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明風月 282 / 354

第三百章 珍重暗香休踏碎

  當張居正的小鹿在林中輕步逡巡時,他就在張居正的身後輕輕躍起,扇動袍袖,如同一隻翻飛在小鹿上方的蝙蝠,快樂而輕盈。   當張居正的小鹿在草地上快速奔跑時,他就開始了閃轉騰挪,似乎蝙蝠也被小鹿的歡快追逐而感染,一同縱情歡歌。   朱翊鈞看母后已經笑得合不攏嘴,輕輕用手指着張居正,問了一句:“母后!這先生的鹿是指的與‘祿’同音吧。”   李太后大笑:“我兒聰慧,正是如此。”   皇帝又用手一指馮保:“這大伴兒的‘福’是很顯然的!‘福’與‘祿’在一起,是不是指的‘福祿雙全’?”   李太后不停點頭:“正是如此!除此之外,還有‘福祿滿堂’!”   皇帝恍然大悟:“對對對!這個好!福祿滿堂!看來大伴兒在獨舞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折桂枝以‘福貴’向您道賀,與先生共舞以‘福祿’爲滿堂生輝!真是有心啊!”   “正是!”一貫唸佛喫齋的李太后今天真是喜笑顏開,看她歡慶之神情,就是佛家的最高境界——歡喜之佛吧。   她突然放低了聲音,有些神祕地對皇帝說道:“我兒有所不知,他們今日之舞,還有另外的深義!”   朱翊鈞愣了:“另外的深義,仍然是指這‘福’和‘祿’麼?”   李太后淺淺一笑,點點頭又搖搖頭:“既是也不是!”   皇帝晃起了她的手臂:“那是爲何?母后你就別賣關子了,全告訴孩兒吧!對了,您還是先給孩兒講講這‘祿’吧,在孩兒的字典裏,好象對這個字只是作爲俸祿的意義解釋。”   “嗯!”李太后先肯定了他的說法,“祿確實指俸祿,不過這是最窄的詞義。祿其實就是福!福就是祿!東漢許慎所著的《說文解字》裏對‘祿’的定義就是:祿,福也。《詩經》中也多次提到這二字,而且幾乎盡是同時出現。”   “《詩經·小雅·鴛鴦》裏就有一句提到:‘君子萬年,福祿宜之。’《詩·小雅·瞻彼洛矣》裏也有:‘君子至止,福祿如茨。’《淮南子·人間》裏也說:‘君子致其道而福祿歸焉。’”   皇帝一邊聽,一邊瞪大了眼睛和她開起了玩笑:“母后,您如果去考科舉,肯定是當朝狀元,肯定還是連中三元!”   “哈哈哈!”李太后知道這是皇兒在誇獎自己,痛快大笑起來,也和他開起了玩笑:“是麼?從古至今,當朝的女狀元,可是不多喲!”   皇帝眼見母后開懷,更是大笑不止。   李太后卻輕笑而止,繼續說道:“所以,要想理解‘祿’字,只要真正理解‘福’字即可!‘福’字,在國人的心目中,是一個吉祥字。古人對‘福’字的字形,有着種種吉祥的解釋。很多人說,‘福’是會意字,甲骨文的‘福’字是雙手捧酒的樣子,有酒即有福。”   “還有的人說,‘福’的右邊是‘一口田’,一個人有田有地,喫穿不愁,豈不有福?還有人解釋爲‘人皆有其田’,意味着澤被衆生,福廕廣大。而《說文解字》則謂其‘從示畐聲’,‘示’,說明與鬼神與祈禱有關,即祈求遠避災禍、降臨幸福。”   “故福祿者,引申開去,五福者也。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好德,五曰善終。一般的老百姓說得更具體,‘福’就是:太平盛世、小康人家、妻賢子孝。”   太后頓了一頓:“其實,對‘福祿’的種種解釋,因各人的生存境遇和素養各不相同。只要心安,即是福祿。正如韓非子說:‘仁者,謂其心中欣然愛人也,其喜人之有福,惡人之有禍也’。”   朱翊鈞聽了個似懂非懂,但核心意思還是聽懂了,‘福’和‘祿’是一個意思,福祿是古人從古至今最爲尊崇的,就是安心,康寧,是最美好的祝願。   他點了點頭,怯怯地問了一句太后:“孩兒已經聽懂了!現在請母后告訴兒子他們此舞另外的深義吧。”   李太后端正了神色,就象說出了一個天大的祕密一樣:“他們剛纔已經祝了老身壽與天齊,即是把我當作了壽星,而他們現在舞出了‘福’與‘祿’,暗含着把你當作了‘喜神’。”   “喜神?”朱翊鈞聽得雲裏霧裏。   “對!”李太后剛纔的嚴肅神色迅速變成了豔若桃花,“孩子,你知道麼?爲什麼說是又不是,就是他們現在舞的是‘福祿雙全’,卻又不只如此,而是最高境界的‘福祿壽喜’!”   “福祿壽喜?”   “是的!他們一個福神,一個祿神,把老身我當作了壽神,那麼兒子你就是喜神,意味着你不久將大婚,娶妻生子,爲大明江山續下不滅香火,這是他們的心願,亦是我這當媽的心願!”   “是麼……”朱翊鈞一下紅了臉,貼近了母后的耳邊說了一句,“他們這是在暗指明天晴天要進宮麼?可是現在三患未除,遼東之患只是基本平定。朕原來立了誓的,必須三患共除去,才能娶晴天爲後啊。”   李太后笑了:“你這點小心思,當媽的早就知道啦,估計他們也知道,所以他們如此隱晦地祝賀,卻是希望你這當皇上的好!咱們接受就好!對啊,明天晴天就要進宮啦,你想好了怎麼面對她麼?”   朱翊鈞撓了撓頭:“沒想好呢。母后,實不相瞞,我們現在常有通信,您兒子的文采和典故詩詞大有長進,都是拜您這位未來的兒媳所賜啊。”   李太后先是瞪大了眼睛,繼而開心地笑了:“我兒所言當真?那看來老身的眼光還真沒有選錯,這位晴天姑娘,還真是知書達禮又通曉大義,真兒婦也!”   最後這一句話,朱翊鈞聽得很是耳熟,繼而想起來,當年曹操認可曹丕趁亂納甄氏時,也說過這樣感嘆的話:“真兒婦也!”   看來母后心裏真是非常認可晴天的,這就好辦。只是不知何時,才能將這可心人心真正納爲皇后,也是自己當時立下三患不除、不選皇后的誓言有些太重了。   不過,如果不如此,何以解決危如累卵的困局呢。   文武百官和天下蒼生也不會答應啊,國不安定,何以爲家?   只希望老天眷顧,將這三患併除,好早日迎娶晴天入宮。   正想時,張居正和馮保已經雙雙舞完,作了一個最後亮相的動作,着實是“福祿雙全”、“福祿滿堂”、“福祿壽喜”。   “好!”皇帝和皇太后一齊叫好,大家也都跟着一塊喝彩,整個現場的氣氛一下達到了高潮,所有人都是喜笑顏開。   秋光疊疊復重重,潛度偷移三徑中。   窗隔疏燈描遠近,籬篩破月鎖玲瓏。   寒芳留照魂應駐,霜印傳神夢也空。   珍重暗香休踏碎,憑誰醉眼認朦朧。   歡場至此,人盡歡笑。朱翊鈞也適時提議,大家再舉盞共敬皇太后。張、馮二人迅速響應,李太后頓時笑開了花,又喝下去滿滿一盞。   這盞喝完,李太后竟然主動站起身來,說了一句:“方纔老身出這一題,可應景否?”   張、馮二人忙答:“應景!應景!太后出題甚好,再來一道如何?”   李太后卻不客氣,大笑着說:“那好!老身也不客氣,就再出一題。方纔出的是‘武’題,這一題就出‘文’吧。”   “好!”朱翊鈞帶頭鼓起掌來!一想母后確實值得自己學習,本以爲剛纔的“共武”已經讓這文武二臣盡皆展現,卻沒想到還有“共文”。只這份心思縝密,就夠自己學上好些時候。   想到這兒,他輕輕朝母后一笑,問了一句:“敢問母后,不知道這‘文’題怎麼出呢?”   李太后嫣然一笑:“咱們也別再讓誰單獨做題了。既然剛纔二位棟樑已經用暗義報出了‘福祿壽喜’,那麼這一題就由咱們這‘福祿壽喜’四星共同來答吧,咱們就以這桂、菊爲題,來一個詩詞之會,看誰背出的詩詞多,每一首必須念明出處。而且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咱們只念意境好之詩詞,不背哀怨之音,如何?”   “好!謹遵太后懿旨!”張、馮二人臉上微微一紅,剛纔的“福祿壽喜”暗義被皇太后一語道破,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祝福皇帝成爲喜神,希望其好事將近,從他們兩個做臣子的口中說出來,有些不合時宜,所以急忙答應皇太后的提議。   “母后,孩兒背詩可是一般……”他倆還不算着急的,皇帝比他們更緊張,一下子暴露出了軟脅,不急纔怪。   李太后笑着握了握他的手:“皇兒莫怕!接到你這兒的時候,盡力就行,就算這個是詩文提升的練習吧,有當媽的在旁邊提醒你,背出多少是多少就好!”   “好吧……”朱翊鈞這才意識到惡補詩文的重要性,還好今天御宴只有寥寥四人,張、馮二人也是知根知底,不會嘲笑自己,如果是與朝臣百人之會、千人之會,堂堂九五之尊背不出詩來,不被大夥兒笑掉大牙纔怪。   他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母后!那就由孩兒來起頭吧。” 第三百零一章 詩暖花明芳萬點   “哦?”李太后喫了一驚,因爲知道兒子詩文是弱項,本來有意讓他最後接,沒想到初生牛犢不怕虎,他竟然要求先說。可這時攔已經攔不住,話已出嘴,君王金口一開,重似九鼎,只好這樣了。   “好!我兒有勇氣,那就請皇上起頭吧!”   朱翊鈞其實現在腦子裏只記得晴天在信裏寫給他的這幾首詩詞,多的根本不會,好歹也算記住了,要不然臉丟得更大,所以迫不及待地開頭,看看別人接得如何吧。   他站起身來,略一思索,先誦出了一首南宋時楊萬里的《詠桂》。   可是剛唸了個題目,母后就在旁邊叫了聲:“等等!”嚇得他急忙停住了,還以爲自己弄錯了什麼。   李太后見他緊張,笑着又握了握他的手,讓他放心,然後輕輕用手指了指兩邊的樂官,說了一句:“你們作好準備了吧?”   他這才意識到,母后並不是在責怪自己出錯,而是在安排樂官配合自己。   她這是在幫自己,要知道自從華夏有“詩”以來,就一直是以“歌”的形式出現的。詩歌詩歌,在漢代的《樂府》就已經體現得淋漓盡致,後來又經歷了唐詩宋詞元曲,到了現在的大明,詩歌的形式更是達到了巔峯。   朱翊鈞確實沒想錯,李太后是在聽到兒子念出這首《詠桂》的題目之後,心裏有了些底氣,這個小子,怪不得要打頭炮,看來肚子裏還有些貨!不過估計他在誦唸的時候肯定壓不到音韻上,所以急忙讓樂官們注意配合他。   樂官們見皇太后親自提醒,急忙點頭。   方纔爲張居正和馮保共舞配樂,只是悠揚輕雅之音即可,這會兒可大不相同,皇上和太后要親自參加詩會,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纔行。   李太后見爲首的樂官擺好了架勢,知道他們已經就緒,於是放開了兒子的手,輕輕說了一句:“鈞兒,開始吧,別緊張,隨意慢些就好。”   “是!”朱翊鈞從她最後這句囑咐中聽出了深義,讓自己隨意,並慢一些,這樣樂官纔好配合。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將這首《詠桂》背誦了出來。   《詠桂》。南宋。楊萬里。   不是人間種,   移從月中來。   廣寒香一點,   吹得滿山開。   雖然沒有眼前這三人博學多才,能詩會文,但是國文老師教授詩歌朗誦的基本方法還是知道的,韻腳在第二句和第四句,也就是這個“來”和“開”字,是整首詩的“文眼”。   所以,他將整首詩的速度放慢,把每個字的音拉得很長,特別是在唸“來”和“開”的時候,發出重音,然後停頓也更長一些。   “開”字唸完,一首詩誦畢,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只有從張居正臉上的表情尋找一些答案。   張居正倒是一副很陶醉的樣子,一直閉着眼睛聽,輕輕搖晃着腦袋,在聽到末字韻腳的時候,竟然頻頻點頭,似乎非常讚揚。   朱翊鈞一顆懸着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從先生這個表情看,自己這詩背得還不錯。   其實不要求好,只要過得去,不丟人就好。   這時候,張居正已經睜開了眼睛,大聲地鼓掌叫好!   馮保倒是已經聽過皇帝念這首詩,所以反應慢了些,聽到張居正領頭叫好,也急忙跟着喝彩。   李太后也是高興萬分,沒想到這個小子還真是不錯,聽懂了方纔自己最後一句讓他隨意慢些的囑咐。一慢,樂官就好配樂,將音樂補充進去。尤其是“來”、“開”二字韻腳,念得有模有樣,看來以前總擔心張居正教他時沒好好學,實際上還是學了些真功夫的。   孺子可教!   待兒子唸完,將目光望向自己,悄悄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朱翊鈞看到了母后的鼓勵,這才完全放下了心,笑着向大家致意,然後坐了下來。   再看張居正,這時站起身來,向皇帝拱手施禮:“我主聖明!楊萬里這首《詠桂》詩,實是書寫桂花詩中的極品!字數雖少,但意味深長。只寥寥數字,就將桂花由天宮寫到人間,尤其是最後這句,廣寒香一點,吹得滿山開。即有味嗅之香,又是滿眼之美,將桂花那種撲面而來之芬芳寫活了。皇上用此詩開頭,實在是妙!真妙!”   朱翊鈞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先生過譽了,朕也只會這一二首!接下來請先生承續吧。”   “是!陛下!”張居正也不客氣,應聲向側方邁出一步,雙手背在身後,高聲誦唸起了心中早已想好的詩。   《和令狐相公玩白菊》。唐代。劉禹錫。   家家菊盡黃,梁園獨如霜。   瑩靜真琪樹,分明對玉堂。   仙人披雪氅,素女不紅裝。   粉蝶來難見,麻衣拂更香。   向風搖羽扇,含露滴瓊漿。   高豔遮銀井,繁枝覆象牀。   桂叢慚併發,梅蕊妒先芳。   一人瑤華詠,從此播樂章。   張居正,當代之大“文膽”,確實不同凡響。這幾十年的詩文功力,在背誦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朱翊鈞自從與晴天互通書信後,對詩詞典故的理解和感悟都有了很大提升,首先覺得張居正選這首詩就高人一籌。   此詩詠菊,但是於詩中還提到“桂叢”,非常契合今日之“雙花”主題,甚至打着燈籠也找不到在一首詩中有如此巧合的,說明這位當世“文膽”之博學廣聞,將歷代詩篇早已爛熟於心,纔會如此精準。   至於各個韻腳等基本功就更不用說了,總之聽張居正背起此詩來,感覺是一種享受,更是一種解讀,令人陶醉其中。   “妙妙妙!”朱翊鈞此時鼓起了掌,並主動說起了此菊詩中含有“桂”字,真是天下無雙,聽得李太后和馮保也不住點頭,大聲叫好!   接下來,該馮保的了。   他知道這是張居正的強項,所以也不張揚,緩緩站起身,誦出一首。   《清平樂·憶吳江賞木犀》。南宋。辛棄疾。   少年痛飲,憶向吳江醒。   明樂團團高樹影,十里水沉煙冷。   大都一點宮黃,人間直憑芬芳。   怕是秋天風露,染教世界都香。   朱翊鈞一邊聽,一邊感觸不已。要說馮保也是當世之俊才,如果不是因爲自小入了宮門,也是一代奇偉男子。   照理說他是一個太監,不會喜歡豪放之詞,應該愛好婉約或者略帶陰柔之詩才對,可他偏偏念起了典型的豪放派詞人辛棄疾之作。   要知道辛棄疾可是南宋一代文武全才,既是大文豪,亦是奮勇抗金的虎膽英雄。   文學上,他與蘇軾並稱爲“蘇辛”,與李清照並稱“濟南二安”,有六百餘首詩詞存世。   軍事上,他曾率五百多人襲破敵軍幾萬人大營,將叛徒擒拿帶回。其驚人勇敢之果斷,在當時名重一時,“壯聲英概,懦士爲之興起,聖天子一見三嘆息”。   或者在馮保的心中,這位文武全才之辛棄疾就是他的偶像吧。   他正在思索之中,張居正已經領頭叫好,並親自點評:“馮總管此詞甚佳!稼軒先生此詞着實豪邁!第一句少年痛飲,就道出了無限氣勢。及至後來,更是一步一臺階,豪氣衝霄漢。更難得的是,此詞題目之‘木犀’即是桂花,但詞中無一‘桂’字,而且全詞含有‘明樂’、含有‘世界’,意即大明雄於世界,寓意甚好!甚妙!”   這幾個意思,朱翊鈞剛纔都沒太聽出來,這才恍然大悟,於是趕忙跟着叫好。   看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確實不假,不過要想統領天下,還得兼容幷包、融會貫通才行。   李太后聽了張居正的點評後也頻頻點頭,不住鼓掌誇讚。   接下來,該輪到她接續了。   只見她沉吟半響,念出一首,竟然也是辛棄疾。   《清平樂·賦木犀詞》。南宋。辛棄疾。   明月秋曉,翠蓋團團好。   碎剪黃金教恁小,都着葉兒遮了。   折來休似年時,小窗以有高低。   無頓許多香處,只消三兩枝兒。   這首唱完,朱翊鈞帶着張、馮二人玩了命似的叫好鼓掌。   不過,這曲到底哪裏好,他也說不出來,只是覺得這首詞好象和辛棄疾的一貫風格不太一樣,於是他朝張居正使了一個眼色,示意還是由他來點評。   張居正會意,站起身來向李太后拱手說道:“太后此曲甚佳。首先,從接龍意義上說,這首詞仍是辛棄疾所作之《清平樂》,詞牌完全相同,也同樣是詠‘木犀’桂花的,可謂是姊妹篇,乃是極好!說明太后既知曉已誦這首,更知曉方纔馮總管誦那首,正所謂後來居上!”   他說到這兒,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皇太后,見她一邊聽着一邊微笑着點頭,知道自己的點評適好拍到了點子上,這才繼續說了下去。   “其次,這首詞屬於豪放之辛棄疾非常罕見的歡快詩詞,通篇從小處着眼,非常有情致雅趣,悠閒之樂徜徉於字裏行間。經太后之口唱起來,更是別有一番情趣。”   “妙妙妙!”李太后笑了起來:“聽太傅點評,真是比誦詩還過癮!點評得太好了!老身還真是覺得這首姊妹篇與剛纔馮總管誦的大不相同,所以纔有意吟出的!”   “哈哈哈!”這一下,朱翊鈞與二人共同大笑起來,惹得李太后也是笑個不停。 第三百零二章 風從簾幕吹香遠   笑了一會兒,見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自己,朱翊鈞這才意識到,接下來又該輪到自己了,他的肚子裏現在僅剩下了晴天寫給他那首孟浩然寫的《過故人莊》。   事已至此,只有把這個壓箱底的展露出來了,他們一會兒如果都能續上,再到我這兒再說吧,實在不行,就只能認慫了。   於是站起身來,用足了力氣,高聲誦唸。   《過故人莊》。唐代。孟浩然。   故人具雞黍,   邀我至田家。   綠樹村邊合,   青山郭外斜。   開軒面場圃,   把酒話桑麻。   待到重陽日,   還來就菊花。   此曲唸完,李太后的眼裏竟然已是點點淚花,柔弱地叫了聲:“好!”竟然兀自哽咽起來。   朱翊鈞忙伸手撫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她緩了緩,看到兒子帶笑的面龐,仍是淚流不止。   張居正本來還想開口點評,見太后如此,只得先閉了嘴。   只見太后漸漸停止了啜泣,撫了撫兒子的面龐,親自開始了感人至深的點評:“我兒真是長大了!這首《過故人莊》正是孟浩然的代表佳作,雖然看似悠然自得,卻洋溢着濃濃的情意,而且正趕上重陽佳節將至,我兒已懂得孝順,甚至知道用詩來表達,我這做母親的感覺很欣慰!真的很欣慰!”   朱翊鈞一直輕聲寬慰着她,想告訴她這是晴天告訴自己要孝敬您老人家的,但又想在這樣的場合說出來,不太合適,所以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張、馮二人此時趕緊站起身來,拱手齊聲說道:“皇太后和皇上母子情深,人所共知,實乃天下百姓之楷模!百善孝爲先,皇上有此孝心,何愁天下不定,四海不平?”   朱翊鈞笑了,示意他倆坐下:“好了!母后有感而發,你們倆個,繼續接龍吧。”   “是!”二人相視一眼,馮保上前一步,“這回老臣先來!”   只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把茶盞放下,念出了一首詞來。   《月宮春》。唐代。毛文錫。   水晶宮裏桂花開,神仙探幾回。   紅芳金蕊繡重臺,低傾瑪瑙杯。   玉兔銀蟾爭守護,嫦娥奼女戲相偎。   遙聽均天九奏,玉皇親看來。   “誦得好!這首詞把人間寫作了天宮,還把朕比作了玉皇呢!”朱翊鈞剛纔得到了母后的真心誇讚,心情大好,於是也就不知深淺地點評起來。   張、馮二人聽完他的點評後紛紛大笑着讚賞:“哈哈哈!正是!我主乃九天紫微星下凡,在人間是九五之尊皇帝陛下,在天上就是萬仙之長玉皇大帝!”   要說大伴兒馮保還是比較有心眼兒,剛纔不顯山不露水地背誦了一首辛棄疾的《清平樂》,卻一下子突顯豪氣,得到衆多讚賞,這回又適當拍上一馬,把皇帝比作了玉帝,真是恰到好處。   哈哈笑完,張居正搖晃了一下腦袋,站起身來:“下面一首,我來續吧。”   接着,他緩音長調,誦了一首宋代的詞來。   《好事近》。南宋。張孝祥。   一朵木犀花,珍重玉纖新摘。   插向遠山深處,佔十分秋色。   滿園桃李鬧春風,漫紅紅白白。   爭似淡妝嬌面,伴蓬萊仙客。   朱翊鈞聽到這首詞,先是感覺良好,接着心裏一驚,這首詞明顯是祝自己好事將來。   照理說晴天明日進宮只有母后和馮保知道,怎麼連張居正也知道麼?那麼他是不是還知道自己與明清、明澈姐妹之情史?到時候率百官參自己一本私自出宮,偷會民女就麻煩了!   後來又一想,他應該只是藉着剛纔的“福祿壽喜”說自己是喜神,即興祝自己好事臨近而已,而對於母后準備海選皇后內定爲晴天之事,他並不知情,明清明澈之事就更不會知道了。   當下心稍寬,只見一直沒有發表點評的馮保此時站起,躬身說道:“首輔背誦此詞甚佳,只用一枝木犀桂花,就將一番秋景寫盡,引來滿盞堂皆春,預設好事連連,真是‘喜神’將至也。”   “嗯!”此時李太后也發話了,“太傅念得好,馮總管評得也好!下面,又該老身了吧。”   張、馮二人急忙拱手施禮:“請太后賜教!”   李太后頓了一頓,也誦出一首宋詞來。   《鷓鴣天》。南宋。陳允平。   誰向瑤臺品鳳簫。   碧虛浮動桂花秋。   風從簾幕吹香遠,人在闌干待月高。   金粟地,蕊珠樓。   佩雲襟霧玉逍遙。   仙娥已有玄霜約,便好騎鯨上九霄。   她一誦完,衆皆叫好。   張、馮二人幾乎是齊聲讚道:“此詞甚好!太后所選詩詞,均如女子情懷,別有情致!”   朱翊鈞此時也續了一句:“對對對!尤其是這最後一句,仙娥有約,騎上九霄,真是有意境,母后就如這仙娥一般啊。”   “哈哈哈!”現場笑作一氣,着實熱鬧非凡。   朱翊鈞眼見三人的目光又轉向了自己,知道要壞,自己已是山窮水盡、黔驢技窮,哪裏還有半句詠桂詠菊的詩在?   怎麼辦?他求饒的目光望向了張居正。   張居正一笑,頓時會意,站起身來替皇帝打圓場:“剛纔這兩輪都是皇上先起頭,微臣不才,這輪就由我先開始吧。”   只見他緩緩向前一步,誦出一首詞。   《鵲橋仙》。南宋。管鑑。   東皋圃隱,木犀開後,香遍江東十里。   因香招我渡江來,悄不記、重陽青蕊。   人生行樂,宦遊佳處,閒健莫辭清醉。   不寒不暖不陰晴,正是好登臨天氣。   朱翊鈞慢慢發現自己有些學會聽詩品詩了,張居正誦的這首詩,他不光大致聽懂了,還聽出了很多官宦士子出遊的書生意氣。   讓先生替自己打圓場,自己當然也應該多說幾句纔是,那就胡亂點評吧。   “此詞甚好!木犀爲桂,因香而渡江,又記重陽青蕊,暗含菊美,先生今天已經有兩首詩詞中盡含桂、菊‘雙花’,實是難得啊!”   李太后主動鼓掌:“嗯!我兒聰慧,爲太傅此詞點評甚佳,既如此,老身也來誦一首南北宋之交之詞吧。”   三人鼓掌間,李太后輕啓櫻脣,誦出一首詞來。   這首詞一起首,就讓人讚不絕口。   《步蟾宮》。南宋。楊無咎。   桂花馥郁清無寐。   覺身在,廣寒宮裏。   憶吾家,妃子舊遊,   瑞龍腦,暗藏葉底。   不堪午夜西風起。   更颭颭,萬絲斜墜。   向曉來,卻是給孤園,   乍驚見,黃金布地。   張、馮二人是行家,很快聽出了這首詞的深義。   本來這首詩在一般仕子佳人讀起來,有些感傷,但是契合李太后的身份,卻是別有情趣。   一般人將此詞比作感受廣寒宮中,思嫦娥之過往,懷傷感之故情,所以“憶吾家,妃子舊遊”一句和“向曉來,卻是給孤園”一句,較爲感傷。   可是經李太后的口讀出來,就完全不一樣。她原來就是妃子,因此“憶吾家,妃子舊遊”一句,說的是她自己,這只是一番感嘆,或者是對原來經歷的懷念而已。   至於“向曉來,卻是給孤園”,既不是給“后羿”之園,亦不是給“孤獨”之園,而是她成爲太后以後自己可以稱之爲“孤家”,也即是給她自己。   因而,由她將此詩誦將出來,既是情真意切之懷念,亦是理想現實之體驗,再好不過!   “好!”衆人鼓掌,紛紛跟着誦唸最後這句經典之詞,“乍驚見,黃金布地”。   現場的氣氛又推向熱潮。   不過,熱烈之後,略顯落寞。接下來,就只剩下皇帝和馮保了。   馮保當然知道不能搶皇上的風頭,所以看了皇帝一眼,發現他在兀自深思,想來還在搜索詩句,只能自告奮勇先來,爲皇上爭取一些時間。   只見他一清嗓子,說了一句:“接下來由老臣來吧,皇上所念詩詞富有深義,正好殿後!”   說完,他示意音樂放緩,輕誦了一首詞。   《金錢子》。宋代。無名氏。   朱翊鈞當時聽着就驚異了一下,竟然還有無名氏?想來這是寫了好作品不願意留名,亦或是怕被人知曉真實姓名,隱去了真名,索性叫做無名氏吧。   馮保輕輕一頓,將全詞一一誦完。   昨夜金風,黃葉亂飄階下。   聽窗前,芭蕉雨打。   觸處池塘,睹風荷凋謝。   景色淒涼,總閒卻,舞臺歌榭。   獨倚闌干,惟有木犀幽雅。   吐清香,勝如蘭麝。   似金壘妝成,想丹青難畫。   纖手折來,膽瓶中,一枝瀟灑。   “這首詞聽上去確是大雅,似乎有一些小哀怨,但在最末一句,卻甚是灑脫,將花枝折在瓶膽裏,真是別有一番雅趣。”張居正笑着作了點評,大致也和朱翊鈞聽得差不多。   不過他現在可沒多少心思聽先生點評了,因爲他可知道,從剛纔張居正替自己打頭炮到現在,一直煎熬到了最後,這個殿後的人已經不得不出場了。   可是,他的肚裏早已是粒米未存、彈盡糧絕了,現在別說讓他搜尋書寫桂、菊“雙花”的詩句了,就是讓他再背上一首古詩詞都難了,除了那首“鵝鵝鵝,曲項向天歌”還記得挺清楚以外,別的再也找不出來了。 第三百零三章 山月人歸音容裏   眼見三人目光紛紛轉向自己,讓他甚是絕望,傻傻地看着三人,現場一下陷入了沉默。   李太后早看出了兒子的心思,輕輕一笑,正想替兒子說一句:“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   可是,大明既然尊儒家爲國本,就必須講禮儀綱常。現在第三輪還差了一首,無論如何是不能結束的。正在爲難中,卻見兒子主動站了起來,用了一種異常悲憤的腔調,說了一句:“古詩詞,朕已經誦不出來了。倒是有一首白話文的詩,不知各位想聽不想聽?”   “白話文?”此語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把所有人都驚着了。   這還是頭一回聽說白話文詩歌。不過,話說回來,經過兩宋和元后,當時的白話文已經發展到了一定程度,特別是元曲,其間已有很多類似現代劇本的小摺子,大量採用半白話半文言的文字。隨着小說的盛行,到了明代,白話文已經開始大行其道,搶佔主流。   故有人總結中華文化史即是“詩經、楚辭、先秦散文、漢賦、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從簡單的字音到華麗駢文詞藻,到多樣化的詩詞曲調,最後又迴歸白話,構成了一卷幾千年燦爛光輝的中華文化發展史。   當然這時的白話,語言更直接,更完善,也更豐富,已經很接近現代語言了。   所以大家雖然驚詫,但也很快釋然。皇上一貫推陳出新,什麼“鮎魚效應”、“頭腦風暴”等等,這些詞彙聽都沒聽過,既然他要背誦白話詩,就讓他背誦好了,且聽聽有什麼新論。   李太后當然是支持兒子的,本來就擔心他下不來臺,現在有了白話文詩詞這根救命稻草,就趕緊讓他用吧。   “好!我兒請誦!我等洗耳恭聽!”當媽的下了懿旨。   張、馮二人也急忙附和:“對對對!皇上請講!詩詞接續中,白話文詩歌雖然前所未有,但也可算是一項創新!”   朱翊鈞的臉紅了紅,端起酒盞喝了一口,算是將這份尷尬遮掩過去,然後抑揚頓挫地誦唸起來。   《山月》。現代。無名氏。   我曾踏月而來,   只因你在山中。   山風拂發,拂頸,拂裸露的肩膀。   折桂枝前行,   而月光衣我以華裳。   月光衣我以華裳   林間有新綠,   似我青春摸樣。   青春透明如醇酒,   可飲,可盡,可別離。   但我們多少物換星移的韶華,   卻總不能將它忘記。   更不能忘記的,   是那一輪月。   照了長城,   照了洞庭,   而又在那夜,   照進山林。   從此,悲哀粉碎,   化作無數音容笑貌。   在那些夜裏,   襲我以鬱香,   襲我以次次無盡的歡快情懷,   毫無感傷。   這首白話文詩歌着實把旁邊的樂官們忙壞了,如此爲白話文詩歌配樂之事還真沒幹過。   還好領頭的樂官比較精明,看出皇上此詩有些類似元曲中的清唱,沒有完全對仗的韻腳,只在首末段的末字有一個“裳”和“傷”字的韻腳,所以曲調配得還算可以,沒有出現岔音。   李太后和張、馮二人,更是象聽天外來音一樣,聽得如癡如醉。   全詩流露着濃濃的情感,讓這些平時聽慣了“之乎者也”的人振聾發聵。原來人世間的語言,竟然可以如此直白,如此打動人心。   即便是元曲中寫男女思念歡情的句子,也不過如此吧。   朱翊鈞唸誦完後,兀自惴惴不安。這其實是席慕容的《山月》,寫得着實很美,其中寫折桂枝一句是他自己加上去的,其他地方略作改編。   要知道這首詩可是他的最愛,也是他在大一新生晚會上朗誦的成名作,讓無數學院美女爲之傾倒,從此一舉奠定了他萬女偶像的酷霸地位。   因爲在後來又表演了很多回,所以這首詩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讀起來也確實頗有意境,百轉千回,旖旎無限。   受剛纔馮保所念詩詞作者是無名氏的啓發,他在說朝代的時候說了現代,讓他們聽上去感覺這就是當下流傳於大明市井間的白話文詩歌,又將席慕容的名字隱去,也說了個無名氏。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革命,總之把大夥兒都聽傻了,好半晌纔回過勁兒來。   李太后先是驚愕,後是陶醉,最後是享受。她聽得出來,這首詩好象是讀給晴天聽的。   在詩會之前聽說這些桂、菊之詩都是晴天與兒子通信時告知他的,這首詩不會也是他倆共同寫作出來的吧。真要如此,也真是相得益彰了!   “好!”她帶頭鼓起掌來,帶動着仍在兀自發愣的張、馮二人也不停地鼓掌。   那些剛纔一通忙碌的樂官,此刻也放下了樂器,拼命鼓起掌來,偏殿內頓時喝彩一片。   朱翊鈞仍然有些不好意思,見他們三人只顧着鼓掌,也不點評,自嘲地笑了笑:“這首白話文詩歌其實寫得奇好,不如朕開一個先河,自己來點評吧。”   “自己點評?”這位少帝還真是不斷推陳出新,剛纔出人意料地誦唸了白話文詩歌,現在又要求自己點評,真是聞所未聞。不過,對他時常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早已見怪不怪,所以張、馮二人也只有點頭稱是。   “這首詩分爲四片,片片遞進。第一片以山月照桂爲開端,表明心跡,月光衣(‘意’音)我以華裳,着實很美。第二片點明青春韶華難忘,而迅速又引出第三片的山月之夜最是難忘。第四片作了解答,究竟是什麼以致最終難忘呢,是無數音容笑貌,是歡快而毫無感傷。”   皇帝自我點評完,驟然而止,面色如水,儼然已是一代國學大師的模樣,看得大家肅然起敬。也是,如此熟悉而鑽研一首詩,有幾人能做到,正所謂賣油翁之技,唯手熟耳。   “妙妙妙!我主聖明!即便是‘六一居士’歐陽修在世提倡之新古文運動,也不過如此!”   “正是!我主點評也妙,寥寥數語,將此無名氏之白話文詩歌盡皆描畫,妙哉妙哉!”   現場氣氛頓時又被張、馮二人推高,大家都倒滿酒盞,相互平端敬之,一飲而盡。   如此之夜,如此之酒,如此山月,如此風清,如此忘歸……   不知明日之清晨,會不是一個豔陽晴天。亦不知明日陽光裏,晴天來時,會是怎樣場景?   ……   臨散場的時候,朱翊鈞已經是微醺了,酒勁開始向上湧。   旁邊的李太后對張、馮二人使了一個眼色,示意準備散場,都別喝多了。   皇帝卻好象看到了母后這個眼色,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拉住了太后的胳膊:“對了!母后,孩兒想起來了!孩兒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說呢?”   李太后笑着看他:“還有事情?是什麼事情呢?”   他用手一指張居正和馮保:“你們兩個,今天連母后都稱你們爲‘文武魁首’了,還不趕緊謝謝母后!”   二人聞言,急忙跪倒磕頭:“臣等謝謝皇太后!謝謝皇上!皇上、皇太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太后笑着一伸手:“好了!起來吧!”然後扭過頭輕輕對兒子說:“鈞兒,你這唱的是哪出啊?”   皇帝衝她眨了眨眼睛:“母后!兒子沒喝醉,您就等着吧!”   說完,他叫過一個太監來,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那個太監點頭,應命而去。他卻轉過身來,揹着手向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着張、馮二人,目射精光,嚇得二人急忙低下頭去。   他哈哈一笑:“你們兩個可知道,朕今天請你們來,除了一起幫母后補過中秋,慶賀重陽之外,還有什麼意義麼?”   二人對視一眼,低頭拱手說道:“還有共賀遼東大捷!”   “嗯!”皇帝點了點頭,“還不錯!主題非常明確!那麼你們二位可知道,爲何慶賀遼東大捷這麼大的事情,朕就只叫了你們兩個?”   二人急忙把頭低得更厲害了:“臣等蒙聖上恩寵,不勝榮幸!”   “哈哈哈!只是榮幸這麼簡單麼?”皇帝大笑着問了一句,卻還未等他們回答,就又指着他倆說了一句:“你們兩個再連幹兩盞,朕就告訴你們爲什麼!”   二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小祖宗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是聖命難違,只得又端起兩盞酒全乾了,然後紛紛跪倒在地,向皇帝三叩首。   “嗯!”朱翊鈞覺得也把他倆折騰得差不多了,這才正襟危坐,讓他倆平身。   “謝皇上!”這二位雖然均是文武兼修,但今天着實喝了不少,又被皇帝這麼一嚇,已經有些喫不住勁兒了。   皇帝又笑:“好了好了!不折騰你們了!朕告訴你們吧,今天請你們來,不光是讓你們來喝酒,更重要的是爲了表彰你們二位!”   一旁的李太后也笑了,這小子,藏得夠深的,居然把這麼好的事情留在最後,而且還挺會故弄玄虛,瞧把這兩個股肱之臣嚇得夠嗆。 第三百零四章 賞不逾日正及時   二人方纔確實被嚇壞了,這會兒聽到“表彰”二字,着急喜出望外,但仍是不敢相信,急忙再次跪倒,大聲說道:“皇上!遼東大捷都是您運籌帷幄有方、指揮調度得當,臣等只是執行辦事而已,絕不敢貪天之功,只求戰事順利,遼東能就此安定就好!”   這時候,剛纔皇帝交待去辦事的那個太監很快回來了,附在皇帝耳邊說了幾句,皇帝點了點頭,示意這二人平身。   這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不敢再站起身來,索性跪着說道:“陛下,臣等真的不敢貪功!”   朱翊鈞心裏竊笑,乾脆和他們鬥起了貧嘴:“你們兩個,酒也喝了,還怕朕騙你們不成!或者你們倆不打算聽朕的了?”   二人急忙擺手:“微臣不敢,一切聽憑聖上處置!”   皇帝哈哈大笑:“聽朕的就好!咱們就一個一個來說吧。先說你吧,先生!”   天氣雖涼,但是酒勁兒泛上來,加上少帝插科打諢,讓張居正出了一身透汗,只見他跪着向前走了一步:“微臣在,請皇上明示!”   皇帝走過來將他扶起,用舒緩的語氣說道:“先生是帝師,朕這個差學生還沒怎麼好好盡過義務!”   張居正急忙躬身:“微臣不敢當,皇上天資聰穎,臣只是略盡綿力而已……”   皇帝卻打斷了他:“今天先不說盡學生義務之事了,來日方長,就說遼東大捷表彰之事!先生稱讚朕運籌帷幄,其實真正運籌帷幄的是先生……”   “萬萬不敢啊皇上!”張居正剛想反駁,卻見皇帝目不轉睛的看着他,急忙低頭,“皇上您請說,微臣聽着!”   “嗯!先生,是朕的功勞朕不會讓給你的!朕今天在這兒說句心裏話,安排應對三患齊發的糧草軍餉,皆是先生,此事不假吧?”   “這……”張居正一時語塞,只能點了點頭。   皇帝又問:“安排所有朝中大臣爲解決三患齊心共力,此事不假吧?”   “皇上,虧您都記得……”張居正的眼眶溼潤了。   “朕當然記得!還有,力排衆議,將這一切壓力都擔於自己身上,怕朕知道後會分心,此事也不假吧?”   “不假!不假!多謝聖上掛懷!”   皇帝笑了:“那就好!就衝這幾點,朕覺得,遼東大捷,先生居功至偉,當賞!”   一旁的李太后這時也隨聲附和:“確實是!太傅居功至偉,當賞!”   老成沉重的張居正一度哽咽:“皇上!太后!老臣……老臣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有更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朱翊鈞笑着拍了拍手掌,剛纔那個太監走了過來,身後跟着兩個小太監,抬着一個看上去很沉的大箱子。   他抓住張居正的手:“先生,朕知道你是好書之人,當世‘文膽’,所以朕既不賞你金銀,也不賞你美女!這個箱子裏面,是先帝、先先帝傳下來的《資治通鑑》,一直放在朕的上書房裏。你在給朕當老師的時候,朕就發現你時常翻來看看。朕知道,這套《資治通鑑》傳本很多,但只這套是正本之原版。今天是個好日子,朕將此書贈你,願先生作爲首輔,以此書爲激勵,更以此書爲鑑,治理好國家,振興我大明!”   “皇上!”張居正已是老淚縱橫,“皇上如此厚愛,老臣我真是受之有愧啊!皇上!”   皇帝笑了:“朕剛纔已經說了,您當賞!朕可不和你客氣,這東西你不要,可是大把的人惦記着呢。”   張居正也被他說得笑了,深深叩首:“既然如此,那臣就斗膽收下了!老臣叩謝皇上隆恩!”   三叩九拜之後,這位當朝第一重臣象個孩子一樣,讓這兩個太監把箱子搬到他的座位旁邊,恨不得當時就打開來讀,看得大夥兒直樂。   皇帝這時伸手叫過了馮保:“大伴兒,該你了!”   馮保剛纔一直在旁邊跪着,聽到皇帝召喚,急忙也跪着向前走了好幾步,一叩到底:“皇上!微臣在!”   皇帝衝他眨了眨眼睛,歪嘴朝張居正坐着的那個方向示意了一下,意思是這番話是說給張居正聽的,你聽着就行了!   馮保急忙點頭,就聽見皇帝提高了聲音說道:“根據遼東李成梁等人的戰報,此次遼東大捷,斬殺覺昌安等五位女真首腦,均系玄武一人所爲,故這頭功應該系在玄武身上。而玄武是你司禮監馮保培養的,還有此次去到遼東送信、現在正保護二位公主的朱雀,也立了大功。還有東南沿海之青龍,山東德州之白虎,都是你馮保的麾下。我大明目前面臨三大患,均爲你手下戰將在充當棟樑之柱,特別是遼東能取得如此戰果,都是你馮保識人用人,當賞!”   馮保萬萬沒想到御宴開始前和皇帝的對話,他竟然當了真,當下顧不得皇帝剛纔朝他使的眼色,急忙擺手:“皇上!這可使不得!要說識人用人,您是最會使用者,這幾人能有今日之成績,是他們的造化,更是您的識人用人得當和指揮協調若定,微臣不敢搶功!”   “哈哈哈!”皇帝一拍御座,“你又來了!是不是也得象我剛纔問先生那樣問你一遍,覺得朕現在說了不算,不聽朕的了?”   馮保嚇得一哆嗦,急忙叩首:“微臣萬萬不敢,一切聽從皇上安排即是!”   皇帝笑了:“那就好!來人哪!把東西抬上來吧!”   剛纔那個太監答應一聲,親自用手提過來一個箱子,看上去比剛纔張居正裝《資治通鑑》那個要輕一些。   馮保的心當即跳到了嗓子眼兒,剛纔皇帝賞賜給張居正的,那可是千載難逢的真正厚禮,北宋司馬光主編的《資治通鑑》原本,一直以來只有皇上可以親用,真正的無價之寶!不知道皇帝會用什麼賜予自己,瞅這架勢,應該差不了!   皇帝笑着道出了謎底:“大伴兒,朕其實一直在琢磨,賞你什麼好,但是一直沒琢磨好!趕到今天看你誦詩,在誦到辛棄疾之《清平樂》時滿是神采飛揚,朕於是揣測,你是不是一直把辛棄疾當作你的偶像。”   馮保先是一愣,繼而叩首不止:“我主聖明!真是洞若觀火、明察秋毫!實不相瞞,皇上,臣確實從小視稼軒先生爲楷模!”   皇帝象個孩子似的笑得特別燦爛:“那就好!說明朕沒有猜錯!朕剛纔特意讓他們去文物庫看了看,辛棄疾收存的只此一本,名曰《稼軒長短句》,是他的手書,收藏六百多首詞,應爲孤本。朕今天將它賜於你,希望你象稼軒先生一樣,文至豪放之魁首,武至殺敵之英雄!”   馮保此時也已是淚流滿面,唏噓不已。   李太后這時候就站在皇帝的旁邊,順勢將馮保扶了起來,握住他的手說道:“馮總管不必過謙,當受此賞。”   話說完後,緩緩放開他的手。馮保頓時大驚,手裏多了一枚明晃晃的金玉簪子,再看皇帝此時也看到了,和太后兩人一起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頓時明白,這是太后和皇帝悄悄賞給他,讓他回去給麗青的,別讓張居正看見。於是急忙把此簪子收在了袖子裏,高聲叫道:“微臣叩謝主子隆恩!”   賞不逾日,即是及時行賞。   該賞不賞,兵無士氣,將無信念。賞,當及時,當恰到好處。   這頓酒,大概喝到亥時末段才散,每個人喝的都着實不少,朱翊鈞返回寢宮,沾牀就着了,一覺無夢。   張居正也感覺有些多,身形搖晃地回到府中,直接把自己鎖進了書房,弄得夫人也很驚訝,悄悄地從窗戶縫裏看進去,發現他正手捧着幾冊厚書,老淚縱橫……   馮保回去時,身體也有些搖晃。照理說皇上明天要見晴天,他應該守在乾清宮附近纔是,但是今天皇上和皇太后均給了重賞,尤其是皇太后悄悄塞給自己這枝金玉簪子,除了價值連城外,還暗指這是給麗青的。   這得是多大的面子!   要是在前朝,太監頭子私自對食,是十惡不赦的重罪。可是現在,皇太后非但予以默許,還替自己保守了祕密,悄悄地贈與麗青金玉簪子,並幫助瞞着不讓張居正知道。   普天下之人,包括張居正在內,也做不到如此之致吧!也就是我馮保——當今萬歲的大伴兒,太后的大紅人兒,有這等禮遇。   他早已是心花怒放,於是決定明天一大早再趕來宮裏陪皇上,現在要出去好好爽一爽!   於是,他把那些跟班兒都悄悄遣開了去,只讓兩個心腹抬着矯子,到了司禮監的住所停下。換了便裝出來,看看四下無人,閃身就出了小宮門。   途中遇到幾個守衛,也不躲避。那幾人見是他,急忙陪笑:“馮總管有事出去?”他只笑笑,並不回答,徑直走開去。   到了大街旁邊的小衚衕,三拐兩拐,就沒了影兒。再一看,他竟然在一處院子前面停下了,只見他輕輕叩了幾下門,過了一會兒,裏面有人把門打開,他迅速欺身進去,關上了門。 第三百零五章 倚賞約色媚妲己   原來,這是上次皇帝和李太后將麗青賜於他之後,給了麗青一個自由身,脫了宮女束縛,在這宮牆外不遠處置了一處宅子,不用再象當初“對食”那樣遮遮掩掩,算是真正過上了小日子。   這麗青雖然不是什麼良家女子,但對馮保也算忠心,或許是依賴他的權勢,總之是想盡辦法取悅於這個凡事皆強只差一物的“男人”,讓他對自己朝思暮想,寵愛有加。   院內,麗青拉了馮保的手,輕聲說了句:“來了?”馮保點頭,二人卻沒多話,迅速進了堂屋。   麗青非常機靈,一下就聞到了他身上重重的酒味,不禁皺了皺眉:“怎麼喝這麼多?我給你衝碗醒酒湯去吧。”   馮保卻大笑着說了一句:“我沒醉!你看看,這是什麼?”說完拿着那枝金玉簪子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她頓時傻了眼,雖說跟了馮保以後,奇珍異寶也見了不少,但這樣的金玉簪子還是沒見過。只看了幾眼,就覺得這東西不凡來。乍一看,這個東西在燈光下明晃晃地閃光,可定睛一看,這東西竟然隱隱泛起雲氣,如同當中有一個小小仙境一般。   她眼裏頓時放出了光,急忙叫道:“給我!快給我看看!”   他一陣壞笑,將手抬高,讓她夠不着。   她用手在他胸前一打:“壞傢伙,真壞!”   他卻哈哈一笑,順勢把簪子收入袖中,然後一把就將她抱了起來,徑直往臥房走,“你把爺侍候好了,爺馬上就給你!”   “討厭!放我下來哈!”麗青不停抖動雙腳,可哪裏管用,只見他進了臥房,把燈點亮,直接將她扔到了牀上。   她發出“唉喲”一聲,從牀上翻坐起來,卻見他臉色凝重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來,緩緩解開,仔細查看。   她從身後攬住他的腰,用嘴往他的耳朵裏吹氣:“這又是什麼好東西?”   他神祕地一笑,將她摟入懷中,用手指去刮她的鼻子:“這可是皇上御賜的無價珍寶!”   “是麼?我看看!”她坐起身來,使勁往前探了探頭,把最裏面一層布解開,只見是幾冊書,封面上寫着《稼軒長短句》,已經有些發黃了。   她偏了偏頭,噘起了小嘴:“又是古書!你這已經存了好幾千本了吧。這本有這麼特殊麼?”   他用手捏了捏她的粉臉蛋兒:“你呀,你知道什麼?這可是絕世孤本,而且這是皇上御賜的,又是稼軒先生的手書,給多少兩銀子都不換!”   “皇上御賜的?那看來還是值點錢!”她微微揚起頭,可能是跟着馮保的時間長了,已經學會了分辯古物的價值,卻象是想起了什麼,突然抬起臉問了一句:“這麼說剛纔那枝簪子,也是皇上御賜的囉?”   他笑着打了她一下,“你這個鬼丫頭,就你聰明!”   見她還是撅嘴,他鬆手把她放下來,輕輕在牀邊一按。   只聽“吱呀呀”的聲音傳來,臥房右側的牆壁竟然從中間裂開來。   這竟是一道夾牆,裏面還有一個密室。   他又拿了一盞燈,進到密室裏,好半天才出來。   來到牀邊輕輕一按,夾牆重新合上了。再一年,牀上的璧人兒竟然已經脫得精光,只在身上遮了一塊薄被,煞是撩人。   馮保頓時火起,一下子就伸手去掀她的薄被。   她卻“嘻嘻”一樂,一手扯緊了薄被不讓他得逞,一手從被子裏伸了出來,攤開手掌。   那意思很明顯,就是要想合歡辦事,寶物拿來!   馮保當然不能讓她這麼痛快地遂了心願,壞壞一笑:“不把爺侍候好了,還想要皇上和皇太后御賜的金玉簪子?”   “真的是御賜的,還是皇上和皇太后共同相贈的?”麗青也曾在宮中幹過幾年,所以對於這當中的規矩非常清楚,心裏也越發想將這枝象徵最高權貴的金玉簪子戴在自己頭上。   只見她嫵媚了笑臉,用手在馮保的胸前一點,“爺!你今天怎麼如此狠心!今天有了寶物,非但不讓妾身戴上,反而用它來要挾我,是不是爺已經變心啦?”   他卻並不回答她,只是嘻笑不語,突然上前一把將她抱起,扯去薄被,就欲雲雨。   可是薄被之下,並非想像中的光潔一片,這個鬼精靈竟然還貼身穿了一件褻衣,將將遮住了緊要部位。   他正要伸手去抓,她卻又是“嘻嘻”一笑,翻身滾向了牀裏:“就算這個簪子不要了,也不能讓你如此輕易得逞!”   他就喜歡她這種極盡撩人之態,此刻胸中的那團火已經燒破了天,已經快從眼裏、口裏迸發出來,所以他一個縱撲,就把她壓在了身下。   她“啊呀”叫了一聲,感受到了他的燒天慾念,有意向外使勁推着他:“你有幾天沒來了,一來就用這簪子要挾我!妾身天天倚門期盼,卻總是不見你!你要是去別處撒野,我也未必知道!你不會是還想把這簪子留給別人吧?”   他臉上滿是驚詫之狀:“娘子爲何這麼說?你可是皇上皇太后御賜給我馮保的,可是我最珍貴的寶貝,我怎麼忍心舍了你,去和別人好?”   她卻一臉不屑,“啐”了他一口:“你就知道說好聽的!我纔不上你的當兒呢!我哪裏稱得上什麼寶貝,你的寶貝都藏在旁邊這間黑屋子裏,我連本破書都比不上!”   他信誓旦旦地說道:“比得上!比得上!只要你願意,這些東西都給你!”說完繼續伸去手去扯她的褻衣。   她卻用雙手將衣帶緊扯住,故作喫驚道:“當真給我?”   他邪邪一笑:“當然給你!只要你表現得好!”   她俏臉已是暈紅,手兒卻死死不放,沉吟半晌道:“你這麼位高權重,對妾身這麼一小女子還不是隨意玩弄於股掌間,今日讓我如何肯信你?”   他卻一賴到底,掏出了那枝金玉簪子在她面前輕晃,趁她伸手來抓,突然快速移開,一下子就挑開了她的褻衣,然後竟將一隻手兒探進褻衣,按在了她渾圓的蜜桃上。   “唔……”,她用手推着他,可自己也知道推得是多麼軟弱無力。   他毫不客氣,抓住那對熟透了的蜜桃,揉搓擠捏,然後低下頭去,張口含住了左邊這隻,用舌尖輕舔。   眼見粉色的紅暈和深紅的桃尖在面前顫抖,他頓時激動起來,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另一隻桃尖輕搓揉捻。   就象被雷電擊中一般,她的身體開始一陣陣顫抖。這雷電還是連續閃擊,刺激着她如抽搐般顫慄。   只一會兒,她的蜜桃就已變得又漲又紅,桃尖也愈發堅硬。   她一下激動起來,發出一聲嬌喘,主動吻住他的脣,用舌頭勾出他的舌尖,不停挑動,然後一路向下,吻着他的頸項,在鎖骨窩處短暫停留,繼續向下,吻上他健碩的胸膛。   他閉上眼,靜靜享受。   此刻,頭髮繚亂的她如同狐媚的妲己一般,竟然用舌尖挑開了他的衣袍,丁香軟舌吐着如蘭香氣,暖暖地讓人迷醉。   他剛剛睜開眼,就看見她用熱辣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正想有所動作,她卻一下子撲了過來,櫻桃小嘴吻在他的嘴上,舌尖伸入他口中,與他的舌頭糾纏在一起。   這個小妖精!   他感覺到一陣酒勁不停上湧,將胸裏那團火燒得更旺,驟然間已是滿頭大汗,一點一滴灑落在她臉上。   她就象一隻小貓一樣閉上眼,享受着這種大汗淋漓,卻如同久旱的禾苗遇上了甘霖,一下子又衝動起來。   只不過這一次,她爆發了更驚人的熱情,欺身將他壓在了向下,拼命親吻。   他也一下強硬起來,一下翻過身來,一邊用力親吻着她的桃尖,一邊將右手緩緩滑下雙峯,掠過雪白的小腹,一直伸向了她的幽處。   “天……”,她匆忙伸手去遮,可哪裏遮得住,他的動作奇快無比,早將一隻手兒履在上面,嘻笑道:“娘子放手,且讓爺好好摩撫一番!”   她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無力地故做掙扎與反抗。他藉機用手梳了幾下她幽處的森林,她兩腿一縮,手卻一下放開了。   他趁勢一把將她的褻衣扯下,將胯間紅潤的玉器突露出來。她急忙探手去遮,他卻搶先一步,伸手探了進去。   她嬌叫一聲,幽幽嗔道:“爺!只是用手指相摩就好,斷不可恣意妄爲!”   他只是壞笑,卻應了一聲“是!”。   於是將一根手指挖進她身體中,只覺內裏緊緊窄窄,進了半指,只聞得她“哎喲”叫了一聲,便不能再深入進去。   他就喜歡她的這個勁兒,眼見她兀自閉着雙眼,默默承受,便將手兒縮回,試圖舒緩她的情緒,雙手沿小腹而上,去撫摩她的雙峯。   卻只是剛剛觸及,就覺那她的雙峯着實堅挺溫潤,於是狠狠捏了一把,用着極具挑動的語氣說道:“親親寶貝,你太讓人着迷了,讓爺好好疼愛你吧,不要受不了喲!”   話剛說完,他就將她的白皙雙峯搓得發紅,然後狠狠將腦袋埋入峯間,一連親了好幾口。   她覺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樣,似乎自信心格外的足,當然不知道他是受了皇上金口玉言親口表彰其爲當世辛棄疾,還以爲他是飲酒過多的緣故,雖然如此,還是慢慢被他愈發雄壯的氣息征服了。 第三百零六章 西洋盛景芙蓉暖   他的撫摩越來越強烈,直弄得她渾身酥軟,剛纔那股子主動的浪勁兒已經全無,就象死過去一樣,只任由他上下揉撫。   他眼見得手,得意地笑了一聲:“怎麼樣?我說你肯定受不了吧,你還逞強?”繼續將手下移,然後伸出舌尖去親她的嘴。   她被他撫弄得欲仙欲死,又被他言語相激,開始活了過來,只見她張大櫻桃紅口,着力承接,二人舌絞一處,身體也不住上下晃動。   他用胸膛緊緊貼住她,經過一番撫摩,她已經放鬆了很多,也就不再叫痛,而是將身體左右擺動,如此一磨一蕩,開始發出陣陣哀饒:“爺!真好!慢一點好吧。嗯。可以了,快一些!”   他無比自得地笑起來:“到底是讓我快還是慢啊?”   “唔!”她一聲悶哼,卻是難以回答。   他又是一陣壞笑,故意羞她:“看看你,已經不成了吧。咱們就來辦一場真事兒吧。”   辦真事兒?太監也能辦真事兒?   她聽到這兒,當時就是一震,很顯然知道他口中說的這“辦真事兒”指的是什麼,一下子坐起身來,將舌尖在他的胸膛猛吻,見他陶醉地閉上眼,又逐漸移向他的大腿兩側。   大概是因爲男人沒了真傢伙,大腿兩側即是最舒服之處。   果然,他開始發出了呻吟,將身體不停地向上挺動。   她不知疲倦地舔舐着,直到他發出狼一般的叫喊。   “爺!還滿意麼?”她輕笑一聲,媚笑如絲地望向他。   他狠狠點頭,重重在她玉臀上一拍:“就你知冷知熱,爺真是歡喜得緊!”   她當時發出一聲“呀”的驚呼,玉臀上立刻現了五個紅印,卻也並不惱怒,仍嫵媚着鳳眼,順勢將身體轉了過來,背對着他,回身嫣然一笑,“那就辦真事兒吧!”   他哈哈大笑,將手探進了剛纔她爲自己脫下的衣裳裏,頗爲挑逗地問了一句:“要什麼口味兒的?”   她已是喘息不已,聽到這兒忙抬起眼來望他:“怎麼?這玩意兒還有不同口味兒的?”   他從衣服裏拿出一個東西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急忙伸手過來抓住,撫摩一陣後驚訝不已:“親爺!這是哪兒來的,怎麼和真的那玩意兒差不多?”   他抓起她的手指含在嘴裏,然後徑直往她的鼻子上颳去:“瞧你那個興奮的樣兒,這是西洋傳來的新鮮玩意兒,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材料,與真人之物無異。更難得的是,它後面還有一根繩子,可以系在腰上。”   原來,這位武功蓋世的大太監,要辦真事兒,必須藉助假男具,正好前日有心尋來了西洋玩意兒,今日藉着這股子得賞的得意勁兒和酒勁上來的歡快勁兒,與她春風一度,一展“男人”之雄風。   她的手象是被這西洋之物吸住了一樣,抓住不撒手,嘴裏說出的卻是另一番違心的話:“這西洋人的東西是好,可是爲何如此又長又大,只怕奴家身子承受不了呢?”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身子:“你瞧你!手抓得這麼緊,還怕承受不了?現在恨不得自己馬上弄將進去吧?”她這纔不好意思地撒了手,看他把這西洋玩意兒縛在了腰間胯骨上。   她的臉瞬間紅了起來,說了一句:“這西洋人的東西如何之大,所謂西洋盛景就是指的這個麼?”   他大笑起來:“哈哈哈!西洋盛景!這個詞好!不管他們有多長多大,咱們今天就試上一回,來他一次西洋盛景如何?”   說完衝她一轉手腕,她頓時會意,臉已然通紅,再次背過身去,將下身微微翹了起來。   他挺身向前,卻只是剛剛觸及,她就已經戰慄不已,哀求一聲:“爺!真的慢一點兒!妾身真的承受不起,只怕今夜就要命喪黃泉矣!”   他輕笑着將嘴貼近她的耳邊:“親親寶貝,莫要害怕,只怕是魂飛九天而非命喪黃泉吧!就怕你今夜受用了,以後日日思量,天天纏着爺都不一定呢!”   她臉已是紅得發紫,又被他頂了一下,兀自低下頭去,準備極力承受,“爺!來吧!”   他大聲叫道:“好!說來就來!”將其三寸金蓮高高架起,雙手捧住纖腰,直搗而去!   只聽見牀榻發出吱呀吱呀一陣亂響,她拼命迎合,大聲叫道:“爺!再狠些!再狠些!”   他欣然領命,將她一下子翻轉過來,緊摟其玉臀,從後面進入,聳身大弄,唧唧聲響,不絕於耳。   忽然之間,二人慢了下來。   她覺得非常奇怪,那西洋玩意兒爲何在自己的玉器中陡然脹粗,將器內塞得緊緊滿滿。   他也感覺到抽動有些困難,不解地問她:“怎麼了?”   她略顯不安地叫道:“這個,這個西洋玩意兒爲何突然暴脹,難道它見水會生長麼?親親哥哥,且稍停一停!有些痛!”   他知道此時停下來只會更難受,於是鼓勵她道:“試試再狠些,肯定就不覺得疼痛了!”於是發力挺動,直弄得她雙目緊閉,四肢亂晃,似風中柳樹搖曳,口中咿咿呀呀亂叫,無比歡快。   他此時就象從遼東得勝回來的大將軍一樣,眼睛望着她的光潔玉背一下一下向前律動,加快動作,讓她如小犬一般狂吠不已。   只見她已近崩潰,雙手緊緊抱住枕頭,酥胸震顫,他暗中使勁,將西洋之物左右旋轉,急得她大叫:“乖乖,要死了啊!”於是迅速上下動作,如打樁一樣,一起一伏,癲狂不已,口中叫道:“真是太棒了!沒想到這西洋傲物竟然這般厲害!奴家真是被爺弄死了,今日銷魂一夜,明日即便魂歸西去,亦不枉爲人一世!”   他也受到了感染,加速動作,口中喋喋不休:“只要你覺得好!爺就天天和你辦真事兒!看你還敢瞎說不?”   她喘息着說道:“爺!奴家只是說說!你是奴家的天!奴家跟了你,雖死無憾,何況你若天天這般疼奴家,即便無名無分,也心甘情願!”   言至酣處,二人都愈發衝動,淫情大盛!   女貌郎才兩相宜,從天分下好佳期;   施雲布雨其樂事,吟月詠風是良媒;   襄王已悟陽臺夢,巫女徒勞洛水依;   錦帳一宵春意滿,何當共羨西廂記。   一時間,臥房裏狂聲大作,一聲高似一聲!   她徹底癲狂了,玩了命地大叫:“爺!來了!”霎時間,牀板“吱吱”亂響,搖動不止。   他知道她已盡極限,此是正是要緊之時,於是衝鋒陷陣,勇戰不歇。   終於,她嚎叫一聲,雙目牢牢緊閉,遍體戰慄不止。   此番男歡女愛真,正是房中樂事頻。   卻笑院深深幾許,不教關住合園春。   正所謂:   交頸鴛鴦戲水,並頭鸞鳳穿花。喜孜孜連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帶結。將朱脣緊貼,把粉面斜偎。羅襪高挑,肩胛上露一彎新月;金釵倒溜,枕頭邊堆一朵烏雲。誓海盟山,摶弄得千般旖旎;羞雲怯雨,揉搓的萬種妖嬈。   恰恰鶯聲,不離耳畔。津津甜唾,關吐舌尖。楊柳腰脈脈春濃,櫻桃口呀呀氣喘。星眼朦朧,細細汗流香玉顆;酥胸盪漾,涓涓露滴牡丹心。直饒匹配眷姻偕,真實偷期滋味美。   ……   就在兩人如死魚一般躺在牀上之時,房內的燈燭還沒有熄,而且因爲剛纔行事過急,臥房門都沒有關上。就在較遠的地方,有雙眼睛冷冷地在一處高高的屋頂上看着他們。   這個人似乎知道馮保的武功蓋世,根本不敢靠近,就這樣遠遠地看着。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手裏竟然有一副似乎是來自西洋的望遠鏡。   也是,只有依靠這個,他纔有這樣的膽色,敢於窺視馮保這位被皇帝稱爲當世“武魂”的厲害角色。   這個人會是誰?   夜涼如許,無人應答,只聽見蟋蟀的陣陣鳴音。   ……   皇帝起來時已是第二天早晨,天光大亮。   天已經亮了!不是做夢吧!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不是在做夢,真的到了晴天進宮的這一天了。   昨夜的酒還不錯,不上頭,他披了件衣服起牀,向外叫了聲:“來人!”   守在門外的兩個宮女阿紫和菲兒急忙應了一聲:“是!”進得門來,問了一聲:“皇上!您醒了?”   朱翊鈞點了點頭,任由她們給自己穿衣、洗漱。   這兩個宮女他一直不是很喜歡,總覺得她們不是替代了阿珠和小倩,而是擠走了她倆,其實自己心裏也知道根本不是,無非是先入爲主的概念在作怪而已。   一直過了這麼長時間,他的態度才略爲有些轉變。這兩個宮女相貌算十分周正,人也勤懇,只是那個叫阿紫的有些毛手毛腳,不太長心眼兒;那個叫菲兒的比較機靈,卻不太愛說話。   他讓菲兒繼續給自己洗漱,叫阿紫去把馮保叫來。   菲兒手腳利索,不一會兒就給他收拾好了,還拿了銅鏡讓他照照,自我感覺良好之時,馮保很快就來了。   昨天一通狂歡,睡得賊死,幸好今天醒得不晚,所以急忙快步回宮,先回自己屋,換了衣服趕了過來。   “皇上!您可夠早的!昨夜睡得可好?”   皇帝見他來了,微微一笑:“睡得挺沉的,一夜無夢!你呢?” 第三百零七章 意外暖房俘芳心   他略作一頓:“臣也睡得不錯,多謝皇上關心,您該用早膳了!”   “哦?”皇帝應了一聲,明顯對喫早飯不是很上心,想了想,直接問了一句:“晴天進宮了麼?”   馮保臉上堆滿了笑:“臣剛纔來得急,先看您是不是起來了,沒顧得上去太后那兒問。臣還是先陪您去用早膳吧,這就安排人去問晴天是否已經到了慈寧宮?”   皇帝點了點頭:“好吧!那咱們趕緊去吧,別讓晴天又等急了!讓他們趕緊備好轎,知道她來了後,迅速出發!”   “是!”馮保轉身和一個值守太監說了幾句後,躬身走在皇帝的後面,見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偏殿,這才揮了揮額頭上的汗,暗叫一聲:“好險!”   剛到偏殿坐下沒多久,只喝了碗粥,喫了幾塊點心,就有太監匆匆趕來,在馮保耳邊低語幾句。馮保側身來到皇帝旁邊,低聲道:“皇上!晴天姑娘已到慈寧宮。”   皇帝三下五除二把粥喝了個精光,站起身來就往外走:“那咱們趕緊走吧!”   “是!”馮保應命,領着皇帝來到偏殿外,爲他掀開轎簾,叫了一聲:“起轎!皇上擺駕慈寧宮!”   ……   慈寧宮。因爲昨夜的酒,李太后今天也略起了晚了些,只是才梳洗完,就聽到王姑姑在屋外通稟:“太后,晴天姑娘來了。”   李太后在屋裏一笑:“哦?這丫頭,還挺早的!正好叫上她去偏殿用些早膳吧,再把那兩個小傢伙也叫起來,陪着他們晴天姐姐一塊兒。”   王姑姑邁步進屋,先施一禮:“回太后的話,早膳已經準備好了,兩位小王爺也早就起來等着晴天姑娘了,現在都在您寢宮外候着呢。”   李太后已然笑出了聲:“嘿,這兩個小祖宗,還真是對他們晴天姐姐‘情有獨鍾’啊,這麼早起來,還知道出去相迎,真是有心了!”   王姑姑滿臉陪着笑:“太后,您這個‘情有獨鍾’用得好!他倆都沒用人提醒,就記着晴天姑娘今天要來。兩人一大早就合計好了,天剛亮就在外面候着了。”   李太后笑着邁步出門:“好吧,那就一塊用早膳去吧,別把這些小傢伙餓壞了!”   剛出門,就見晴天領着朱翊鏐和朱存孝跪在外面,高聲叫道:“給太后請安!”   李太后莞爾,叫了一聲:“晴天來啦!想死老身了!快起來,快起來!到哀家身邊來!”   晴天婷婷站起,快步來到太后身邊,拉住她的手:“太后!我也想您啊!一個月才能進宮一次,我都快憋不住了!”   李太后伸出食指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悄聲說道:“你老實說,都憋壞了,是想老身麼?”   晴天的臉頓時漲得通紅,撲進她的懷裏:“太后,您壞!明明是想您嘛,看您說到哪兒去了?”   李太后大笑起來:“哈哈哈!瞧我們丫頭,還不好意思了!好好好!想老身就好,咱們一起用早膳去吧?你們兩個小傢伙,想好了今天和晴天姐姐玩什麼啊?”   朱翊鏐和朱存孝歪了歪腦袋,都搶着說:“今天的天氣好,也有風,要不還放風箏去吧?”   “上回就放了風箏了,要不去捉蝴蝶吧。聽王姑姑說,這天氣如果再冷,就沒有蝴蝶了呢?”   晴天聽到他們這麼說,想起這風箏和蝴蝶都是皇帝和自己的定情之物,心裏不免呯然一動,雙手撫了撫正走過來二人的腦袋,笑着問:“你們兩個意見都不統一,咱們到底去哪兒啊?”   說完直拿眼睛看朱翊鏐,意思是你年紀大些,應該知道讓着弟弟。   朱翊鏐看懂了晴天姐姐眼裏的意思,比朱存孝高一頭的他一下子挺起了胸膛,拍着小兄弟的肩膀說道:“那就去捉蝴蝶吧!對了晴天姐姐,你還不知道吧?皇帝哥哥也知道天冷蝴蝶就沒了,前段時間還特意讓馮總管在御花園邊上建了一個暖房,種了好些漂亮的花,裏面好多蝴蝶,聽說如果今年冬天不是特別冷的話,這些蝴蝶能在裏面過冬呢?”   “是麼?”晴天着實覺得意外,睜大了眼睛,嘀咕了一句,“他怎麼沒告訴我說呢?”   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一下子就泄漏了自己和皇帝一直有聯繫的事實,還好朱翊鏐和朱存孝兩個孩子沒聽出來,旁邊的李太后倒是一下就笑了,羞得晴天滿臉通紅。   幸虧李太后雖然會心一笑,卻是有意裝傻,沒有藉此嘲笑她,而是款款向前走去。那兩個小傢伙一人拉着晴天一隻手,蹦蹦跳跳地向前走着,一邊還說着:“說的是呢,我們也是剛剛知道。晴天姐姐,咱們到底去哪兒玩啊?”   晴天頓了頓,又看了朱翊鏐一眼,那意思是你表現得不錯,是個大男子漢,等到自己臉上的紅暈下去了些,方纔說道:“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而且朱翊鏐也說了那個暖房就在御花園邊上,那咱們還是去御花園先放風箏吧。跑累了,咱們就去暖房張網捕蝴蝶去,你們倆說好不好?”   “好!太好了!”朱翊鏐沒想到晴天不光肯定了他讓着弟弟的做法,還滿足了自己想去放風箏的想法,高興得跳了起來。   朱存孝也是高興非常,摟緊晴天姐姐的手臂向前走去。   ……   慈寧宮偏殿,幾個人喫得正香時,皇帝的轎子已經到了宮門外,值守太監正要進去通報,卻被正在步下轎子的皇帝叫住了:“慢!”   值守太監急忙停住,還以爲皇帝不用通報,直接往裏走,卻發現皇帝下了轎後,竟然停住了。   正在疑惑之間,就見皇帝看了馮保一眼,馮保會意,親自往裏便走。   李太后見到晴天,着實歡喜,越聊越開心,還不停地往她碗裏夾菜,幾乎把那兩個小王爺忘到了一邊。   正聊得熱火時,看見門外進來一人,也不避讓,徑直往裏走來。   她正覺得奇怪,周圍宮女和太監們好象還很怕他,紛紛閃開。再定睛一看,卻是馮保,這才釋然。   不過一見馮保,她知道肯定皇帝到了。這個小子,看來昨天酒喝得還行,這麼一大早就起來,比上個月強多了。   她適時看了晴天一眼,對她使了一個眼色,然後站起來對兩個小傢伙說道:“你們的皇兄已經到宮外了,來和老身商量一些事情。你們兩個,今天放你們半天假,和晴天姐姐玩去吧,下午再讀書吧!”   “好啊!走嘍!玩去嘍!”兩個小傢伙哪裏還坐得住,拉着晴天就往外走,一邊蹦跳着走一邊笑,朱存孝還挺懂事地回頭朝李太后說道:“太后,一會兒讓皇帝哥哥也來吧,我們也有一陣子沒見他了。”   太后笑了,這小子,太靠譜兒了,知道他皇帝哥哥也真想去玩,只不過不是和他們,是和晴天而已。   “好好好!你們先去御花園吧。你們皇帝哥哥操勞軍國大事,比較忙,不過與弟弟們的感情也是要花時間培養的,我們談完了就讓他去找你們吧。”   “好啊!走啦走啦!”朱翊鏐急着在晴天面前展現一下他的放風箏技藝,所以拉了晴天就往外跑,十歲的孩子力氣已經很大了,晴天一個勁兒在他後面喊着:“慢點兒,慢點兒,可別摔着了!”   李太后見這兩個小祖宗鬧個不停,不由得笑了笑,不過把這兩人交給晴天,大可放心。所以她朝馮保問了一句:“皇上用了早膳沒有?”   馮保躬身回答:“回皇太后的話!皇上用了一些,但並沒有喫太多。”   李太后笑了,知道這小子一定是聽說晴天到了就迅速跑了出來。   “既然如此,就請皇上直接來偏殿吧,與老身再用一些早膳,別餓壞了身體!”   馮保應命:“是!”轉身向外就走。   不一會兒,值守太監通報的聲音傳了起來:“皇上駕到!”   細心的李太后親自讓太監給他盛了一些他愛喫的,放在自己座位的旁邊,然後加了一把厚重的椅子。   朱翊鈞走上前來,馮保剛纔都已經告訴他了,李太后已經把晴天和兩個弟弟都支去了御花園,爲他創造了極好的機會,不由得在心裏狠狠謝了母后一番。   “母后大安!”他先向李太后行禮,臉上滿是感激的笑容。   她笑了,拉過他來在旁邊坐下:“自己母子倆還這麼客氣!說說吧,這麼一大早上老身這兒來幹什麼啊?”   “母后,您……”他本來想說,“您這不是明知故問麼?”可是這句話始終沒有說出來,而是換成了另外一句:“您昨天的酒不妨事兒吧?”   “哈哈哈!”她本想說一句:“你這個小滑頭!”,又想還是不要寒磣他了,轉而笑道:“不妨事兒!只是今天早上起來,還覺得這酒勁兒還是有些大。剛纔晴天這丫頭已經給老身按摩了一下,現在好多了。”   “是麼?”皇帝皺起了眉頭,“要不要孩兒讓御膳房送些醒酒湯過來?” 第三百零八章 紅顏無罪歸何處   她搖頭:“不妨事了!看見你好,老身就沒事兒了!對了,鈞兒,你先喫幾口,爲娘和你說些正事兒!”   他心裏嘀咕了一下,嘴上卻說:“哦?正事兒?好啊!母后但說無妨!”   她這時向外擺了擺袖子,說了一句:“你們先退下吧,老身和皇上有事要談!”一下子就將身邊的人全遣散了,只留下了馮保。   馮保也挺識趣,遠遠站開了去,只剩下母子倆在這兒竊竊私語。   “母后,什麼正事啊,這麼神祕?”他笑着問道。   “嗯!”讓人覺得奇怪的是,母后這次竟然沒有笑,只應了一聲,臉上是非常凝重的神色,“鈞兒!可能爲娘有些多事兒。不過我思來想去,還是爲你好!我一會兒問你,你一定要以真心回答!”   他明顯被她的凝重給嚇了一跳:“母后!孩兒當然知道您是爲朕好!有什麼話,您儘管問吧,孩兒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嗯!”她點了點頭,冷不丁問出了一句:“這次遼東大捷後,你想過沒有,如果處置阿珠和小倩二人?”   “這……”皇帝徹底呆住了。   說心裏話,他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雖然徹底平定遼東、將她們二人營救回來是最完美的結局,但是在完美之後,這個結局似乎留有很大隱患。   最嚴重的一點就是,這二人被大明文武重臣甚至皇太后都認定爲“功臣”不假,可是一旦她們真的回來,因爲已被女真蠻族首領“破瓜”,所以在大家的眼裏,她們肯定已是不白之身。   自己倒是無所謂,可他們是無論如何不能接受這等“失貞”女子的,即便她們已被冊爲公主,即便她們爲了大明的遼東邊關立下了赫赫功績。   說白了,上至皇太后,下至張居正、譚綸、王崇古,甚至馮保,都只把這二人當作“工具”而已,不管立多大“功勞”,都不能逃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命運。   正因此如此,他們更不會讓她倆名正言順地嫁給自己,成爲妃子,哪怕是最低等的“淑女”都不行。   “淑女”即是貞德賢淑之女,這貞德是第一位的。   幾千年的封建殘餘,真是害死人!但是你要想在這樣的封建朝代成爲帝王,別說大治天下,只是立穩腳跟,都必須遵從這樣的規則,不服不行。   他着實愣了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想到原來對這二人許下的承諾,他幾乎頭疼欲裂。   母后好象洞穿了他的心思似的,也不催促他,就等着他的回答。   “這……”他猶豫半天,終於說出了一句,“這還是聽您的吧,一切由母后裁斷!”   她既沒點頭,亦沒搖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如果照老身的意見,這二人如果安全歸來,萬萬不可回宮?”   “爲什麼?”雖然皇太后的主張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但越是這樣,他越是在心裏爲這二位苦命女子忿忿不平起來。   她面色如水:“不爲什麼!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什麼都可以壞,規矩不能壞!”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但是仍在憑着一己之力與這千百年的制度作着最後的抗爭。   當然,他也知道這只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而已。   他咬了咬牙,還是把這最後的抗爭拼了出來:“如果孩兒執意要這麼做呢,就算朕是大明皇帝,也不行麼?”   面色平靜的皇太后給出了試圖抗爭的答案:“不行!絕對不行!鈞兒,你已經是一國之君了!一國之君的第一原則是什麼,就是要遵守祖制,不可胡來!你忘了太祖皇帝在這皇宮院牆內親自立下的那塊‘後宮不得干政’的紅色牌子了,這麼多年來,誰敢違反過?”   見孩子默然不語,她不禁着急起來:“鈞兒啊,娘可都是爲你好!對了,你不會是認爲娘這是在干政吧?”   朱翊鈞頹然抬起頭,輕輕擺手:“不不不!孩兒當然知道母后是真心爲孩兒好!這不是干政!朕只是覺得對不起這二位有功之人,即使她倆只是宮女,但也是人,是立了大功的女人。母后,您也常說女人不容易,甚至您自己也是婢女出身,難道您就絲毫不同情她們麼?”   一下被兒子說中了軟脅,她沉默半晌,方纔抬起頭來,眼裏已是點點淚花。   “兒啊!母親何嘗不同情她們,何嘗不知道她們二人迫不得已。你說得不錯,她們也是人。不過,母后還是要說不行!因爲你如果讓她們回來,甚至娶她們爲妃,就會給天下臣工以口舌,甚至被所有人唾罵。我們現在剛剛站穩腳跟,一步也錯不起啊,孩子!”   話已至此,她竟然啜泣起來。   他其實也想過去和她抱頭痛哭,但是又覺得這樣不妥,只能輕聲安慰:“母后!您別哭啊!您要是一哭,連孩兒也不知道怎麼辦了!”話才說完,不由得眼裏也掉下淚來。   她抱住了他,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兒子,其實爲娘知道你難,真的知道!”她於哽咽中幾次想說其實早就知道他與她倆有男女之實,但還是忍住了,始終沒說出來。   因爲她知道,如果他將此挑明並以此爲說辭,就更沒有理由狠心拒絕他了!   他也是幾度欲言又止,最終說出一句:“母后!您就說怎麼辦吧,孩兒照辦就是!”   她開始止住了哭泣,試探性地說了一句:“鈞兒,既然爲娘問你這個問題,就已經作了些準備。我且說一個辦法,你看看可不可行?”   他緊盯了她的眼睛:“母后請說!”   她抬頭看了看遠處的馮保,低聲說道:“娘聽馮保說了,在東南沿海這一路,你們已經打算對付福王朱廷貴和閔維義、鍾欽良二位巡撫,好給戚繼光和胡宗憲兩位將軍騰出手來專心對付倭寇,是吧?”   他點點頭:“母后!確有此事!前段時間讓福王來到京城盡情誇耀一回,而且還把閔、鍾二位巡撫的小女兒嫁與他作側妃,讓他們三人結好,就是爲了放鬆他們的警惕,好讓戚、胡二人尋機會下手!”   “嗯!”她把聲音放得更低了一些,“要不然,咱們把這兩位‘公主’放去東南?”   他瞪大了意見,沒太明白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讓她倆跟了戚、胡二人?這……”   她卻直接搖了搖頭:“不,我的意思是讓她跟了這位福王,既算是門當戶對,又因爲遠處東南,可以避人口實,這個好色的朱廷貴肯定也樂意。”   他卻一下站了起來,毅然地搖着頭:“不行!母后!此舉堅決不行!除非殺了孩兒!”   一見他如此剛烈,甚至提出了以命相擔,嚇了她一跳,急忙問道:“爲何不行?這應該是一個比較穩妥的策略……”   “不行!”他臉上是一種根本不容商量的神色,大聲說道:“母后!你可知道,這位福王朱廷貴在東南沿海都幹了些什麼,他竟然讓寧波總兵直接率大明軍隊在浙東大峽谷伏擊戚、胡二人!要知道,這可是朕親自授命上陣殺敵的兩位主將,就因爲侵犯到了他們的利益,他們就敢明目張膽地這麼幹!這種手足相殘的事情都幹得出來,他們還是人麼?”   她見他一下盛怒起來,剛想安撫他一番,遠處的馮保也不住地往這邊看,但猶豫了半天,還是沒走過來。   他卻沒有任何消氣的樣子,繼續扯着嗓子吼道:“更可氣的是,這個福王與閔、鍾二人伏擊不成,最後乾脆勾結倭寇,給他們通風報信,想假借倭寇之手除去戚、胡二人。此仗虎賁軍至少損失了三分之二!這種引狼入室,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他們都幹得出來,你還讓阿珠和小倩嫁給如此之人,難道這樣就不怕天下人恥笑了麼?”   “如此說來……”她點了點頭,覺得這樣做確實有些不妥。   可是,居然沒等她說完,他就開始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三個狼心狗肺之徒!朕是鐵了心一定要斬殺他們的,光殺頭都不解恨,非把他們千刀萬剮不可!如果你讓她們二人嫁給福王,不是過不了多少時間讓她們活二次‘活寡’麼?這叫什麼?這叫‘纔出虎口,又入狼窩’,您就真的這麼狠心?反正朕無論如何做不出來!此事斷不可行!”   “嗯!”她這次重重點頭,大概是被他身上那種強烈的男子責任心感染,眼裏放出了讚賞的目光,“既然如此,那這個福王還是讓他咎由自取吧。母親這兒還有一個人選……”   他揚起了眉毛:“是誰?”   她頓了頓後說道“淮陽王朱明義,他素有賢名,大夫人死得早,最近續絃夫人也病故,如果將此二女賜婚於他,他必感激不已,他也會對二人好,算是爲她們找了一個好歸宿!旁人也不會亂說些什麼!”   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抗爭些什麼了,只能選擇妥協,又或許妥協是必須的吧。於是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吧!既然您已經爲她們找好了歸宿,也只能這樣了!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下來吧,等她們安全回來,就由您和朕親自爲他們主婚,選個好日子嫁與淮陽王!” 第三百零九章 溫柔鄉里記溫柔   “嗯!如此甚好!”她站起身來,撫住他的肩膀,“那此事咱們就這麼議定了!”   他有些說不出的低落,頹然應道:“好!說定了!一切以您說的爲準!”   她拍着他的肩膀:“好兒子!媽知道你不好受!難爲你了!這件事情媽給你想着,你就別再多想了!快去找晴天去吧!”   他站起身來,緩緩向外走去,身後的她搖頭不止,低聲嘆息。   他當然看不見也聽不見,只一直在向前走,見到了馮保也只是點了點頭,徑直出了偏殿。   一到外面,這才發現今日的陽光格外強烈,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他急忙用手去遮,驀地感覺一陣頭暈,然後心絞痛得厲害,象被從胸腔裏剜去一塊一樣。後面的皇上急忙上來扶住:“皇上!您怎麼了?”   他擺了擺手:“不打緊!讓朕站一會兒吧,好久沒曬太陽,都快發黴了!”   說完就這樣站在太陽底下一動不動,任由太陽直曬着臉,過了好一會兒,臉上都出滿了汗,才感覺好一些,問馮保要了一塊手絹,把汗擦淨,走在貼心的馮保讓人爲他舉起的麾蓋下,向御花園走去。   御花園裏,晴天正帶着那兩個小祖宗在放風箏。   兩個小傢伙一人手裏拉着一個,已經飛得很高了。   晴天在一旁輕輕拍着手,鼓勵他們拉穩繩子,藉着風的力量再將風箏揚得更高一些。   朱翊鏐的風箏明顯比朱存孝的要高一些,他也因此很得意,上次放風箏落了朱存孝一頭,這次終於扳了回來,還好晴天姐姐答應了自己來這兒的提議,讓自己有機會顯露一把。要不然,這個小弟弟總是不服氣,這回他肯定沒話說了。   晴天當然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先是爲他鼓起了掌,叫了一聲:“翊鏐真棒!”讓他更加得意起來,嘴裏呀呀地叫着,“晴天姐姐,我還能放得更高呢!”   晴天微微一笑,側步來到了朱存孝的身旁,示意他把手裏的線盤放鬆一些,別抓那麼緊。朱存孝很是不解,抬起頭來望着她:“晴天姐姐,你不是說過放到一定高度以後,手一定要抓緊麼?要不然風箏就飛跑了!”   晴天笑了:“沒錯,姐姐是這麼說的。不過呢,姐姐最早告訴你的這個方法,是初學者需要注意的。你現在已經進步了,就不能再按照這個方法來了,是不是啊?”   朱存孝從小經歷過不少艱辛,顯得比一般的孩子更成熟些,雖然不是非常明白晴天說的具體含義,但是他知道這個姐姐對他很好,就象是直正有血緣關係一樣,身上有一種天然的媽媽般那樣的味道,於是他聽話地把手放開了一些。   果然,風箏一下子又向上躥了一大步。   “哈哈哈!我會了!我會了!晴天姐姐,這就是更厲害的放法,對吧!”   其實晴天知道這位“小弟弟”是她的親外甥,眼見他如此高興,自己的眼淚差點兒掉下來,加上“親姨”一下成了“姐姐”,不由得越發感傷。   朱存孝倒是沒有發現她的愣神,繼續放手讓風箏上揚:“姐姐,我這個動作對麼?姐姐?”   晴天這纔回過神來,一下抓住他的手:“好了,也不能放得太開,要不然風箏會被吹跑的。要張弛結合,放鬆一下,拉緊一下,要讓風箏順着風走,不能逆着來。”   朱存孝點了點頭,先抓緊繩盤,讓風箏穩定住,然後再微微放開,風箏果然繼續上揚,不一會兒,就超過了朱翊鏐,急得朱翊鏐在旁邊大叫:“晴天姐姐,你怎麼偏心啊!”   晴天微微一笑,走到他的旁邊,把剛纔告訴朱存孝的方法告訴了他。   朱翊鏐很快又把他的風箏揚得更高,二人你來我往,競相比高,一邊比一邊“嗷嗷”地叫着。   晴天滿臉是笑地看着他們,不時偷眼看看花園的入口,詫異皇帝爲什麼還不來。   終於,那個日日思念的身影出現在了御花園的入口。   朱翊鈞的臉一直陰着,遠遠看到晴天,才感覺好了些。   走近了,朱翊鏐和朱存孝兩人見了皇帝,大聲叫道:“皇帝哥哥來啦,看看我們倆誰的風箏放得高?”   朱翊鈞擠出了一絲笑容,抬頭看了看他們的風箏:“都差不多啊!不過好象你們倆這回放得比上回要高多了,都是晴天姐姐教你們的吧。”   “嗯嗯!”兩人不住點頭,“都是晴天姐姐教的,晴天姐姐可好了!皇帝哥哥,可能你放風箏都放不過她呢!”   皇帝笑了:“朕別說不如她了,現在連你們都不如了呢!”   這句話把大家都逗笑了,馮保適時把那二人叫走了:“來來來!咱們上那邊放去,讓你們晴天姐姐先把皇帝哥哥教會了,一會兒和你們倆比賽!”   要說馮保就是聰明,他要是光把這兩位小祖宗叫走,他們肯定不願意和晴天分開,而讓晴天先教皇帝,一會兒和他們比賽,他們則滿心歡喜地接受了。   兩個小祖宗一走,頓時清靜了不少,晴天對着他嫣然一笑,等着他過來拉自己的手。   可是他卻沒有動,驚訝得她直眨眼,離他近了些,這纔看清他的眉間隱隱有一絲憂鬱。   “鈞郎,你怎麼了?”   他嘆了一口氣,拉着她坐了下來,和她聊起了阿珠和小倩的事情,只不過隱去了和她倆已有男女之實的這一段。   她瞪大了眼睛,聽他把來龍去脈說完,先是不敢相信,後來也覺得無奈,聽到最後,發出了長長的嘆息聲。   “真是自古紅顏多薄命!她們爲大明、爲鈞郎你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卻連回到皇宮的機會都沒有,還要遭盡世人的白眼,真是可憐!”   他點了點頭:“忠貞二字,雖然有其積極的意義,可是其弊端也是可怕,比永州之蛇還要毒,多少人被活活埋沒在這看似光鮮、實則喫人的光環之下!”   她輕輕偎在了他的肩膀:“鈞郎,虧得你如此理解我們女子,真是不易。”   他嘆了口氣:“理解?理解有什麼用?朕身爲堂堂一國之君,卻連這兩個妹妹的事情都說了不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們遭人冷眼,遠嫁他方,又有誰理解朕的苦心呢。”   她用胳膊摟緊他:“我理解你!鈞郎!這一月從你的來信中,你除了和我對講典故,還說了不少遼東等地的軍政大事給我聽,我都能理解!你是一代明君,大明有你這樣的皇帝,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如到他如此誇讚自己,他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朕有你說的這麼好麼?”   她定定地看着他:“當然有,我原來還以爲你是一個不學無術、滿肚子花花腸子的天子,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瞭解,才認識到你是一個有抱負、有韜略之人。”   他笑了:“所以你是最近才愛上我的,是麼?”   “呸!”她笑着啐了他一口:“剛剛誇完你,就這麼不要臉!誰愛上你了?你這叫自作多情!”   眼見她的笑靨如花,他的心情明朗了很多。   也只有晴天的笑,能讓他把如此沉重的包袱放下。   他輕輕摟過了她,在她的額上溫柔一吻。   她當時就融化了,是啊,自從上次宮中一別,又已經有一月了。   這一月間,每天都是企盼着與他相見,幾乎到了撕心裂肺的地步。今天這一見,果然不虛此行,哪怕是隻有這一吻,此生也知足了。   他眼見她陶醉,更深情地吻在她的脣上,讓她更加心動不已,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感受着他的熱烈。   過去了很久,兩人才分開,她象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問了他一句:“上週給你抄的幾首詠桂和詠菊的詩,你背給太后聽了麼?”   他笑着摟緊她:“還說呢,昨天夜裏開遼東大捷的慶功宴,他們提倡以桂和菊續詩接龍,幸好你寫給朕這兩首詩,朕讀了幾遍,還真是記下了,纔沒丟太大的面子,要不然還不知道怎麼被他們笑話呢。”   “哦?”她笑了,“這麼說,你還得好好感謝感謝我囉,要是沒有我,你就成了大白丁了!”   他壞笑着捧起她的臉:“好!感謝!你想要朕怎麼感謝你啊?要不朕現在就以身相許吧。”   話一說完,他就伸出手向她胸前的白兔摸去。   可是剛一觸及,就把她用手打了一下:“哎呀呀!你呀你,壞死了!老是不學好,總想這個!”   得,試圖胸襲又是未果!看來這朵牡丹花,真的得到選後大婚那天洞房才能採摘了。   他無奈地縮回了被她打紅的手,狠狠地在她臉蛋上擰了一下,“我壞麼?你才壞!明明已經是朕的人了,還不讓朕碰!剛纔咱們不是還在批判忠貞麼?這麼快又成它的衛道者了?”   她一下愣住了,卻很快嚴肅了神色:“忠貞有不好,是指人們對它的嚴苛。但是忠貞也有好的,難道你不希望我替你守着這份忠貞到大婚的那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