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風起雲湧暴雨驟
“聖上!”馮保這下激動起來,搶身來到麗青旁邊一同跪下,頭搗如蒜,身爲一個非男非女之人,能象正常人一樣成個家,無論官做得多大,權力有多大,都是他這一生最大之夙願願。
“聖上真是馮保的再生父母!臣平時裏照顧聖上和太后都是份內應該做的事情,還時有差錯,聖上不但不追究,如今還將麗青賜身於我,與臣對食。聖上對臣的愛護,真是日月可鑑。臣定當盡心竭力,拼死報效皇恩!”
皇帝把他攙了起來,笑着說:“這是好事情,就別說什麼死啊死啊的!行啦,咱們這就走吧。”
馮保急忙點頭:“對對對,不說死。皇上教育得是。”
一旁的李太后,也明顯對兒子的處理非常滿意。從頭上拔下一根金簪,作爲送給他們的禮物,給麗青插到了頭上,麗青急忙跪謝。
李太后幫她插好金簪後,象是想起了什麼,笑着對皇帝說道:“說到這兒,哀家想起來了,我兒已經親政,都過了十六歲了,也該選皇后啦。馮保,咱們是不是下個月就詔告天下,海選皇后啊。”
馮保一邊點頭一邊拉着麗青站起身來:“按禮也確實該爲皇上選皇后了。”
朱翊鈞卻擺手制止了他們:“母后,這個事情還是等等吧,現在正趕上黃河決口還在緊要關頭,如果海選皇后,一定是勞民傷財,天下百姓肯定會藉此罵朕是個昏君,還是等兒子把黃河決口之事處理完了,再作打算吧。”
李太后頻頻點頭:“也對,皇帝考慮得是。我兒真是越來越有一代明君的風範啦,心繫天下,不存私心。好樣的,母后爲你驕傲!你要是有看上的女孩,儘可以告訴母后,母后一定提前爲你把關啊!”
皇帝立刻象個無賴一樣的抓住母后的袖子,大笑着說:“母后,最後這一句兒子可是記下了,咱們可是說好了。只要有兒子看上的,甭管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您可都得替兒子作主纔好!”
李太后笑着拍了一下兒子的腦袋:“你看看你看看,你這就叫得了便宜就賣乖!哀家就說了這麼一句,你就整出個一個兩個,還三個四個來,不嫌多啊。好好好!母后答應你!娶個三四個,那不叫多,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佳麗三千,都是你的。只要你象這樣把心思放在國事上,不要過於沉溺於美色,就沒問題!母后一定給你作主!”
朱翊鈞伸出小拇指,和母后拉了拉勾,還用大拇指蓋了章,“拉鉤上吊一百年,不反悔。噢噢!”
看着皇帝的孩子氣,李太后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不論孩子多大了,在母親的眼裏,也始終是個孩子,所以索性任他去。
踱回宮殿,皇帝執意要選送母后回慈寧宮,李太后擰不過他,只得由他和馮保相送。送到了門口,李太后讓他們進去喝碗茶再走,朱翊鈞想了想,今天一定要讓母后盡興,於是笑着答應了。
正準備穩步邁入,從宮門外一直守候着的一個太監突然走上前來,在李太后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李太后聽完大喫一驚,急忙拉了兒子就走,“快走!陳太后病危了!”
朱翊鈞急忙緊走幾步,跟上母后的步伐:“怎麼回事,不是前段時間還好好的麼?朕這登基後有半個多月沒去看過她老人家了,是摔着了還是着涼了!”
看得出來李太后也非常地着急:“她身體一直就不太好!剛纔太醫已經去看了,說這幾天一直心情恍惚,現在已經是重度昏迷了!快,鈞兒,快上轎!馮保,讓他們走快一點!”
“是!主子!”馮保將手一揮,兩頂轎子迅速走了!
坤寧宮外,站着不少的太監、宮女和御醫,有些人甚至急得在門外打轉。
“咔嚓!”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平地裏起了一陣疾風,把牆外的一根一丈多長的旗杆給吹折了,斷裂的旗杆正好砸在宮門外。
正催促轎伕加快速度的皇帝和李太后都在各自的轎子裏看到了這一幕。
“轟”的一聲,宮門外站着的那些人頓時象炸了鍋一樣,開始了議論紛紛:“唉呀呀,這真是不祥之兆啊。陳太后這一病倒,居然平地裏起了這一陣怪風,看來老太后這一次能不能挺過去,還真是不好說啊!”
“是啊,是啊!這陳太后一直身體就不好,雖說皇帝不是親生的,也算孝順,對她算是盡孝有加,仍然一直讓她住在坤寧宮,還和皇帝生母李太后一同尊爲太后。可是這好日子剛剛過上沒幾天啊!”
“誰說不是呢,要說這陳太后一輩子與世無爭的,可到現在歲數也不大,纔不到五十,對我們這些下人也好,怎麼這好人就沒有好報呢?連老天都要折斷旗杆來暗示啊!”
就在衆說紛紜之際,只見馮保一聲高叫:“皇帝陛下、李太后駕到!”
衆人急忙回身:“皇上來了!”,紛紛來到轎前翻身跪倒:“皇上、太后萬歲、萬萬歲!”
朱翊鈞快速邁步出轎,來到剛纔旗杆墜落的地方,若有所思地停留了十幾秒鐘,卻沒再耽擱,拉了李太后就往裏走,一邊走一邊問領頭那個御醫:“快說,陳太后的病情怎麼樣了?”
那個御醫快走幾步,緊緊跟着皇帝身後,一邊走一邊哈着腰:“回皇上的話,陳太后毒火攻心,已經昏迷不醒,臣剛纔召集所有太醫均給陳太后作了診斷,怕是挺不過這一兩天了!”
皇帝非常費解:“毒火攻心?這總得有個前因後果吧,而且怎麼突然一下來得這麼快?”
這一句話頓時讓身後的御醫緊張起來,下意識地用手擦了擦前額上的汗:“回皇上,陳太后自您登基後,一直處於調養階段,身子很弱。這次毒火攻心,是因爲昨天看了老家來的一封信後,當下就昏迷過去了!然後再救,就只有一口氣險險地續着,卻是再叫也叫不醒了。”
“老家的一封信?”皇帝將信將疑地回頭看了一眼母后,加快了腳步。
正走着,前面突然有一個醫官和一個宮女迎上前來跪安:“皇上,陳太后醒了,讓臣等來請皇上和李太后,說有幾句重要的話要說!”
皇帝露出了一絲笑容,揮了揮手:“醒了就好,快快前面先去稟報,就說朕和母后已經候在她門外了。”
醫官和宮女卻好象沒有太高興的神色,急急向前跑去了。
“怎麼回事?醒過來不是好事麼?”皇帝急忙走得離李太后更近了一些,她卻也是雙眉緊鎖,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慢慢說出一句:“就怕這次醒來,是迴光返照,姐姐的時間,怕是真的不多了。”
迴光返照?不會這麼嚴重吧。
本來七月的天氣,應該正是炎熱,可是這會兒忽然起了風,迎面吹來,颳得臉上生疼。而且剛過中午,應該陽光正烈,可是突然陰了天,天完全沉着,就象到了傍晚一樣。
到了寢宮,太監一聲高叫:“皇上、李太后駕到!”
皇帝衝他一擺手,讓他小聲些,別驚着陳太后,和母后一起步入了陳太后的房間,發現她已經直起身來,坐在了牀上。
“太后,皇兒來晚了!”朱翊鈞剛要象以前那樣跪倒請安,陳太后一伸手,讓一旁的太監扶住了他,“皇上乃萬金之軀,萬萬不可再向老身行此大禮,快快請起!”
他抬起頭來看着陳太后,唉呀,就在這短短的十多天,她已經老了太多了!
就在前半月,他還攙扶着她一同參加登基大典,就這短短的十幾天,竟象過了十多年似的,皺紋一下爬滿了她的額頭,臉色也鐵青着,前額有幾根特別長的銀絲,明晃晃地亮眼,無一不在展示着這位先帝正室皇后已經剩下屈指可數、依稀慘淡的日子。
朱翊鈞的眼睛溼潤了,如果沒有這位陳皇后,自己也不可能這麼順利的登上帝位,坐穩江山,當下讓太監掇了兩個凳子來,坐在陳太后的身邊,緊緊拉住她的手。
“太后啊,您不是孩兒的親身母親,可是待孩兒比親生兒子還親。孩兒來晚了啊!自從登基後,孩兒就沒來看過您,都是孩兒的錯!孩兒早知道您的身體這樣虛弱,一定啥也不幹,天天陪着您,給您端茶倒水,侍候您一天天好起來!如果孩兒在您身邊的話,您就不會突然毒火攻心一下昏迷不醒了!”
說到此處,他動了真感情,眼淚象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撲簌簌”地不停掉下來。
旁邊的李太后、馮保、御醫、太監和宮女們,見到此動人場景,也都流下了淚,有的人還輕輕小聲抽泣着。
陳太后伸手在皇帝的眼下替他抹去了眼淚:“鈞兒!不哭!老身這一輩子已經值啦,有個這麼能幹的兒子,即便不是老身親生的,可是又有什麼分明呢。鈞兒,你登基後乾的幾件大事,包括逐退高拱,全力救災,老身都聽說啦!幹得好!鈞兒!這纔是一代君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