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明鐵骨 685 / 1425

第096章 帝心

  大王到底是何人。   這纔是錢磊、顧炎武等人渴望知道的,至於其它,他們反倒並不在意。   “這重要嗎?”   雙目直視着錢磊,朱明忠的脣角一揚,只是看着他。   “確實不重要!”   大王的反問讓錢磊一笑,笑後又說道。   “如果天下人都如此以爲的話,未必是件壞事。”   儘管錢磊沒有明說,可是朱明忠仍然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他的意思再簡單不過——無論是或者不是,以那個名義行事,總好過沒有名義。有時候一些事情,所需要的就是一個名義。   “未必是件壞事……”   沉吟片刻,朱明忠既然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更沒有出言贊同或是反對,只是岔開話題說道。   “那現在該怎麼辦?”   對於身份真與假,朱明忠並不在意,同樣,錢磊等人也不在意,因爲他們都很清楚,在這個問題上,即便是朝廷也會選擇寧可信其有的態度,所以真也好,假也罷,現在已經沒有了意義。   “是同意他們離開萬年,還是不同意!”   盯着錢磊,朱明忠的語氣顯得有些壓抑,也難怪,無論是如何選擇,對於他來說,都是一個難題。   同意永曆君臣離開萬年,等於放虎歸山,可如果不同意的話,那麼他也就要做實了“不臣”的罪名,反正,無論如何,都沒有一個符合他利益的選擇。   這個李子淵,這一招毒計,不但把張煌言騙上了船,也讓他朱明忠陷入了兩難之中。   “大王,現在的問題不是同意不同意的問題,而是如何讓他們離開的問題!”   迎着大王的視線,錢磊繼續說道。   “表面上看來,不同意其離開萬年是好,可如此一來,也就坐實了‘不臣’之名,到時李楚等人自然可以以‘不臣’對大王加以指責,並號召天下諸藩反淮,當然,這是最壞的可能,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不同意其離開,必定會激起天下人對大王的質疑,如此自然不利於我……”   錢磊的話雖然是不無道理,可是聽在朱明忠的耳中,卻讓他的眉頭緊鎖,甚至有些不滿地說道。   “難道本王就要爲了天下人滿意,把自己的腦袋交出去嗎?”   現在朝廷還不還駕在朱明忠看來,根本就是與他的腦袋掛上了鉤,至於其它,不過只是空談。   “大王的安危自然是第一位的!”   這一點自然是毋庸置疑的,錢磊看着大王,先是沉默片刻,而後才說道。   “所以,在這個時候,必須要下定一個決心!”   決心?   什麼決心?   盯着錢磊,朱明忠並沒有說話,錢磊同樣也沒有說話,他們兩人只是在那裏看着彼此。一時間這房間內的氣氛顯得分外詭異,因爲都沒有說話,所以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終於,在良久的沉默之後,朱明忠沉聲說道。   “那同樣也是下策。”   “那”是什麼,兩人都很清楚,但卻都沒有直說,此時兩人就像是在那裏打着啞迷似的,都不願意把話說的太過明白。   “確實是下策,可是卻沒有辦法,如果不行此策的話,恐怕就難保大王的安危。於臣等而言,大王的安危纔是最重要的。”   錢磊的語氣顯得很堅定,他們已經做出了選擇,同樣也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至於大王這邊……他們知道,大王絕不會表示同意的,能夠默許此事,就已經是大王的底線了。畢竟,這件事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至少不是一件可以告知世人的事。   “嗯……”   沉吟中,朱明忠並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錢磊。   “大王,臣等以爲,這是最後的選擇了!”   朱明忠依然選擇了沉默,他並沒有說話,良久之後,才說道。   “朝廷還朝……既然京師已經克復,朝廷理應還朝,本王身爲大明的臣子,是絕不會阻攔朝廷還朝的,待朝廷還朝之後,本王的重擔也就可以卸下來了。”   大王的回答,讓錢磊點頭稱是,現在已經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了,隨後兩人又討論了一些江北的事務,待錢磊告辭後,在他即將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大王,然後才默默告退。   而在錢磊離開之後,一直心不在焉的朱明忠眉頭略微一鎖,然後又長嘆了口氣。嘆息之餘卻又不住的搖着頭,那神情中略帶着些許可惜。但隨後,他的目光卻變得堅毅起來,他很清楚,現在他已經沒有絲毫退路了。   “哎……”   一聲長嘆從朱由榔的口中發出時,但是隨後他的神情變得激動起來,那臉龐甚至因爲興奮,而變得微微發紅。置身於這皇家園林之中的他,目中盡是對京師的嚮往。   萬安不過只是偏安之地,他很快就能回到大明的京師,回到他從未曾去過,卻一直渴望着的地方。   紫禁城!   很快,他就能回到紫禁城了!像大明朝的歷代皇帝一樣,住在紫禁城中,號令天下了,而不是像現在戰戰兢兢的呆在他們身邊。   “父皇,我們真的快回京師了嗎?”   朱慈煊看着父皇,儘管他的神情中帶着憧憬,但是卻又有一些擔憂。   “快了,快了,皇兒,你就放心吧,自從張尚書上書之後,楚藩、閩藩,還有南安侯,晉藩都已經先後上書,表示朝廷應儘快還駕京師,即便是他淮藩,再反對亦不能與天下爲敵。”   看着朱慈煊,顯得極爲高興的朱由榔又繼續說道。   “皇兒,自你出世以來,你我父子便是顛沛流離,雖說至萬年後,不受顛沛流離之苦,可是卻難免憂心安危,畢竟,淮王跋扈,這裏總不是你我父子二人的長居之地……”   曾幾何時,在朱由榔的心中,淮王可是忠臣,而現在,在他的眼中,淮王早就成了“跋扈之臣”,說是“跋扈”,實際上卻是“目無國君”,如此,他自然不願意呆在萬年。   “父皇,當初,若是沒有淮王,恐怕現在我等早已身死於緬人之手了。”   雖說只有十五歲,但是朱慈煊卻沒感受到淮王的跋扈,他仍然記得當年在緬甸時所遭受的屈辱,相比之下,在萬年的日子反倒是更自在一些。   “皇兒,你不懂得!”   因爲兩個兒子先後散佚民間,其它四個兒子接連早殤,只有這一個兒子的朱由榔對朱慈煊自然是寵愛非常。   “當年他確實是曾有恩於你我父子,可是他當年施恩不過只是爲圖報,不遠萬里救駕,看似忠君,可其實不過只是爲了借爲父之手,脫離鄭氏,謀求自立罷了,爲父已經滿足他的這一要求,於他而言,爲父也就沒有了用處,現如今……”   凝視着北方,朱由榔的話聲一厲。   “清虜北遁,天下不過剛現太平,他的野心便盡顯無疑,暗請他人制造謠言,言稱他是孝烈皇帝之子嗣,如此製造聲勢,不過是爲篡位弒君鋪路而已,爲父雖記他當年救駕之功,可是今日他卻是意欲殺我父子,爲父又焉能讓其如願?”   父皇的話讓朱慈煊整個人都陷入沉默之中,他並不知道,父皇爲何會這麼以爲,但是看着父皇的模樣,他仍然試圖爲淮王解釋道。   “父皇,若,若是他想要加害父皇與皇兒,又豈需要如此,以,以兒臣看來,此等謠言必定是他人捏造,是爲離間父皇與淮王,借父皇之手,加害於淮王。”   太子的話,讓朱由榔的臉色猛然一變,眉宇間更是帶着一絲不滿,最後他盯着太子說道。   “你年歲還小,不懂!”   這一聲“不懂”之後,朱由榔的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後,只聽他說道。   “其實,爲父未嘗不願與他做一輩子的君臣,讓淮藩與國同休,淮藩於國有大功,爲父焉能不知,可是……”   沉吟片刻,朱由榔常嘆道。   “非是爲父不願,而不能!”   見太子正欲開口說話,朱由榔伸手阻止了他。   “你的心思,爲父又焉能不明白,可是,爲父身爲一國之君,無論如何都不能爲人情所惑。如今,四藩坐大,朝廷權力虛設,爲父若欲爲君,便非得削藩不可,若是四藩連通一氣,爲父又焉能削藩,現在淮藩爲衆藩所指,爲父只能趁勢而爲,消淮藩安天下,待到淮藩之勢盡歸朝廷時,你我父子的自然是安危無慮,如此,既可徐徐圖以削藩,待到閩藩、楚藩以及晉藩平定之日,就是天下真正太平之時!”   第一次朱由榔在他人的面前表露了他的心思,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他纔不願意放過眼下的機會,即便是明知道,所謂的“貌似先帝”很有可能是謠言,他也選擇了相信,畢竟,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父皇,如,如果,淮王真的是,是孝烈皇帝的子嗣呢?那該怎麼辦?”   看着父皇,知道父皇心思的朱慈煊的心頭不由一亂,以至於說出了這句話他想都不敢想的話。   “先帝……”   沉吟片刻,朱由榔朝着北方看去時,長嘆道。   “想來先帝自會體諒朕的選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