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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一棲兩雄針鋒對

  “到了第九日,已是最後一日,再也找不到給血之人了,急得不行。只見樹下睡着一呆傻之人,滿嘴嘔吐,髒不可耐,無奈期限已到,他只有花了一兩銀子,買下其一滴血。”   “回到家後,他將三滴血滴入泉中,泉水立刻翻滾,熱氣蒸騰,香氣撲鼻,品之味醇可口,讓人如仙如癡。因爲用了九天時間又用了三滴血,他就將這種飲品命名爲‘酒’”。   朱翊鈞聽得笑了:“這還真是頭一次聽說,真是有趣得緊,但爲何是這三人呢?”   她嫣然一笑:“我還沒說完呢。正因爲有了秀才、武士、傻子的三滴血在起作用,所以人們在喝酒時一般也按這三個程序進行。第一階段,舉杯互道賀詞,互相規勸,好似秀才吟詩作對一般,文氣十足、文質彬彬。”   “第二階段,酒過三巡,情到勝處,話不多說,一飲而盡,好似武士一樣慷慨豪爽、氣蓋雲天。”   “至於這第三階段,都已經喝醉,正所謂酒醉人瘋,或伏地而吐,或抱盆狂嘔,或隨處而臥,似呆傻之人不省人事、不知羞恥。這三種境界,就是三滴血帶來的天性所致了!”   “哈哈哈!好好好!”他大笑起來:“原來這個故事的妙處,竟然是在最後!看來這個故事的設計者,是從後往前推的。妙妙妙!實在是妙!”   她貼近他的臉膛,用鼻子聞了聞,似乎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兒,那是昨夜慶功宴上喝得太多了的緣故。   她又是一笑:“你昨晚喝慶功宴,喝到哪種境界了,是不是已經變成傻子了?”   他用手指去刮她的鼻子:“你個鬼精靈,什麼都瞞不過你。不過,酒要喝多了才變成傻子,朕是一看見你就變成傻子了,走不動路,邁不開腿,你還要同情朕這樣的傻子纔好!”   “呸!耍滑頭!”她伸出手來打了他一下,“總之你以後要是真傻了,看誰還敢理你!估計你主動給別人血,別人都不要,哈哈哈!”   他摟緊她:“就算是傻了,也賴上你了,一賴就是一輩子,好不好?”   她先是睜着大眼睛看着他,眼睛裏似乎有一汪靈動的清泉,緩緩閉上了眼,等着他溫柔的吻。   耳邊似乎傳來四海昇平後他與自己在高高樓臺上擊節唱起的歌: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爲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闊談讌,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這首曹操的《短歌行》,實在是以酒明心、以歌言志的最佳典範。   他貪戀地吻着她,隱隱約約地聽到她在耳邊念起了一首詩。   “鈞郎,此番遼東大捷,是你即位後第一次大規模的勝仗,遼東一旦平定,一定是四海歡慶,威震四方,我把這首唐玄宗李隆基的《旋師喜捷》背給你聽,希望你能喜歡。”   邊服胡塵起,長安漢將飛。   龍蛇開陣法,貔虎振軍威。   詐虜腦塗地,征夫血染衣。   今朝書奏入,明日凱歌歸。   ……   就在皇帝與晴天纏綿反側的時候,遼東的寧遠城下,雅爾哈齊的大軍已經開始了圍城。   五萬鐵騎一出,將整個寧遠城圍得水泄不通。   不過雅爾哈齊似乎並不着急進攻,他知道鐵將軍李成梁的厲害,現在自己唯一有勝算的,就是自己的兵馬至少是李成梁的十倍,李成梁現在手裏可用的有生力量,能有五千就不錯。   他還真是高估了李成梁,其實加上玄武星夜馳援的五百龍驤軍,寧遠城裏老少將卒全算上,也不過三千人馬。   其實可以依賴的核心戰鬥力量只有一千人,也就是寧遠總兵董千里手裏的驃騎軍,目前正擔負各個城防要害地區的防務。   當然,這其中戰鬥力最強,能夠以一當十甚至以一敵二十的,還是玄武的龍驤軍。   李成梁也迅速作了調整,任命玄武爲遼東副帥,協助自己統領全城防務,將董千里調撥玄武指揮。   玄武和董千里是老相識了,在內衛時就熟悉,是很要好的老朋友。   事關緊急,迫在眉睫,老哥倆一合計,將龍驤軍的校官及骨幹充實到各個城防要害中擔任主導力量,剩下一支大概三百人左右的精幹隊伍作爲機動力量,由玄武和董千里親自指揮。   雅爾哈齊當然知道玄武的厲害,所以他並不輕易露頭,將寧遠外城團團圍住後,四面立起了又高又大的盾牌,防止玄武突施冷箭。   這一點,玄武也覺察到了,這個雅爾哈齊比他的父親和哥哥們都要狡猾,幾次都想用冷箭對他一箭封喉,可是連機會都沒有,偶爾從盾牌的間隙看過去,能看到幾個當頭的校官,但是如果擊殺他們,會徹底打草驚蛇,本來就龜縮不出的雅爾哈齊,更不會出頭露面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現在兩邊倒是相安無事,可是大軍一圍城,城裏士兵和百姓都是要消耗糧食的,時間一長,儲糧用完,再加上食鹽、藥品短缺,必生內亂,到時候寧遠城就岌岌可危了。   不知道爲什麼,一直在周邊城池召集兵將的兵部尚書譚綸,也一直沒有消息,讓城內衆人望穿了眼,也不見解圍的援兵到來,大家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要命的是,譚綸並不熟悉內衛所養信鴿的聯絡方法,所以和他聯繫不上,只能這麼眼巴巴地空等。   在第六天的時候,城內已經開始發生小規模的騷亂,李成梁、王崇古、龔正陸和玄武都沒什麼好的辦法,只能搖搖頭,把部分軍糧緊縮出來,分給部分家中已經斷糧的百姓。   再這麼下去,即便魯班的後人“魯怪人”再能幹,搶修好的城牆也只能抵禦住強敵的一時進攻,再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因爲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而且一旦被突破,就會是毀滅性的顛覆。   影子軍師龔正陸也從來沒發過這麼大的愁,他知道,軍中餘糧僅存不超過兩日,部分士兵已經在殺戰馬了,要知道戰馬乃是士兵最好的朋友,不到萬不利己,士兵是不會捨得殺戰馬的。   再這麼下去,士氣將受到嚴重的影響。就算玄武的龍驤軍再能打,也不能讓一羣餓着肚子的虎狼之兵上陣殺敵吧。   一棲兩雄,在此對峙,已是勢不兩立。短兵相接尚未打響,卻已是你死我活之爭。   寧遠城,如同一隻久困的野獸,在日落後的黑夜裏發出近似絕望的哀嚎。   擊殺了五位女真首腦的玄武,感嘆空有一身武藝,卻只能在這樣的夜裏束手無策,當下坐立不安,走着走着就來到了東門城樓。   剛登上城樓,就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一看正是龔正陸,不由得苦笑一聲,算是打了招呼:“軍師,你也來了,沒休息會兒?”   龔正陸嘆了口氣:“休息?哪睡得着啊?我想你和大將軍一樣,都幾天幾夜沒閤眼了吧。”   玄武看了看他發紅的眼睛,又是苦笑:“軍師,咱們彼此彼此,呵呵。”   龔正陸正想問他想出什麼好對策沒有,卻見他突然象發現了什麼似的,伸手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軍師,先別說話!”   龔正陸還以爲他發現了敵人準備夜襲,急忙緊張地縮下身子,悄悄向外看去,可是卻沒發現對面敵軍有什麼動靜,正在驚詫之時,卻發現玄武口中發出了一陣“咕咕咕”的叫聲,象是在與什麼人進行着交流。   他想起來了,玄武在召喚藍鳳凰信鴿時,用的就是這樣的聲音。   正在猜測之時,果然隱約看見從敵營的上空方向飛來了一隻信鴿,一邊振翅飛一邊發出了“咕咕咕”的呼叫聲。   眼看信鴿離城樓越來越近,卻突然發現了一件令人驚懼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敵營中藏有什麼高人,還是他們的哨兵正好發現了這隻鴿子,想把它射下來烤着喫,就見一枝利箭猛然射向了它。   雖然沒射中,但還是把藍鳳凰嚇了一跳,不停地拍打着翅膀,速度一下放慢了很多。   “大膽鼠輩!安敢如此?”玄武暗罵了一聲,摘下身後的硬弓,“噔噔”就是兩箭,把敵人後來又射出的兩箭全部擊落了。   他露出的這一手,一下子就把對面的敵軍震懾住了,一下子沉默下來。   不過,非常瞭解女真人性格的龔正陸這時猛地拉了一下玄武的衣服:“快!他們這是在醞釀更瘋狂的進攻,再一發箭,就會是亂箭齊發了!”   玄武冷笑一聲:“他們敢!”   話未說完,抬手就是一箭,正好沿着剛纔那幾箭射向藍鳳凰的方向。   只聽見“啊!”的一聲,這隻箭從盾牌中的縫隙穿了過去,正中剛纔對信鴿突施冷箭的女真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