讓鄭成功整個人不由一愣,他驚訝的看着對方,目中盡是驚訝。   什麼?他說什麼?   錢謙益更是驚駭的看着張煌言,幾乎下意識的他便想出言反對,如果朱明忠成了鄭成功的妹婿,那,那到時候,他又怎麼針對此人。   “王爺,下官以爲,成仁正值年少,雖出身孤苦,卻也是國之棟樑,且當初九小姐與其亦有救命之恩,若是此事能成,也不失爲一樁美事……”   在張煌言的話語中,鄭成功的心裏卻已經掀起了一陣波浪來,他壓根就沒有想到張煌言會給朱明忠做媒,儘管對方還不知道,甚至在此之前,他都沒有考慮過將九妹嫁給朱明忠。   現在,張煌言的建議,讓鄭成功一時間,居然無法平靜。九妹嫁給朱明忠。不是不可,他們年歲相仿,且九妹對他也有救命之恩,這樁姻聯之後,天下人只會以爲鄭朱兩家既爲姻親,定是親近非常……   看着若有所思的鄭成功,原本有意出言反對的錢謙益,突然想到了鄭成功的之前的此許心思變化!   以鄭成功的心機來說,當下之急,恐怕是穩定江北,如此一來,他又怎麼會拒絕用九小姐去安撫朱明忠?   恰在這時,見王爺看着他,錢謙益便心想到。   既然張蒼水提了,而且你鄭森也不會反對,我也正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想到這裏錢謙益便笑着說道。   “蒼水此媒做的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