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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迎接

  剛剛進入大堂的這幾名官員之中,領頭的是一位身穿二品的中年官員,在幾個隨員的陪侍下,走進了驛站的堂廳。   那官員看到坐在那邊的張煌言一行時,腳步頓時加快許多。徑直走到張煌言的身邊,對正在看報的張煌言彎下腰說。   “司馬,您還認得下官嗎?”   將來人認真地看了看,張煌言立即有些驚訝地說道。   “你不是魯王門下王幕揚嗎?怎麼到這裏來了?”   因爲張煌言也曾效命於魯王,自然認得其門客。他之所以驚訝,是沒有想到在這裏會見到故人。   “尚書好記性,下官正是王泊川。”   王泊川謙遜地笑着說道。   “下官兩年前便已經入淮王幕,今日是奉大王之命,特爲到此來恭迎您,下官在此地已等候五天了。”   這是因爲海上行船時間不定,所以在過去的幾天中,王幕揚一直在這裏等着張煌言。結果等了五天,今天卻因爲有事兒進了城。差點沒有耽誤大事。   幸好因爲他們在驛站裏喫飯用餐。耽誤了一些時間,要不然恐怕真的會錯過去。如果是那樣,到時候大王肯定是會怪罪下來的。   “坐吧,坐吧!”   張煌言伸出手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軟席,這沙發軟席坐着確實非常舒服,尤其是在天冷的時候。然後他笑道。   “淮王的禮數太多了,打發你到這裏來接我,耽誤你這多天,實在沒有這個必要。”   王泊川忙答道。   “大王因對您格外的仰慕,才如此出格逾禮。對於別人,他並不都是這樣的。”   這句話說得極得體,既袒護了大王,同樣也抬高了張煌言。更重要的是給外界一種禮賢下士的感覺。這正是作爲臣屬需要做的事情,而他的這一番話,更是讓張煌言頗爲受用,他放下手中的報紙說道。   “我們還是趕緊進城吧,別讓淮王久侯了。”   不過他並沒有把手中的報紙放到桌子上,而是直接帶走了報紙,畢竟,這是瀋陽盛剛剛印發的報紙。在海上航行幾天之後,張煌言需要從這些報紙中獲得一些信息。   很多時候,人們總是會不知不覺的養成一些習慣。就像看報紙一樣,每當他們到達一個驛站的時候,總會詢問是否有新到報紙。過去他們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離不開報紙。你不開報紙上的那些最新的消息,在很多時候,報紙已經成爲他們生活中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是他們自己都不曾意識到。   從驛站推門而出的時候,撲面而來的寒風讓張煌言的肩頭一顫,他看到馬車已經在門外停好,而在馬車周圍,數名騎兵環護,儘管他們的身上已經落着一層積雪,卻依然是紋絲不動的坐在馬上。   這一路上,如果說對張煌言最大的觸動是什麼?   恐怕就是這些忠義軍軍卒了,別的不說,就是這些沿途護送的騎兵,不論外間寒風如何刺骨,總是會盡職盡責的守衛於馬車旁,對於那刺骨的寒風更是一副似若無睹的模樣。   似鐵人一般!   不,不是鐵人,而鐵一般的紀律。想到曾幾何時,朱明忠的形容,張煌言默默的點點頭。如果這人是他麾下兵卒,也許他早就走過去,對他說一聲“兄弟辛苦了”,可這是忠義軍,他不能逾越了。   其實,一直以來,張煌言最佩服著名中的地方,恐怕就是它最擅長的練兵了,相比於練兵。其治理地方,在他眼裏反而有那麼一些欠缺。   感嘆着忠義軍兵卒的訓練有素時,張煌言上了這輛馬車,馬車內有暖爐,再加上厚實的保暖車廂,使得車廂內完全感覺不到車外的嚴寒,馬車就這麼在騎兵的護送下離開的驛站。   約莫一個時辰後,車隊進入瀋陽城,瞧着那城中的模樣,看着城中許多地方仍然是一片空地,即便是有一些房屋,也能一眼看出來是剛剛建成的。   直到這個時候,張煌言才真正相信,當初報紙上所言“將瀋陽夷爲平地”並非是虛言,穿街走巷的車隊又行了一會,馬車停了下來,這時有一名隨車兵士隔着車門,輕聲說道。   “張尚書,大王行在到了。”   約莫過了三息的功夫,車門從外面打開了,張煌言彎腰剛欲出車門,便看到高大的門走前黑壓壓的一大片人。他的前腳剛一邁出轎門,便聽見旁邊響起洪亮卻不失沉穩的話語。   “張尚書,一路辛苦了,本藩恭候張尚書光臨瀋陽!”   迎在車旁的正是朱明忠,得知張煌言來瀋陽拜訪,着實讓他驚訝不已,他沒想到張煌言居然會來的瀋陽,不過想到其已經被如入朝中,隨即也就釋然了,也許,他是要上門來解釋一二。   儘管因爲張煌方的一封奏摺,讓朱明忠對其頗爲不滿,但爲了表明自己沒有任何不滿,朱明忠特意用極爲正式且盛大的場面來歡迎他的到來。   緊跟他身後的是淮王府行在的大小官員以及現在於瀋陽的忠義軍的高級武官們。他們都是穿着一身大禮服,而朱明忠則是一身黑色的藩王袍,面帶微笑,全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他身後的文武官員也是個個精神抖擻。尤其那些武官,皆是穿着軍衣腰間佩刀,筆立挺拔立於後方,英武之氣更是盡露無遺。   瞧見朱明忠身後文武官員,再看着他那張年青的臉龐,張煌言在心裏嘆息一聲。   “張某遠不如此人!大明的希望或許在他的身上。”   同時,他的心底也打定了一個主意,他知道,大明的希望在這個人的身上,同樣,這個人也可能會奪走大明的希望。   張煌言深吸一口氣,笑容滿面的對朱明忠深揖道。   “大王,你太多禮了,下官焉能當此厚待!”   他或許是尚書,但朱明忠卻貴爲藩王,兩人的身份自然有高下。   朱明忠平揖於面前還禮道。   “司馬客氣,今日司馬能來瀋陽,實是本王之幸,也是瀋陽全城的之幸,若是非是因爲這瀋陽城中現在大都是軍人,恐怕,必定會有百姓夾道相迎司馬,以一睹司之風采。”   張煌言哈哈大笑道。   “若如此,乃下官之罪過!”   說罷,在朱明忠的邀請下,二人一道邁步向大門走去,不過儘管看似一道,可張煌言還是主動的讓出半步,以讓朱明忠走在前面。他一直恪守着君臣禮數,朱明忠是藩王,他必須要恪守上下之禮。   稍事休息,朱明忠便請張煌言入席,爲其洗塵。因爲已經過了飯時,在路上的時候張煌言就已經喫過飯了,於是便說道。   “方纔在驛站的時候,下官就已在喫過東西,不必再喫午飯了。”   雖說知道他已經於驛站中用過飯,但朱明忠仍然堅持道。   “爲能夠爲司馬洗塵,今日午飯已推遲了三個小時,想必諸位府中諸臣這會已經是飢餓難耐了,請司馬莫再推辭。”   聽朱明忠這麼一說,張煌言立即大驚失色道。   “何須如此!大家爲下官餓肚子,這讓下官如何心安?”   張煌言還真沒有想到,朱明忠會用這樣的排場迎接他,讓他的心裏反倒越發的不甚自在。在朱明忠的陪同下,張煌言一行來到行在的花廳之中。雖說外面是數九寒天,但是這裏卻是溫暖如春,而十幾圓桌上羅列着各種東北特有的山珍美味,那誘人的香氣瀰漫着整個花廳,飄入每個人的鼻間。   待到衆人坐定後,由朱明忠帶頭,接下來東北總督方以智然後又是錢磊等人依次向張煌言敬酒,一個個揀最好聽的話在那裏不斷的恭維着,直視張煌言爲當世的張陳房杜,無論是可張良、陳平或者房玄齡、杜如晦,這些高帽子可是極少有人給張煌言戴過,而現在一頂頂高帽子戴得他甚至有些飄然,而在飄然之餘,同樣感受到一種疏遠。   哎……   看來,有些事情總是無法掀過去啊!   於心底長嘆一聲,張煌方他怕自己酒後失態,每次敬酒都略微舔舔而已。朱明忠、方以智分坐於他兩旁,對於那些關東特有的山珍美葉,張煌言也只是揀點清淡的嚐嚐而已。   爲了彌補兩人之間的裂痕,張煌言這次儘量多和朱明忠說話,以期待着修復兩人之間在關係。   “大王,現在朝廷不日既將還朝,你什麼時候進京?”   張煌言的話音一落,朱明忠的心頭立即一陣警覺,難道這就是他的來意?   “不瞞蒼水,本藩已經向皇上遞了摺子,請求讓本藩在遼東不動。”   朱明忠放下筷子,挺起腰板,他的神態極爲嚴肅。   “你不願意進京?”   張煌言看着朱明忠問道。   “也不是不願意。而是因爲這東北事關我大明國運,況且按祖制外藩不得入朝,若是本藩能穩定東北,平定草地,如此,天下百姓既可得數百年安生,本藩亦是心願已足了。”   “大王,下官勸你一句。”   張煌言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朱明忠說道。   “現在國家初定,正是用人之時,朝廷對你依仗甚多,且大王理政之才,亦非他人所能相比,至於祖制,今時已非往日,焉能一味以祖制相制。中樞號令天下,做好了,對國家的貢獻,要遠勝地方啊。”   現在基本上已經看透張煌言來意的朱明忠心裏卻是一陣無奈的苦笑。   他是真不懂,還是假作不知?   這個時候,還談什麼“中樞號令天下”!   他若是棄藩入閣進入中樞,無異於自投羅網。到時候,那朱由榔還是想殺便殺。他張煌言莫非讓虛名給衝昏了頭,居然連這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朱明忠想到這裏,決定試探一下。   “蒼水,你從南昌調到京師,可以說是人心所望,朝野所歸。入閣之後,當然是以中樞號令天下,爲國家所做的貢獻要遠過江西一省。本藩卻不能跟您相比,姑且不說其它,若是本藩進京,只怕反不如在東北自在。”   朱明忠特意加重了“自在”兩字,其實是在提醒張煌言,他在東北更安全一些。沒有必要去趟其他的渾水。   張煌言豈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意思來。   “大王平時做事,一向敢於擔當,也頗爲自信,爲何一旦叫你進樞垣,反而畏懼不前了?如今國家又值多事之秋,正是我輩爲君分憂、爲國操勞之際。想當初,若非是大王力挽狂瀾於將傾,又豈有今天大明中興?大王是救時的忠臣,他日可以爲大明不異已身,爲何今日不能以國事爲重,自家爲輕。好在你我一同入閣,有事還可以一起商量嘛!”   國事爲重,自家爲輕!   這是什麼話!   你這是不是在告訴我,要以國事爲重,以自身爲輕,要爲國事盡職盡責,爲他朱由榔忠心耿耿,那怕就是他要殺我,也要把腦袋送給他?   這樣的語言,朱明忠不信,他可以爲天下不惜性命,但那是爲了天下的漢人不爲異族之奴,而不是爲了他朱由榔一個人,更不可能爲了所謂的“事君以忠”,把自己的性命搭上。   這種事情別人或許會做,但是他絕不會那麼做的。   看着張煌言,不知爲何,朱明忠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一股憐憫之情油然而生:張蒼水呀張蒼水,今日四海之中還有幾個像您這樣想,即便就是在朝廷之中,又有幾個像您這樣有這般心思?   不過,朱明忠倒也從這兩句話中看出張煌言的爲人來。他是極爲敦實之人。張煌言能如此這般,必定是個既迂又實的人。與這種人打交道,不必擔心他會兩面三刀、傾軋陷害。將來入閣之後,還得多靠他爲自己擋點風雨纔是。   至少,在朱由榔想要殺孤的頭時,有個人站出來說兩句話。可是即便是有人爲自己說話,又有什麼意義?趙構要殺岳飛的時候,不也有人爲其鳴冤嗎?又改變了什麼?   深吸一口氣,朱明忠看着張煌言搖頭道。   “盡忠國事雖是本藩之意,但凡人又有幾人願入那風波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