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明鐵骨 741 / 1425

第152章 殺人夜

  時近傍晚的時候,剛停了一天的雪又一次下了下來。   雖是雪花紛飛,可在閩王府中,仍不時的有衛兵與走廊下走過,來回於府中巡視。如此戒備森嚴的模樣,遠超過過去。   別說是府中的衛兵戒備森嚴,就是送到屋中的飯菜,也要經過一番檢查,用銀針刺探不說,還需要經人試喫。之所以這般小心謹慎,不過是爲了防備他人暗害大王,究竟防的是誰?   這王府之中,誰都知道,可誰都不會主動戳穿這件事,畢竟,大家都知道,這是家事,不是隨便那一位想說便能說的。萬一要是說錯了話,指定不會性命不保!   冬日裏,天短夜長,天色很快就黑透了,點點燈光從窗口映出照在雪地上,在雪地上投出些許光影。   在書房間的燭光之下,離窗口不遠,一身文士裝束的鄭經,手持書卷,正在那裏看着書,他的眉頭時而皺,時而鬆開,他正在看着史書,與父王喜好兵書,寵信將帥不同,鄭經更接近於傳統的士大夫,他更親近文人,也更喜歡讀書,若是閒來無事的時候,他甚至能一個人在書房裏呆上一天。   只不過,自從繼承了閩王之位後,鄭經就再也沒有這個閒情逸致了,太多的事務纏身,讓他根本就是疲於應付,尤其是家中的事情,更是讓他每每想起便覺得頭大。   爲何不死在寧古塔?   幾乎每一次,想到鄭芝龍的時候,鄭經的心底都會冒出這樣的念頭來。其實這也不能怪他不孝,畢竟,按照他的本意,他希望這個未曾謀面的祖父能來南京,然後他會像李世民待李淵一樣,供養其一生,華宅美婢,應有盡有。總之,絕對會讓他一生無憂。   可是鄭芝龍卻屢屢拒絕,即便是鄭經託人遊說,鄭芝龍仍然以身體不適爲由,拒絕來南京。如果僅僅只是拒絕來南京也就罷了,他還在福州四處聯絡故舊,試圖東山再起。   “若是換成父王,他會怎麼辦?”   看着手中的史書,鄭經暗自想到,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父親絕不會容忍他人破壞他的反清復明大業,自然也不會容人破壞鄭家的基業!   是的,不能再讓他破壞鄭家的基業了!   恰在這個時候,書房內的腳步聲傳到鄭經的耳中。   “臣參見大王。”   是馮錫範,鄭經並沒有說話,他的上身微微一動,伸手沾着些口水,翻了一頁書籍。   長揖行禮後,馮錫範便站在那裏,不過這時,鄭經只是全神貫注在書本上,對於他,完全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其實他這麼專注,是爲了權衡其中的利弊。   馮錫範等了一會,依然不見他作聲,只好站在那裏,又等了一會,見大王沒有說話,便再次行禮道。   “臣參見大王。”   他話聲末落,只聽鄭經口中,吐出冷冰冰聲音,說道。   “若有人意欲動亂鄭家,本王應該如何?”   看着書的鄭經只是說着,但他仍然坐在那裏,甚至連忙頭都沒有抬。   馮錫範微微一怔,稍作思索後,冷聲說道。   “殺!此種之人,不殺不足以震屑小。”   鄭經的眉頭微鎖。   “若是此人是血親,又當如何?”   馮錫範又是一怔,暗想看樣子大王已經作出決定了!   “大王當以大局爲重,先王之大業,絕不能毀於屑小之手!”   這時鄭經才抬起頭,看着馮錫範說道。   “你知道怎麼做了?”   望了大王一眼,馮錫範點頭答道。   “臣明白。”   重重哼了一聲,鄭經將書卷合上,然後放到桌上說道。   “明白便好,現在天下紛爭不斷,鄭家經不起折騰了,這件事,要儘快辦好。希範,可曾用膳?”   在得知馮錫範已經喫過晚飯之後,鄭經又與他說了幾句話,方纔示意他離開,馮錫範會怎麼做那件事,鄭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而且之前的對話中,他也沒有提到那怕一次鄭芝龍,但馮錫範知道鄭經的意思,他會把這件事辦好。   也許幾天之後,就會從福州傳來好消息,到時候,鄭家內部所有的問題都會解決。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處處受人牽絆,當然,還有那些驕兵悍將,這也不是什麼問題,他們不過都是一羣粗人罷了。   不過雖是如此,但是在坐到飯桌前,用筷子夾起飯菜的時候,鄭經依然是一副食不知味的樣子,畢竟,這種事情是妄顧人倫之事,對於一直以讀書人自據的他來說,命人殺死祖父,心理上總有那麼一個坎需要邁過去。   草草的喫了兩口飯菜之後,沒有任何胃口的鄭經便把碗筷一丟,又一次回到書房中,在他離開之後,那桌上的飯菜並沒有丟掉,而是被人收起來,這些飯菜需要放上一晚,期間會有專人守護,若是在此期間大王有了什麼意外,首先會查驗飯菜。   在廚房裏幫廚的陳阿五瞧見那飯菜被鎖在櫃中時,只是把眼簾微垂,然後繼續忙着手頭的事情……   從南京到福州,若是快馬加鞭,日夜不停的趕路的話,需要三至四天功夫,一般人的身體肯定撐不下這樣的日夜趕路,不過對於習武出身的馮錫範來說,雖說趕了三天三夜的路,早已讓他精疲力竭,可在進入福州城後,不過只是稍作休息,整個人便再次精神煥發。   休息半日剛一醒來,便有隨行親信來報告道。   “那個人來了!”   來的人是盧存安,他是南安侯府侍衛,也是馮錫範此行要見的人。   “事成之後,大王必有厚賞。”   馮錫範的話,讓盧存安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一眼,然後低聲說道。   “馮大人,小人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可不可以提出來?”   既然是不情之請,那就別說了。馮錫範在心裏回了一句,但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禮節化的笑容。   “盧老弟請說。”   “此事之後,盧某手染他人之血,無論如何,這血都是洗不掉的,即便是大王不殺盧某,他日鄭家其它人又豈會放過盧某?”   盧存安看着馮錫範反問道。   “嗯?”   馮錫範愣了愣,確實如此,不說其它人,就是國姓爺的五弟鄭襲恐怕都不一定會放過他。   “所以,盧某不敢奢求什麼賞賜,只要五萬兩銀子作爲報酬,這五萬兩可是以江淮銀行的銀元券,也可以是現銀,事成之後,儘管將此事推於盧某身上。不知大人以爲如何?不過,這銀子,現在就要全給盧某”   斜看着盧存安,馮錫範的眼中流轉着讓人猜不透的神色。   似乎也找不出拒絕的理由,馮錫範笑了笑。   “銀子現在就要?”   銀子沒有問題,這次他來福州,足足帶來了十萬兩銀子!   這些銀子原本就是用來買命的,姓盧的只是其中的一個人,五萬兩……如果他能辦成這件事,那麼一切倒也值得。   懷揣着五萬兩的銀元券,在將要離開客棧的時候,盧存安回頭看了一眼馮錫範,丟下一句話來。   “三天,三天之內,必定會有好消息傳入大人耳中!”   雖說正是臘月,可是福州卻不像是江南那樣,天地間盡是一層厚厚的積雪,幾日前的那場雪早就已經消融個差不多了,只有庭院裏的草葉間還留着些許殘雪,懸掛在天際的上弦月散發出奪人心魄的美麗。   明淨的夜空下,南安侯府的書宅之中,燃着明亮燭火。燭光下,鄭芝龍正在那裏看着剛從南京傳來的消息。   “小五倒也知趣!”   鄭芝龍口中的小五,是他的五子鄭襲,當年鄭襲因爲年少,且一直在鄭成功身邊,所以並沒有與他一同降清,與其它的鄭氏宗族部將不同,鄭襲是他鄭芝龍的兒子,而且一直深得鄭成功的信任,所以,鄭芝龍纔會把重點放在他的身上。   “只要小五發難鄭經,我便能夠乘機火中取栗了!”   借鄭襲發難鄭經,然後再趁機奪權,這是鄭芝龍的計劃,儘管他並不瞭解鄭襲,可他知道,權力誘人心,跟在大木身邊這麼多年的鄭襲,又怎麼願意看到一黃口小兒騎在自己頭上,更何況那黃口小兒,還犯下的亂倫之事?   “此事,要怪便怪你自己不能約束心性,又與我何干?”   自言自語中,鄭芝龍搖頭長嘆道。   不過儘管看似語氣中帶着些可惜,但實際上卻沒有任何可惜的意思,甚至鄭芝龍的神情也顯得頗爲激動,畢竟,謀劃了這麼長時間,終於到了收尾的時刻,又怎麼能不激動?   進入侯爺的書房時,可以聞到房間內瀰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這是薰香,手中拿着一封信,盧存安走進書房報告道。   “侯爺,靳公子的信,剛從京師送過來。”   靳文博的信?   對於靳文博投靠了李子淵一事,鄭芝龍一直都覺得非常可惜,聽到是他的信,難道京師又有什麼變故?於是就立即說道。   “拿過來!”   剛一接過信,鄭芝龍便迫不急待的撕開信封,看到信上的內容,他不由一愣。   “咦?”   這不是靳文博的字,就在詫異間,剛想抬起,伴着一陣風聲,胸前便只覺一陣刺痛,隔着紙,他看到一柄匕首已經刺進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