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殺奸祭旗火拼狂
此時山下的戚繼光和胡宗憲已經率“虎賁軍”發動了兩撥強力進攻,一排排強力弩箭和火槍流彈迅疾發出,打得山上的士兵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僅靠着他們最後的一點力氣把盾牌舉起來,抵禦着隨時可能讓他們喪命的攻擊。
胡宗憲向上看了一下,發現五十名突擊隊員基本都躍上了山頂,於是迅速告知戚繼光:“他們應該得手了,我們可以再發動一輪進攻,支援一下他們!”
戚繼光笑着點了點頭:“好!就這麼幹!不過這一次只要虛張聲勢就好!這支突擊隊可是我們的命根子,不能讓他們在混戰中被我們自己所傷!”
說完,他雙手一揮,士兵們又迅速組成五五一組,兩人扶住弩背,兩人用腳蹬起了弓弦,中間那個人正準備放下弩箭。戚繼光又揮了揮手,士兵會意,沒有放下弩箭,悄悄地移在了一邊。
戚繼光這時再堅定一揮,“噔噔噔”,空弦放出,一百多張巨弩齊發,雖然無箭,也產生了巨大的聲響。
聽到這種可怕的聲音,山上殘餘部隊的盾牌又舉了起來。
戚繼光沒有任何的停頓,又把手抬了起來,卻用食指向上,指了指天空,大聲命令:“火槍隊!放!”
“呯呯呯呯”,一百名火槍手再一次扣動扳機,發射開火!只不過這一次他們是朝天開槍。
朱大方的手下們此時已經完全嚇破了膽,哪裏顧得上巨力強弩是不是有箭,火槍是不是朝天空放,本能地舉起盾牌把身子蹲到了最低,恨不得整個身體都趴在地上。
青龍一下體會到了山下戚繼光率兵虛張聲勢的用心良苦,迅速帶領突擊隊實施猛攻。他觀察了一下形勢,雙腳騰空而起,直接殺向穿着長官衣服的兩個都統。
這兩個都統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迅速被青龍點住了穴位。突擊隊員們也同時發了一聲喊,從背後抽出了刀、槍,刀刃過處,敵軍紛紛倒地。
只用了一袋煙的功夫,這五十個人已經將殘敵全部肅清。青龍抓着仍在昏迷的朱大方和兩個被點了穴的都統,從峭壁上用繩索倒懸而下。
“朱大方?”戚繼光和胡宗憲都認出了這名副總兵。兩人對東南沿海的弊政早就深惡痛絕,但是今天真正看到朱大方這位原來的頂頭上司的所作所爲,才愈發覺得內心淒涼。明軍屢屢被倭寇擊敗,百姓慘遭塗炭,不只是因爲明軍技不如人,沒有戰鬥力,更是因爲這種骨肉相殘、內耗不止的官場腐敗,而後一種纔是最爲致命的。
朱大方被一盆冷水潑醒了過來,左眼的劇痛讓他生不如死,右眼模模糊糊地看見戚繼光和胡宗憲蹲在他的面前。
戚繼光揚了揚手中的馬鞭:“朱大人!照理說你是我和胡宗憲原來的上司,所以我們還尊稱你一聲大人。剛纔,你手下的兩個都統,還有那些被活捉的兵士已經招了。我想聽你自己說說,爲什麼自己人打自己人?”
朱大方還在猶豫,戚繼光一揮手,手裏的馬鞭“啪”的打出,一下就把朱大方的左臂打斷了。
“啊!我說!我說!”朱大方的淚水、汗水和血水在臉上混成了一團,損目和斷臂的疼痛讓他徹底崩潰了:“懇請二位將軍饒了我!這些都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被差來辦事的!福王朱廷貴,還有浙江、福建二位巡撫閔大人、鍾大人,他們都認定你們二位將軍一旦上任將不堪設想,所以派我在半路裝作土匪劫殺你們,再上報皇帝因爲救護來遲,殺散土匪即可。”
戚繼光冷笑了一聲:“那你們爲何穿着官衣?卻沒有穿土匪的衣服?”
朱大方拼命磕頭:“回稟戚將軍!我們主要是圖省事,想着你們人不多,我們有這麼多人,實施突襲,一陣弩箭過後肯定就包了餃子了。然後直接把射死後的兵士換上土匪衣服,我們就可以交差了!”
戚繼光聽到這兒發了狠:“你們連衣服都懶得換,穿着大明軍隊的衣服打大明軍隊自己人,這樣的事情要是傳到倭寇的耳朵裏去,他們還不得樂瘋了。你們還有良心沒有,大明還有王法沒有?”
朱大方已經嚇得在地上癱作了一團,腦袋已經分不出哪是磕頭磕出的血,哪是眼睛裏流出的臉,嘴裏只喃喃地說道:“我們知道錯了!還請二位將軍饒命!”
戚繼光鐵青着臉,冷冷地看着朱大方的搗頭如蒜。他現在想的,一是除倭大計遠比想像中的嚴重,任重而道遠;二是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象自己對皇上說的那樣,得建立一支確保忠於大明、不貪錢財的新型軍隊纔行!
“現在求饒命!晚了!剛纔你們不是還想要我們的命來着麼?來人!”戚繼光大手一揮。
“在!”青龍和俞大猷連忙齊聲答應。
“把這個朱大方和這兩個都統綁了!我得找他們說的這個福王還有兩位巡撫大人算帳去!其他的敗類,全部殺了祭旗!一個不留!留着這些人,是我大明軍隊的恥辱!”
“是!”
殺奸祭旗!
朱大方和兩個都統聽說把他們的手下全部殺了祭旗,腿早就嚇軟了,朱大方更是幾乎背過氣去,他有一種預感,自己的腦袋也會馬上成爲以前這兩位下屬的祭殺品!
三名軍官長被推上前來,一一梟首,血濺戰旗。
看到手下一個個被斬首,朱大方這回是徹底昏死過去了。
殺到第一百個人的時候,胡宗憲拉了拉戚繼光的袖子。戚繼光明白他的意思,迅速叫停。提筆給皇帝寫了一封信,安排十個人押送剩下的人返回京城。
……
出了一線天,戚繼光下令隊伍紮營休整,清點傷亡。
原來的一千“虎賁軍”陣亡三十人,俞大猷的礦工兄弟因爲沒有大戰經驗,損傷得多了一些,達到了一百二十人,還有一些重武器在慌亂中損毀。
雖然說敵方的人數達到了五千之衆,敵我對比是三比一,這次算是以少勝多,取得了大勝。但是一下子損失了十分之一的精銳,還是讓戚繼光和胡宗憲心疼得直咬牙。看來兵書上說得沒錯,實戰,只有通過實戰,才能不斷提高真正的戰鬥力。
兩人當下迅速對隊伍進行了調整,經過這一仗,俞大猷的礦工兄弟們也得到了很大的鍛鍊,本身觸動也大。所以戚繼光和胡宗憲決定,將他們與原來的“虎賁軍”混合編成,用二幫一的方式,爭取用最短的時間完成磨合,組成新的“虎賁軍”,遇到敵情直接展開統一的攻守隊列。
隊伍就地紮營,埋鍋造飯!
喫了飯以後,戚繼光下令午睡休息。胡宗憲用過午飯後,一人來到了戚繼光的中軍大帳外。
戚繼光剛纔一直在帳內總結遇襲的經驗,這會兒有些困了,閉着眼睛在椅子上休息,聽到胡宗憲求見,知道有事,急忙請他進來,讓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元敬”,胡宗憲開門見山,“剛纔殺奸祭旗大長士氣,把剩下的敗兵解往京城也是寬仁有加,但剛纔你說的,準備讓朱大方與福王、二位巡撫對質,我覺得不妥!”
“是麼?”戚繼光對剛纔胡宗憲提出佔領制高點、赦免剩下俘虜的建議記憶猶新,作爲多年老友,他知道胡宗憲其實是一個很有帥才的將領,才華完全不在自己之下:“老胡,有話直說,你不妨先說說看?”
“想必你已經看到,我大明海防部隊的腐敗不堪,爲了排除異己,不惜公然手足相殘、栽贓陷害,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這就是我們在京城時對皇上說的招募新軍的必要。但是我們此去,還需要依託巡撫組織抗倭,如果馬上同他們決裂,可能會促使他們完全倒向倭寇一邊。”
“他們敢!”戚繼光憤怒地把手裏的茶碗摔了,“我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漢奸!倭寇不可怕,刀兵相見,一分高下而已。漢奸最可怕,讓你左右爲難,內外不和。沒想到在這大明朝,也有這麼多漢奸!”
胡宗憲還從來沒見過戚繼光發這麼大的火,急忙站起身來,挽住他的胳膊:“元敬!還請息怒,咱們犯不着爲了這些人氣壞自己身體!”
戚繼光逐漸平息了一些,想想胡宗憲確實說得在理,現在皇上雖然委任他倆爲兩省軍事主官,但籌集糧草、作好戰略準備,還需要巡撫的支持才能得以順利進行。如果馬上與福王、二位巡撫撕破臉皮,不光戰備工作沒辦法開展,而且他們很有可能把自己和胡宗憲當作假傳聖旨的人抓起來,甚至勾結倭寇反叛。
戚繼光點點頭,看着胡宗憲的眼睛:“汝貞!那麼按照你的意思?”
胡宗憲一抱雙手:“元敬!我的意思是將此三人祕密收押,我們到達兵馬衙門之後,按照我們原來的設想,另募新軍,離間倭寇,爭取先打出一兩個漂亮仗來,逐漸把士氣振奮起來。這時勾結倭寇的氣氛就會緩和一些,會有不少人向着我們說話了。等慢慢的積累好力量,再把這三人放出來,將福王和二位巡撫扳倒!不擊則已,一擊必中!”
第一百零一章 戰羣狼首戰告負
“不擊則已,一擊必中!”戚繼光反覆默唸着胡宗憲最後這一句話,他想起了出行前皇帝對自己的囑咐,面對着十萬倭寇的虎狼之兵,要想獲勝,必須比他們更加如狼似虎,更加鐵血兇悍!
按照剛纔的對戰情況來看,而要想真正做到如狼似虎、鐵血兇悍,必須經過長時間的後勤準備和頻繁的戰爭實踐纔行。現在回到浙閔藩省,雖然說自己和胡宗憲也是在此多年,但福王這些地頭蛇更加善於經營,已經形成了強大的盤踞勢力,皇帝的權威在這裏並不好使,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還真得照胡宗憲說的邊拉攏邊打壓纔行。
只有先拉攏他們,經過周密準備,逐個擊破,才能最終把他們一舉扳倒,重新確立同仇敵愾、鏟滅倭寇的軍心和士氣。任何輕舉妄動或者考慮不周,都有可能使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戚繼光點了點頭,認爲胡宗憲說得在理。兩人又交換了一些細節看法,下令部隊繼續開拔。
走不出多遠,快到淅關東岸碼頭了,前面就有明軍來報,總兵朱士倫率二十艘大船在前面迎候。
戚繼光暗暗給胡宗憲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向前走去。
朱士倫是一個矮胖身材的軍官,看上去很和善,向戚繼光和胡宗憲躬身問好,說副總兵朱大方一大早不知道帶着部屬跑哪兒去了,自己迎接來遲,特地準備了二十艘空船請兩位將軍登船,前往西岸指揮大營,浙江巡撫閔維義將會在那兒等候。
朱士倫說完就請大家登船,戚繼光這時注意到一個細節,朱士倫一直在斜眼瞟着“虎賁軍”裝載重火器的大木箱子,不由得大喫一驚,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個看上去和善的朱士倫很可能比那個朱大方更加不是人。
當下拉了拉胡宗憲和青龍的衣角。二人會意,戚繼光和胡宗憲拉住了朱士倫繼續寒暄,青龍和俞大猷率領一隊人上了正中間最大那艘主船細細察看。
過了一會兒,青龍和俞大猷走了出來,站在船頭給戚繼光打了個暗號,沒有發現什麼不妥之處。戚繼光給胡宗憲使了個眼色,二人揮手,指揮部隊分爲二十個批次分別上了船。
上了船坐好,船很快開了,漸漸駛遠。
戚繼光忽然問了一句朱士倫:“請問總兵大人!”
朱士倫反應很快:“戚大將軍!您有什麼吩咐?”
戚繼光連忙擺手,臉上滿是笑容:“總兵大人不用客氣!您是前輩,原來一直都是我和汝貞的頂頭上司。我們這次得到皇帝眷顧,冊封爲軍事主官,是幸運所致,而且也是儀仗總兵大人多年的教誨和栽培。以後我們一起抗擊倭寇,還得多多依靠總兵大人出力,精誠團結,共同作戰!”
朱士倫笑着打起哈哈:“戚大將軍客氣了!我早就看出來,您和胡大人絕非池中之物,前途不可限量,今日果然應驗!您剛纔想說什麼問題,但問無妨!”
戚繼光繼續謙恭地笑着,問出來的問題卻是很要命:“總兵大人!你們這兒經常遭到倭寇的襲擾麼?”
朱士倫臉上閃過了一絲陰影:“這裏會有少部倭寇前來襲擾,不過今天仰仗二位將軍的威名,他們是一定不敢來的!”
可是,他拍馬屁的話音還沒落,就聽外面有人高叫:“倭寇來了!”
“飯桶!還說沒有,這就來了!”戚繼光一把推開朱士倫,急忙帶着胡宗憲和青龍等人來到船艙外。
此時的海面上,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大大小小的倭寇船隻竟然有上百隻,黑壓壓地包圍過來。
“呯!當!”正當中那艘最大的倭船,居然在兩側裝備了紅衣大炮,一顆炮彈直直向戚繼光猛烈擊來!
“將軍!趕快臥倒!”青龍眼疾手快,一把摁倒了戚繼光。炮彈幾乎是擦着他們的頭皮飛了過去,一下擊中了身後的船艙,把裏面的東西打得粉碎。
戚繼光剛想下令還擊,就聽見身邊的其它船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呼叫:“不好啦!船底漏了!”
戚繼光和胡宗憲這次帶出來的“虎賁軍”,大多都是北方軍士,不習慣水戰,雖然平時訓練有素,但哪裏見過這樣的陣勢,聽到船一漏,又四處顛簸,頓時亂了陣腳。
倒是俞大猷的礦工兄弟們,都是福建本土人氏,基本都會水,但是他們現在與原來的“虎賁軍”是一比二混合編成,一個人如何救得了兩個,只能先扶住一個,託上水面,再去救另一個。
而兇殘的倭寇們卻非常擅長水性,而且精於船隻作戰,只見他們用很多小船嚮明軍大船靠攏,躲開“虎賁軍”擅長的遠距離弩箭,趁着明軍大亂,用長杆鉤鐃把他們一個一個鉤到水裏,一刀一個。
戚繼光傻眼了,就在轉眼間,強悍的“虎賁軍”已經摺損了大半。
他一下急了,看了一眼青龍,青龍會意,高喊了一聲:“紅衣大炮還擊!”
剛纔,戚繼光看朱士倫一直斜眼瞟自己部隊裏的重火器,知道他居心不良,於是多了一個心眼,把大木箱裏的紅衣大炮全裝上了主船。
“轟轟轟”,一輪排炮過後,擊沉了倭寇不少船隻。
對方大概沒有想到明軍里居然會有紅衣大炮,而且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組織還擊。迅速的,倭寇開始了變陣應對。
他們的幾艘大船都斜轉過船身,集中火炮向戚繼光的主船轟來。所有的倭寇小船也都停止了對其他明軍船隻的攻擊,開始密集向這艘明軍主船靠攏過來,就象散開的馬蜂一下子找到了攻擊重心,瞬間形成了萬箭穿心的態勢!
戚繼光正驚訝倭寇的反應速度爲何如此之快,一抬眼,看見朱士倫居然和一個士兵正在船尾向敵方打旗語報信。
“奶奶的!朱士倫你這個王八蛋!青龍!制住他!”戚繼光衝着朱士倫就是一通大罵。
青龍聽到喚他,急忙一縱身,迅速來到朱士倫的身後,一手張開五指掐住他的喉嚨,然後另一隻手抓住他旁邊那個幫手,直接把兩個人拽了過來!
戚繼光滿臉猙獰地看着朱士倫,狠狠扇着他的耳光:“讓你給倭賊報信!你這個狗東西!”青龍的手指也越勒越緊,朱士倫眼看自己小命快沒了,憋足勁兒嘣出一句:“大將軍饒命!”
“饒你的命!殺你一百遍都不夠!”戚繼光抬頭看了看,其他十九艘大船已經都快沉了,漫天都是自己“虎賁軍”官兵的慘叫聲。這不只是慘敗,簡直是全軍覆沒。
看來這些船早就被朱士倫動過手腳,如果不是多個心眼讓青龍他們提前檢查了這艘主船,就真是屍骨無存了!
戚繼光恨得咬牙切齒,拔起佩劍就要照着朱士倫的眉心劈下,胡宗憲卻急忙拉住了他,迅速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這種情況下,幸虧有胡宗憲這樣的冷靜將領,才最是難得。
他剛纔在戚繼光耳邊說的是:“利用這個朱士倫,讓倭寇的匪首過來!先擒住他,爭取反擊!”
目前看,這着棋雖險,但可能是避免全軍覆沒最好的辦法了。
戚繼光用劍指的朱士倫的眉心,用着一種毋庸置疑的語氣說道:“饒你一命可以!但是要看你怎麼做?”
朱士倫面如死灰地回答:“大將軍!您讓我怎麼做都可以!我都聽您的!”
“那好!你趕快發旗語,就說主船已經全部被控制,請他們領頭的速速前來!”
“這……”朱士倫語塞,明顯猶豫了!
戚繼光知道時間緊迫,沒有多餘時間和他廢話,二話不說,直接把劍揮向了他旁邊的那個幫手,一道血光飛出,利劍一下就割斷了這個人的喉嚨,他只掙扎了兩下,就口吐鮮血而死。
所有的鮮血,都濺在了朱士倫的臉上。他嚇了一大跳,心裏的恐懼感讓他徹底崩潰了,再也顧不了倭寇和他締結的城下之盟。
這個戚繼光!太狠了!如果再遲疑一會兒,他肯定說殺就殺!當前還是保住小命要緊。於是朱士倫瞪大了眼睛,上牙齒碰着下牙齒,抖抖索索地說:“我幹!我這就幹!”
戚繼光一把拉起他,把劍頂在他的後心,稍一用力,劍已經扎進了他的肉裏。
胡宗憲這時把從他手裏搶過來的兩面小旗子還給了他,朱士倫不得已,滿臉痛苦地揮動起旗幟來。
這時候,戚繼光猛地舉起一個拳頭,給了青龍一個暫停的動作。青龍低吼了一聲:“所有大炮暫停進攻!”
主船上的炮手正在發了瘋似的裝藥、填彈和發射之中,眼見倭寇的船隻越來越多,轟都轟不過來。卻在突然之間,聽見青龍的這一聲叫停,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領頭的軍官向外探出頭去,見青龍張大了嘴,雙手拼命下壓,再一看戚大將軍,正做着一個單手握拳的動作,確實是暫停的意思,急忙讓炮手們全都停下。
第一百零二章 擒賊擒王挽危局
倭寇的主帥叫渡邊淳一,是豐臣秀吉將軍手下的愛將。他們剛剛得到浙江巡撫閔維義的密信,要求與他們停戰講和,並透露有一支大明皇帝親派前來剿滅他們精銳之師的消息,請他們祕設伏兵,裏應外合,一舉除掉這支精銳部隊。
倭寇們最樂意看到的,就是大明軍隊自相殘殺!在他們的心裏,大漢民族早在唐代以後就已經淪落,這還沒怎麼下狠招,巡撫、布政司們就已經主動繳械,看來他們眼裏只有白花花的銀子和作威作福的榮華富貴,都是欺軟怕硬的主兒!現在有這樣的好事,何樂而不爲!
戚繼光怎麼也沒有想到,堂堂的浙江巡撫居然私通倭寇,而且手段如此歹毒,竟然借倭寇之手,來除掉自己的“虎賁軍”。
閔維義也沒有想到,戚繼光和胡宗憲的“虎賁軍”竟然如此厲害,一下子就把派出去朱大方的五千兵馬包了餃子,要不是被他們押往京城中的俘虜中有一個足夠聰明的親信,裝作突發羊角瘋猝死,騙過了戚繼光的士兵,趕回來向他報信,他還什麼都不知道。
聽這個親信一說完,閔維義就迅速佈置與倭寇暗合,除掉戚繼光和胡宗憲二人。這兩個人,如果不除掉,後患無窮!
胡宗憲一直到後來才知道當時戚繼光堅持要殺光這些明軍敗類俘虜的初衷,但此時大錯已經鑄成,就是這個逃跑的俘虜,最終引來了精密佈置的倭寇,一下子把“虎賁軍”打得毫無脾氣。
渡邊淳一坐在自己的主船上,發出了冷笑:“這些所謂皇帝新派的精銳之師,也不過如此!才簡單的略施小計,就讓他們全軍覆沒了!現在主船也已經得手,就沒有什麼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他一揮手臂,下令自己的主船靠近對方的主船,他想親自看看,這些人數不多,但竟然裝備了紅衣大炮的明軍精銳部隊主帥,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其他十九艘“虎賁軍”乘坐的大船,此刻已經全部被鑿沉,不擅水性的“虎賁軍”將士們,痛苦地在水裏掙扎哀號。
渡邊淳一鐵青着臉,命令手下繼續把他們一一殺死,準備用這些精銳的人頭去閔維義那兒領賞,就在“虎賁軍”官兵已經被斬殺大半的時候,他的主船已經和戚繼光的主船連接上了!
渡邊淳一萬分得意地走出船艙,帶着手下幾員得力干將來到船頭,接受着旁邊幾艘倭寇大船和衆多小船上得勝賊寇們“哦哦”亂叫的歡呼!他用手捻了捻嘴邊的小鬍子,突然把自己船頭的那門紅衣大炮一下對準了對方的主船,一點引信,“轟”地就是一炮。
“咚”,如此近距離的發射,一下就把戚繼光的主船舷給打出一個大洞,直接擊中了船舷外側的一門紅衣大炮,那名“虎賁軍”炮手和旁邊的軍官當即斃命!
“他們……”旁邊的“虎賁軍”炮手們都震驚了,正想調整炮口和他們拼命。可是,領頭的軍官看見戚大將軍仍然緊緊握着拳頭,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死死地摁住了他們!
戚繼光現在也是異常緊張,他也沒有想到這個倭寇匪首竟然如此兇悍,這麼近的距離還敢突然發炮,估計是想顯示他的威風吧。就先讓他威風,一會等他過來再設法擒住他。
現在只能忍!
他側過身子看了一眼胡宗憲,胡宗憲也朝他點了點頭。他再一次把手裏的劍向前捅去,這一下完全扎進了朱士倫的肉裏,“哎喲喲”,他發出了疼痛難忍的叫喊。
“不要叫!我問你!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是不是他們的匪首?”戚繼光用左手捂住了朱士倫的嘴。
“是!是的!就是他!他叫渡邊淳一!”
“好!”戚繼光默默等待着,這時候,數不清的倭寇開始通過各個與明軍主船相連的木板,吱呀亂叫地跳上了船。
飛揚跋扈的渡邊淳一此時也踏上了一塊連接兩艘主船的木板,正在緩緩朝戚繼光走來。就在他馬上走下木板,即將到達自己船頭的時候,戚繼光輕輕叫了一聲:“青龍!上!”
青龍答應一聲,身形驟起,這一次他動用了平時很少使用的鋒利匕首“龍鱗”。渡邊淳一隻是突然看見眼前晃過一個黑影,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從身後制住,一把冰涼的尖刀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渡邊淳一大喫一驚,想喊卻又喊不出來,只得乖乖地被這個人頂着向前走,來到了一個面色凝重的明軍將領旁邊,正是主帥戚繼光。
戚繼光將朱士倫猛地向前推了一把,正好撞上渡邊淳一的臉,渡邊淳一平時還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恥辱,忍不住“哇哇”亂叫起來。
戚繼光幾次都想拔刀把他殺了,但還是強忍着心中的憤怒,冷冷地看着他:“你叫渡邊淳一,是吧?”
渡邊淳一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直挺挺地高揚着脖子,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英雄派頭。
胡宗憲這時在後面狠踹了一腳朱士倫,一下就把他踢得跪在了地上。他急忙抱住胡宗憲的腿:“將軍饒命啊!將軍!”說完回過頭來狠狠看了渡邊淳一一眼:“你就別挺着啦!”然後又緊抱着胡宗憲的腿搖晃着:“將軍饒命!這個倭賊,他聽得懂漢語!”
“好!聽得懂就好!”戚繼光一邊說,一邊走到渡邊淳一的面前:“你們很能打!不過,如果沒有我們這些敗類給你們作臥底,當內應,你們也不一定贏得這麼漂亮!現在,讓你手下的人停止殺戮我的士兵,把我們活着的士兵送到這艘大船上來!”
和渡邊淳一一起走過來的兩個副手,此時也被俞大猷擒住,抓到了大家近前。
渡邊淳一還挺有骨氣,把頭扭過去,一副毫不理會的樣子,那兩個副手倒是沉不住氣了,一直在旁邊求饒,連聲叫着:“將軍,將軍!”懇求他答應明軍的要求。
青龍這時冷笑了一聲,對付這樣的假把式他最有經驗,他右手仍然握着匕首沒動,左手托住渡邊淳一的左手肘部,猛地一卸,一下就把他的左手肘給弄脫臼了。
“哇!”渡邊淳一疼得大叫起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制住自己的人會有這麼厲害。
眼見青龍的左手又移到了他的右手肘部,準備再卸掉他這隻手。這一下,他徹底害怕了,急忙用右手扶住自己的左手肘,大聲地對這兩個副手說:“照他們說的去做!”
兩個副手得了將令,大聲地向倭寇們喊話,倭寇們這才停止了對落水“虎賁軍”士兵的屠殺,把活着的士兵用小船載着送到戚繼光的主船上來。
看到活着的“虎賁軍”已經沒剩下多少,戚繼光心疼得直哆嗦,他讓俞大猷帶幾個水性好的士兵下船去水下看看,只要有活着的士兵,哪怕還剩一口氣,都趕快救回到主船上來。
俞大猷領命去了,過了好大一會兒,才帶着幾十個已經是半死不活的士兵回來。
胡宗憲這時看到原來生龍活虎士兵們的慘狀,也是憂心不已,眼淚都快流了下來,他猛地抬起頭,與戚繼光對視了一眼。
戚繼光點了點頭,指着渡邊淳一的鼻子說了一句:“讓你的士兵們後退!我們的主船現在要到西岸去。等我們到了那兒,自然把你們三個放回來!你放心,我戚繼光說話算話!”
說完,沒等渡邊淳一回話,戚繼光就直接命令俞大猷:“告訴主船舵手,現在開船,到西岸去!”
俞大猷應聲而去,主船很快重新啓動,向着西岸開去。胡宗憲這時伸手將劍拔出,圍着船舷轉了一圈,那些剛纔搭着木板過來的那些倭寇們紛紛被他趕進了海里。
眼見戚繼光和胡宗憲都是厲害角色,渡邊淳一隻得按照他們的吩咐,讓倭寇們從原地統一後退,爲明軍的主船讓出一條通道來。
大概開了一頓飯的功夫,大船終於到達了西岸。
戚繼光吩咐青龍和俞大猷帶領導士兵迅速下船登岸,清點傷亡,紮好營寨,把所有紅衣大炮都從主船上搬下來,在西岸分爲兩面防禦體系架設好!
營寨終於紮好了。回到陸地,“虎賁軍”的士兵們立刻覺得從容了許多,但是剛纔一下子痛失衆多兄弟的仇恨讓他們羣情激昂,紛紛要求二位將軍把這三個倭首斬首示衆,重拾士氣。
戚繼光苦笑了一下,他何曾不想把這三個人殺掉,殺掉都不解恨,恨不得把他們千刀萬剮!
但是打仗必須有打仗的規矩,要不是僥倖捉住他們三個,剛纔也在大船上說好了送他們回去,他們被迫後退,才使主船得以逃脫。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這剩下的幾百號人可能就真的精光不剩了!
不由得嘆了口氣,給他們三個鬆了綁,又從大船上移下一艘小船來,放他們回去。
所有剩下的士兵都悲憤地帶着哭腔,嘴裏拼命喊着:“戚將軍!不能這樣放過他們啊!兄弟們不能白死啊!”
第一百零三章 一針見血破迷局
戚繼光搖了搖頭,痛苦地朝士兵們一擺手:“是我們大意了!技不如人!讓他們三個走吧!總有一天,再和他們對陣的時候,我們要用一場響噹噹的大勝來祭典陣亡的將士!”
渡邊淳一和兩個副手一直在拼命划船,生怕這個姓戚的將軍會改變主意。終於劃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他回過頭來看了這個將軍一眼,不由得在心裏產生了一絲懼意。
這個人果敢堅決,還信守承諾,和以前接觸的大明所有將軍都不一樣。看來果然象浙江巡撫閔維義說的那樣,這一定會是今後與大明對抗戰爭中最可怕的對手!
眼睜睜看着他們三個越走越遠,青龍和俞大猷長嘆了一口氣,繼而眼裏都流下淚來,戚繼光和胡宗憲看見了,急忙詢問他們部隊的傷亡情況。
兩個大老爺們的眼淚就象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根本止不住:“將軍!我們現在只剩下原有‘虎賁軍’三百人和礦工兄弟三百人,一共只剩下不到六百人了!將軍……”
兩位將軍聽到這個數字,也猶如五雷轟頂一般,差點跌坐在地上。
一千六百人的隊伍,不到一天,就損失了一千人,減員接近三分之二,這些可都是一等一經過層層選拔的精銳啊。這要是皇上知道了,肯定得天威振怒,臭罵他們一頓。
別說皇上會罵,這事連他們自己都過不去,剛剛到達這兒,腳跟都沒站穩,屁股都沒坐熱,什麼情況還都不瞭解,兩眼一抹黑,就被打成了這樣,真是奇恥大辱!
兩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如實向皇帝彙報。知恥而後勇,如果只是一味的瞞報、漏報,只能說明自己都過不了自己這一關,還得繼續喫敗仗。
二人聯合書寫了一封密奏摺子,因爲考慮安全問題,不敢投遞到浙江省內的官驛,派可靠之人直接快馬投遞到江蘇的官驛去。
正準備把密摺送走時,戚繼光象是想起了什麼,把被關押的朱士倫叫了過來,厲聲向他問道:“你!趕緊說說!你們是如何得知我們到來?又是如何勾結倭寇圍殲我們的?趕快說!如有一句假話,先割了你的舌頭!”
“我說!我說!”朱士倫現在已經是驚弓之鳥,只想着能夠多活一會兒是一會兒,早已沒有了原來當總兵大人時的威風。
接下來,他把朱大方的俘虜兵裝死逃出向閔維義彙報,然後迅速勾結倭寇聯手圍殲他們的全盤計劃,和盤托出。
二人聽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胡宗憲,聽說俘虜兵裝羊角瘋猝死逃脫後懊悔不已,“唉呀呀!是我的婦人之仁害了大家!早知道這些俘虜兵還有這等險惡之徒,真應該全部殺光,一個不留!元敬!這件事情是我的主意,你就追究我的責任吧!我胡汝貞甘受軍法處置!”說完一下跪倒在戚繼光的面前,眼睛裏流出了悔恨的淚水!
戚繼光把他扶了起來:“汝貞!這事不全怪你!我倆都是皇上冊封的軍事主官,現在立足未穩,皇上命我統軍,所以也是我大意了!咱們哥倆,現在不是追究誰責任的時候,只有兄弟齊心,同仇敵愾,才能對付這些比豺狼虎豹還要可怕的家賊和倭寇!”
說到動情處,他也哭了,兩個好兄弟抱在一起嚎嚎大哭。
好一會兒,二人才平復下來,痛定思痛,二人合計了一下,決定堅決吸取這次慘敗的教訓,採取三條鐵腕措施補救。
先是封鎖整個西岸線,使對面的倭寇無法再與閔維義取得聯繫,對朱士倫、朱大方及他們帶着的士兵嚴加看守,打入水牢。
然後派出快馬,追上前面負責押送的那十多個兵士,讓他們把所有朱大方的俘虜兵統統殺掉,就地掩埋,同時追回前面給皇帝起草的那封奏摺。最後在此次密摺中把這件事情寫進去,如實向皇帝報告。
胡宗憲仍然執意要求在此次密摺中承擔主要責任,戚繼光拗不過他,只得這麼寫了,但加上了他們二位已經全力吸取教訓,準備另外召募貧苦出身的兵勇,重新組建並擴充“虎賁軍”的計劃。並請皇上放心,兩個月之內,必將用新“虎賁軍”一場痛快淋漓的勝仗向皇上做出最好的承諾兌現。
寫完密奏摺子,安排兩匹快馬迅速走了。戚繼光命令青龍和俞大猷帶領突擊隊向前打探消息。不一會兒,他倆就帶着隊伍回來了,說浙江巡撫閔維義就在前方十公里處的西岸大營內!
……
朱翊鈞在接到戚繼光和胡宗憲密奏摺子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
知道戚繼光他們去東南的路途遠,於是也沒怎麼催促他們,他現在心裏最擔心的,還是李成梁、阿珠和小倩他們。
照理說七八天就應該到遼東了,可都已經是第十天了,還是一點回音都沒有。原來商定的利用一千“虎賁軍”和遼東女真鐵騎“會獵”一場,也不知道比試得怎麼樣了?
他現在有些擔心,雖然在正陽門送親的時候,着着實實地把幾個女真使者給震懾了一番,但是回想起來,當時的一步、十步、五十步、一百步和一千步,步步相送,似乎有些太過了。最後還用“盒子炮”擊中千步以外的目標,雖然一下子解了氣,但是不免有些太張狂,太急於顯露實力了。
也是自己太過於年輕好勝,讓這些使者們成了驚弓之鳥,反過來讓他們的首領加強防備,就是適得其反、過猶不及了。
他現在最後悔的是,當時沒有多一個心眼,把這三門“盒子炮”讓李成梁的“龍驤軍”帶走。這三千兵馬的武器調配,只是考慮了東南抗倭需要海戰,爲戚繼光他們裝配了紅衣大炮,派往遼東和山東的兩營只裝備了少量火槍。
展示了,卻沒有裝備,李成梁這一營的戰鬥力到底如何,能不能打贏這一場以小博大的關鍵之仗,真是心裏沒底。
現在看來,需要大量裝備新式火器纔行。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纔行。
已經在上書房坐等了好幾天的他,已經快成熱鍋上的螞蟻了。
當然他也沒閒着,這些天讓張居正、譚綸多多研究西洋的新式火器,先利用布匹、茶葉等貿易順差加大火器的購入量,再擴充兵仗局的規模,加快仿製和自行改裝的進度。這個期限,他只給了他們一年的時間。
終於在第十二天的時候,接到了李成梁的加急回報!這封急件還是張居正和譚綸親自送過來的。
聽到門外太監的通報,朱翊鈞知道有緊急軍情,急忙宣他倆進來,減免去二人行君臣之禮。譚綸急忙把手裏的急件遞給了皇帝,並簡述了最新情況:“皇上!李成梁的送親隊伍昨日剛剛到達千山前站,在大沙河前紮營。”
皇帝看了急件一眼,抬起頭來看着譚綸:“大沙河離他們約定舉辦和親的地方——女真人的聖山千山西峯還有多遠?”
“回皇上的話,還有三百里地左右。”
皇帝一下愣住了:“怎麼還有這麼遠?只是七八天的路程,而今已經是第十二天了,即便是路途耽擱,也不可能耽擱這麼長時間啊!”
譚綸急忙向皇帝拱手:“皇上!李成梁將軍在急件裏說,這些女真蠻子不知道怎麼了,突然一下學精了,就象從蠻牛變成了狐狸一樣。其實我軍在進入遼東之前,在我大明仍然控制的領土內進展迅速,只用了七天就進軍到了女真人控制的葫蘆島。但是進入葫蘆島後,這些狡猾的女真人在送行路上安排了五十里一小站,一百里一大站的接親禮站。每站都還安排了大酒大肉,每日三餐,足喫足喝,而且常常是從中午一直喝到晚上。如此盛情,卻之不恭。加上又是和親,重在禮數。所以李成梁他們只能一步一停,耽誤了好些日子!”
“不好!他們這是以步步相迎與我們的步步相送對接!採用的是疲勞戰術!看來這次,碰上的是勁敵!”聽到譚綸這一詳細解釋,皇帝急得背起了手,在屋裏轉起了圈。
走了好幾圈後,他才抬起頭來,看着他們二人:“你們二人說說,怎麼看待此事?”
譚綸與張居正對視了一下,主動拱手向皇帝說道:“皇上,經我們二人商議,與皇上所想的大概一致。一向信奉勇武、不拘小節的女真人居然處處講禮,極爲反常。所以,臣等請皇上所準,我們給李成梁回信,讓他務必加強戒備。但是後續的動作,仍然以我們原來商定的方案爲主!”
皇帝點了點頭:“你們已經考慮得很周全了!不過,朕還有一點想問你們!爲什麼一向信奉勇武、不拘小節就開始處處講禮了呢?這個最要命的細節問題,你們考慮到沒有?”
“這……”譚綸頓時語塞了。
張居正這時開口說話了:“皇上!女真人突然講禮,據臣分析,大概是受到了我們送親前針對他們的步步相送的影響,不光步步講禮,還運用禁衛營和新式火器,給他們來了個下馬威!所以他們才步步相迎,頓頓好酒好肉。不過,臣等認爲也不用太過於擔心,畢竟是和親,互講禮數也不是什麼壞事……”
“不!”皇帝非常少見地在“先生”沒有講完話的時候就打斷了他。
第一百零四章 搗亂軍師是漢人
“先生!朕在此事上與你的觀點不一樣。咱們設身處地去想一想,換個角度,把我們當作他們,把他們當成我們。朕來問你們二人,我們在正陽門送親的時候,和他們步步講禮,是爲了什麼?”
張居正和譚綸很快明白皇帝這是在使用“相互換位法”,把自己換爲敵方的角度去考慮,這個還挺有效,往往能夠出人意料的揣測到對方的真實想法。
於是順着皇帝的想法繼續向前說:“我們和他們處處講禮的主要目的,是爲了後面的各個相送動作,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出出他們送我們大刀和長矛的惡氣。皇上!您的意思是說……”
皇帝盯住他倆的眼睛,朝他們點了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如果朕是他們的主帥!朕就會這麼幹!”
張居正和譚綸一下子緊張起來,瞪大了眼睛看着皇帝:“皇上!您覺得女真人會藉此疲勞戰術後迅速向李成梁他們下手?”
仔細一想皇帝確實說的有道理,兩國交往甚至打仗,就象下圍棋一樣,往往前手只是虛晃一槍,而後手纔是殺招,一擊致命。二人越想越有道理,禁不住手足無措起來:“那怎麼辦?那怎麼辦?”
朱翊鈞此時倒是沒有埋怨他們反而讓皇帝來出主意,而是把心中早想好的那個“一針見血”的針說了出來:“照你們所說,女真人前後反差如此之大,一定有我們並不知曉的原因。朕有一個直覺,說給你們聽聽?”
二人急忙向皇帝深鞠一躬:“皇上,臣等願聞其詳。”
皇帝卻一下收住了正想往下說的話頭,問起了張居正一個問題:“先生!朕記不住他的名字了。當年成吉思汗突入中原,他的軍師,不是蒙古人吧?”
熟知歷史的張居正點了點頭:“回皇上的話,確實不是。他的軍師叫耶律楚材,是契丹人。”
皇帝略一頷首:“朕好象記得成吉思汗和後來幾任大汗,都沒有統一中國,一直到後來的忽必烈才完成了統一大業,而他的幾位重要謀士,也都不是蒙古人吧?”
張居正頻頻點頭:“我主博學多才,確實是這樣。成吉思汗雖然橫掃歐亞大陸,卻沒有滅掉宋朝一統天下。之後窩闊臺、貴由、蒙哥等雖然屢屢發起攻擊,但都沒有滅掉宋王朝統一天下,只有到忽必烈的時候做到了,建立起統一的元朝。比起他的前輩,在思想、策略、用人等方面都有很大不同,關鍵的原因,是他重用漢族儒生,改革蒙古舊制,採取比較進步的政策,最終取得的成就,與三個漢人謀士息息相關——劉秉忠、姚樞和郝經。”
皇帝抬手,表示崇敬張居正的博古通今,但他想表達的只是最後一句。
譚綸這時聽出了皇帝的寓意,試探式的問道:“皇上!您是不是想說。女真人此次的反應迅速和針鋒相對,是因爲他們也召募了漢人作爲軍師。”
朱翊鈞笑了,這一針終於扎出了血,於是繼續加大着扎針的力度:“我們這剛剛有所動作,他們就在沿途進行了這麼迅速有效的佈置。而且表面上一團和氣、以禮相待,實際上暗藏殺機、招招致命。朕覺得,除了說明這個漢人軍師本身很瞭解中原文化,智謀很高,還有一個關鍵要素,是女真人願意聽這個人的,說明這個漢人軍師的地位不低,女真人看來已經奉這位漢人軍師爲智囊首座。所以,要探查他的具體身份應該不難,必要的時候……”
到了這兒,皇帝沒有繼續往下說,張居正和譚綸急忙接過他的話頭:“必要的時候,實施收買或者反間計,一定要除掉或者徹底擱置這個智囊!”
皇帝重重點了點頭:“對!就象楚漢爭雄時,劉邦的謀士張良和陳平,加起來也不如項羽的‘亞父’范增,最後取得決定性勝利,必須是在劉邦設離間計迫使項羽趕走范增之後!”
恍然大悟的張居正和譚綸翻身跪倒:“我主聖明!臣等這就去起草給李成梁的回函,讓他除了事事小心,還要設計除掉這個可怕智囊!”
朱翊鈞正準備首肯同意,門外突然傳來馮保的聲音:“皇上!東南沿海前線有密奏摺子前來!”
上書房內的三人都是喫了一驚,朱翊鈞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好嘛!天天望眼欲穿地都等不來,這一來就是一塊來!正好一勺給燴了!大伴兒!進來吧!”
馮保應聲推門而入,進來看到張居正和譚綸也在這兒,先是喫了一驚,繼而微微笑了笑,算是和他們打過招呼,把手裏的密奏摺子趕緊遞給了皇帝。
皇帝雙手抓過摺子,一下就撕開了外面印有硃砂的封條,翻開來看,裏面是戚繼光和胡宗憲二人的聯署簽名。一顆心瞬間高懸了起來,跳得飛快。希望會是好消息,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旁邊的張居正和譚綸知道,沒有皇帝允許,大臣是不能僭越偷窺密奏摺子的,急忙和馮保一起扭轉臉去。皇帝卻看似輕鬆地讓他們三個轉過臉來,笑着說了一句:“這沒有什麼保密的,朕即便一個人看完了這密奏摺子,也得和你們三人一起商量,哈哈!”
可是看着看着,他笑不出來了,臉色越來越難看,到了後來竟然慘白得象一張紙一樣,一點血色都沒有。看到最後,他居然忘記了自己是站在屋子當中,身後並沒有椅子,卻一屁股就坐了下去,眼看就要摔到地上。
“皇上!”三人急忙伸手去扶,馮保眼疾手快,雙手迅速從旁邊抓住了他的右胳膊,然後半蹲着身子一下扶住他的腰,讓他的大部分重量斜倚在自己腿上,纔沒讓他摔下去。
“皇上!您這是……”三個人手忙腳亂、連扶帶攙地把他架到椅子上坐好,再看一向堅強穩重的他竟然雙眼流下淚來。
朱翊鈞是看到戚繼光說一千六百名“虎賁軍”已經損失三分之二的時候流淚的,再看到浙江、福建兩省的巡撫都與倭寇勾結,甚至骨肉相殘、殺良冒功的時候,就象腦子裏有一個爆雷炸開了一樣,眼前一片空白,耳朵裏好象有無數蜜蜂在“嗡嗡”亂叫,然後就感覺天在瘋狂亂轉,開始眼冒金星,到後來就什麼也聽不清了。
天啊,這是老天要亡我麼?爲什麼苦心設計了這麼多精彩開局,卻進行得如此艱難呢。
三個人一連呼喚了好幾聲“皇上”,纔看到他的臉上逐漸有了血色,但是仍然面無表情,眨了好一會兒眼睛,才緩緩把手裏的密奏摺子遞給了他們。
趕緊接過來看,看完了也都完全震驚了,但還是先安慰皇帝要緊。三個人又是揉胸又是搓背的好一陣忙活兒,看到他長出了一口氣,終於慢慢緩過勁兒來。
“皇上!國事雖然重要,但是保重龍體要緊啊!您可千萬別因此氣壞了身子,再難的事情都有緩和的餘地,您的身子要是氣壞了,那可就再也緩和不了啦,是臣等萬死之罪啊!”
馮保急忙走到門口,叫過一個太監,讓他快去御膳房端一碗熱湯來。
朱翊鈞這時卻自己坐起身來,伸手製止了他:“不用!朕緩一緩就好了!你們幾位說說吧,這一路東南抗倭,還以爲是好消息,卻一下弄成了這樣。接下來怎麼辦?”
馮保看到皇帝氣成這樣,恨得直咬牙:“皇上!臣這就去替您擬旨,將這福王朱廷貴、浙閔兩省巡撫閔維義、鍾欽良削職查辦,押往京城!”
“不可!”皇帝又一次擺手制止了他,“戚、胡二人在密奏摺子裏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時查辦他們三個,不但起不到應有的效果,還會導致整個東南戰備荒廢、無糧無兵。倭寇們正好長驅直入,正中他們的下懷!”
“嗯,皇上說得對!還得聽戚、胡二人的!”張居正和譚綸也站在皇帝這一邊,頻頻點頭。
“聽他們的,聽他們的!你們就知道說聽他們的,最早你們也這麼說,這下可好,層層選拔的‘虎賁軍’一下子三分之二都沒了!你們還說聽他們的……”馮保此刻是又氣又急,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朱翊鈞拉了拉他的衣袖:“大伴兒!朕知道你是心疼朕,爲朕好!先都彆着急吧!李成梁那邊的令函也先停下不發,和這件事情一起議一議吧!”
“好!”張居正和譚綸看到皇上又回覆了堅毅沉穩的模樣,頓時心寬了很多,來到各自的椅子前面坐下。
看見馮保還在兀自板着臉生氣,皇帝又拉了拉他的衣袖:“大伴兒!好了!朕剛纔有些氣蒙了,你就不要替朕打抱不平了,你也坐下來吧,一起好好議議!”
馮保扭捏了一會兒,才怒氣未消地坐了下來,沉悶了半天,看見皇帝悠悠地朝着他笑,這才轉悲爲喜,衝着皇帝樂了起來。
第一百零五章 苦似煎熬唯有等
張居正又詳細看了一遍密奏摺子,拱手對皇帝說道:“皇上!臣以爲,戚、胡二人雖然損失慘重,但他們對形勢的認識還是比較客觀的,而且也沒有任何瞞報、漏報的跡象,說明他們的士氣還在,還能夠東山再起。所以,臣主張給他們回覆的時候不宜橫加指責,應該以鼓勵爲主,希望他們儘快籌足糧草,擴充兵源。”
譚綸此時也拱起手:“臣贊同首輔大人的意見!此時查辦福王他們三人,只會遭來更多橫禍,既然已經委派他們二人爲軍事主官並加掛兵部侍郎銜,節制二省巡撫,就不用再追加命令。現在我們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等等等!”馮保雖然被皇帝逗笑了,但是胸中那口惡氣明顯未消,“就只知道在這兒等,等這些王八糕子都點起火,把皇上架在火上烤,煎熬得出了病,你們才肯痛下狠手!”
朱翊鈞聽到這兒笑了,馮保說的雖然是氣話,但卻是實情,不由得對着他嘆了一口氣:“沒辦法啊!朕也知道,自從坐上了這把椅子,就如坐鍼氈,象孫悟空被架進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子一樣,天天用三味真火烤着,確實難受。不過難受也得熬着,要是連朕都熬不下去了,你們,還有其他大臣,甚至天下百姓們,不就都歇了菜了。是吧,大伴兒?”
馮保被皇帝最後幾句話徹底逗樂了,也逐漸從憤慨中清醒了一些,說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皇上!戚繼光他們提到幾個細節。其中很重要的一個是倭寇竟然裝備了紅衣大炮,看來這也是他們膽敢在東南沿海肆意妄爲的看家本錢。所以,臣建議,還要加大西洋紅衣大炮的購進和仿製力度,爭取多多裝備戚繼光他們!”
“嗯!”皇帝對着他豎起了大拇指,把臉衝着張、譚二人說道:“你們看看,大伴兒就是大伴兒,只要不跟他們生氣,對這關鍵點的把握,一抓一個準兒!”
大伴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皇上,您就別拿老臣開玩笑了,老臣這只是胡說……”
皇帝迅速接過了他的話頭:“這可不是胡說!這是非常重要的細節!實話告訴你吧,朕在十天前就已經讓先生和譚大人他們抓緊準備了!”
二人點了點頭,剛想接話,皇帝卻繼續加強了語氣:“現在看來還得抓緊!朕原來給了你們一年時間,估計不全再有這麼長時間了。時間就是金錢,就是生命!馮保,暫時從你的神機營裏抽出部分裝備來,優先考慮東南沿海。另外,遼東也很需要紅衣大炮,要抓緊時間給他們送幾門過去。要不然,李成梁的腰桿不夠硬,和親就不可能成功!”
“是!皇上!”三人點頭領命!
皇帝又看了一眼大伴兒:“你剛纔話沒說完,還有一些別的什麼細節,你都說說!”
他卻一下子猶豫起來,估計自己也沒太考慮好:“其他的,臣還沒太想好。臣只是想,戚繼光他們一下子損失這麼多人,是不是需要我們再選拔一些精銳給他們補充過去?”
譚綸這時插了一句嘴:“皇上!臣對此持不同意見!現在再選拔、補充,時間上來不及,而且還容易給他們二人造成依賴感,不能放開手腳打造新軍!”
馮保扯開嗓子爭辯了幾句:“打造新軍?那也需要底子啊!就這麼幾百個兵,對抗十萬倭寇,怎麼夠用……”
皇帝這時迅速伸出手製止了二人的爭辯:“這一點,譚綸說得對。我們如果再給他們補充兵源,他們就總覺得我們可以依賴。這一來一往,光等待兵源到達的時間,就夠他們等的。而且養成習慣後,他們就真的只會喫救濟,不會動手幹活了!”
張居正聽到這裏點了點頭,想出聲贊同。皇上卻繼續說了下去:“不過,馮保說得也對。我們除了要在武器裝備上支援他們,在人員上也應該也想想辦法!不過,不是派兵,而是派將!”
“朕剛纔看了,造成‘虎賁軍’傷亡慘重,除了內外勾結、倭寇裝備了紅衣大炮以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們的‘虎賁精銳’不擅長海戰!我們能不能給他們派去一些熟悉水性、海戰經驗豐富的將領呢?就象當年曹操運用蔡瑁、張允治理水軍一樣,如果不是周瑜使出反間計,東吳肯定盡數歸了曹操!”
這番比喻讓三個人一下子豁然開朗,感覺皇帝重新回到了那種見微知著、信心滿滿的狀態,情緒也跟着被他調動起來。
張居正這時候主動推薦:“皇上!臣舉薦一人,叫施靖候,此人世代久居沿海,原是江蘇省水軍參將,排行老大,家有兄弟五個,人稱東海五蛟龍。爲人正直豁達,因爲陪母親到京城來治病,但母親病情加重不幸身亡,所以目前丁憂在家。如今國家有難,可令人寫一道密旨令其復出,聽從戚、胡二人調遣,由江蘇直接去往浙江前線。”
皇帝聽到這兒感覺心裏有了底:“先生這個人選推薦得好!朕完全同意,准奏!”
譚綸這時也提出幾個人選:“臣也向皇上舉薦三個人,胡守仁、王如龍、朱鈺,這三人都是臣的學生。舉賢不避親,這三個人都參加過東南沿海早期的對倭作戰,後來臣調入兵部後,他們也隨臣調任,目前的職務是兵部令史。亂世出英雄,臣主張放他們和戚、胡一起歷練,一定能夠用其所長,快速成長爲水軍骨幹。”
朱翊鈞雙手鼓了一下掌:“好一個舉賢不避親!這個朕也準了!讓他們即刻趕赴前線上任!”
“多謝皇上信任!”張、譚二人同時拱手謝恩。皇帝卻只是禮貌式地擺了擺手:“再想想,還有什麼能爲他們做的?”
張居正攤開手指數了數:“目前我們已經爲東南沿海考慮了武器裝備、人員骨幹,還同意了他們先不與巡撫起衝突,把注意力放在籌集糧草和擴充兵源上,用一場紮紮實實的勝利來解決這場慘敗帶來的一系列問題,再一步步進行心無旁騖的抗戰。應該沒有什麼了,皇上!”
皇帝這時一直在靜靜地聽着他說,聽到後面一句“進行心無旁騖的抗戰時”,心裏被觸動了一下,輕輕揚起了眉毛,腦子快速地進行着思考,也沒有再聽後面的話。一直過了有好幾分鐘,才從自己的思緒中走了出來。
這時張居正早已經停住了說話,見皇帝陷入了沉思,幾個人也不敢打擾他。一直過了好幾分鐘,皇帝才緩過勁兒來,問了一句:“說完了?”
張居正忍不住輕輕一笑,爲皇帝的走神打起了掩護:“臣說完了!敬聽聖上教誨!”
皇帝樂了,臉上是一種壞壞的笑容:“剛纔先生的那句‘心無旁騖’提醒了朕!朕其實在想,憑什麼老讓浙閔兩省巡撫這樣的貪官污吏折騰朕,把朕架在火上煎熬,弄得天天茶飯不思不算,還得處處小心、時時提防。太被動了!朕可是皇帝而不是受氣包,要說折騰起人來,朕應該比他們更厲害纔對!所以,我們應該轉變思路,反客爲主,給他們找點兒難事做做!他們就會自顧不暇,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折騰戚、胡二人了!”
張居正的眼裏放出了光:“這個辦法好!我主聖明!這和圍魏救趙、聲東擊西是一個意思,是該主動給他們找點兒難事做做了,讓戚、胡二人騰出手來全力對付倭寇!”
譚綸和馮保聽完也不住的點頭,皇帝這一手四兩撥千斤,雖然看似簡單,卻極有效果。就像下圍棋一樣,看上去是下了一招緩手,實際上卻進可攻,退可守,是“勝負手”,真正的好棋。
馮保這時說了一句:“皇上,想必您已經想好了折騰他們的辦法了吧?”
朱翊鈞這時卻仍是一個壞笑,端着派頭賣起了關子:“你們三個也不能什麼都指着朕想周全了啊。朕只提大方向,具體的方案還是你們來提吧!”
三人頓時陷入了沉思,過了有十多分鐘,馮保提出了一個建議:“皇上!老臣想出一個辦法,不知道是否可行?”
“快說吧!”
“是!”馮保一拱手:“老臣以爲,皇上可以藉口說最近喜歡上了古玩字畫,特別是浙閔兩省的老舊物件和名人佳作,請他們二位代爲收集。如果他們兩個真是象戚、胡二人密奏摺子裏說的如此混蛋的話,那麼他們一定會極力討好皇上,而且還會藉此機會在民間大肆收集,自己先黑下四分之三,再把剩下的四分之一獻給您!有了這個賺錢的營生,他們對戚繼光的關注就一定會大大減少了!”
“嗯!這個辦法好!思路格外明晰!切中要害!”朱翊鈞誇讚了馮保一句,看來別人都說他是自己肚子蛔蟲,還是很有道理的。又看了看張、譚二人:“還有什麼好點子麼?”
第一百零六章 以毒攻毒用美色
張、譚二人也覺得馮保提的這個點子非常好,可他們兩人再提不出什麼好辦法來了。
皇帝已經忍了很久,這時終於有些忍不住了,自己笑了起來。
三人都是一驚,卻不敢細問皇上原因。只見皇帝笑了半天,突然問了他們三個一句:“朕問你們,這兩個巡撫,包括這個福王,都得有四十多歲了吧?”
當過吏部尚書的張居正雖然不知道皇帝爲什麼這麼問,但是還是嚴肅地回答着提問:“回皇上的話!確實是,閔維義和鍾欽良都已快年屆五十,福王稍微年輕一些,四十出頭。”
朱翊鈞終於把逗笑的包袱抖了出來:“這男人四十,最大的樂趣是什麼?”
三人不知道皇帝想說什麼,只能傻了眼面面相覷:“這個……”
“哈哈哈!”皇帝一下子笑出聲來,“你們就把他們當作你們自己就行!男人四十,最大的樂趣應該就是三個:升官、發財、死老婆吧!”
三人完全被皇帝逗樂了,不知道他是從哪兒聽來的這市井話語。不過,還真別說,這句話俗是俗了點兒,卻說得是實情,很有道理!不由得都點了點頭。
“有道理吧!有道理就好!那朕來問你們,剛纔馮保說的這個替朕收集古玩字畫可以算是他們的一條財路,他們肯定也想通過這個把朕哄好了,有望再升一品。所以,這升官發財都有了!接下來,他們也就差死老婆了!”
兼任東廠廠公的馮保一下子警覺起來:“皇上!您的意思是,讓臣派人暗中幹掉他們的老婆……”
“哈哈哈!我說大伴兒啊,這升官發財死老婆指的是一個暗喻,是說他們升了官,有了錢,並不一定都希望老婆死,而是希望有機會再找一個更年輕更漂亮的!先生!朕這個理解,沒錯吧!”
張居正點頭稱是,他也好象一下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皇上!您的意思是不是讓他們納妾?”
“對!朕就是這個意思,還得想辦法讓他們納一個年輕漂亮而且很不省心的,天天把家裏折騰得雞飛狗跳的!”
譚綸這時接過了話頭:“可是皇上,我朝太祖皇帝對納妾可是有嚴格規定的。洪武六年制定的《大明律》中規定:‘民年四十以上無子者,方聽另娶。違者笞四十。’不過……”
“不過什麼?但說無妨!”
“不過這一制度好象從來沒有被嚴格的執行過,首先是制度中並沒有明確規定最多能納幾個妾,而且那些豪門望族是最先打破制度的人,後來稍稍有些錢財的人也紛紛效尤,這個制度到後來實際上成爲一紙空文!所以,皇上,您的這個計謀還真可行!”
“可行就好!馮保,這事就交給你去辦了!這時可以巧施一個連環計!先按照你說的,讓他們幫朕去搜羅古玩字畫,蒐羅上來一部分以後,就以朕的名義給他們獎賞,讓他們洋洋自得、忘乎所以。然後,找幾個年輕貌美、能夠折騰的女子,通過鄉紳保薦或者給他們創造邂逅機會,讓他們納妾!”
皇帝越說越帶勁:“有了納妾這一大動靜,他們的精力肯定就全放在這兒了!最關鍵的是,最後再找個機會讓他們的原配夫人得個小病小災甚至刀光血影什麼的,千萬不能真要她們的性命,而是要讓她們誤會這些都是新納的小狐狸精們躥騰他們丈夫下的狠手!這幾招下去,他們家裏肯定就亂成一鍋粥了!就讓她們狗咬狗去吧,正所謂一屋不掃,而以掃天下!”
三人聽到這兒,都是目瞪口呆。
皇上這一招,實在是太毒辣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出來的!這簡直比將閔維義他們幾個撤職查辦更狠,真是名副其實的以毒攻毒!
三個人聽着都出了一身冷汗,這位年輕皇上,以後可別得罪他,把他逼急了,真往死裏整人!
誰知道,皇帝居然還有更毒的在後面等着呢。
只見他笑了一笑,開始提起了最後剩下的朱廷貴:“這位福王……”
張居正輕輕拱手:“回皇上的話!這位福王朱廷貴,是浙江本省的世襲爵位,他的祖先早些年跟隨燕王朱棣起兵,後來燕王稱帝改元‘永樂’後,準他的後輩世襲並久居浙江。到現在已經快二百年了,要論輩份,他應該算是您的同族兄弟!”
“兄弟!朕可沒有他這樣喫裏扒外的兄弟!朕想了個主意,你們看這樣行不行……”皇帝說完輕輕在三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三人又一次目瞪口呆地看着皇帝:“我主聖明!此計確實大妙!”
雖然更加佩服皇帝的妙計,但他們的心裏其實更驚恐了。原來,皇帝的這一招,可謂是毒中之毒,連環中的連環。
皇帝剛纔和他們三個咬耳朵,問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兩個巡撫,他們有女兒或者小女兒沒有,未曾出嫁的?”
三個人怎麼也沒想到皇帝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而且看他一臉壞笑,還以爲他是要納妃什麼的,但是看他怎麼也不象是爲自己打算,而是一副算計別人的樣子,不由得都愣住了。
張居正仔細想了一會兒,回答了皇帝的問題:“皇上!據臣所知,閔維義膝下有三子一女,小女兒今天方十六,應該還未許配人家;鍾欽良應該是四子二女,兩個女兒都小,應該是十七歲和十五歲的樣子,應該也未許人家。只是不知道皇上爲何問起這個?”
皇帝這時盯住了張居正的眼睛:“先生,朕記得你說過,這個福王朱廷貴只有四十出頭是吧。四十出頭的人娶十六七的女子,算過分麼?”
三個人好象明白些什麼了:“皇上,您的意思,是讓福王娶這兩個巡撫的小女兒爲側妃?”
“正是!朕想着這樣,分三步走!”
“第一步,下旨收集古玩字畫的時候,讓福王和兩位巡撫一起辦。在他們交上來第一批字畫的時候,重重賞賜他們。必要時朕也可以參與演戲,接見這位福王朱廷貴,與他大敘兄弟之情,然後由朕爲他主婚,將這兩個巡撫的小女兒許配他爲側妃。這樣的話,三家聯姻,大喜之事,夠他們折騰一陣了。”
“第二步,朕接見兩個巡撫,給足他們面子。然後馮保你去安排兩位妙齡美女,許配給他倆爲妾。迎娶的那天,朕也親派使者送禮物去,再給他們加上一馬。這時候,挑動這兩個小妾和兩個側王妃不和,將他們三家弄得雞飛狗跳。”
“第三步,朕找個理由,比如說他們後來送來的字畫全是贗品,準備追究他們的責任。他們三個肯定互相推諉,狗咬狗一嘴毛,反目成仇。我們再逐一收拾他們,就不費吹灰之力了。”
“此計大妙!”三人由衷感嘆。
春秋時期的越王勾踐,以美女西施迷惑吳王夫差,力保不死,最後滅掉吳國。三國時候的大司徒王允,以美女貂蟬弄得董卓和呂布反目,最後除掉董卓。自古以來,美人計層出不窮,但象朱翊鈞這樣祭出如此深謀遠慮的連環美人計,也真是世間少有了。
皇帝這時又看了看他們,問他們還有沒有什麼補充的。
張、譚二人和馮保又仔細想了想,再也想不出什麼了。
“好!”皇帝站起身來做總結性結論:“就這麼辦吧!給戚、胡二人和李成梁分別覆函,讓他們沉住氣,靜觀其變,提防偷襲,給他們裝備和人員馬上配送到位!然後,下旨給福王他們三個,朕來陪這三隻大老鼠玩一玩!”
……
一天半後,八百里加急的快件就送到了李成梁的手裏。此時,他剛剛和女真使者們又喝了一頓,雖然說行軍打仗免不了豪飲,但象這樣天天在酒裏泡着,擱誰都受不了。自己手下已經有幾個將官都喝出了胃出血,臥牀不起了。
接到皇帝的密件時,他正在自己的大帳裏犯愁。聽說皇帝有急件來,急忙打開來看。看到皇帝讓自己務必小心,女真人一定是以牙還牙,報復性的攻擊很快就會到來!
他急忙讓親兵去把玄武請來,玄武這幾天也喝了不少,一張嘴說話都是酒氣薰天的。玄武看了急件,也一下子緊張起來,酒已經醒了大半:“大將軍!皇上提醒得對。我們確實得小心!要不,屬下這就去提醒各營,讓他們加緊準備!”
“準備”二字話音還未落,就聽見外面突然喊聲大起:“不好了!着火啦!快來救火啊!”
“來得還真快!沒想到還真讓皇上給說着了!”李成梁看了一眼玄武:“這火肯定是女真人放的!趁我們連日飲酒,放火燒營,然後假意派人救火,亂中劫營!”
玄武點了點頭:“對!一定是這樣!大將軍,我們怎麼辦?聽您的!”
“好!你迅速帶領一隊武功最高的精銳,守住兩位‘公主’所在的營帳!我這就親去各營的帳篷,讓他們不要慌亂。只要我們不亂,最多損失一兩個帳篷而已,出不了大事!”
“是!”玄武領命而去。
第一百零七章 反客爲主破偷營
只用了半刻鐘時間,玄武就帶着“龍驤軍”最核心的一百人,迅速守衛在了阿珠和小倩的帳外。不論是誰,只要有生面孔試圖靠近大帳的,毫不留情,見一個殺一個!
李成梁也出了中軍大帳,只見他手持大刀立在了營地的中央,一動不動,就象一尊戰神雕像一樣。
這時候,營地已經亂成了一團。突然有很多不認識的人,也穿着和“龍驤軍”一樣衣服的人出現在了營地裏,一邊大叫“救火啊”,一邊拿着盛水的器具在四處奔跑,看上去就象是在幫忙救火一樣。
而實際上,這些人拿着的器具裏,裝的都是油,他們都不是在救火,而是在火上加油,唯恐還不夠亂。
“龍驤軍”的各個將官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自己的帳篷,剛剛喝的酒都醒了大半,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卻看見大將軍巍然屹立在營地的正中央,頓時有了主心骨,紛紛跑到李成梁面前請聽號令。
李成梁只說了兩句話:“不要慌!這是小股賊人借火偷襲,各營守住自己帳篷就行,不許喊叫,不許亂跑!另外,帳篷燒了就燒了,不要去救,遇到穿着同樣衣服的生人在火上燒油和藉機搗亂的,格殺勿論!”
“是!”衆將官領命而去。
放火偷襲,講究的是渾水摸魚,趁亂起事。如今,大將軍屹立不動,各將官也都不慌亂,女真人的如意算盤很快落了空!
女真將軍阿諾維,是第一勇士阿諾託的親弟弟,此番偷襲是受軍師龔正陸所派,突襲明軍的營地。
他趁着和明軍喝酒的空檔,帶着兩百勇士換上了和明軍一樣的衣服,先把明軍的一座帳篷點着了,然後趁亂火上澆油,見人就殺。
事起突然,又經過精心準備,轉眼前他們已經點燃了十多座帳篷,殺了“龍驤軍”二十多人。
“哈哈哈!這些大明精銳也不過如此!聽使者回來說他們有多多厲害,我看全是被他們這些紙老虎給矇騙住了!”阿諾維大笑一聲,讓手下兩個勇將帶着兄弟們繼續趁亂劫殺,自己帶了三十人直奔兩位公主的營帳,準備把人劫走。
剛剛接近營帳,就看見了門口虎視眈眈的玄武。
兩人只對視了一眼,就知道碰上了對手。阿諾維大喊了一聲:“殺啊!”舞動手裏的兩把大鐵錘就向玄武揮舞砸來。
玄武的兵器,是左手一面盾牌,右手一杆銀槍。他沒等阿諾維的大鐵錘砸到面前,直接挺起長槍朝着這個大個子的心窩就是一槍。
“啊呀!”阿諾維大叫了一聲,他沒想到這個人一出手就是這麼不要命的打法,居然一點都不顧忌自己的鐵錘會把他的腦袋砸扁,而直接用長槍捅向了自己胸口,眼見着他的長槍比自己的鐵錘要長很多,鐵錘還沒砸到他,就會直接被扎死。
所以他急忙改變了猛砸的勢頭,將兩個鐵錘向胸口收攏,試圖將玄武的長槍給磕開。
就在這時,玄武竟然論起左手的盾牌,一下子照着他的腦袋就掄了下來。
“啊呀呀!”阿諾維又是一聲大叫,他沒想到這個漢人這麼厲害,而且速度太快了,招招都是致命的殺着,幾乎沒有任何閃避的可能。
一着落後,步步落後。眼見着盾牌劈頭蓋臉地向腦門掄了下來,他本能地用右手舉起鐵錘去擋。這時候,電光火石之間,玄武突然轉了一下身子,手裏的銀槍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接一下子向上,扎向了阿諾維的咽喉。
“啊……”阿諾維眼睛瞪得老大,最後發出了一聲叫喊,只不過這聲他沒有叫完,“呀呀”兩字還沒有出口,一向在女真部族中以勇武著稱的他,怎麼也想不到,在這個看上去精瘦無力的漢人面前只走了不到兩個回合,就眼睜睜地被他的長槍扎中了咽喉。
“撲!”一口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出,噴射出老遠。
玄武冷笑一聲,手裏的銀槍再向前一使勁,然後猛地拔出。阿諾維的身體就象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搖晃着向後倒去。“呯”的一聲,砸倒在地上,掀起了大量塵土。
“阿諾維死啦!”他帶來的三十個女真勇士,一見領頭的沒打幾個回合就瞬間倒地,嚇得調頭就跑。
玄武輕輕揀起了捆在阿諾維右臂上的紅絲帶,放在手上晃了晃,對手下的將官命令道:“傳令下去,敵人雖然和我們穿一樣的衣服,但他們的右臂上捆有一根紅絲帶。只要遇見扎紅絲帶的士兵,格殺勿論!”
“是!”
這三十個阿諾維帶來的女真勇士沒跑多遠,就被玄武旁邊的一百多名精銳包了餃子。很快的,其他一百七十多個趁亂偷襲的女真人也都被斬殺殆盡。
這時候,站在營地中間的李成梁突然大喊了一聲:“別都殺了!留下幾個活口!”
玄武和各個將官們聽到他的大叫,才急忙反應過來,紛紛大聲呵斥手下的士兵:“遵大將軍令,速速停手,留下幾個活口!”
可是這會兒,士兵們已經殺紅了眼,哪裏停得下手來。好容易聽到了將官們的叫喊,緩了一下手。沒想到最後剩下的女真勇士們一點兒都不含糊,雖然知道大勢已去,但是仍然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作着殊死搏鬥,各自發出了最後的嚎叫。
“龍驤軍”的士兵們一愣,又被這些死徒們戳傷了幾個,只得繼續狠下重手。轉眼間,女真勇士們的嚎叫聲越來越少,沒有幾個能活的了。
玄武這時大喊了一聲,縱身而起,朝着前方一個仍在拼死頑抗的黑臉大高個兒猛撲過去。
這個人看見他來得很快,急忙用手裏的雙戟向他橫刺過來。玄武左手舉起盾牌一擋,一下把他的雙戟向外磕開,然後右手舉起長槍就象他的咽喉刺過去。
這個黑臉大漢是阿諾維手下的兩個領隊者之一,也是一員勇將。不過他剛纔沒有看到阿諾維被玄武一槍捅死的場面,所以沒想到玄武這麼厲害。
剛纔雙戟被玄武的盾牌擋了一下,震得他的兩個虎口直髮麻。眼見玄武的長槍象毒蛇吐出的引信一樣迅捷,馬上就要刺到自己,早已顧不上疼痛,急忙將雙戟向下一伸,準備架住他的長槍。
誰知道玄武的這一槍竟然是虛招,就在黑臉大漢的雙戟下壓的時候,他一個轉身,反手就將長槍拽了回來,將長槍在手裏掉了一下個兒,看也不看,揹着身就將槍柄向後一遞。
“啊!”黑臉大漢發了一聲喊,卻沒完全喊出來,胸口就被玄武的槍柄一下子捅住了。原來玄武這一招“聲東擊西”,並不是要直刺他的咽喉,關鍵是後面的這一槍反身遞去,槍柄一下點中了他胸口的膻中穴。
黑臉大漢頓時不能動了,雙戟也掉到了地上。玄武收起盾牌和長槍,對旁邊的士兵說了一聲:“綁了!”身邊的士兵們一擁而上,一下就把這個黑臉大漢綁了個嚴嚴實實。
玄武押着這個黑臉大漢來到李成梁的旁邊,李成梁點了點頭,這時再看偷襲的女真勇士,已經紛紛戰死,只剩下了這個黑臉大漢。
李成梁吩咐把這個人先押入中軍大帳,準備親自審問,然後吩咐各個將官撲滅餘火、統計傷亡。
不一會兒,各個將官率領士兵們撲滅了營地的餘火,並迅速統計各營的傷亡,向李成梁報告。一共傷亡了六十多人,多半都是一開始因爲慌亂被女真人殺死和相互踐踏而死!
李成梁心疼得直咬牙,這一千“龍驤軍”可是皇帝專門挑選出來的,每一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下就損失掉了六十多人,真是扼腕嘆息。
正準備讓玄武和各將官總結此仗得失,營地門口忽然傳來了馬匹嘶叫的聲音,急忙抬起頭看,原來是此次去到京城接親的代善使者帶着大隊人馬到來。
“他們倒來得挺是時候!”李成梁冷哼一聲,帶着玄武和各個將官迎上前去。
“哎呀呀!”代善一如這幾天好酒好肉招待時的熱情,滿臉都是非常關切的神色:“聽說公主營地忽然失火了,首領命令我等趕緊來看看!我還說不會啊,我剛剛同李將軍喝了酒回來,卻沒想到真的着了這麼大的火!李將軍,沒事吧?兩位公主……”
“哈哈哈!”李成梁大笑着和代善擁抱在一起,雖然在心裏早把他罵了一萬遍:“還不是你這個狗雜種乾的好事!”但是表面上還是和和氣氣的:“可不是,也不知道怎麼突然着了火,然後有一些土匪突然穿着我們的衣服混了進來。不過還好,這些土匪都是些烏合之衆。只是損失了幾頂帳篷,兩位公主受了點兒驚嚇,還好人沒事,正在帳篷裏休息呢!”
“哎呀呀!公主人沒事就好!怎麼會突然有了土匪!”代善一邊大聲打着哈哈,一邊象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
第一百零八章 敲山震虎夾槍棒
“對嘍對嘍,我忘記提醒李將軍了!由葫蘆島向東這一段,一直就是我們兩邊力量比較薄弱的地帶,最近確實有一些土匪出沒。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些土匪竟然這麼大的膽子,竟然膽敢冒犯‘鐵將軍’的虎威?‘鐵將軍’果然英明神武,一定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打發了吧?”
“哪裏哪裏!”李成梁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恨得牙根直癢癢,“實不相瞞,我們還是損失了不少士兵的!這裏既然是貴方設置的禮站。所以,還請貴方多多給予我們支援,正好補充一下我們損失的帳篷和給養。”
“哎呀呀!”代善緊緊握住李成梁的手,“那是一定的!既然‘鐵將軍’開口,我們一定責無旁貸!而且兩位公主遠道而來,我們已經結爲秦晉之好,都是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這樣,帳篷和給養,我們都全包了!我們這段時間也一定加強周邊的巡邏!不過,‘鐵將軍’,剛纔聽您說你們損失了不少士兵,需不需要我們給你們補充一些士兵過來?”
李成梁這時看了旁邊的玄武一眼,玄武的眼睛裏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光,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他們這是乘機安插眼哨,萬萬不可答應他們。
李成梁讀懂了玄武的眼神,可是他卻有自己的想法。皇帝給他的急件中說的很詳細,除了讓他一定多加小心外,還要讓他想辦法打聽女真人的漢人軍師,做到知己知彼,然後想法除掉或者排擠掉他,再和他們玩起心眼與計謀來,就穩操勝券了。
所以,他不是不知道女真人一旦補充士兵進來肯定是眼哨。但是,如果能夠把“反間計”運用得好的話,能夠反過來更好地探聽他們的祕密。
眼前就是一個好機會!
想到這兒,他使勁搖起了代善的手:“哎呀呀!代善使者真是大善人啊!真是想我們所想,急我們所急!你看看,我們剛剛統計過,差不多損失了十分之一的士兵,真是心疼!如果代善使者能夠幫助我們補充兵源,就再好不過啦!”
旁邊的玄武聽到李成梁這麼說,急得直皺眉,還以爲李成梁沒有看明白他剛纔的眼神。
象老泥鰍一樣狡猾的代善把這些看在了眼裏,慶幸李成梁雖然驍勇善戰,但還是百密一疏,讓他們有再鑽空子的可能。他拍了拍李成梁的肩膀:“‘鐵將軍’,兩位公主真的沒事吧?要不要我過去拜會一下,正好晚上再擺幾桌好酒好菜,給兩位公主壓壓驚!”
李成梁知道這是代善不放心,藉着拜會的名義看看兩位公主是不是還在大帳裏。於是笑着點了點頭:“讓代善使者費心了!兩位公主在大帳裏呢,使者請!不過,她們剛纔受到了一些驚嚇。所以,請使者一個人進去就好了!”
說完,讓玄武在前面帶路,引着代善進了大帳,代善看到兩位公主仍然戴着珠簾,雖然不是看得很清楚,但他很肯定這就是兩位公主無疑。
玄武剛纔派了一個人先回到了大帳,在阿珠和小倩面前耳語了幾句。阿珠和小倩都是非常聰明的人,知道這個使者是進來試探的,於是兩個人相互扶着哭啼起來。
代善大喫了一驚,不知道兩位公主爲何哭了。只見阿珠和小倩邊哭邊說:“你們這是什麼禮站啊,居然還有土匪?剛纔差點兒就把火燒到我們這個帳篷來了!我們兩姐妹差點兒就被他們活活燒死!過幾天,我們見了你們兩個首領,一定好好地和他倆說說!讓他倆好好懲辦你們這些負責接待和周邊防衛安全的人!”
代善嚇了一大跳,這兩位“千金公主”可是真的得罪不起!即便兩位首領現在還想着帶領部族們一起殺殺明軍的威風,但是真成了親,這兩個枕邊香風一吹,比什麼都管用。保不準哪天首領被她們一挑撥,就把自己這顆腦袋給摘了。
想到這兒,他出了一身冷汗,暗暗在心裏罵了出主意的龔正陸一通。這個漢人軍師,仗着首領賞識他,盡亂出主意,這個趁亂偷襲的主意出得就不怎麼樣,真把兩個公主傷着了,誰也喫罪不起!
當下急忙陪了笑臉,拼命地向兩位公主哈着腰:“是是是!兩位公主說得是!這是我們這些具體辦事的沒有把活幹好!還請兩位公主息怒!我們一定奏明兩位首領,保證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話一說完,急忙向兩位公主深鞠一躬,屁滾尿流地走了。
出了帳篷,代善急忙跟李成梁告辭。李成梁知道,兩位公主剛纔配合得很好,直接小演了一出“反間計”。接下來,就該等着他們派來打探消息的一百眼哨了!
果然,代善出了明軍的營地,直奔兩位首領覺昌安和王杲的大帳!
來到大帳外,他悄悄問了一下門口的守衛:“軍師龔正陸在裏面麼?”
門口的守衛輕輕地回答:“軍師出去查看馬匹情況了。”
代善大喜過望:“是麼?太好了!兩位首領在吧?”
“在!”
“快去通報,就說代善求見!”
“是!”守衛掀了簾子正準備進去通報,卻聽見大帳裏傳來大首領覺昌安的聲音:“是代善吧?在門口嘀嘀咕咕的說啥呢?偷襲漢人營地的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快進來說話!”
“是!”代善應聲,掀簾而入。
兩位首領覺昌安和王杲正坐在大帳里正中的虎皮座椅上,後面站着幾個虎背熊腰的衛士,前面伏着兩個衣着暴露的妖豔女子,正在用纖細的手指將盤子裏的大串葡萄一粒粒的摘下來,送到他倆的嘴裏。
代善單膝跪倒,給兩人請安。覺昌安一擺手,讓他有話快說。
代善抬起頭來,看着兩位首領,有些欲言又止:“首領……”一邊說一邊看了看那幾個衛士和美女。
覺昌安和王杲兩人對視了一眼,明白這是怕人多嘴雜,看來是有一些什麼隱祕的情況要彙報。兩人都有些不樂意,嘴裏嘟噥着:“這個代善,搞什麼鬼,這麼神祕兮兮的。”雖然這麼說,他們還是揮了揮手,衛士和美女們都不滿地看了代善一眼,磨蹭着出去了。
代善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兩位首領的身邊耳語了幾句。
二人聽了他說的,當時就從座椅上驚訝得站了起來:“什麼?阿諾維帶領的二百勇士全部陣亡?”
代善點了點頭:“是的!‘鐵將軍’李成梁果然厲害!他們居然遇襲不亂,只損失了一百名士兵和不到十頂帳篷!”
王杲這時警惕地問了一句:“咱們沒留下活口吧?不會被他們以此爲要挾吧?”
代善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看應該沒有。出發之間我們都交待好了,他們不成功便成仁,我們的勇士們是不會有貪生怕死之輩的!剛纔我去的時候,他們正在打掃戰場,特意看了一下,遍地是死亡的士兵,當時搏鬥的場面一定很慘烈。而且我親眼看到了阿諾維的屍體,喉嚨上有一個大洞,死不瞑目,就那樣被他們晾在地上。”
王杲唏噓了一下:“死就死了吧!沒想到這個李成梁確實厲害,調走這麼長時間,還這麼能打!”
代善這時說了一句:“不過,我看他們也好不到哪裏去,說是說陣亡一百士兵,漢人一般都要面子,我估計,他們真正的死傷情況和我們差不多,好不到哪裏去!”
“嗯!”大首領覺昌安點了點頭:“這一仗就算打個平手吧!等軍師龔正陸回來了,我們再好好商量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辦?”
代善這時警惕地看了看大門口,發現沒人進來,這才神神祕祕地說了一句:“這次的先禮後兵和步步相迎,都是龔軍師的主意,包括這次偷襲,是他一手安排的。但是說老實話,這次偷襲不怎麼樣,損兵折將不說,最重要的是,兩位公主在大帳裏大發雷霆!”
兩個首領頓時緊張起來,一人一邊抓住了代善的肩膀:“趕緊說說,怎麼回事?”
代善繪聲繪色地說了起來:“兩位公主都是千金之軀,哪裏見過這種刀光火影的慘烈戰事。雖然龔軍師想得很好,讓阿諾維派兵先去偷襲公主大帳,把她們兩個劫持出來。但李成梁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所以不但沒劫持成功,反而偷雞不成蝕把米,兩位公主一見我就破口大罵,說我們是怎麼負責接待和防衛的,簡直是監守自盜!”
兩個首領聽了,急得直搓手:“公主們真是這麼說的?哎呀呀!還真是,這件事情我們有些太妄聽軍師的了,還是考慮不周,考慮不周啊!”
代善這時適時把自己心裏藏着的小算盤打了出來:“不過還好!是屬下帶着其他幾位使者親自到京城去迎接她們的,兩位公主看在與我熟識的份上,沒有太過於深究。只是要我們保證,不能再發生這樣的事件了!要不然,她們就要悔婚,回到京城去!”
第一百零九章 挑撥是非窩裏鬥
覺昌安和王杲瞪大了眼睛:“那怎麼能行!都到這兒了,就差入洞房了,怎麼還能讓她們回到京城去呢?這堅決不行!哎呀呀,代善,還是你能幹,忠心耿耿。等我們入了洞房以後,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代善美美地笑了,在謙虛的時候也不忘參上龔正陸一本:“屬下只是按照兩位首領的意志辦事而已!不過我是純正的女真人,和兩位首領都是過命的交情,所以我對兩位首領的忠心肯定沒話說。可是這位龔軍師畢竟是個漢人,雖然博學多才,但城府也很深,心裏怎麼想的,我們都猜不透。我們很多將軍都對他有意見,所以還請兩位首領多聽聽自己人的意見!”
其實,代善一直對這個龔正陸不滿!他是個漢人,本來就應該把他殺掉。可是大首領覺昌安看中了他的才華,居然禮聘他爲賢人,讓他當了調兵遣將的軍師,一下就把他這個號稱“女真智多星”的前智囊給擱置了。所以,藉着這麼好的機會,無論如何得參他一本。
聽到他這麼說,覺昌安沉吟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龔軍師雖然是漢人,但他還是一心向着我們的,他也確實幫助我們打了不少勝仗。這件事情雖然都是他的主意,但也有很多原因,一是考慮不周,二是這個李成梁太厲害。我們回頭會和龔軍師再好好商量的!”
代善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從大首領的話裏聽出來他還是非常信任龔正陸的,看來現在還不是一下扳倒龔正陸的時候。此計不成,他又想起一計。既然先扳不倒這個漢人,那就先提高一下自己的地位再說。
“不過,二位首領,我倒是通過這段時間與明軍隊伍的天天接觸,從這個滴水不漏的‘鐵將軍’李成梁身上發現了一個致命的漏洞!”
“哦!是什麼漏洞?代善,你趕快說說!”
“以屬下對漢人的瞭解,他們一是好大喜功,二是隱瞞真相。所以,剛纔屬下去了一趟明軍大營,發現他們的士氣還是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所以判斷他們絕對不只傷亡一百人。正好,藉着李成梁需要我們補充帳篷和給養損失。屬下就提出來,需不需要爲他們補充損失兵員!”
兩個首領都沒有說話,沉思了一會兒,纔對代善說道:“我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讓我們的士兵進入他們的營地,爲我們通報消息。”
代善大笑起來:“什麼都瞞不過兩位首領!”
王杲這時提出了異議:“但是,我們的士兵和他們的明顯不一樣,生活習慣等等都不盡相同,怎麼和他們融入到一起呢?”
代善這時候眯起了眼睛:“這個,就可以問我們的龔大軍師要人了!”
覺昌安和王杲都是一愣:“問他要人,這是什麼意思?”
代善微微一笑:“大首領!本來龔正陸只是一個流亡的人,是您收留了他,才讓他有了今天的地位。到現在爲止,他至少已經有五六個親戚在咱們的軍隊中了吧?”
覺昌安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他的親哥哥,還有幾個堂兄弟,都在咱們的軍隊中任職。不過,爲什麼說起這個呢?”
“龔正陸的哥哥龔正卿,現在已經做到驃騎將軍。而且,龔正陸提出,若想真的戰勝漢人,必須徵召漢人入伍。現在我們的建州女真騎兵,散落到各營的漢人,至少已經達到一千人。而龔正陸和龔正卿最近還向您二們提議,準備建立漢人單獨成營的部隊。”
王杲呆呆地看着代善:“對!確實有這麼回事。代善,我說你這個轉得飛快的腦袋瓜子到底想說什麼,別藏着掖着了。竹筒倒豆子,有什麼就趕快說出來吧!”
覺昌安這時笑了,看了王杲一眼:“我們的‘女真智多星’,是對我們現在漢人隊伍的忠誠度產生了懷疑。他想讓龔正卿帶一百漢兵,去補充李成梁損失的兵員,既消除他們的顧慮,又可以測試龔正卿和這些漢兵的忠誠度。一石二鳥!”
“嗯!”王杲沉思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着覺昌安:“我覺得代善的這個計策可行,既然連龔正陸軍師此次的策略都失敗了,我們不妨換個角度試試別的辦法!”
“好!那就這樣吧!代善,就照你剛纔說的辦!”
“是!”代善計謀得逞,心裏樂開了花,單膝點地受命,正準備站起身來往外走。這時就聽見門外守衛叫喊了一聲:“軍師回來了!”
代善大喫一驚,急忙站起身來和兩位首領站在了一起。
只見一襲漢裝的龔正陸搖着鵝毛扇子走了進來,在門口還驚訝地問了一句那幾個衛士和美女:“怎麼你們幾個都出來了?誰在裏面啊?”
衛士尷尬地回答了一句:“是代善將軍。”這時候,龔正陸已經走進大帳,看到了代善。見到他閃爍的目光,先是喫了一驚,繼而很快穩定了情緒,笑着問了一句:“代善將軍,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是前方阿諾維他們得手了麼?”
代善本來陰着臉,但想了一想,還是決定不要這麼快就跟龔正陸撕破臉,於是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得手?完全沒有得手,是失手!而且,現在已經全部變成了屍首!”
龔正陸大喫一驚,睜大了眼睛:“怎麼會這樣?前方士兵們怎麼也沒來報告?”
代善臉上的笑更陰沉了:“我這不是特意向您報告來了麼?正好您出去巡查馬匹去了!”
龔正陸急忙把臉轉向了兩位首領:“首領,看來敵人的實力不容小覷,我們需要加強準備!現在最關鍵的,是確認這二百突擊的士兵,有沒有活口被俘的?”
代善一下子笑了,也睜大了眼睛:“活口?肯定沒有活口了!都是我們女真勇士的屍首!一個都沒有活的,血淋淋的屍首!”
面對代善有些挑釁的語氣,龔正陸選擇了躲避,沒有直接和他說話,眼睛仍然看着兩位首領:“首領,我們的計劃應該很周詳。如果不是我們這邊出了問題,那就說明是敵人的力量增強了!是他們突然來了什麼高人,或者是得到了什麼指點,比如說皇帝的旨意?”
代善這下子沒忍住,徹底笑了出來,只不過是一種更爲陰冷的笑容:“軍師,他們的皇帝遠在千里之外,怎麼可能對這裏的情況指手劃腳?至於說有什麼高人,這附近還會有什麼高人麼?要有也只能是漢人,您肯定都認識!”
龔正陸對代善已經忍了很久,此刻終於忍無可忍,直直盯着代善的眼睛,發作了出來:“代善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懷疑我暗通明軍,提前走漏了消息麼?”
代善還是第一次從這個文弱書生的眼裏看到這麼凌厲的眼神,不由得退後了一步:“我可沒有說是你!軍師,咱們只是就事論事!”
“既然是就事論事,就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我們下一步需要採取什麼對策上,而不是在這裏冷嘲熱諷!”
“我沒有……”
“好了!”兩位首領適時一邊一個拉住了他倆。覺昌安笑着說:“軍師啊!代善沒有惡意,他這個人就這樣,有什麼說什麼。你別往心裏去!你別看他好象在針對你,其實他挺佩服你的,一直在幫你說好話。剛纔到明軍營地去,他還做了兩件幫你圓場的事情:一是向兩位發怒的公主擔保不再出現防衛問題,二是爭取到了幫李成梁補充一百兵員的機會。”
“哦”,聽到大首領這麼說,龔正陸也不好再發作,只得向代善欠了欠身:“這麼說來,是我錯怪代善將軍了,小生在這裏給代善將軍賠罪。”然後很快又把臉轉向了覺昌安:“大首領,看來事情變化之大,遠遠出於我們的意料之外。出現這些問題,小生願意承擔責任!”
覺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軍師,這也不能完全怪你。打仗本來講的就是排兵佈陣、你來我往,哪有不失誤的,這些都正常,你別往心裏去!”
龔正陸這時笑了,卻很快地嚴肅了神色:“好!既然咱們不追究責任,那麼大首領,我的意見很明確,代善提的這兩條,第一條我完全贊同,既然兩位公主發怒,那麼我們確實不能再在武力偷襲上作文章了;但是第二條我堅決反對,代善的本意是想借此機會安插眼哨,實施‘離間計’。但是,按照盟軍這次應對偷襲來看,他們的陣營中有非常厲害的謀士,計謀甚至在我之上,一旦他們實施‘反間計’,我們將喫不了兜着走!”
“嗯!反間計!軍師說的有道理!”覺昌安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把代善提的建議說了出來,於是一手拍拍代善,一手拍拍龔正陸:“軍師!我們的‘女真智多星’也考慮了你說的這個,他提了一個辦法,讓你的哥哥龔正卿領軍,率領一百名我們的漢兵去當內應!”
“這……”龔正陸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