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分權制衡展強腕
這時,門外有太監通報:“李貴妃到!”
朱翊鈞急忙坐起身來,門外傳來母后的聲音:“鈞兒,睡了麼?”
“沒呢,母后,您請進來吧!”
李貴妃坐在牀沿,輕輕搖着扇子,看着兒子:“哀家聽馮保說,高拱明天要有動作?”
“對!”兒子笑了:“是孩兒給太傅出的‘借刀殺人’的主意,太傅已經說動了高拱,明天借他這把快刀,殺張貴妃和戴才!”
李貴妃慈愛地看着兒子:“鈞兒越來越有一代帝王的氣象了!”一邊說一邊摸着他的頭,笑了:“怎麼?有點緊張,睡不着啊?”
朱翊鈞點點頭,母后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來了。
母后還是笑:“其實,我這當媽的也睡不着,害怕明天出什麼變故,所以過來和兒子聊聊天。兒子,你給母后講個三國故事吧。”
講什麼呢?也不知道自己沒穿越之前,這“朱翊鈞”都講過些什麼啊。
撓了撓頭,還是講一個關羽月下會貂嬋吧!這肯定是野史,也不知道古代有沒有這方面的傳說。
沒想到母后竟然聽得津津有味,聽完了還用手輕輕打了一下兒子的頭:“小孩子家家,學什麼不好,盡學這些風花雪月,哈哈!”
但是,明顯看得出來,她已經完全聽進去了。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他讓母后也講一個,她卻沒講三國故事,講了唐太宗李世民的“玄武門之變”!
聽出來了,母后這是用故事暗喻提醒,對於張貴妃的兒子五皇子朱存孝不要手軟,要象李世民一樣下得去手!
寧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這等反叛之人,管他死活,只要威脅到我,擋我者死!
當然,一切還得看明天的情形而定,新君新立,就大開殺戒,殺死兄弟,不便於統治,這是今天讀史書裏說的,鐵腕和懷柔,二者兼顧,才能大治於天下。
想到這裏,朱翊鈞的心裏踏實了一些,打了幾個哈欠。李貴妃一看,愛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扶他躺下,給他蓋上被子,轉身走了。
這一覺睡得踏實,竟然一點夢都沒做。
……
第二天清早,朱翊鈞一大早就起來了。
按照昨天的說法,今天高拱要在朝堂上掀起一場針對張貴妃和兵部尚書戴才的風波。
阿珠和小倩幫他穿上衣服,臨出門前,他看了看銅鏡中的自己,在心裏暗叫了聲:“雄起!”
走出門,才發現母后和馮保已經等在門外。
“母后早!”朱翊鈞的嘴甜甜地叫上了,母后笑着摟住了他的肩頭。
這時候,馮保輕輕側過身子,母后也站到了他身後,他有些發愣,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
馮保站直身子,一抖手裏的拂塵,高叫了一聲:“祭天開始!”
朱翊鈞愣了,上朝之前還要祭天麼?
他哪知道,今日之上朝與往日不同,可以說決定着能否順利登基之生死!此時祭天,一來尋求上蒼與先祖之庇護,二來也算提振一番自己的信心。
馮保領着他向前走了幾步,只見前面院子擺了個大香桌,上面擺着好些祭品類的東西,還有一個香爐,桌前擺了兩個黃色蒲團,能看出來是給他和母后跪拜用的。
朱翊鈞跪倒就拜,希望老天保佑,能夠坐穩江山,一展宏圖!
祭拜完畢,母后和馮保把旁人都遣開,讓他在花園裏的椅子上坐下了。
馮保說話了:“少主!今天的奏摺不多,因爲您還沒有親政,照例應由內閣閱後交李貴妃閱批。李貴妃想到此時最是用人之際,是不是由首輔高拱代批就好!”
朱翊鈞愣了一下:“爲何不交由太傅張居正代批?”
這一問把二人都問住了,馮保解釋了幾句:“少主,我們也希望交於太傅處理,但是,先帝在去之前,親手抓住高拱的手,臨危託孤,‘以天下累先生’。這是先帝遺願,我們不得不遵從!”
少主點頭,既然是先帝所託,那沒辦法。
但是他突然想起了書房抽屜裏的密摺,又轉頭看了看剛纔祭天的地方,那場面不由而然使人想起三國裏的桃園三結義。
現在的內閣,也是三位顧命大臣,雖然說他們各有心思,不是劉、關、張這結義的三兄弟,可是表面上還是得按照父皇說的同心同德。
用三人,就比用一人要好!
他眼睛裏露出光彩:“那爲何不將奏摺交與他們三個?”
二人又愣了一下,李貴妃倒是一下聽懂了兒子的語意,驚喜地說道:“鈞兒!你是說將奏摺代批權交於整個內閣,由他們三位顧命大臣一同閱批?”
“對!”朱翊鈞站起身來:“既然我們不能違背父皇的意願,那我們就稍微變通一下,交給整個內閣。雖然說以內閣以高拱爲首,但是隻要張居正和高儀參與到其中來,他們就必須一起商量着辦,對高拱形成制衡,讓他不能完全由着性子來。”
“而且”,他加重了口氣:“父皇的顧命遺詔中,馮保你這位司禮監也在之內,遇有宮廷方面的事情,內閣必須與你商量!”
“是!”馮保點頭應答,對這位少主越來越佩服。
“母后,孩兒已經餓啦!趕快用早膳吧。”少主適時轉變了方向,一下把二人都逗笑了。
……
用了早膳,馮保領着少主和李貴妃來到了乾清宮大殿。
走進大殿的時候,文武百官已經跪了一地。
朱翊鈞看見大殿正當中懸掛的牌匾,四個大字:“崇德尚賢”。
不由得笑了笑,如果讓他寫,這四個大字是“處處小心”!
馮保扶着少主在龍椅上坐下來,側後方加了一把椅子,李貴妃在那兒坐下了。
朱翊鈞注意到,出殯那天大殿裏的白色幔帳都已經撤去了,現在的大殿莊嚴而肅穆,一個新的朝代,馬上就要開始了。
文武羣臣山呼“萬歲”完畢,馮保在一旁高喊:“有本啓奏,無事退朝!”
高拱不愧爲首輔,第一個站出來了:“啓稟聖上,臣有本奏!”
馮保接過奏摺,遞給少主,看了看是關於年號的。
高拱中氣十足地稟告起來:“臣與其他二位顧命大臣、司禮監和衆臣商議,擬將聖上登基之日定在半個月後,也就是六月十日。登基後,年號定爲‘萬曆’,從明年元月起實行。尊奉皇帝生母李氏爲仁聖皇太后。是否妥當?請聖上裁定!”
朱翊鈞回頭看了一眼母后,她很平靜,用右手按了他的右肩膀一下。
“准奏!”
高拱跪倒磕頭:“聖上聖明!”臺下的人也全部跪倒,山呼萬歲!
“但是……”
這一句“但是”也使得朝堂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包括張居正,高拱更是皺起了眉。
朱翊鈞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會說出一個“但是”來,只是對於尊奉太后這件事情,他想起馮保曾經說過,陳皇后對自己也特別好,象親生兒子一樣,而且和母后李貴妃聊天也常提起她,象親姐姐一樣,應當給她一個名分。
此時,身後的李貴妃正在一個勁兒地壓按他的左肩,試圖阻止他說下去。
現在還不是撅高拱的時候,這個節骨眼兒上,可出不得任何差錯。
可是,少主只是聳了聳肩膀,讓她放心,然後繼續說道:“但是,陳皇后對待翊鈞,就象親生兒子一樣,有着深深的養育之恩!所以,應當尊她爲仁聖皇太后!至於親生母親李貴妃,特別慈愛,就尊她爲慈聖皇太后!這樣行不行?”
身後的李貴妃長出了一口氣,這小子,還真有他的。
此等提議無比絕妙,既能進一步加深與陳皇后之聯繫,又能在朝廷上下樹立“百善孝爲先”之風氣,增加在羣臣中重情重義的地位,還明顯勝過高拱的提議,一舉多得!
臺下的張居正,也對少主投來了一絲讚許的目光!
得到張居正的讚許,朱翊鈞非常高興,不由想起了早上說的分權制衡:“高拱、張居正、高儀三位顧命大臣,不知這樣做合不合法制?”
高拱顯然沒想到少帝還有這麼一手,而且最後這一句,居然沒直接問自己,而是問向了三位顧命大臣,暗含帝王之術,手段遠已經超出他的年紀!
不過,他覺得小皇帝應該是無心的,而且小皇帝和陳皇后情誼之深人所共知。於是他跪在地上,大聲說道:“我主聖明!尊奉兩位太后在祖上沒有先例,但我主孝母之心可昭日月。此舉可行,而且一定會成爲天下效仿之楷模!”
張居正和高拱也同時高呼:“我主聖明!當爲天下尊孝之楷模!”
羣臣也一起跟着高呼!
朱翊鈞還是第一次在這麼莊嚴之處處理公務,隱隱現出渾然霸氣,已經儼然有一代雄主風範!
馮保示意大家安靜,高聲叫道:“有本再奏!”
兵部尚書戴才捧着象牙板子站了出來:“臣,兵部尚書戴才,有本啓奏!”
馮保又接過奏摺遞給了朱翊鈞。
掃了一眼,抬頭是東瀛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