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 超級女祕書
當日夜裏,劉和最終還是在蔡妹妹的軟語相求之下,停在了“門”外,沒有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推倒”。
蔡妹妹其實是願意從了飢渴難耐的劉和的,但她流露出了想在成婚當日夜裏將自己完整地交給劉和的想法,所以劉和最終尊重了蔡琰妹子的意願。
或許,外人都會以爲蔡琰已經是嫁過一回的婦人了,哪裏還須這麼矯情,但劉和卻是相信蔡妹妹真的還是一朵清純待放的花骨朵。蔡琰雖然不好意思向劉和開口說出自己還是處子之身這樣羞人的話來,但她想要在成婚當夜將自己交給劉和的想法,已經說明了她的堅持是有原因的。
在古代,女子將結婚當夜的圓房看得非常神聖,簡直上升到了一種儀式的高度,如果蔡琰已經破身,她的心理應該是處處討好着劉和,免得讓劉和覺得不悅。既然蔡琰想要在成婚當日與劉和圓房,那就說明她非常看重這個過程,想在那個帶有儀式色彩的夜晚將自己交給劉和。
或許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認爲蔡琰已經嫁過一次,不再純潔乾淨,但蔡琰卻要給劉和一個驚喜,同時向自己的夫君證明自己的潔白無瑕。
如果劉和因爲蔡琰此時拒絕了他而生出嫌隙之情,不願娶蔡琰過門,那麼他將錯過世間一個無比珍貴的女子。
劉和最終經受住了蔡妹妹的考驗,儘管已經憋得十分難受,還是在關鍵時候停下了手,這讓蔡妹妹對他的感觀在無形之中再度拔高了許多。
在蔡妹妹看來,一個可以剋制自己慾望的男人,絕對是非常難得的。
劉和當然不會告訴蔡妹妹,他如今之所以這麼能忍,那是跟神仙姐姐的悉心調教分不開的。
在劉和看來,瘦弱清純的蔡妹妹在誘惑程度方面,還真的與成熟豐滿的趙愛兒有差別。自從趙愛兒教會了劉和《清心訣》之後,許多次劉和在面對半裸的神仙姐姐時,都能守住心神和丹田,不會讓淫念影響到自己的理性和思考。
趙愛兒如此鍛鍊劉和,當然不是要把他打造成爲漢末版的“東方不敗”,而是要讓劉和在調理身體階段能夠控制好身體的反應,今後在面對女色時也能收放自如,不至於淫慾無度,早早掏空了身體,不得善終。
劉和已經好久沒有見到趙愛兒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調理階段是否已經結束,所以在面對秀色可餐的蔡妹妹時,守住了最後一絲清明。
遠在幽州的趙愛兒若是知道劉和在另外一個女人面前守住了精關,她是該高興呢,還是該高興呢?
雖然當日夜裏劉和跟蔡琰沒有突破最後那一層薄膜,但該做的親暱動作基本上都做了七七八八,所以相互之間也算是靠近了一大步,心理上的感受與真正的小夫妻也沒多少區別。
劉和清晨起牀的時候,回想昨夜蔡妹妹那雙玉手握着自己小弟弟時的銷魂感受,心裏比喫了蜜還甜。
因爲經不住蔡妹妹的癡纏,昨日夜裏劉和硬着頭皮又當了一回文賊,從後世偷了好幾首名家詩作,吟誦出來以供蔡家妹妹鑑賞,結果被蔡妹妹珍之若寶一般全都抄錄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貼身的衣袋之中。
劉和看到蔡琰一手娟秀悅目的好字之後,忽然心中一動,便向蔡琰提出讓她做自己貼身祕書的想法,蔡琰當時就非常興奮地答應了下來。
第二日一大早,劉和還在自己屋內呼呼大睡的時候,就聽到門外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響起:“公子,該起牀喫早餐啦!”
“讓我再睡會。昨天夜裏你是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劉和閉着眼睛嘟囔着說道。
門外的小瑤見喊不醒公子,一陣小跑來到蔡琰的屋外,氣呼呼地說道:“小姐,公子是個懶惰的傢伙,天都大亮了,還在賴牀!”
不多時,蔡琰推門出屋,輕手輕腳地來到劉和的屋外,然後輕輕咳了一下嗓子,說道:“公子,前宅之中來了郭曹掾、田曹掾、李曹掾,似乎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向你彙報!”
還在打呼嚕的劉和,忽然聽到蔡琰說郭嘉、田疇和李嚴等人有事情找自己商量,頓時睡意全消,一個軲轆翻起身,提起衣衫、踢踏着木屐就往外衝,結果被門外的蔡琰一把攔住。
“嘻嘻,奴家騙你的。你那幾個手下聽說昨夜你宿在後院,今天都給自己放假了,一個個的不知道跑到城中哪裏去了。”蔡琰掩着檀口,越說越羞,到了後來聲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樣。
劉和發現自己被騙,一把將蔡琰拽進屋內,用腳後跟踢上房門,惡狠狠地將蔡琰丟上自己的臥榻,然後一個餓虎撲食,就壓上了蔡妹妹的身子。
“哎呀,不要!”蔡妹妹大叫一聲,發現不妥,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別緊張,就讓我摸一摸就好。每天按摩這裏,不僅可以塑型,還能增大,以後每天早上記得來我這裏接受治療!”
“無恥淫賊……嗚嗚……哦……”
半個時辰之後,蔡琰滿臉羞紅地從劉和房內走出來。只見她一邊走,還不時低頭朝自己的胸口左右打量幾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當日上午,劉和和蔡琰一起喫過早飯之後,便開始對自己的“超級女祕書”開始了崗前培訓。
劉和說:“擔任我的祕書令,主要有三項任務,一是留心記錄我隨時可能對屬下交待的任務,然後適時的提醒我進行監督和抽查;二是替我整理手稿,將一些零散的語句和想法歸納梳理出來,以備我需要時進行翻閱;三是以我的口吻替我起草書信公文,收集各曹掾呈送上來的報告。”
蔡琰點點頭,表示完全聽懂了劉和的意思。
劉和接着說:“做我的貼身祕書,必須要做到三點,一是要守口如瓶,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點有關我的事情;二是要眼快手勤,不要總是等着我交待任務;三是要認真跟我學習各種新知識、新技能,不要動不動就問爲什麼,我說怎麼做,你就怎麼做!”
蔡琰又點點頭,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今天,你先跟我學習一些常用的簡體字和各種標點符號,等把這些學完之後,我再教你一些基礎的數學運算技能……”
這一天,就在劉和手把手的教授和蔡琰的認真學習中安靜度過。
到了晚上喫飯的時候,劉和忽然開口問桌子對面的蔡琰:“姐們,這裏沒有外人,咱就實話實說吧!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穿回來的?”
蔡琰一臉愕然的看着劉和,眨了眨大眼睛,有些疑惑地說:“‘穿回來的’是什麼意思?人家是從衛家負氣返回長安的,一路上就穿越了潼關,後來又跟着你一起穿越了函谷關,這些你都知道的。”
劉和無語的低下頭,用手掌使勁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能讓劉和忽然將心底最大的祕密差點說出口,可見這一天蔡琰給劉和帶來了多大的衝擊。
劉和兩世爲人,以前從來沒有見識過真正過目不忘的人,也不相信世上存在這樣的神人,但蔡琰卻讓他見識到了什麼叫做天才。
上午的時候,劉和先教蔡琰學習簡體字,才寫了幾十個,都沒有告訴蔡琰與這些字對應的繁體字,蔡琰竟然已經寫出了八成以上的繁體字!等劉和將簡繁轉化的一些關鍵點告訴蔡琰之後,蔡琰立即就能按照劉和的要求,在最短的時間內寫出正確的簡體字,很多筆畫繁瑣的字,就連劉和都不知道簡體字正確的寫法!
這是怎樣一種恐怖的領悟能力和學習能力?
下午的時候,劉和教蔡琰學習標點符號,劉和只說了一遍,甚至都沒有解釋自己弄出標點符號的目的,結果蔡妹妹卻是一臉崇拜地看着劉和,說標點符號是她這幾年來見到的最有價值的一項創舉,然後當着劉和的面就把張衡寫的《二京賦》一字不差的默寫下來,按照劉和講解的標點符號用法,毫無差錯的給《二京賦》加上了標點。
這尼瑪又是怎樣一種恐怖的本領?
劉和暗中拿自己的智商跟蔡琰的做了一下比較,結果有些悲催的發現如果蔡琰能得一百分的話,自己也就七十五分的水準,這讓他在鬱悶之餘,不僅生出了蔡琰會不會也是從後世穿越回來的怪誕想法,因此纔有了前面的奇怪提問。
等到確信是自己多疑了之後,劉和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鬱悶,他只要一想到今後身邊跟着一個“人型復讀機”或者“超級學習機”,就有一種蛋疼菊緊的趕腳。
萬一哪一天劉和沒有新東西再教蔡琰了,豈不是很沒面子!
正史記載之中,曹操曾經向蔡琰表示非常羨慕她家中原來的那些藏書,蔡琰於是告訴曹操原來家中所藏的四千卷書,幾經戰亂,已全部遺失。曹操聽了之後,流露出深深的失望,蔡琰於是憑記憶默寫出了整整四百篇文章,而且文無遺誤。
當時蔡琰被南匈奴左賢王擄掠到北方十幾年,在那個茹毛飲血的鬼地方待著,根本就看不到書冊,接觸不到文化人,還要給劫掠自己的人生養孩子,等她被曹操從北方贖回來時,竟然還能默寫出四百篇艱澀的古文篇章。
這種超強的記憶力,已經無法用詞語來形容了。
第二零零章 年關近,糧荒起
日子很過就到了初平三年的臘月間,劉和率軍進駐洛陽已經過去一個多月。
在這段時間裏,洛陽周邊的局勢沒有太大的起伏。虎牢關以東的兗州境內,曹黑子正在卯足勁收拾殘餘的黃巾餘孽,據說已經取得大勝,徹底將流竄作亂的青州黃巾趕出了兗州境內。
曹操自去歲入主兗州之後,採納了手下謀士的意見,並沒有一開始就用全力攻打從青州境內闖入兗州的黃巾亂民,而是採取以空間換時間的辦法,用了大半年的時間招募和訓練士兵,直到今年八月之後,才兵分三路,由麾下大將夏侯惇、夏侯淵和曹仁各自率衆對黃巾軍展開了全力的清剿。
曹操聯軍先與濟北國相鮑信的部隊聯合,狙擊青州黃巾於壽張東郊,兩軍展開激戰,黃巾軍久經戰陣,兵皆精悍,陣斬鮑信,曹操身先士率,激勵將士,經過晝夜激戰,將青州黃巾主力趕出奉張。
這年九月,曹操又率軍追擊撤退的黃巾軍,在濟北一帶將青州黃巾全部擊潰。黃巾軍向曹操投降,於是曹黑子俘獲了降卒三十餘萬,男女人口近百萬,隨即從中挑選青州黃巾之精銳者,組成一支軍隊,號“青州兵”。自此,曹操實力大爲增強,一躍成爲黃河以南、虎牢關以東最大的軍閥。
王允擔心曹操在兗州坐大,於是派出京兆尹金尚接任兗州牧之職,曹操便於途中迎擊金尚,結果金尚逃往袁術所在的南陽。朝廷從此不敢再派人前來取代曹操,默認了曹操在兗州的地位。
曹黑子在對兗州境內的青州黃巾亂民大打出手的時候,公孫瓚也沒有閒着,他將主力部隊投入青州西北部,相繼佔據了平原郡、濟南國、樂安國和齊國,如今步步緊逼北海孔融的地盤,也靠近了隸屬兗州的泰山郡。
袁紹在年中的時候捱了一記悶棍,暫時停止了在冀州的小動作,而是將主要的兵力投入到幷州,如今已經控制了太原郡、上黨郡、西河郡和雁門郡,兵鋒逼近緊鄰左馮翊的上郡。
緊鄰洛陽的河內太守張楊在這一年內倒是安分的很,不僅沒有任何騷擾洛陽地區的舉動,相反還看守住了洛陽北邊的門戶,沒有讓境內的黑山軍渡河劫掠。
洛陽南面的袁術正在大肆招兵買馬,也不知道下一步他想跟誰幹仗,不過他麾下的大將孫堅倒是一直屯兵在魯陽境內,既威懾了兗州曹操,也對洛陽形成了威逼的態勢。
洛陽現在有劉和坐鎮,周圍的勢力都有意不想靠近他,更不敢主動招惹劉和。儘管此時消息傳遞的速度緩慢,但劉和在長安跟李傕、郭汜和張濟聯軍連續打了幾場硬仗的結果還是傳遍了黃河兩岸、大江南北,現在只要是個腦子正常的,都會想辦法交好劉和,而不是爲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跟他鬧翻。
倒不是說劉和如今已經打遍天下無敵手了,主要是大家都在忙於搶奪地盤、鞏固勢力,犯不着跟一個渾不吝糾纏不休。等以後各股勢力沒有了發展空間,自然有人會將目光瞄準四戰之地的洛陽,到那時劉和將要面對的或許不是一個敵人。
來自外部的壓力暫時解除,但劉和在洛陽過的並不輕鬆,因爲來自內部的各種問題讓他愁的快把頭髮揪光了。
劉和麪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糧食緊缺。
洛陽周邊的農田因爲連年不休的戰事,遭受了嚴重的損毀,種田的農民和佃戶因爲死亡和逃走的,加起來超過了七成,而剩下的這些勞力,根本無法支撐整個洛陽地區的喫糧問題。
除了缺糧,劉和還缺少各種生活物資,缺少生鐵、皮革、布匹、藥草等軍需物資,更缺少各種技術熟練的工匠。總之,就是各種缺。
有人會說劉和不是從長安運回來了大批的財富和糧草麼,這種關鍵的時候爲什麼不拿出來用?
劉和確實從皇甫嵩手裏拿走了堳塢之中六成的財物,可這裏面以金銀珠寶爲主,其次則是兵器甲冑,最後纔是糧草。現在劉和麪臨的困難是有錢都弄不到糧食,而那些金銀財寶雖然看着光燦奪目,卻不能喫。
劉和手裏掌握的這些糧草,如果用來供給手下的部隊,可以堅持半年時間,可要是供應洛陽城和附近各縣百姓的話,連一個月都堅持不下來。
軍隊是劉和安身立命的本錢,如果不是手下這支部隊能征善戰,李傕和郭汜纔不會同意劉和提出的停戰條件,長安城內的大臣們也不會那麼給他面子,洛陽百姓也不會視他爲救星和保護神。
所以,就算明知到了年底有人會餓死街頭,劉和也不敢動用手中有限的軍備糧,因爲一旦這些糧食也被喫光,那他只能撒腳丫子往幽州逃荒了。
劉和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解決糧食危機的辦法,只好將相關人員召集到太傅府中,來一個集思廣益。
簡陋的議事廳內,按照官職高低,朱儁坐了上首第一個位置,審配坐了朱儁對面的位置,牽招和衛覬則陪着朱儁和審配坐下,田疇、李嚴、陳逸、郭嘉等人則依次相對而坐,看上去倒也秩序井然,有點洛陽小朝廷的味道。
劉和一臉理所當然的坐了正中的主位,面帶憂色的說道:“從洛陽周邊各縣上報的情況來看,糧荒的問題越來越嚴重,如果我們不能妥善加以解決,不等年關將近,只怕就要形成逃難的流民潮!”
朱儁常年在洛陽地區活動,對於當地的形勢非常瞭解,他接着劉和的話頭說道:“據我瞭解,洛陽周邊的十數萬百姓本來是等秋糧收完之後向荊州方向逃難的,結果正好公子率軍西進長安,讓大家看到了留下來生活的希望,但他們收穫的糧食實際上無法養活整個河南尹的三十多萬人口,因此形成了如今的糧荒現象。”
審配有些不悅的說:“衛將軍如此說話,是在埋怨公子不該率軍前來洛陽麼?”
朱儁被審配一句話差點噎住,臉露尷尬之色。他說這話,其實不是針對劉和,只是想把形成糧荒的主要原因告訴大家而已。
衛覬趕緊打圓場說道:“這次糧荒看似問題嚴重,但如果能夠妥善解決,卻是大利長遠的一件好事。公子此來,穩住了洛陽人心,讓原本就人口稀少的洛陽地區保留了十幾萬勞力,只要明年組織這些民衆多種糧食,以後就不會再有這樣的問題發生。”
李嚴現在的數字統計本領已經直追劉和,他這幾天已經將洛陽各縣缺糧的情況做了統計,此時說道:“衛縣丞剛纔說的話很有道理,只要我們幫助洛陽民衆挺過這次糧荒,明年就有可能改觀。但如何才能解決這次的糧荒呢?我這裏有一組統計數據,大家不妨聽一聽,就明白公子爲何會如此的擔憂了!”
“根據我派出去的人統計,整個河南尹的二十一縣當中,嚴重缺糧的有雒陽、谷城、平縣、河南、偃師、緱氏、鞏縣、成皋八縣,比較缺糧的有陽武、中牟、滎陽、開封、京縣、平陰等六縣,勉強可以自足的僅有原武、卷縣、新鄭、密縣、苑陵五縣,而略有盈餘的則僅有新城和梁縣。”
“其中,嚴重缺糧的八縣,堅持不到月末就要發生人喫人的情況;比較缺糧的六縣最多可以堅到明年三月清明前後;勉強自足的五縣可以堅持到明年夏糧收穫;略有盈餘的兩縣可以提供部分糧食供洛陽附近七萬人口食用。”
李嚴的彙報非常詳細,不僅點到了具體的縣,而且將各縣的缺糧情況做了等級劃分,這讓廳內衆人聽得非常明白。大家對於李嚴這樣的彙報形式都很認可,心裏想着今後要向李嚴學習。
就連郭嘉這樣的聰明人也從李嚴的彙報中受到了啓發,覺得李嚴在某些方面確實有獨到之處,以後要多多跟李嚴切磋。
其實,李嚴會的這些,都是好老師劉和的功勞。某劉前一世雖然主攻的是歷史專業,但在數學方面也不是太差,尤其是他非常理解數學統計對於國計民生的重大現實意義,非常痛恨各種數據造假,特別是某些捅雞局,所以從一開始就不停的向手下人灌輸學好數學的觀念,如今看來,已經初見成效。
李嚴彙報完之後,大家有了具體的概念,終於意識到了這次糧荒問題的嚴重性。
劉和環顧衆人,語氣壓抑地說:“建寧三年正月,京師附近鬧糧荒,結果造成河內郡人婦食夫,河南尹人夫食婦這樣的慘劇。如今時隔二十三年,這樣的悲劇又要上演了麼?我是建寧六年出生的,未曾親眼見過人喫人這種滅絕人寰的慘劇,但我知道一個簡樸的道理,如果百姓們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所謂的王法、禮制、教化、道德等等形而上的東西,全是他媽的狗屁!”
“如果我現在正餓着肚子,接下來可能要烹食我的父母、妻兒時,我絕對不會相信任何人,我會像各地造反的黃巾流民一樣揭竿而起,只要哪裏有糧食,我就會不擇手段地衝到那裏,然後不擇手段地從別人手裏搶走糧食!你們不要在心裏罵我是個沒有人性的傢伙,因爲我覺得只有活下去纔是最大的人性!”
劉和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並不激烈,用詞十分粗俗,與他在太學之前吟誦《秋望》時判若兩人,但每一個字都像大錘一樣重重地擊打在衆人的心頭。
第二零一章 互助社
讓百姓活下去,纔是最大的人性!
許多年之後,劉和無意之間發牢騷時說的那句話,被人加上了三個字和兩個標點符號,從“活下去纔是最大的人性”變成了“讓百姓活下去,纔是最大的人性!”,然後就成爲大漢帝國曆代君臣的座右銘,牢牢地刻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爲了解決洛陽百姓的喫飯問題,參加議事的衆人一起開動腦筋,終於被他們想出了幾個主意。
朱儁提議派人前往河東郡和河南郡借糧,等到明年洛陽地區糧食豐收之後歸還;衛覬提議派人前往冀州和荊州收購糧食,所需的財物由各縣大戶集資;田疇提議立即讓徐榮率領五千西涼兵北上,減輕洛陽地區糧食供應的壓力;李嚴建議派人向幽州求援,順便可以運送一批軍備物資過來。
一直不怎麼說話的郭嘉,給劉和提出了一個完整的建議,他說:“當務之急,首先是穩定人心,不能讓百姓覺得官府手足無措,無法解決這次缺糧的難題。爲此,我覺得不妨先拿出一部分官庫餘糧在市面上出售,造成一種洛陽市面上不缺糧的錯覺。在做這件事情的同時,暗中召集洛陽附近的所有大戶,逼他們捐出一部分糧食出來,別看這些大戶個個口中喊着缺糧,實際上他們的地窖之中肯定儲存着夠喫好幾年的餘糧!”
“如果這些大戶不肯捐糧呢?”牽招開口問道。
郭嘉回答:“哼哼,如果他們在這種關鍵的時候還只顧着一家一戶的得失,那就告訴缺糧的百姓,誰家地窖中有糧食,讓百姓們自己動手去拿!”
“那些大戶家中都有幾十甚至是幾百兇狠的家兵把守,普通百姓如何進得去?”審配有些不以爲然地說道。
田疇面無表情地說道:“這個好辦。我們這次從長安帶回來許多堳塢中的兵器,現在擱在倉庫內也是生鏽,直接分發給老百姓們就夠了。對了,發放武器的時候,就說是讓百姓們防止黑山匪和白波賊的侵襲。老百姓們手中有了刀槍,他們就是第二批申息軍,試看哪家大戶還敢囤積居奇!”
廳中衆人聞聽田疇此言,都是一臉的喫驚,忽然想到了申息軍的來頭。
劉和倒是挺高興,樂呵呵地看着大家,一點都不爲自己當初忽悠丹水的老百姓起來造反覺得難爲情。
郭嘉見沒有人再反對自己,接着說道:“前面說的這些辦法都只能解決燃眉之急,無法從根本上解除糧荒,所以在做這些事的時候,還要派出多路人馬,分別前往河東郡、河內郡借糧,前往冀州和荊州購糧,公子如果能夠讓幽州伸出援手,那就更好了。”
李嚴補充說:“還可以採取優化配置的思路,先疏散一批最爲缺糧的百姓前往勉強夠喫的數縣就食,另外把今年糧食略有盈餘的幾個縣內的糧食集中起來,作爲救濟糧,用來在洛陽城附近開設粥棚,救濟特別困難的百姓。”
劉和聽完大家的意見,心裏有了一個大概的方案,他開口說道:“方纔大家都提了很好的意見,尤其是奉孝的一攬子方案可行性很高,稍微調整一下,就可以實施。我仔細想了一下,洛陽地區現在民心思穩,不宜讓窮苦百姓與各縣的大戶發生激烈對立和衝突,否則容易引起大規模的民變。”
衆人對於劉和的這個分析表示認同,紛紛點頭同意。
劉和接着說道:“雖然不宜讓窮苦百姓跟富戶產生對立衝突,但這些富戶家中藏儲的糧食也是要想辦法弄出來的。爲此,我決定在河南尹地界上設立‘互助社’這種民間組織,然後由互助社發揮作用,調節富戶與窮苦百姓的矛盾衝突,合理配置各種緊缺的資源。”
“公子,請問互助社的運作機制是怎樣的?”田疇問了一句很專業的話,不愧是劉和手下第一捧哏高手。
劉和回答說:“互助社,顧名思義,就是一個由地方百姓相互開展救助的組織,具體運作的機制,概括起來就是‘官府監督仲裁,民衆自願參與,緊缺物資共享,勞力畜力共用,按各戶投入多少分配勞動成果。’”
“比如說,谷城縣下屬有十幾個鄉,可以按照鄉爲單位,由民衆共同推選出一位社長,幾位副社長,然後將本鄉的各種物資集中起來,幫助民衆共度難關。那些拿出物資多的富戶,在來年本社糧食收穫之後,可以享受到約定的回報,也可以讓其他農戶通過出勞力的方法償還。那些缺少糧食的窮苦農戶,在困難的時候得到接濟和救助,等到生活寬裕之後,則需要向社裏多繳納一些糧食或者多出勞力。”
劉和按照自己的記憶,將後世初級社的一些做法說了出來。在劉和看來,洛陽地區現在不缺少耕地,缺的是勞力和生產資料,因此可以大膽嘗試着推行互助組和初級社這種農村集體經濟形式。
後世華夏國初建的時候,曾經在廣大的落後農村之中推行了初級社,而初級社則是在互助組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其特點是農民在自願互利的原則下將私有土地、耕畜、大型農具等主要生產資料分社統一經營和使用,按照土地的質量和數量給予適當的土地分紅,其他入社的生產資料也付給一定的報酬。
初級社在社員分工和協作的基礎上統一組織集體勞動,社員根據按勞分配的原則取得勞動報酬,產品由所在社進行合理的分配。初級社有一定的公共積累,與互助組相比,實行了土地和其他生產資料的集中經營,可以積累起一定數目的公共財產,在對抗各種自然災害方面具有很大的優勢。
劉和的想法或許有點超前,但他覺得在目前這種無法更糟糕的局面下,爲何不嘗試一下先進的生產製度呢?就算是失敗了,最多重頭來過,大不了洛陽百姓逃往各地求生,那也不會比現在差到哪裏去。
實際上,在人類歷史長河之中,公社這種組織模式曾經長期存在,最典型的就是俄國農村的公社,其存在的時間長達上千年,從奴隸制社會一直持續到了資本主義社會。
由於歷史進程的不同,在一些國家和地區,農村公社的傳統形式長期保存下來,但它不再是由原始社會向階級社會發展的過渡性的社會形態,已蛻變爲依附於奴隸制或封建農奴制下的公社組織形式。在這種公社裏,耕地雖按傳統實行定期重新分配,但土地所有權已被奴隸主或封建領主所篡奪,社員以承擔各種貢賦或勞役爲代價,耕種公社的“份地”。
劉和目前所處的時代,還是封建社會的前期,各地的奴隸制度依然嚴重存在,而土地兼併問題更是十分嚴重,所以推行農村公社化生產的社會基礎實際存在,只需要有人點撥一下,就有可能實現。
最爲關鍵的是,劉和提出的這個互助社的理念,介於互助組與初級人民公社之間,是來自於後世新華夏建國初期的農村改革經驗,並非開歷史的倒車,而是推動生產關係向前走了一步。若論先進性,互助社自然是要超過原始社會的氏族公社和俄國的農村公社等體制,關鍵就是看各級官府如何加以引導和實施監督,防止互助社成爲少數富戶繼續兼併窮苦農民土地的推手。
議事廳中,劉和費了很多的口舌向大家解釋什麼叫做互助組,什麼叫做互助社,到了後來大家總算是完全理解和接受了他的理念。
李嚴首先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公子,聽起來互助社對於改變洛陽目前的狀況很有幫助,但卑職還有一事不明,那就是各縣的富戶都豢養着大批的家奴和佃戶,他們就算不跟窮苦莊戶結成互助組,就算不加入互助社,一樣可以生存下去,而這些富戶在看不到實際好處的情況下,有什麼參與的積極性呢?”
劉和點頭,回答說:“這正是成立互助社最關鍵的一點,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有必要讓洛陽附近的富戶感覺他們並不是什麼都有,而那些窮人也不是什麼都沒有!關於如何實現這一點,我也有了主意。具體說來,就是官府對廣大農戶以借貸的形式進行扶持,向他們提供一批牛馬和先進的耕具,供窮苦農戶們使用,等到這些農戶恢復過來之後,以糧食或者其他財貨的方式償還給官府。”
審配有些疑惑的說:“可是我們哪裏有許多牛馬和大批的犁鏵提供給貧苦百姓呢?”
劉和笑着回答:“這個問題就要靠幽州方面進行增援了。長城以北的鮮卑人、烏桓人養殖了許多的牛馬,現在正排着隊在邊塞互市的地方等着我們去採買呢!至於犁鏵嘛,馬城和寧城的作坊內經過一年的全力生產,想必比已經積存了不少,正好可以調過來以解燃眉之急。”
衛覬又問:“可是我們拿什麼跟鮮卑人和烏桓人交易呢?洛陽的官倉內如今空空如也,天天都有一羣老鼠在跑來跑去!”
劉和笑眯眯地看着衛覬說:“河東不是有個天下最大的鹽池麼,可以用鹽巴跟鮮卑人和烏桓人進行交易啊。另外,鮮卑人和烏桓人對於光燦燦、亮晶晶的珠寶似乎情有獨鍾,這玩意我可是從長安運回來不少,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衛覬發現自己被劉和不聲不響的算計了,因爲河東鹽池可是衛家來錢的聚寶盆,但他卻不敢出言反對,因爲劉和可是說了要把自己手裏那些得自堳塢的財寶也用掉呢。
還是田疇最爲劉和着想,他皺着眉頭說:“公子,若是按照這個路子走,除了河東鹽池產的鹽巴不是由你提供,其他所有借貸給窮苦百姓的啓動資產,其實都是由您個人墊付的,到時候這筆帳該怎麼算呢?”
廳中衆人也是一起點頭,覺得不該讓劉和一個人喫這麼大的虧。
劉和笑眯眯地說:“還算什麼帳呢,解民衆倒懸之危乃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實際上,等到洛陽百姓們緩過這口氣之後,我還要宣佈提供給他們的這些物資都是無息的,只需還本即可!”
“不行!公子萬萬不可以如此!”好幾個人一起反對說道。
“咦,怎麼做好事還不行了?”劉和一臉驚奇的看着大家。
郭嘉回答說:“人人皆生而有惰性,若是被百姓們知道可以無償使用官府提供給他們的各種物資,只怕今後他們就會生出懶惰之心,不再勤奮勞作耕種!”
被郭嘉這麼一提醒,劉和忽然想起了後世某次超大地震過後,受災的人們坐在地震棚裏理所當然地搓麻將,接受來自各界的海量援助,口中還抱怨某某牌方便麪不好喫,某個牌子的火腿腸澱粉太多,而那些辛苦趕來救援的人卻是忙的四腳朝天,連口水都喝不上。
“嗯,奉孝說的有道理。那就這樣吧,凡是想要領取救濟物資的農戶,需要將部分田產地契拿出來進行抵押,如果過幾年還無法償還,這些田產地契就歸我所有,大家覺得如何?”
“理當如此!”
“公子仁義!”
廳中所有人都支持劉和這個決定,沒有一人覺得劉和這麼做有什麼不妥……
第二零二章 環環相扣(上)
一項好的制度,從頂層設計到最終得以落實,中間涉及到諸多的環節,並非想象的那麼簡單,尤其是當它涉及到萬千人利益和福祉時,遇到的阻力從來都不會小。
劉和提出在洛陽周邊縣鄉推行農業互助組和互助社的想法,得到了手下幕僚的大力支持,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衆人圍繞劉和這個理念,施出渾身解數,克服許多困難,終於取得了一些進展。
注意,是取得了一些進展,不是大獲全勝。
按照郭嘉的建議,河南尹朱儁將各縣官倉之中剩餘的一批糧食投放到市面上進行銷售,結果頭三天便被城中大戶派來的家丁一搶而空,根本輪不到普通市民購買。
劉和得知這個情況之後,毫不奇怪。他想起了後世魔都解放之初那些資本大鱷們仗着手中財富囤積居奇、瘋狂哄擡市面物價的做法,然後就覺得洛陽城裏這些富戶跟後世那些黑心資本家相比,實在是幼稚的可笑。
劉和沒有太多的耐心跟洛陽城周邊的大戶們講道理,他在察覺到這個情況之後,直接派出手下第一猛將趙雲,讓趙雲帶着兩千士兵挨個兒“問候”了一遍那些明明家中有存糧還要哄搶市面糧食的富戶,然後很輕鬆的從這些富戶手中募集到了三倍於投放到市面上的糧食。
劉和纔不怕別人說他專橫跋扈,這次是大戶們不仁在先,自找的不痛快,那就不需要跟這些人客氣了。在劉和看來,就算洛陽城周邊的大戶們死絕了也沒什麼,正好給窮苦百姓們多騰出一些田地來,反正劉和從不指望這些世家大戶們會良心發現,幫着自己穩定和治理洛陽。
趙雲作爲劉和手下堅定不移的擁護者,在執行任務時話語很少,只是讓手下士兵們告訴那些大戶,自己當初在幽州是如何對付那些抗糧不交的人。
當大戶們得知趙雲連本家同姓的塢堡都能屠,再想一想趙雲在長安戰李傕、鬥郭汜的兇猛,立即就慫了,根本不敢稍作抵抗,乖乖地交出哄搶到的糧食,然後再捐助官府數倍的糧食,這纔將凶神一般的趙雲給打發走。
洛陽周邊的糧市經過劉和迅若雷霆的一番整治之後,再沒有富戶敢來哄搶,於是那些缺糧的百姓們多少都買到了一些限價的糧食,可以緩解一時的喫飯問題。
穩住了人心之後,各縣的官吏們按照上面的指示,有計劃的將極度缺糧的百姓向附近略有餘糧的地區轉移,同時開始了關於成立農業互助組和互助社的各種宣傳。
在部署這些行動的同時,劉和派出李嚴陪同徐榮率領五千西涼兵前往幽州;派出張郃隨徐榮的隊伍返回冀州收購糧食,派出陳蕃之子陳逸前往荊州向劉表收購糧食,派出衛覬返回河東籌措糧食和食鹽,派出田疇返回丹水招募新兵,派出從事張逸前往河內跟張楊協商借糧之事。
如此一來,劉和手下頂用的人就剩下趙雲、張郃和郭嘉幾個,另外再加朱儁和蔡邕兩個老傢伙,還有一個新上崗的美女祕書蔡琰。
深感人才匱乏的劉和,於是將目光瞄向了長安和潁川,想要弄幾個人纔過來爲己所用。
劉和讓人給關中張濟送去一封信,催促他儘快將李儒送到洛陽,以便將他的親侄子張繡趕緊換回去,不然劉和就要問張繡收取每天的飯錢了。
劉和又給司徒王允去書一封,懇請王允派人前往洛陽指導和監督皇宮修繕工程,也算是主動修補與王允之間有些不睦的關係。在給王允去書的同時,劉和暗中又跟馬日磾聯繫,交待了一些事情。
劉和還派準岳父蔡邕前往潁川講學,順便替自己物色幾個能用的人才回來。蔡邕乃當代學富五車的大學士,又是曹黑子的老師,所以他前往潁川不僅不會受到老曹的阻攔,還會受到相當規格的禮遇,而袁術和孫堅等人也不敢對蔡邕有什麼過分舉動,除非他們是想跟劉和徹底翻臉,想讓天下士人戳他們的脊樑骨。
儘管手下可用之人不多,但一些迫在眉睫的事情還需按計劃開展,劉和便親自擼袖子上陣,帶着蔡琰深入到洛陽城周邊的縣鄉,爲互助社的創立搖旗吶喊,宣傳鼓動。
在等候派出去的手下返回洛陽的期間,劉和讓朱儁頒佈了一道告示,大意就是官府準備按照河南尹現有人口數目徵召一批青壯勞力修繕洛陽皇宮,加固洛陽城和虎牢關、函谷關、旋門關、轘轅關、大谷關、伊闕關、陸渾關等關隘的防禦工事。爲了調動民衆的積極性,告示中還特別強調凡是願意出勞役的青壯,不僅可以喫上飯,還有一定數額的物資補貼,絕對不會讓大家白白出力。
洛陽地區的大戶們剛剛被趙雲“敲詐”過一頓,因此對於官府的這道告示非常牴觸,他們暗中串通起來,一起牴觸官府的這道告示,堅決不派族內青壯參加官府組織的招募。
洛陽附近的窮苦百姓與這些大戶們的反應完全相反,他們前些日子剛剛得到了官府的救濟和安置,對於官府的承諾還是比較信任的,爲了減少家中喫糧的壓力,也爲了掙到一份補貼,窮苦百姓人家的青壯男丁幾乎是全部出動,都來報名參加招募。
經過初步統計,洛陽附近共計有青壯民夫八萬人前來報名。朱儁看到這個數字時,嚇了一跳,急忙來見劉和,詢問劉和如何安排這些民壯。
劉和搖着頭說:“唉,還是太少了啊!曹阿瞞前段時間光是黃巾流民就得了近百萬,一下子就把實力壯大起來了。洛陽地區這八萬民壯,根本就不夠用啊!”
朱儁一臉的冷汗,出語提醒劉和說:“公子,官庫內的糧食已經快要喫光了,如果近期沒有糧食從外地運回,大家都要餓肚子,到時候這八萬民衆的喫飯問題如何解決?還有承諾他們的補貼,怎麼兌現?”
“衛將軍無須擔憂,第一批從河內郡緊急支援的糧食五日之內便能運抵洛陽,第二批從河東緊急支援的糧食十日之內也能運抵洛陽。有這兩批糧食對付着,我們就能等到荊州和冀州方面的消息了。”
朱儁見劉和一臉的篤定,於是心頭稍安,不再爲糧食的問題心煩憂慮。
時間很快到了除夕,劉和派出去的人,只有張逸趕在年前返回來了。
河內張楊還算厚道,沒有將劉和派去借糧的手下攆回來,而是竭力支援了劉和兩萬石糧食,差不多就是兩百四十萬斤的樣子,如果投放到各縣的粥棚裏,則可以保證二十萬人一個月之內不會被餓死,但想要喫飽那就是奢望了。
張楊的支援也不是無條件的,他這次之所以如此大方,是衝着劉虞父子的聲望和信譽去的,希望通過這樣的實際舉動獲得劉和的友誼,今後萬一他被袁紹逼到絕路上的時候,可以請劉虞父子出兵救援或者出面斡旋調停。
另外,張楊想讓劉和給他提供一定數量的戰馬。放眼大漢,如今能夠向外輸出戰馬的勢力,也就是遼東公孫度、遼西公孫瓚、幽州劉虞和西涼馬騰,而劉虞的口碑名聲無疑是這四家當中最好的。
爲了保證這批救命糧能夠安全運抵洛陽,張楊派出手下將領楊醜率領兩千士兵,徵調一萬民夫自帶乾糧,用了六天時間終於將糧食送到了黃河南岸的洛陽。
除夕當天,劉和來到洛陽城外的粥棚,與前來領取救命粥的窮苦百姓一起度過了這個寒冷難熬的歲末。
劉和的貼身祕書蔡琰不嫌窮苦百姓身上污穢,親自到粥棚中手持木勺給大家分粥,贏得了百姓們的稱讚和歡呼。大家口中都喊蔡琰爲“劉夫人”,似乎已經認定了蔡琰就是劉和媳婦一樣,這讓蔡妹子格外的開心。
衛覬返回的時間比劉和預料的要晚了五天,直到正月初九這天,才抵達洛陽。衛覬雖然返回的晚了一些,但卻將劉和交待的事情辦的很紮實。
衛覬這次返回河東,不僅肩負着替劉和籌糧的重任,而且還要替劉和搞一批鹽回來。衛覬從洛陽走時,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沒帶,全憑他的一張臉和一張嘴,竟然替劉和弄回來了一萬石糧食和兩千石白花花的食鹽。
一萬石糧食未必能讓劉和動心,但兩千石食鹽可是價值不菲,絕對可以派上大用場。
衛覬沒有告訴劉和,這次他從河東搞回來的這些糧食和青鹽其實有一半是衛家的私產,爲了支持劉和,衛家如今相當於是將全部的寶都押在了劉和的身上。
有了這兩批糧食支撐着,洛陽地區在初平三年十二月至初平四年的正月間竟然罕見的沒有出現餓死人的現象,雖然十幾萬窮苦百姓天天都餓着肚子,明顯出現了營養不良的狀況,但因爲救命粥棚內天天都能領到一兩碗稀飯,所以民心還算穩定,大家都在翹首等待着劉和從冀州、荊州和幽州調集大批糧食增援洛陽。
劉和天天呆在空蕩蕩的太傅府中,也是如坐鍼氈,他時時都在留意着派往各地的手下傳回來的消息,生怕其中任何一環出了差錯,結果導致自己在洛陽的努力付諸東流。
還好,蒼天不負有心人。就在劉和焦急等待的過程中,不斷有好消息從幾個方向傳了回來。
第二零三章 環環相扣(中)
第一個送回好消息的是審配,他已經在冀州爲劉和籌集到了五萬石糧食。
按照大漢計量單位,一石約爲一百二十市斤,五萬石糧食就是六百萬斤,平均到二十萬缺糧百姓手中,一人能分到三十斤糧食,如果省着點食用,勉強可以維持一個半月以上。
當然了,這五萬石糧食可不是白給劉和的,是審配在信都的自貿市場上打着劉和的旗號收購的,而替審配付賬的則是安平相劉政。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把這數百萬斤糧食從信都運到洛陽。
審配返回冀州的時候,是隨徐榮北上的隊伍一起走的,一路上雖然有點辛苦,卻沒什麼危險,反正有李嚴替他安頓好一切。
冀州的西南部爲袁紹所控制,而袁紹跟冀州韓馥和幽州劉虞的關係只能用吹鬍子瞪眼來形容。爲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和麻煩,徐榮當時率領五千步兵借道兗州曹操的地盤,穿越了陳留郡和東郡,在博平附近進入冀州清河國。
老曹數月之前一下子收編了青州黃巾流民近百萬,有點“消化不良”,現在並不想四處樹敵,所以對於劉和還算支持,一直默許劉和的隊伍從兗州過境。
清河國雖然在袁紹的控制之下,卻遠離鄴城,而且按照當初的約定,從安平國南下黃河的一條公用通道便設在清河國境內,所以徐榮可以率領部衆安心從清河境內繼續北上。
在清河境內,徐榮遇到了袁紹部下呂威璜的盤查,但呂威璜見到徐榮身後那些如狼似虎的兵丁之後,也不敢多加刁難,只能睜隻眼閉隻眼放徐榮通過。呂威璜手下不過兩千步兵,平時勒索一下過往的商販還行,真要對上徐榮手下這五千西涼兵,立馬就露了怯,躲得遠遠的。
審配到了信都之後,就停了下來,沒有再往高邑而行,因爲他現在等於是脫離了韓馥,所以不想再看韓馥的臉色行事,索性便按照劉和的指點,把主意打在開張不久的信都自由貿易市場,結果大有收穫。
信都自由貿易市場是當初劉和在信都會盟時提出的建議,一開始並未引起各方重視,直到劉政取代劉備出任安平相後,這才真正搞起來,成爲了一個互通南北貨物的重要集散地。
爲了刺激市場反應,劉政按照劉和走時的授意,在信都的市場上出售了數千鮮卑奴隸、出售了一些淘汰的戰馬,還出售了一些北方纔有的特產,頓時將周邊勢力的胃口徹底調動起來,然後就徹底搞活了這個新興的集市。
不僅袁紹和公孫瓚派人緊盯着信都的市場,就連黃河以南的曹操、陶謙、孔融、袁術等勢力都派人前來進行交易,銷售大宗的商品,同時購買一些急需的物資。
審配傳回好消息不久,陳逸也從襄陽傳回了不錯的消息。
陳逸之父陳蕃是當初黨錮之禍時的“三君”之一,而劉表作爲當時的“八及”之一,被時人譽爲“能導人追宗者”,即可以引導其他人學習三君這種榜樣,因此跟陳蕃頗有交情。
劉表見到陳蕃之子後,自然是禮遇有加,對於陳逸提出請求荊州支援洛陽糧食的要求也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劉表告訴陳逸,向洛陽提供糧食並不是不可以,十萬石是保底,二十萬石也不是不可以,價格也好商量,關鍵問題在於如何將糧食運往洛陽,因爲荊州最北面的南陽郡如今被袁術佔領,而袁術跟劉表的關係極爲不睦,現在就差動手幹仗了。
陳逸無力解決這個問題,只能將消息傳回洛陽,等候劉和的協調解決。
如果劉和能夠解決糧食運輸的難題,荊州的二十萬石糧食一旦運往洛陽,那麼困擾洛陽地區小半年的糧荒問題就會徹底解決,這些糧食可以讓洛陽百姓堅持到夏糧收穫之後。
劉和接到陳逸的消息,立即派人跟丹水方向的田疇聯繫,指示田疇繼續留在南陽一帶活動,想把法打通丹水前往襄陽的水上通道,採取“走私”的手段,從襄陽方向收購糧食,然後走水路運至丹水,後續再從陸路轉運至函谷關。
解決了荊州方面的難題之後,劉和又接到幽州方向傳回的消息:李嚴已經從幽州籌集到了耕牛一千頭,駑馬五千匹,曲轅犁兩萬具,良種一千石,食粟五萬石,現在已經上路,估計一個半月之內能夠運抵洛陽。
與其他各路人馬傳回來的消息相比,毫無疑問,李嚴的這條消息最是給力。且不說那五萬石糧食,單說那一千頭耕牛,五千匹駑馬,兩萬具曲轅犁,任何一項都足以令人眼紅,而這些正是洛陽百姓緊缺的生產物資!
李嚴返回幽州時,朝廷對劉虞的加封和任命已經曉諭各州,傳到薊城。
劉虞現在一改當初韜光養晦、消極自保的態度,對於朝廷這封遲來的任命毫不推辭,結結實實地拿到了手中,他通傳黃河以北各州,今後把太傅府和驃騎大將軍府的行轅設在薊城,總督青、冀、幽、並、平五州事務,凡是涉及五州的重大事項,必須經過他本人的同意纔可執行。
以目前劉虞的勢力,根本無法做到督察和調遣各州的程度,但不等於今後他就沒有這樣實力。劉虞現在先把狠話放出去,以後等他兒子劉和翅膀硬了,就可以揮動大棒挨個兒揍過去,將不聽他指揮調遣的勢力全部清除。
李嚴見到劉虞之後,詳細向劉虞彙報了劉和前往長安解決李傕、郭汜等發動兵變的經過,解釋了劉和爲什麼沒有將少帝迎回洛陽的原因,同時也向劉虞毫無隱瞞地報告了劉和不等朝廷任命公文抵達幽州便自領太傅府長史,同時任命幾個下屬爲曹掾的做法。
劉虞聽了李嚴的彙報,沒有任何質疑,對於兒子自領太傅府長史的做法也沒有表示不滿,倒是爲劉和目前留在四戰之地的洛陽感到擔憂。
劉虞說:“吾兒這次率領孤軍前往長安,立下不世之功,雖然不曾將天子迎回洛陽,卻也是盡了全力。如今他因爲看不得數十萬洛陽百姓飢餓困頓,自願留在洛陽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善莫大焉!只是,洛陽乃四戰之地,很難得到幽州方向支援,周圍又是列強環伺,一旦遇險,則危矣。”
李嚴安慰劉虞說:“公子做事從來都是謀定而後動,不會冒失和衝動。雖然他這次留在洛陽十分危險,卻有不少勤勉用心的手下輔助於他,衛將軍朱儁也很支持,如果太傅大人能夠在幽州與他遙相呼應,相信周邊的勢力輕易也不敢妄動。”
劉虞點頭說道:“既然世仁如此堅定,我自然不能虧了他,這次你回幽州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拖延!”
因爲劉虞的全力支持,所以李嚴在幽州一路“綠燈”,很快便爲劉和籌集到了如此豐厚的一大筆急需物資。
李嚴離開幽州時,劉虞爲他準備了八百輛牛車和三千輛馬車,還有五千名負責趕車的民夫,另外還委派神射手慕容平率領兩千騎兵一路護送,可謂是重視萬分。
漁陽太守盧植手持劉虞的任命文書,隨李嚴同行。已經抵達幽州的徐榮,被劉虞任命爲破虜將軍,同時接替盧植出任漁陽郡守之位,今後徐榮將率領五千西涼兵和五千幽州騎兵屯駐漁陽,與不安分的烏桓人進行長期的鬥爭。
慕容平護送盧植和李嚴來到冀州高邑,提前接到消息的韓馥出城十里相應,將衆人迎進城內。盧植這次來冀州,便是接替韓馥冀州牧的職務,而韓馥則將北上擔任幽州牧之職。
讓盧植接替韓馥出任冀州牧的建議,是劉和早在離開幽州時便與劉虞商量過的,事先也徵求過盧植和韓馥的意見。
韓馥早就想要離開冀州這個是非之地了,如今主掌河北五州事務的劉虞讓他接自己的班,頂掉董卓時期任命的幽州牧公孫瓚,前往形勢一片大好的幽州任職,韓馥當然是樂意之至。
至於委任盧植出任冀州牧,那就更是神來之筆。以盧植忠誠漢室的態度還有他善於打仗的本領,到了冀州之後,不僅公孫瓚要夾着尾巴做人,就算袁紹今後都有得頭疼。
盧植可不是韓馥,不僅善於指揮作戰,而且治理內政也是一把好手,加之他海內大儒的名聲,不論是公孫瓚,還是袁紹,今後要在冀州鬧事,都要面臨巨大的輿論壓力。
盧植與韓馥順利交接完畢之後,立即召見了沮授、鮮于輔、太史慈、李敏和趙浮等重要的下屬,這些人對於盧植的到來非常擁護,都覺得冀州能有盧植坐鎮,情況一定會比韓馥主政時要好。
李嚴與盧植告辭,在慕容平的護送下趕往信都,與等候在這裏的審配順利匯合,然後用劉虞提供的龐大車隊將五萬石糧食裝上馬車和牛車,一起浩浩蕩蕩地向着黃河岸邊而來。
隊伍在途經清河國一片丘陵地區時,曾經遭遇到一支人數近萬的匪軍伏擊,據說這些匪軍都是從青州流竄過來的黃巾餘孽。
面對行動迅速,組織嚴密,分明就是不穿軍服的這羣“劫匪”,慕容平和李嚴毫不畏懼,立即組織手下騎兵和步兵進行猛烈還擊,將來犯的賊人打得哭爹喊娘,倉惶而退。
李嚴南下時,不是隻有慕容平率領的兩千騎兵護送麼,從哪裏又冒出來了一支步兵?
原來,劉虞給李嚴安排的五千趕車的民夫,其實就是藏在軍都山中祕密訓練了一年的龍虎衛精兵!而這些龍虎衛在隨李嚴南下時,隨身的車中都攜帶着最爲精良的各式兵器,在面對忽然冒出來的劫匪時,正好可以試試馬城兵器作坊內出產的新式兵器是否趁手和鋒利!
這支由劉和親自創建的部隊,從最初選拔士兵開始,就採取了極爲嚴格的標準,不僅只挑漢人子弟當中身體強壯、喫苦耐勞的青年,而且都是背景可靠,家庭和社會關係落在幽州的良家子弟,可謂是血統純正,最爲純粹的一支近衛軍。
劉和當初創立龍虎衛的目的,本來是要作爲劉虞最可信賴的一支貼身衛隊使用,防止歷史的悲劇再度上演,這次卻被劉虞毫不猶豫地派給了兒子。
劉和現在號爲虎賁中郎將,又身處東都洛陽,讓龍虎衛前去聽他調用,倒也符合龍虎衛的響亮名號。
第二零四章 環環相扣(下)
慕容平和李嚴在清河境內聯手打退的這夥“劫匪”,實際上是袁紹派出的士兵換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其用意自然是借黃巾餘孽之名來一個“黑喫黑”,沒想到卻是一腳踢到了鋼板上面。
李嚴最擅長的就是打防守反擊戰,特別是藉助於車陣的掩護,往往可以抵禦數倍於己的敵軍,而慕容平則是以善射出名,常常在亂戰之中取敵軍的首領如探囊取物。不知深淺的袁紹部下前來招惹這兩個傢伙,豈非自討苦喫?
龐大的車隊進入到橫跨黃河兩岸的兗州東郡境內之後,便安全許多,不用擔心再有“黃巾餘孽”忽然跑出來搗亂。曹操雖然也眼紅李嚴攜帶的這批海量物資,但他還沒幼稚到派出一支部下裝扮成路匪前來打劫的程度。
曹操已經得知李嚴在清河境內遇到襲擊的消息,當時他笑着對身邊謀士程昱和荀攸等人說:“去年公孫瓚和我已經將青州黃巾完全撲滅,這支人數近萬的黃巾餘孽出現的好不蹊蹺哇!”
程昱沒有笑,而是一臉嚴肅地說:“主公,劉和小兒所圖甚巨,若是讓李嚴護送的這批物資抵達洛陽,只怕他真得就能在洛陽站穩了腳!”
荀攸點頭,附和着說:“聽說劉和正四處籌集糧食解決洛陽的糧荒,似乎頗有進展,洛陽附近整個冬天竟然無人餓死,足見此子的手段非常,主公萬萬大意不得!”
曹操沉吟片刻,搖頭說道:“如今李嚴押送着車隊已經進入兗州境內,若是此時出事,我們無論如何都逃不脫干係,除非能有一個充足的理由和藉口,否則最好還是不要惹怒了劉家那頭雛虎。”
戲忠建議說:“袁術麾下大將孫堅一直屯兵在魯陽附近,對陳留窺伺日久,我們不妨在此時想辦法激怒袁術,誘使孫堅出兵陳留,這樣就截斷了李嚴前往長安的道路,到時候若是出現不測,我們便可以將罪名推到袁術的頭上!”
荀攸撫掌笑曰:“志纔此計妙哉!不僅可以趁機截住李嚴,還可以讓劉和跟袁術交惡,就算我們最終不對李嚴押送的這批巨量物資動手,只要拖上幾個月,也會徹底打亂劉和在洛陽的佈置,以免他在洛陽坐穩!”
衆人議論紛紛,惟獨荀彧默不作聲。
與曹操帳前其他幾個謀士不同,荀彧的理想和抱負是輔助一位真正願意復興漢室的主公,而不是輔助一位野心家推翻漢室王朝的統治,所以他對出身正統的劉和並無惡意,而且對於劉和在長安和洛陽的作爲也是發自內心的支持和欽佩,所以不願參與到衆人算計劉和的謀劃中來。
曹操見荀彧閉口不言,於是問道:“文若爲何一言不發?”
荀彧不好當衆明說自己心中不滿,只好含糊地說:“聽人言劉世仁麾下文武出衆,有幾人的智謀更是不在我們之下,若是主公暗中算計於他,只怕會被察覺。”
曹操不屑地說道:“文若卻是自謙了!據我所知,劉和麾下稱得上智謀之士的不過一個李嚴而已,而李嚴這次恰恰又不在他的身邊,只要我們借孫堅之手將李嚴永遠留在兗州,劉和就算有所懷疑,也找不到任何證據!”
荀彧於是閉口不言,有些替劉和擔心起來。
洛陽城內,劉和剛剛接到李嚴送來的消息,得知車隊在清河境內遭到了襲擊,頓時變了臉色。
“袁某人,我幹你孃親!竟然敢對我的車隊下黑手,真是改不了記喫不記打的毛病!”劉和破口大罵,忘記了身旁還站着一個蔡琰妹子。
郭嘉強忍着笑,乾咳幾聲,提醒劉和注意用詞。
劉和看看臉上有些不自然的蔡琰,然後轉頭問郭嘉:“奉孝,正方他們已經順利進入兗州境內,你說類似‘黃巾餘孽’劫道的狗血事件會不會繼續發生?”
郭嘉凝神思索片刻,回答說:“敢問公子與曹孟德的關係如何?”
劉和回答:“不算太差,也談不上太好,基本上屬於互不招惹吧。”
“以我之見,曹孟德應該不會效仿袁本初的做法,派出一支部下裝扮成路匪前來劫掠,但也不敢保證他不會打別的主意,畢竟這批物資數量太過巨大,對於公子能否立足洛陽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公子可派趙將軍親率五千騎兵前往陳留與東郡交界的酸棗附近等候,一旦遇到不測之事,以趙將軍的機警沉着,應該可以護送車隊安全抵達洛陽。”
“若是我將子龍派往酸棗,則洛陽附近空虛,萬一屯兵魯陽一帶的孫堅前來惹事,我靠什麼應付?”
“孫堅雖爲袁術部將,但他心向漢室,只要公子派人前去魯陽與他交好,孫堅不僅不會在此時對洛陽下手,更不會對李曹掾押運的車隊動手!”
“那我又該如何交好孫堅?”
“孫堅此人好名戀權,公子只要暗示他將向朝廷保舉他出任長沙太守,孫堅一定會非常高興。”
“好,我這就派人前往孫堅營內!”
當日下午,趙雲率領五千精銳騎兵向東疾馳而去。與此同時,老將朱儁親自出馬,前往魯陽面見孫堅。
朱儁是會稽上虞人,孫堅是吳郡富春人,上虞距離吳郡不過一百多里,說起來朱儁與孫堅也算地道的同鄉。更爲重要的是,當初黃巾亂起時,大權在握的朱儁曾經奏請朝廷讓孫堅擔任了自己的佐軍司馬,對孫堅也算有過提攜之恩,而孫堅也曾追隨朱儁南征北戰好幾年,積累下了許多的軍功。
魯陽兵營之內,孫堅剛剛接到了身處宛城的袁術派人送來的一封緊急命令,要求孫堅盡起大軍攻打陳留,截斷兗州通往長安的道路。
原來,就在前不久,兗州有人悄悄給袁術通風報信,說曹操要派人前往長安請奏朝廷免去袁術後將軍的職務,並將意圖對洛陽圖謀不軌的袁術調往揚州,免得他繼續留在南陽爲禍四方。
袁術見到這個消息之後,自然是十分震怒。姑且不說袁術暫時對於雞肋一般的洛陽根本不感興趣,單單就說老曹形容袁術在南陽是爲禍四方,這話就把袁術氣得夠嗆。
袁術心想:老虎不發威,你曹黑子真把我當病貓,孫堅屯兵魯陽其實想要對付的不是洛陽,而是你曹黑子!既然你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孫堅如今受袁術節制,他麾下士兵的錢糧都由袁術提供,所以在接到袁術的這道命令之後,不敢違抗,只好硬着頭皮下令全軍拔營,先是以最快的速度佔據了隸屬於豫州的潁川郡,然後將大軍開進到了陳留郡西南邊的尉氏縣內。
在孫堅率軍佔領潁川時,正巧遇到了大學士蔡邕帶着一些人返回洛陽,孫堅不敢對蔡邕不敬,派出兩百士兵護送蔡邕安全撤離了潁川。
等到孫堅抵達尉氏時,前往魯陽撲了一個空的朱儁終於趕了過來。朱儁告訴孫堅,劉和有意向朝廷推舉他出任長沙太守,脫離袁術的掌控。孫堅聽完之後,心裏一陣驚喜,面上卻是不露聲色地推辭,表示自己要一直跟着後將軍袁術。
朱儁接着提醒孫堅,千萬不要對李嚴押往洛陽的商隊打任何主意,否則不僅會惡了劉和,也會招來猛將趙雲的瘋狂攻擊。孫堅長子孫策聽了這話很是不服氣,表示要率軍前去酸棗會一會趙雲,結果被他老子一通臭罵給趕了出去。
孫堅已經過了熱血衝動的年紀,他可不認爲自己兒子能夠穩贏曾經戰勝過李傕和郭汜的趙雲。
躲在濟陰靠近東郡和陳留一帶的曹操部將夏侯惇和夏侯淵已經做好各種部署,只等着李嚴率領車隊進入陳留郡之後,就兵分兩路,其中一路與孫堅的部隊打上一仗,另外一路則在戰事結束後換上孫堅部下的服飾,前來搶劫李嚴的車隊。
然而,令夏侯惇和夏侯淵沒有想到的是,孫堅這次格外謹慎,在兵進陳留之後,便龜縮在高陽亭附近,不再輕兵冒進,而忽然出現在酸棗附近的趙雲騎兵,更是令他們不敢有什麼異動。
曹操接到消息之後,知道自己這次恐怕是撿不到什麼便宜,於是命令夏侯惇和夏侯淵一起率軍前往高陽亭,將入侵的孫堅部趕出兗州。
因爲有趙雲的前出接應,李嚴率領車隊在酸棗與趙雲順利匯合,然後一路不停地向西趕路,用了六天時間順利抵達洛陽。
而在這段時間之內,南陽袁術將主力部隊投向了兗州,所以便放鬆了對南陽西南部的控制力度,正好給田疇尋到了一些可趁之機。田疇趁着袁術將目光投向陳留的當口,打通了襄陽通往丹水的水路,迅速從襄陽運出二十萬石糧食。
田疇不等襄陽方向的二十萬石糧食抵達丹水,便派出五千名新招募的申息軍士兵攜帶着一批糧食通過武關,取道關中,直接送進了駐軍藍田附近的段煨軍中。
段煨接到田疇送來的這批糧食,感覺非常意外,因爲按理他的部隊喫糧問題是由長安方面解決,跟南陽方面毫無關係。沒過多久,長安方向馬日磾派人給段煨送來消息,稱今年段煨軍的喫糧問題由丹水田疇提供,而原本由關中供給段煨的糧食則運往洛陽供劉和的部隊食用。
如此一來,田疇採取分段接力的辦法,不僅爲劉和解決了二十萬石糧食,而且還大量節省了運輸時間和運輸成本,可謂是另闢蹊徑,令人佩服。
從長安前往洛陽有寬闊的官道相連,糧食運輸可以通過馬車、牛車等載重量大的工具完成,這可比靠人肩挑手抬、翻山越嶺地送往函谷關划算多了。
第二零五章 勸農詩
當洛陽附近的百姓遠遠的看見那支滿載着糧食的龐大車隊從東面緩緩駛來時,他們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和狂喜,紛紛簇擁到馬車和牛車兩旁,口中喊着“感謝大公子”、“感謝太傅大人”之類的話語,一路追着車隊直到洛陽城外,這才意猶未盡的散去。
幽州和冀州支援洛陽的糧食到了!
在初平四年二月的洛陽,再沒有哪個消息能比這一條更加激動人心,更加讓人覺得振奮和鼓舞的了。
劉和站在城頭看着長長的車隊一直蜿蜒到了目光無法所及的遠方,心頭沉重的壓力驟然減輕不少,他轉頭對陪在身邊的郭嘉說:“有了從幽州和冀州運回的這十萬石糧食,洛陽百姓就能堅持到五月份。如果再加上陳逸和田疇從荊州方向轉運回來的那二十萬石糧食,今後洛陽百姓都不再需要爲糧食問題而恐慌了!”
郭嘉若有所思地說:“購買這些糧食花費甚巨,差不多用去了你從堳塢得來的那筆財富的一半,若是換做他人,根本不會做這種賠錢賺吆喝的買賣。我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你明明知道洛陽無險可守,屬於四戰之地,爲何卻要在這裏投入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和精力?你若是將全部的力量集中到幽州,三五年之間蕩平河北有何難哉?”
劉和明白郭嘉說這些話的意思,他有些自嘲地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發了什麼神經,明明是想着直接從長安返回幽州的,路過洛陽時卻見不得百姓饑荒逃難,覺得自己手下有兩萬多人馬,可以充當救世主,然後就自討苦喫的留下來了。”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像你這樣的主子,最是讓當下屬的心煩!”郭嘉翻個白眼,抱怨着說。
劉和摸摸鼻子,一臉臭屁的說:“奉孝,你是被我這種心懷天下的高尚情操給感動了麼?”
郭嘉頓時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急忙向城下狂奔而去。“我去迎接李正方和趙子龍了,公子你繼續留在城樓上孤芳自賞吧!”
當日,劉和將李嚴和審配、慕容平等人迎進城內,夜裏十分難得的在太傅府中擺了幾桌酒宴,邀請洛陽城內的文武官員一起前來開葷。
說起來也是苦逼,劉和在新春期間爲了節省糧食,竟然沒有舉辦過一次像樣的宴請,搞得洛陽城內的官吏也不敢在府中宴請賓朋,以至於像朱儁這種比較節儉的官員都有一個多月不知肉味了。
席間,劉和舊話重提,再次強調他準備在河南尹地面上推行互助組和互助社的決心和意志,也算是對大家進行了一次再動員和再教育。
第二日,洛陽城內便開始有了大動作。
先是登記在冊的青壯勞力們領到了官府發放的糧食補助,以此作爲他們在過去兩個多月內在洛陽城內修繕城牆、皇宮和官署的報酬。
接着,各縣官吏與急缺生產資料的窮苦農戶簽訂了扶困協議,然後將幽州送來的耕牛、駑馬和曲轅犁、良種按戶分配到了這些窮苦農戶的手中,算是替他們墊付了參加互助組和互助社的啓動資本。
在官府分發這些讓人眼紅的耕牛、駑馬和曲轅犁的同時,也張貼出了告示,嚴禁任何人以任何名義侵佔分發到貧困農戶手中的這筆生產物資,嚴禁領到物資的農戶在市場上出售和變賣這些物資。若有違反者,輕則罰沒,重則處以極刑!
也就是說,劉和爲洛陽百姓提供的這筆農產物資必須要用來擴大農業生產,除此之外的任何用途都將視爲嚴重違法的行爲。
官府的告示張貼出來幾天之後,有那不怕死的富戶眼紅貧苦百姓得到的曲轅犁,手持本地佃戶當初寫下的借據,強行將分給窮苦百姓的耕牛、駑馬和曲轅犁佔爲己有,而且理直氣壯的說這是以物抵帳。
類似的事情,各縣都有發生,一時間縣鄉兩級官府的威信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劉和聞訊之後,十分震怒,拍着桌子大罵一通,然後立即簽署一項調兵命令,讓趙雲、張郃、牽招、慕容平、李蒙等武將各自率領一千騎兵和一千龍虎衛士兵分赴周邊各縣,對那些搶掠貧困農戶的豪族大戶進行毫不留情的懲處打擊。
短短十天之內,洛陽周邊有十幾家豪族的塢堡被攻破,堡中的兵丁被抓捕一空,原本屬於這些塢堡的田產地契大部分充公,僅留少部分作爲婦孺老幼的口糧田,至於大戶們從貧困農戶手中搶掠到的那些扶困物資,則被重新交回到了農民們的手中。
在鐵與血的教訓面前,洛陽的士人和富戶終於重新認識了大公子劉世仁的手段,他們現在甚至覺得劉和比當初董卓佔據洛陽時還要狠。
當然了,覺得劉和心黑手辣的只是那些富家大戶,而洛陽的窮苦百姓卻將劉和當成了真正的大救星,許多人家甚至在家中給劉和立起了爲他祈求福壽的長生牌位。
也有脖子硬不怕事的士人代表站出來替那些被剝奪了家產的富戶鳴冤叫屈,他們堅持認爲欠債還錢乃是公理,覺得官府既然與窮苦人家簽署了轉讓協議,那麼窮苦百姓得到的物資就應算作他們的私產,而這些窮苦百姓當初欠下了富戶的債,所以富戶們手持借據前來將他們家中的物資收走也不算違法。
除了替這些富戶鳴冤叫屈,士人代表們還對劉和只給窮苦百姓提供曲轅犁和良種的做法非常不滿,堅持認爲洛陽百姓不分貧賤都是大漢子民,而劉和作爲洛陽目前的統治者,理應一碗水端平,不該厚此而薄彼,對士族大戶抱有敵意和成見。
面對士族富戶的發難,劉和的解釋只有兩條。
第一,洛陽窮苦百姓獲得的這批用於擴大農業生產的物資,歸屬權是他劉和的,各縣百姓與官署簽訂的協議之中只有使用權,沒有支配權,因此任何人從窮苦百姓家裏搶奪這些東西,那就是搶他劉和的私產!
第二,世家富戶們眼紅幽州特產的曲轅犁和那些耕牛、駑馬可以理解,但他們應該反省一下當初官府招募青壯勞力修築關隘和城池時,洛陽周邊豢養着許多僮客、私兵的富家大戶們都幹什麼去了?這些從幽州運來的曲轅犁、耕牛、駑馬和良種,便是劉和對於那些願意爲自己出力的百姓們的獎勵!
劉和理直氣壯的告訴洛陽所有人,誰給他幹活,誰聽他的話,誰就能得到他的扶持,誰就能過上好日子。反之,誰要是跟他對着幹,誰就是自找不痛快,自絕後路。
對於劉和的這兩條解釋,洛陽世家大戶雖然心中不滿,但卻不敢再有明顯的抵抗,因爲劉和不是軟弱的文官,他是手握數萬兵馬的軍閥,殺起人來可是一點都不含糊。
平息了這股風波不久,河南尹各縣的官府又貼出了告示,鼓勵各鄉富戶就近與本村的窮苦百姓結成農業互助組,以鄉和亭爲單位結成互助社,只要大家願意接受官府的公正和監督,那麼富戶們就可以向窮苦百姓借用耕牛和曲轅犁等農具,不用再像前段時間那樣冒着被殺頭的危險去硬搶。
此時已到了春耕時節,富戶們雖然家中有餘糧,更是不缺少青壯勞力,但他們照樣眼紅窮苦百姓們從劉和這裏獲得的耕牛、駑馬和曲轅犁,所以終於嘗試着與本村、本鄉的貧民簽訂了互助合同,開始了建立農業互助組和互助社的嘗試。
於是,一場攸關長遠的農業生產體制變革從洛陽開始,直到許多年以後在大漢全境推行,對大漢帝國的農業生產起到了深遠的影響。
雖然互助組和互助社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土地的歸屬問題,依然會有富人和窮人的差別,但卻可以解決老百姓的喫飯問題。劉和心裏明白,就算到了兩千年以後,土地問題依然是無解的,即使全部的土地都被定性爲國有,但在一個國家內部只要存在着階級,那麼剝削就依然存在,並不會因爲名義上的土地國有化而消除。
很多時候,剝削的行爲就是以官府的名義在進行,實際上得到好處的僅是少數人……
當各鄉開始創立互助社的消息傳回洛陽之後,劉和興奮了好一陣子,他覺得自己終於爲洛陽百姓做了一件影響長遠的好事。
爲了推動互助社的發展,劉和帶着幾個手下跑遍了洛陽周邊各縣,不僅深入到田間地頭瞭解墾荒種田的進度,甚至親自下地向農戶示範如何正確使用曲轅犁,如何修築漚糞池,如何保持耕地的墒份……
總之,走鄉串戶的劉和就像一個標準的農民,沒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樣子。
有好幾次,一身臭汗的劉和返回太傅府後,都被蔡琰妹子強行扒光衣服從頭到腳反覆搓洗了好幾遍,就差把他的皮給搓破了。
對於蔡琰妹子的不理解,劉和總會用“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來進行反擊,而且還耐心地勸說蔡琰有空的時候也去鄉下轉一轉,多接一些地氣,不要老是呆在後花園裏面彈琴跳舞,無病呻吟。
蔡琰被劉和說的氣惱,豁出大漢才女的名聲不要,真的身穿農家女子的服飾出現在了田野之間,結果卻引來了許多農戶的叫好之聲。
劉和爲了表揚蔡琰這個積極行爲,於是賦詩一首,名曰《勸農詩》。
實際上,劉和這貨又當了一回文賊,將後世田園詩人陶淵明的那首《勸農詩》給剽竊了過來。
第二零六章 驚喜連連
隨着洛陽糧荒的逐步解除,以及大規模的開荒耕種開始,艱難的形勢總算得到扭轉,劉和的日子於是好過起來。
從劉和去年八月率軍南下,直到今年三月,劉和在司隸地區的苦心經營,也開始顯現效果,這從開始有人才主動前來投效於他得到證明。
先是名儒鄭衆的曾孫鄭泰,在董卓死後從南陽袁術哪裏返回河南老家,聽說太傅之子劉和如今控制了洛陽,並且向各州發出了《納賢告示》,於是帶着親兄弟鄭渾一起前來洛陽求見劉和。
鄭泰,字公業,世居河南開封,是地道的京城人士。他在大將軍何進輔政期間,曾被任命爲尚書侍郎,並遷侍御史。當時何進密謀誅除宦官,打算徵召幷州牧董卓率軍入京協助,鄭泰極力勸阻何進說:“董卓強暴殘忍,野心很大,如果倚重他來解決朝政大事,將會放任他的兇暴和野心,必定會危害朝廷。”可惜何進剛愎自用,聽不進鄭泰的進言,仍請董卓入京,鄭泰於是棄官返回老家開封。
等到董卓進入洛陽之後,果然擅權作亂,憑藉手中兵馬玩弄朝政、廢立皇帝。當時鄭泰被董卓徵辟,讓他與城門校尉伍瓊、長史何顒和尚書周毖等一起去選拔天下名士爲官。鄭泰與伍瓊、何顒等人便勸說董卓讓袁紹擔任渤海太守,以此來籠絡袁紹,但其實鄭泰是想扶植袁紹作爲反對董卓的首腦。
初平元年正月,袁紹在冀州自號車騎將軍,充當關東聯軍的盟主,公開起兵討伐董卓。當時董卓與朝堂大臣商議,打算親自領兵對付關東聯軍,衆臣都不敢出言反對,惟獨鄭泰擔心董卓兵馬強壯,討董聯軍無法取勝,所以出言反對,把反話正着說,忽悠董卓將兵權交給了他。董卓身邊謀士提醒董卓說鄭泰智略過人,其實暗中早已與袁紹等人合謀,如果把兵馬交到鄭泰手中,就等於是讓他交給袁紹這些人,董卓於是趕緊收回了鄭泰的兵權,改拜鄭泰爲議郎。
後來,董卓遷都長安,司隸地區鬧起饑荒,京城當中的許多士大夫都無法生活,當時鄭泰家中有錢,於是每日舉行聚會,救濟了很多人。再後來,鄭泰與荀攸和何顒等人合謀暗殺董卓,但是祕密泄漏,鄭泰便從武關逃離長安,投奔了後將軍袁術。
鄭泰在洛陽和長安爲官的時候,劉和當時也在,甚至還因爲餓肚子而去鄭泰府中蹭過飯,所以劉和跟鄭泰其實是老熟人了。
在劉和的記憶之中,鄭泰此時應該已經作古,而且是死在前往揚州出任刺史的道路之中,不知道怎麼搞的竟然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了自己面前,還帶着他的弟弟鄭渾。
雖然弄不清鄭泰爲何該死不死,但既然他來了,正缺人手的劉和當然不會避而不見,相反的,劉和以最高的規格接見了這位反董猛人,還有他的弟弟鄭渾。
實際上,如果當初鄭泰跟荀攸和何顒等人謀殺董卓成功了,他就是現在的王允,大權在握,聲名遠播!
劉和記得鄭泰的弟弟鄭渾也不簡單,在鄭泰死後最終被曹操徵用,曾經多次出任地方官員,穩定了任職所在地的混亂局勢,改善了當地百姓的生活。
也就是說,鄭氏兄弟二人都是有本事的,而且忠於漢室,因此可以信任和重用。
鑑於鄭泰的名聲,劉和向長安朝廷上表,奏請加封反董義士鄭泰爲御史中丞,今後留任洛陽,監察洛陽百官的言行舉止。同時,任命鄭渾爲太傅府令史,今後輔助自己處理政務。
鄭氏兄弟到來不久,長安朝廷委派司空趙溫領着一些官吏也抵達了洛陽。
年前,劉和爲了緩和與王允的關係,曾經上表長安朝廷,請求朝廷委派夠分量的官員前來洛陽,主持皇宮修繕等事宜,結果王允竟然將看着有些礙眼的,與他同爲三公的趙溫給趕到了洛陽。
光武帝劉秀即位之後,設置了大司空這個官職,主要負責水利工程、城防建築、宮室營建等事務,與太尉、司徒共同討論皇帝交議的國政,定議後會銜上奏。司空領宗正、少府、司農三卿,府中有長史一人、掾屬二十九人、令史及部署四十二人。
趙溫,字子柔,今年五十七歲,與王允、馬日磾、楊彪等大臣年歲相仿,老家在蜀郡成都。當初朝廷任命他爲京兆郡丞,趙溫嫌官小,於是感嘆着說了一句:“大丈夫當雄飛,安能雌伏!”於是棄官返回老家蜀中。當時正遇家鄉災荒,趙溫便慷慨施捨家中積糧賑救饑民,後來得封江南亭侯,歷任侍中、司空等職。
趙溫此人,性情比較直爽,有什麼話都要說出來,而且不怎麼給人留面子,所以不被把持朝政的王允所喜。劉和的奏書送抵長安時,王允正想着如何擼掉礙事的趙溫,正好藉此機會將他趕到洛陽來,以此牽制和對付勢頭強勁的劉和。
對於趙溫的到來,劉和有些意外,但並不是非常牴觸。趙溫雖然位高,但他再高也高不過自己老爹劉虞,劉和如今是代父坐鎮洛陽,實際上行使的是太傅的權力,加之他又控制着數萬兵馬,所以趙溫根本無法撼動劉和的地位和權力。
洛陽城中的大小官邸經過去歲今春的一番修葺,很多已經可以住人,其中就包括原司空府。劉和客客氣氣地將趙溫送進了司空府,然後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向趙溫點名要了幾個小吏來幫自己處理公務。
趙溫有感於劉和的懂事和尊重,非常大方的讓劉和在自己從長安帶到洛陽的吏屬隊伍中挑選,劉和也不矯情,直接點了幾個人的名字,然後領着人離開了司空府。
在被劉和選中的這幾人當中,有一位名曰杜畿,是京兆杜陵人;另有一位名曰徐嶽,是青州東萊人;還有一位名曰賈逵,是河東襄陵人。
此三人,在這時聲名並不響亮,還屬於長安城內不怎麼入流的官吏,因此才被趙溫作爲低等幕僚帶到了洛陽。然而,開着金手指而來的劉和卻知道這三人的本事和能力,他早就派人盯着這幾個傢伙好幾個月了,等得就是趙溫帶着他們前來洛陽!
據史書記載,杜畿不僅是一位愛民如子,爲政有道的好官,而且不畏權貴,品德高尚。他曾出任河東郡太守長達十六年之久,史書評價其政績爲“常爲天下最”。曹操去世之後,曹丕曾任命杜畿監造御樓船,等到樓船造成之後,杜畿親自到陶河試航,不幸遇到風暴,溺水而亡,時年六十二歲。
有一件事情可以證明杜畿的品行:杜畿的母親去世很早,他父親續娶了一位兇狠的後母,更加悲催的是,杜畿的後母來到杜家沒有多久,杜畿的父親也去世了,年幼的杜畿便由兇狠的後母一個人照管,日子過得十分艱辛悽苦。
然而,就算後母對杜畿不好,但杜畿在長大之後卻擁有了孝子的名聲,當長安動亂之後,還帶着後母一起逃亡到荊州避禍。等到長安穩定下來之後,杜畿還親自扶着後母的靈柩返回故里,不將後母的屍骸丟棄在他鄉。
杜畿能被劉和相中,除了他的品行能力,更因爲劉和看重了杜畿能爲曹丕督造樓船的本領。劉和現在雖然未曾涉足海洋,但他作爲後來人,非常清楚探索海洋對於漢民族具有怎樣深刻的意義。遠的不說,將來劉和若是統一了中原地區,率軍南渡長江時,也需要一支強大的水軍。
被劉和相中的第二位人才徐嶽,在某羅的演義之中根本看不到名字,但他卻是一位鼎鼎有名的數學家和天文學家。
靈帝時代,著名的天文學家劉洪編修出了我國古代第一部觀察到月球運動不均勻性的歷法《乾象曆》,並把乾象曆的精髓傳授給了弟子徐嶽。徐嶽潛心研究月球運動,進一步完善了乾象曆,蒐集前人留下的大量數學資料,撰寫出了《數術記遺》、《算經要用》等具有歷史意義的數學著作。
徐嶽一生之中最大的貢獻和發明,則是創造了世界上最早的遊珠算盤,也就是後世所見的那種算盤。
別人或許不會在意數學家和天文學家徐嶽,但劉和卻將他當成上天賜給自己最大的一個“寶貝”。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徐嶽的價值比之趙雲,比之郭嘉,比之劉和所有的手下,只高不低。
最後一位被劉和選中的人才賈逵,也是了不得的人才,縱觀賈逵的一生,可以用文武兼備,功勳卓著來形容。
賈逵出身名門,但因爲家道中落,所以少年時便成了孤兒,家中十分貧苦,甚至冬天連棉褲也沒有得穿。有一次,他在妻兄柳孚家借宿,天亮後因爲外面太冷,只能穿着柳孚的褲子離開。就是這樣一個少年窮苦之人,在成年之後,卻屢屢做出了令天下人喫驚的大事。
賈逵文能治理州郡,武能統率十萬大軍鎮守一方,是個不可多得的全面型人才,現在雖然只有二十歲,甚至比劉和還要小一歲,卻已經被劉和內定爲重點培養的對象。
劉和這次藉助馬日磾的暗中幫助,讓趙溫幫忙將這幾位人才帶到洛陽,只因不想讓這幾人發現自己對他們的特殊關注,以免他們生出驕橫自滿的心思,結果成長到最後變了質,金甌變成瓦罐,豈不可惜?
趙溫抵達洛陽不久,劉和的準岳父蔡邕也從“人才基地”潁川講學歸來,然後也給他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驚喜。
第二零七章 人才大豐收
劉和在年前極度缺少人手的時候請大學士蔡邕親自出馬,前往潁川替自己招攬人才,足見潁川在劉和心目中多麼的有分量。
潁川號稱漢末的人才儲備庫,並非浪得虛名,而是有着悠久的歷史淵源和現實基礎。
歷數潁川所出的人才,從戰國末年的呂不韋、韓非子,到漢初的張良,再到後來的晁錯,然後再到東漢時期的“潁川四長”,即陳寔、鍾皓、荀淑、韓韶等四位德行清高的名士,以及四長的子孫和其他許多許多的牛人,從未斷檔,而且似乎有越來越興盛的勢頭。
潁川四長之首的陳寔,有個兒子,名叫陳紀;陳紀有個兒子,名叫陳羣。歷史上陳羣在曹魏陣營官至尚書令、鎮軍大將軍,領中護軍,他制定的“九品中正制”影響深遠,乃是封建時代維護皇權統治的重要制度。
鍾皓有個孫子,名叫鍾繇,現在長安擔任侍中。如果給漢末的人才在治理內政方面進行量化評分的話,以一百分爲滿分,則鍾繇可得九十九分。鍾繇不僅是著名的政治家,還是與王羲之齊名的書法名家。
荀淑是先秦諸子百家荀子的後人,他養的八個兒子被時人稱爲“荀氏八龍”,比之河內司馬防養的那八個兒子,毫不遜色。荀淑養了一個很厲害的孫子,名曰荀彧,被後世人稱爲“王佐”。除了荀彧,荀淑還有一個同樣了不起的曾孫子荀攸,其智謀不在徐庶之下。
荀彧和荀攸叔侄二人如今皆在曹操帳前效力,前面提到的鐘繇雖然在長安爲官,但也跟曹操暗中聯繫密切,僅剩陳羣一人因爲年紀尚輕,目前似乎還未被人所招攬。
韓韶的後人史書中沒有記載,但也有人推測韓韶的先祖可能是法家代表人物韓非子,而韓韶的後人則跟現任幽州牧韓馥有些關係。
總之,“潁川四長”個個了不起,不僅自己出名,而且培養和教育出了一大批同樣出色的後人,爲漢末亂世增加了許多光彩。
除了“潁川四長”養育的後人個個光燦奪目,在這個時代潁川還出了水鏡先生司馬徽、智者戲志才、劍俠徐庶等名人,以至於像荀諶、荀衍、辛評、辛毗、郭圖等很有能力的文士,都難以排上號……
當然了,去年被某個“無賴”以綁架的手段弄到洛陽來的一代鬼才郭嘉,同樣也是出自潁川!
漢末的潁川,之所以人才如此高度密集,跟遍佈潁川郡的私家學館不無關係,也跟潁川良好的學術風氣有關。
只要蔡邕站在潁川書院裏隨便揪出一個書生來,說不定就是能夠治理國家的良才。劉和請蔡邕前往潁川爲自己物色幕僚,就好比是讓一位目光敏銳的牧人前往羊圈之中挑選肥羊,實在是再拿手不過。
蔡邕雖然不是出自潁川,但他也曾多次遊學潁川,對於潁川當地有名氣的學社瞭然於胸,所以到了潁川之後,憑藉他享譽海內的學識名聲,吸引了不少的士人前來結交和拜訪,順便幫着女婿精挑細選出一批可用之才。
這不,當蔡邕在孫堅派出的衛兵護送下返回洛陽時,竟然爲劉和帶回來了年輕的陳羣、荀彧的三哥荀衍,辛評的弟弟辛毗,還有一些書院當中有意出仕的年輕學子,一下子就將偌大的太傅府塞得滿滿的。
劉和看着跟隨在老丈人身後的這一大羣學子,樂得合不攏嘴,覺得自己總算有點暴發戶的感覺。
爲了讓潁川來的這一大羣士子覺得受到重視,劉和將他們全都安頓在太傅府中,天天好喫好喝的招呼着,還讓蔡邕、趙溫、鄭泰、審配等有身份學識的長者輪流與他們進行論道,傾聽他們的意見和想法,以此滿足這羣潁川學子們指點江山的願望。
劉和不急於給這些潁川來的學子們安排具體事務,主要是想通過一段時間的觀察瞭解,摸清大家的底細,看看他們的優點和長處都有哪些,然後再做進一步的打算。
劉和把潁川來的士子們剛剛安頓好,張濟那邊竟然也派了人來,將李儒送到了洛陽。劉和信守諾言,立即將張繡釋放,准許他返回張濟的身邊。
張繡被劉和從長安弄到洛陽,基本上處於軟禁狀態,劉和對他並無太多惡意,所以就算洛陽鬧糧荒的時候,張繡每日的飯食都不曾降低標準。敗在趙雲手下或許是張繡此生都無法抹去的恥辱和陰影,但他想要來個鹹魚翻身,只怕這輩子趙雲都不會給他這種機會。
送走了張繡,劉和單獨接見李儒。
對於李儒,劉和的感受有些複雜。
李儒此人,確實是個有本事的,而且也善於審時度勢,但因爲他曾給董卓出過不少主意,所以在士人當中口碑很差,如果劉和不能妥善進行安置,那麼不僅起不到好的效果,反而會影響到他在洛陽好不容易拉起來的這個班底團結。
李儒似乎也知道劉和的難處,所以在見到劉和時並未提出過分的要求,表現的十分低調,只是表態願意輔助劉和做事,至於具體做什麼事情,一切聽從劉和的安排。
劉和沉吟良久,對李儒說道:“文優先生也是明白人,當知司隸如今難以容下你,不知可願遠離洛陽,北上幽州?”
李儒回答說:“吾乃落魄之人,但求能有一處容身之地,不敢挑剔。”
劉和點頭說道:“幽州是吾發展壯大的根基所在,文憂先生去了那裏,絕對可以找到適合自己的職位,只要你踏實做事,將來遲早還能再回洛陽。”
劉和這些話說的很含蓄,但李儒卻是聽懂了。劉和所謂的“踏實做事”,是在提醒李儒要做到忠誠可靠;劉和所謂的“遲早還能再回洛陽”,是向李儒承諾將來他還可以回到朝廷中樞。
李儒懇求說道:“承蒙公子不棄,我想早日前往幽州,在太傅大人帳前做事。”
“明日我便安排護衛隨你動身,路上千萬小心!”
劉和將李儒的事情搞定之後,於是着手人事方面的委任和調整。
目前,劉和手下可用之人增加了許多,武將方面有趙雲、張郃、慕容平、牽招、李蒙、鄧海、陳貴等人,謀士方面有郭嘉、李嚴、田疇等人,內政方面有審配、陳逸、衛覬、鄭泰、鄭渾、荀衍和辛毗等人,幕僚方面則有張逸、屈蒙、杜畿、賈逵、陳羣等人,學術方面則有蔡邕、徐嶽等人。
這樣的劃分還是有些籠統,實際上李嚴既是劉和的謀士,也是一位不錯的帶兵將領,將他劃歸於武將之列,趙雲和張郃絕對沒有任何意見。類似的還有審配,他現在雖然爲洛陽令,主抓內政建設,但也是一個挺不錯的謀士。
另外,在劉和的幕僚之中,賈逵、杜畿和屈蒙都可以作爲統兵將領來進行培養,走文武兼備的成長道路。
武將是劉和在洛陽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錢,目前他麾下雖然只有趙雲和張郃兩員頂級武將,但這二人卻具有無法估量的作用。劉和仍然將所有騎兵交給趙雲統率,將龍虎衛交給張郃統率,將申息軍交給李嚴統率。慕容平和李蒙被劉和派給趙雲擔任屬下,牽招和杜畿則被劉和派給張郃擔任屬下,鄧海、陳貴兩位泥腿子出身的將領則由李嚴親自進行培訓,賈逵從旁協助。
理順了麾下各軍的人事安排,劉和在洛陽的安全就有了保證。洛陽城內如今除了直屬於劉和的幽州騎兵、申息軍和龍虎衛三支部隊,還有朱儁招募統率的一支部隊,人數大約一萬,主要負責周邊各縣的安全,並不常在城內駐紮。
劉和跟朱儁一直配合的比較默契,並不存在爭權奪利的情況,而且劉和始終未曾將戰略重心放在洛陽,一旦幽州和冀州的形勢發生重大變化,劉和將會毫不猶豫地揮師北上,將洛陽讓給朱儁。
相比於武將方面的嚴格掌控,劉和對於內政官員的任命就要鬆散一些,像衛覬、鄭泰、荀衍和辛毗這些人,現在並非劉和的直接下屬,他們跟劉和的關係更像是一種政治上的合夥人,只不過劉和是個大股東,而其他人手持的股份要少一些。
對於這些有能力的士人,劉和既不排斥,也不過多的追捧,全都丟給河南尹朱儁去安排,至於落到他們頭上的到底是怎樣的烏紗帽,劉和並不過多的干涉。
劉和關心的是直屬於太傅府的這些曹掾、令史和御屬,因爲這些人直接受他的調遣指揮,今後也是他發展壯大的班底。
按照大漢官制,太傅府所屬官吏有長史一人,掾屬二十四人,令史、御屬各二十二人,加起來就是六十五人。
掾屬是太傅府的高級幕僚,有專屬的辦公機構,相互之間分曹辦事,類似於後世政府機關下屬的各部。
令史是太傅府的中級幕僚,他們的地位沒有各曹的曹掾高,但又比地位最下的御屬要高一些,類似於後世的科長、股長之類。
太傅府中的御屬,是普通辦事員,身份自然無法與長史、曹掾和令史們相比,但也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誰都知道,幹得好的御屬可以晉升成爲令史,而幹得好的令史,就能升爲曹掾。至於幹得好的曹掾,則會被太傅推薦給朝廷,走上真正的高位。
目前,劉和的這羣手下,有資歷和功績成爲太傅府曹掾的,也就審配、田疇和李嚴三人。郭嘉的功勞也夠了,但他是被劉和綁來的,如今一年約定時間未到,所以還不能完全算作是劉和的人,不過估計問題不大。
其餘的諸如陳逸、張逸、鄭渾、徐嶽、杜畿、賈逵、陳羣等人,都被劉和委任爲令史,而年紀較小的屈蒙,則被劉和再降一級,與那些從潁川前來投效的士子們一起充作基層的御屬。
第二零八章 亂世孤島
劉和坐擁數萬兵馬,在洛陽城內收買人心,壯大隊伍的時候,周邊勢力都沒有閒着。大家之所以沒有給劉和添麻煩,那是因爲他們都很忙,一時之間還顧不上。
先是後將軍袁術派出麾下大將孫堅,率領三萬兵馬佔據了潁川,然後兵進兗州陳留。接着,曹操調遣麾下大將夏侯惇和夏侯淵率領四萬兵馬迎擊孫堅於雍丘一帶,雙方各有勝負,一時之間打得難分難解。
雍丘就在河南尹的東邊,距離開封不過八十里,當孫堅和夏侯惇他們打起來之後,河南尹朱儁便讓開封縣令帶着縣內百姓轉移到中牟縣境內,以免被激戰的雙方誤傷。
朱儁的這個命令,自然是得自劉和授意。無論曹操,還是袁術,劉和現在誰都不想幫,更加不願意攪和到他們的爭鬥之中來,所以就亮出一副“你們打架、我找板凳”的態度,好讓交戰的雙方都不要顧慮到自己,可以“盡興”地打生打死。
就在孫堅和夏侯惇激戰於雍丘一帶時,沉寂了大半年的鄴城袁紹也終於有了動作,而且這一次的動作特別大。
去年六月,袁紹從鄴城率軍北上攻打高邑,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結果黑山軍忽然從西而來,擾亂了袁紹的進攻部署,讓韓馥等到了幽州增援的部隊,隨後黑山軍又暗中與太史慈取得聯繫,奪了袁紹的後勤糧草。
無功而返的袁紹,回到鄴城之後總結教訓,得出的結論就是欲佔冀州,先平黑山,因此袁紹暗中積蓄力量,訓練士卒,盯上了黑山軍。
初平四年夏,黑山軍分部首領於毒與白繞、眭固等部聯合,趁着曹操將主力部隊投入雍丘之際,忽然從牧野至朝歌一帶湧入兗州東郡境內,對曹操的老巢東郡展開了攻擊。留守東郡的大將曹仁立即率軍反擊,打退了黑山軍的攻勢,將於毒、白繞和眭固等人逼出了東郡。
攻打東郡失利之後,白繞率領殘餘部衆向南突圍,投靠了雍丘附近的孫堅。於毒和眭固在東郡兵敗之後,轉而進入緊鄰東郡的魏郡,也就是袁紹控制的地盤,然後與袁紹新招募的一些部隊取得聯繫,引發了一場兵變。叛軍與黑山軍數萬人聯合起來,聲勢浩大地殺向袁紹老巢鄴城,結果被袁紹手下大將麴義率領先登營打得大敗,作鳥獸散。
眭固率領殘餘的兩千部屬逃往河內郡,投靠了張楊。於毒兵敗之後,撤往河內朝歌附近的鹿腸山。
早有準備的袁紹,這次尋到了對黑山軍動手的理由,於是從幷州方向調回三萬兵馬,由大將顏良親自率領,與冀州方向的麴義相互配合,一起向朝歌進軍。
袁紹軍將於毒部圍困於鹿腸山中,經過連續五日的激戰,顏良陣斬於毒,黑山軍一萬餘人被殺。解決掉於毒之後,袁紹命令麴義和顏良循山北進,一路上又擊破了黑山軍左髭丈八、劉石、青牛角、左校、郭大賢、李大目、於氐根等部,再斬黑山軍首級三萬餘。
黑山軍大頭領張燕見形勢危急,於是親自率領麾下數萬精銳,與袁紹軍大戰於西山,兩軍激戰十餘日,雙方死傷累累,士兵皆疲憊不堪。於是罷戰,各自引兵撤退。
經此一役,黑山軍實力大損,鄴城前往幷州和河內的道路被袁紹徹底掃清,殘餘的黑山軍只能躲進太行山內修養生息,暫時無法再與袁紹抗衡。
就在袁紹率軍猛攻黑山軍時,曹操調集駐守東郡的曹仁部前往雍丘助戰。孫堅面對夏侯惇、夏侯淵和曹仁三員大將,終於無力再與其抗衡,只得便打便撤,準備與南陽袁術匯合。
然而,大家都不是傻子,曹操早已發現進攻東郡的黑山軍乃是受了袁術的指使,否則白繞部突圍的時候爲何會向南直奔孫堅駐地而去?爲了懲罰袁術的這種陰險做法,曹操派人與襄陽方向的劉表取得聯繫,讓劉表派兵截斷袁術的糧道,兩家一起合力將袁術趕出南陽。
所以,當孫堅準備回撤南陽的時候,劉表已經派出麾下大將黃祖率領三萬兵馬逼近了宛城。
袁術派出部將張勳在新野應戰黃祖,結果黃祖陣前衝出一員名叫黃忠的部將,張勳麾下根本無人可擋,於是敗退後撤。
此時,南陽的西北面有丹水造反的農民軍虎視眈眈,南面有劉表,北面有劉和,東面有曹操,袁術見南陽不是久留之地,只好收拾金銀細軟,借道汝南,將部隊轉移到了揚州境內。
孫堅在向南撤退的半路上接到了朝廷的任命,卻是委任他前往長沙擔任太守之職,此時袁術正自顧不暇,孫堅於是挑選數千願意跟隨自己南渡的精銳士兵,將剩下的部隊原地解散,趁着黃祖追擊袁術的空當,伺機從江夏方向突圍,率軍進駐了人煙稀少的長沙郡。
袁術將部隊撤到淮水流域之後,收攏被孫堅解散的部隊,然後讓紀靈率領進攻壽春,驅逐了揚州刺史陳瑀,並自稱揚州刺史,兼領徐州牧,於是佔據了淮南一帶。
徐州牧陶謙還沒死,他當然不能同意袁術未經朝廷任命便兼領徐州牧的做法,可他現在也是麻煩滿頭,根本無暇顧及竊據了淮南的袁術。
原來,就在袁術向淮南方向撤退時,徐州下邳當地發生了一起嚴重的叛亂,下邳人闕宣聚衆數千人,自稱天子,擾亂州郡。徐州的治所便在下邳,如今有人在自己眼皮子低下鬧事,陶謙自然十分惱火,於是立即命令麾下都尉曹豹率領五千步兵進剿,最終擊殺了闕宣。
袁術從人口稠密、冶鐵發達的南陽撤走之後,劉表急忙派出手下將領蔡瑁和張允率軍進駐了宛城,意欲將南陽據爲己有。曹操對此很有意見,覺得袁術是被自己趕走的,如今得了便宜的卻是劉表,因此派出使者前往襄陽與劉表進行交涉。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劉表同意每年向曹操提供二十萬石軍糧,而曹操則同意由劉表控制南陽。
洛陽周圍打成一團的時候,關中地區也沒有消停下來。
當初朝廷分封了李傕、郭汜、段煨、張濟、樊稠和王方等人,給他們各自劃分了領地,將他們暫時安撫下來。然而,人心從來都不會滿足,這些手握重兵的軍閥在各自領地內穩定下來之後,又開始琢磨着如何擴大的隊伍,擴張自己的領地。於是乎,各種矛盾開始逐漸的顯露。
先是安北將軍、平陽侯張濟對朝廷劃給自己的領地不滿,覺得北地郡境內人口稀少,常有羌胡作亂造反,不如鎮東將軍、闅鄉侯段煨的領地京兆尹好,所以張濟聯合了同樣對段煨意見很大的樊稠和王方兩股勢力,聚集八萬兵馬,在郭汜的默許之下,前來圍攻段煨。
段煨麾下只有兩萬人馬,抵擋不過張濟,只好率軍撤往河東郡,將京兆尹這塊肥肉讓給了張濟。
張濟從北地郡挪到了京兆尹,空餘出來的這片地方立即被馬騰、李傕和韓遂三方勢力盯上,結果馬騰搶先一步派出部下龐德進駐了北地郡。李傕得知之後,立即聯合郭汜一起出兵攻打龐德,馬騰於是邀請韓遂前來助戰,雙方在泥陽一帶發生混戰,馬騰和韓遂的部隊最終不抵李傕麾下的飛熊軍,撤出了北地郡。
李傕和郭汜於是平分了北地郡,繼續在關中地區作威作福。
撤往河東地區的段煨,流年不利,正好遭遇了內附的南匈奴部於扶羅在平陽一帶作亂,段煨於是率軍前去平叛,經過五日激戰,將於夫羅趕出了河東。
於扶羅率領殘餘部隊北上西河郡,在通天山一帶遭遇了袁紹部將高覽的阻截,無奈之下只得投降,袁紹於是擁有了一支人數超過五千的騎兵。
放眼望去,整個初平四年,大漢境內到處都在打仗和死人,惟獨洛陽周邊二百里內一片安靜,猶如狂風駭浪之中的一座孤島,雖然顯得渺小,但卻始終無法被巨浪吞噬和湮沒。
劉和對於各路軍閥之間的爭鬥保持着高度警惕,但卻從不在公開場合進行任何評論,他就像一頭守着領地的獅子,只要別人不來侵犯自己,大家便是相安無事。
因爲洛陽處於南來北往的交通要道,所以屢有周邊的百姓前來洛陽避難,對此劉和全部予以接納,並不驅離任何一人。
有人曾經勸阻劉和不要招攬太多的流民,否則到了冬天洛陽又要發生饑荒,劉和對此卻不以爲然,依然堅持自己的決定,繼續收留附近逃奔而來的流民。
民以食爲天,而國以民爲本。
就算到了冬季洛陽再度發生饑荒,劉和相信只要官民一起努力,還是可以渡過危機。只要不把人餓死,不出現人喫人的慘狀,熬過這段艱難的歲月之後,大漢的元氣就還在,恢復起來就比較容易。
劉和已經想好了,如果實在還是不行,他就親自帶着一部分流民返回幽州,到時候不僅可以緩解洛陽的喫糧問題,還可以擴充幽州的人口。
第二零九章 敢冒大不韙
初平四年秋,洛陽地區糧食大獲豐收。前一年還在爲每天能喫一頓稀粥而期盼的窮苦百姓,終於看到了成堆的糧食填滿倉廩,那種幸福的感覺實在難以用語言形容。
身處底層的老百姓最容易滿足,只要能夠有口飯喫,不用天天被亂軍騷擾,他們就會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日子有了盼頭。就算每天下地勞作很辛苦,就算每頓清湯寡水、缺鹽少油,百姓們卻會理所當然的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命,他們已經習慣了像默默無聞的耕牛那樣出力,對於生活的標準和要求,只限於生存。
當李嚴彙總各縣上報的數據之後,得出了一個令劉和都覺得喫驚的結論——洛陽地區今年的糧食產量,至少是去年的五倍還多!
也就是說,洛陽地區今年所產糧食,不僅可以養活本地三十多萬百姓,至少還可以再多養活四十萬左右的人口……
河南尹能獲如此豐收,自然與劉和的努力密不可分。
洛陽地區位於黃河南岸,境內河流豐富,到處都是可供耕種的良田好地,只要執政者能給洛陽百姓提供一個安全穩定的環境,保證他們在從事農耕時沒有生命危險,那麼洛陽地區的糧食恢復產量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劉和進駐洛陽之後,不僅爲洛陽百姓提供了安全庇護,還一次性投入了兩萬具曲轅犁、一千頭耕牛和五千匹駑馬,以及一千石的優質糧食種子。這樣一筆足以令各郡眼紅的物資,被劉和眼都不眨一下的投了進來,使得洛陽百姓可以耕種的田地數目立即擴大數倍,而農業互助社的成立,則更進一步提高了農戶的生產效率。
也就是說,在諸多因素的疊加之下,洛陽地區才取得了如此喜人的豐收。
有道是,手中有糧,心裏不慌。劉和原本還在爲大規模湧入洛陽的流民發愁,現在得知糧食豐收的消息,終於有了底氣,於是琢磨着如何將這一年內湧入洛陽的四十多萬流民組織和調動起來,成爲發展建設洛陽的新的生力軍。
要想妥善安置這些流民,首先得讓他們有田地耕種,否則流民就是無根的浮萍,喫光了洛陽地區的糧食之後,還會繼續向其他產糧的地區流動。
洛陽地區的耕地有限,目前除了一些荒蕪的有主之地外,其他的土地都被本地的百姓開墾完畢。所謂荒蕪了的有主之地,主要包括兩部分,一部分是舉家逃往荊州的富家大戶留下來的田地,另外一部分則是朝廷當初封賞給大臣們的土地。
富家大戶雖然舉家離開了洛陽,但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什麼時候就會返回,比如鄭泰兄弟兩個,便在半年之前從南陽返回了開封。朝中大臣目前多數留在長安,還有一些則死於董卓的暴政,但他們或多或少都有子女親屬,所以從法理上而言,當初朝廷封賞給大臣們的那些土地,還是有人可以繼承。
劉和讓李嚴暗中進行了調查統計,結果發現這些有主的荒地,竟然佔了洛陽地區可供耕種的田地五成以上!
大片上等的田地無人耕種,常年荒蕪,而湧入河南尹地界的數十萬流民卻是無地可種,這是多麼滑稽和荒誕的一幕!
其實,這纔是漢末官僚地主階層大規模兼併底層農民土地的真實寫照……
劉和看着李嚴送來的數據,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苦澀的感受。
上一世,當他遊走在佈滿高樓大廈的城市街道上時,常常看到成片成片的高檔小區內夜晚沒有幾盞燈光亮起,而那些裝修豪華的高樓其實早已售罄。買這些樓宇的人,手中往往握着幾套、十幾套,甚至是上百套的房產,而像劉和這種還在爲找工作而四處遊走的吊絲,可能不喫不喝一輩子都買不起半套房子。
即使時空轉換了一千八百多年,但劉和忽然覺得身處底層的草根百姓,其實在任何時候都是被人剝削和壓迫的羔羊,不過是換了一種形式而已。
面對蔡侯紙上那一串串冰冷的數字,劉和不服,他想嘗試着改變。
“傳我的命令,從明日起,洛陽附近兩百里內無人耕種的荒地,全部歸吾所有,各縣流民可以向我租賃土地耕種,所需繳納的田租與本地農戶相同,並無其他任何雜稅。”劉和麪無表情地說道。
李嚴仔細看了一眼劉和,然後沉聲說道:“公子,此事還需慎之又慎!”
劉和明白李嚴在提醒什麼,他看着李嚴,忽然有些激動地說:“難道你讓我看着洛陽周邊數百萬畝的田地被荒蕪,附近的百姓只是將這些土地當成養馬放牛的牧場麼?那可是足以養活六十萬人口的上等田地啊!就這麼長年累月的荒蕪着?浪費,就是極大的犯罪!”
李嚴跟隨劉和兩年多了,對於劉和內心的想法非常清楚,他繼續提醒劉和說:“公子若想在洛陽長待下去,最好還是不要動這些土地,不然全天下的官吏和世家可能都要聯合起來反對你!”
“有這麼嚴重?”
“確實有這麼嚴重。你一旦動了這些土地,就等於是動搖了世家大族的統治基礎,他們如果喪失了土地,今後如何控制窮苦百姓用血汗膏腴來養活他們?”
“嗯,那就改一下,明天向外宣佈,就說洛陽地區的有主荒地‘暫時’由我代管,前來逃難的流民可以向我租賃耕種。日後那些大臣和富戶們若是有命返回洛陽,就讓他們手持田產地契前來向我討要田租稅賦!”劉和想出一個權宜之計。
“此法倒是可行,只是到時候公子拿什麼還給他們呢?”李嚴苦笑着問道。
劉和一臉輕鬆地回答:“嘿嘿,到時候的事情,只有老天爺才知道!當務之急,還是先把這些流民妥善安置下來,至於將來,總歸是有辦法的。”
既然劉和執意要收回洛陽周邊的有主荒地,李嚴作爲他手下最得力的“幫兇”,自然是不遺餘力地推動這件事情的進行,而趙雲和張郃等武將則充當了金牌打手,專治各種“不服”。
太傅府中有不少出身世家的幕僚得知劉和這個計劃之後,都是非常的喫驚乃至於憤怒,他們衝進劉和的書房力勸劉和收回命令,說這樣做無異於是自毀根基,必然會遭到世家大族的劇烈反抗。
衛將軍、河南尹朱儁也來勸說劉和,要他一切以大局爲重,不能因爲一時痛快而誤了大事。就連大學士蔡邕都親自出面,好言好語地規勸劉和不要犯了衆怒,白白的將好不容易改變的洛陽局面毀掉。
面對重重壓力,劉和也曾發生動搖,但他最終還是堅持了自己的選擇。他對身邊的人說:“如果我這麼做真的會毀掉洛陽,那麼就讓它毀掉吧!反正,洛陽什麼時候又真正的好過?”
此時,固守己見的劉和,倒是跟當初的董卓有些相似。
當初,董卓執意要將洛陽一把火燒掉,然後裹挾洛陽近百萬人口前往長安;現在,劉和執意要將有主的荒地收歸己有,然後將土地分到急需田地來生存的流民手中。
洛陽太傅府中的辦事人員雖然不多,但效率卻是出奇的高,劉和將這件事情交給李嚴之後,不到一個月時間,洛陽周邊所有的有主荒地全部被官府重新丈量和登記了一遍,然後再被分割成幾十畝一片的小塊,陸續分到了前來投奔的流民手中。
流民們雖然是以協約的形式從劉和手中獲得土地,但劉和爲了打消他們的疑慮,簽訂的是長達十年的長效合約,所以就等於是將土地以極爲低廉的價格租借給了流民。
流民們得了土地,正在發愁如何開荒耕種,這時候各鄉的鄉老們和互助社的頭目們開始出面了,他們向這些流民極力介紹加入互助社的各樣好處,然後將新近分得土地的流民也編入到了互助社中,從此一起承擔風險,一起享受勞動成果。
經過近一年的試行,如今洛陽本地的農戶們算是回過味來,今後要想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單靠一家一戶明顯不如依託於互助社更加有利。
比如,一家農戶若想開渠引水,灌溉新開墾出來的土地,顯然無力做到。但若是他加入了互助社,那麼在農閒季節,就可以請求全社的精壯勞力前來幫忙,將這條水渠挖掘出來。當然了,開挖這條水渠是需要支付酬勞的,這家農戶要麼將開墾出來的土地一部分勻給前來幫忙的人耕種,要麼記在賬上,今後別家挖掘水渠的時候,他去將所欠的勞力還上。
不必擔心有些農戶會賴賬,以漢代老百姓的誠信水平而言,絕大部分人是做不出來賴賬不還這種沒臉皮的事情。再說了,不是還有各級官府的公正與監督麼?
當劉和將各縣流民安置妥當之後,這才發現豁然又是一年過去了。
離開幽州已經快兩年的劉和,忽然有些懷念身在幽州時的那些日子,也有些懷念當初被他留在幽州的那些手下。雖然劉和的手下經常通過書信的方式問候他,向他請教一些遇到的難題,但畢竟遠隔數千裏,無法面對面的坐下來自由自在的談論一番。
這段時日裏,劉和總有一種預感,覺得自己返回幽州的時間快要到了。
第二一零章 圍剿暗流
當劉和預感他返回幽州的時間漸漸接近之時,一場針對他和劉虞的陰謀正在悄無聲息的展開。
最先察覺到劉和意圖控制洛陽繼而控制司隸,從此挾天子以令諸侯意圖的是袁紹身邊的謀士田豐。
田豐告訴袁紹:“主公若是放任劉家小兒在洛陽壯大,那麼等到長安各路軍閥因爲內耗而變得勢微之後,劉和就會派兵將天子迎回洛陽,從此號令天下,無人可敵!”
袁紹有些不以爲然,說:“洛陽自古便是四戰之地,就算劉和在那裏鬧騰的歡實,也不過是佔據了一郡之地,又能成得了什麼氣候?”
田豐提醒袁紹:“主公莫要忘記了劉和皇室宗親的身份!若是別人佔了洛陽,或許還不容易獲得天下人心,但劉和卻是漢室宗親,當今天子的叔叔。你看他在洛陽不過兩年,便有多少人才爭相前去投效?長此以往,只怕中原英雄豪傑都會歸心,到那時,劉虞在幽州興兵南下,劉和再另起一軍北渡,試問主公還有哪裏可去?”
被田豐這麼一番深刻地分析,袁紹頓時驚得額頭冷汗直冒。
田豐有的話不好直說,但袁紹卻聽得明白。
劉和如今堂而皇之的佔據了洛陽,卻沒有引起天下人的反感和口誅筆伐,只因爲他是當今天子的叔叔,又是太傅的兒子,所以他有資格代替尚無子嗣的皇帝鎮守東都洛陽,若是別人此時率兵前來攻打劉和,那就等於是告訴天下人自己想要謀逆造反了。
更加要命的是,劉和還有一個誰也無法搶得走的靠山,那便是他的老爹劉虞。劉虞現在四平八穩的留在幽州,就像一柄尚方寶劍一樣高懸在河北各州的軍閥頭上,一旦劉和在洛陽壯大起來,到時候就能假借天子之名,想收拾誰就收拾誰,而且還是父子一起上陣那種,這讓別人怎麼玩?
袁紹有些後悔地說道:“早知如此,當初就算損兵折將,也不該放劉和從冀州南下!”
許攸安慰袁紹說:“主公不必自責。當初劉和率兵南下時,誰也不會想到他僅憑一萬兵馬便能平息長安的兵亂,而且還能及時抽身而退,將根紮在了洛陽。”
郭圖感慨說:“唉,這劉家兒不可小覷呀!就算他後來進駐洛陽,我們不也是推測他會因爲糧食不足而最終撤走麼?結果呢?竟然被他北抓一撮、南撈一把地解決了洛陽的饑荒。”
田豐又說:“據洛陽那邊的細作傳回的消息,劉和如今在洛陽有精銳騎兵近一萬人,精銳步兵兩萬人,如果再加上朱儁手下的一萬人,則有足足四萬,已經是非常強大的一股勢力。劉和憑藉這四萬兵力進行防守的話,足以抵抗十萬大軍圍攻,試問當今天下誰有這樣雄壯的兵力?”
衆人聞言,都是默不作聲,不敢給袁紹胡亂出主意。
“元皓先生,如今事已至此,可有什麼計策應對?”袁紹問道。
田豐對此早有考慮,回答說:“主公若想成就不世之業,則劉氏父子萬萬留不得!唯今之計,便是立即派人前去聯絡公孫瓚、曹孟德、公孫度,甚至是劉表和長安方向,形成一個針對劉氏父子的大網,到時候河北這邊由主公與公孫瓚和公孫度調集三路大軍一起進攻劉虞,逼迫劉和從洛陽率兵返回救援,而曹孟德和劉表則可派出奇兵埋伏在劉和返回幽州的道路兩旁,對其發動伏擊!”
“不過是對付一個小小的劉和,需要動用如此大的陣仗麼?”辛評有些不解地問道。
“辛從事,你實在小看了劉和。我覺得就算如此佈置,都未必能剪除得了那劉和!你仔細想一想,自從劉和統兵以來,可曾喫過一次敗仗?”田豐一臉嚴肅地反問辛評。
“元皓先生說的對!爲了避免劉家小兒獨霸司隸,控制朝局,本侯決定與公孫伯圭、曹孟德、公孫濟升、劉景升等人結成同盟,一起對付劉和!”袁紹最終拍板,採納了田豐的建議。
爲了促成這場針對劉和父子的結盟,袁紹派出了手下最爲精幹頂用的心腹四處活動,展開了一場祕密的“大串聯”。
袁紹先是派帳前從事辛評前往南皮拜會公孫瓚,提出雙方結盟的建議。公孫瓚正爲劉虞剝奪了他幽州牧的事情生氣,所以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公孫瓚同意了結盟之後,辛評又建議公孫瓚派人前往遼東聯繫公孫度,讓公孫度派出一支大軍從東北方向前來助戰,公孫瓚也覺得很有道理,於是立即派出自己的心腹關靖乘船走水路前往遼東聯繫公孫度。
上一次,鮮于銀帶着太史慈他們從渤海返回雍奴的事情給公孫瓚提了一個醒,現在公孫瓚也多少重視了一些水軍方面的建設,讓人在漳水下游修建了一處船塢,製造了一些可以在海中航行的快船。
公孫瓚也是被劉和父子給整怕了,修建這處船塢的本意,也就是想給自己多留一條退路,不想這次真的派上了用場。
袁紹又派帳前從事許攸前往甄城說服曹操,加入到這場針對劉和父子的“圍獵盛宴”之中來。
許攸跟曹黑子本是同鄉,以前的交情也不錯,加之曹操和袁紹一直稱兄道弟,目前還沒有因爲搶地盤的問題翻臉,所以許攸的說服也容易了許多。
其實,不等袁紹派人前來聯絡,曹黑子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劉和的“狼子野心”,否則年初也就不會針對李嚴押送的那支車隊而動了心思。
曹操之所以穩坐釣魚臺,靜候袁紹主動派人前來跟自己聯繫,當然是想趁機把握討價還價的主動權。
曹操問許攸:“吾與劉虞父子素來無怨,這次爲何要助袁公一臂之力?”
許攸回答:“若是有一天劉和將天子迎回了洛陽,然後重新派一個劉姓之人出任兗州牧的職位,又或者邀請孟德前往洛陽爲官,請問孟德如何應對?”
曹操於是乾笑幾聲,並不正面回答。
“我若是在劉和返回幽州的途中伏擊於他,事後能有怎樣的好處?”曹操見左右無人,於是問出了最爲關鍵的一個問題。
許攸回答說:“袁公有言,這次剷除了劉氏父子,他願與孟德以黃河爲界,今後繼續互爲奧援,蕩平天下之不臣。”
曹操沉吟許久,最後說道:“劉和麾下兵馬兇悍,若是隻設一兩處伏兵,只怕難以奏效。”
許攸一臉陰險地說道:“孟德勿憂,袁公已經派人前往襄陽聯繫劉表,派人前往長安聯繫呂奉先,若是加上這兩方勢力進來,則劉和必定插翅難逃!”
於是,曹黑子也加入到了圍獵劉和的陣容中來。
袁紹又派帳前從事陳琳來到襄陽面見劉表,勸說劉表從南陽郡派兵前往陳留伏擊劉和。
陳琳告訴劉表:“大人可知活躍在南陽郡西北方向的丹水暴民是受誰之指使?”
劉表皺眉答曰:“似乎跟劉世仁脫不了干係。”
“那麼大人可否知道劉世仁這兩年從丹水附近招募到了多少精銳的士兵?”陳琳再問。
劉和搖頭,表示不知。
“據可靠消息,劉世仁在短短兩年之內,已經從丹水附近招募到了兩萬精銳步兵!南陽乃是大人之地,劉世仁卻將其當做他的兵源之地,此事若是被天下人所知,只怕會貽笑大方呀!”
劉表倒是不在乎什麼貽笑大方,他只是擔心劉和這麼整,遲早整個南陽郡都要成爲手持武器的暴民天下,所以也同意了袁紹關於派兵伏擊劉和的提議。
袁紹又派女婿高幹的堂弟高柔從河西郡方向前往長安密會呂布,唆使呂布參與對付劉和的行動。
高柔先向呂布獻上許多的金銀財寶,這讓一向貪財的呂布非常高興,呂布於是讓人設下酒宴,爲高柔接風洗塵。
酒酣耳熱之際,高柔裝出喝醉的樣子,然後說道:“以前呢,天下人提到將軍您的名字,都會稱讚您是天下第一;提到幷州騎兵,也會稱讚是天下第一。然而,如今天下有不少人說劉世仁麾下猛將趙子龍纔是天下第一,趙子龍麾下的幽州騎兵纔是天下第一!”
呂布聞言,頓時臉色變的很難看,他狠狠地丟下手中酒杯,氣呼呼的說:“來日休教我遇見那趙子龍,否則必定讓天下人見識我手中長戟的厲害!幽州騎兵連公孫瓚的白馬義從都打不過,又豈敢自稱天下第一?來日且看本侯親率幷州鐵騎滅了幽州騎兵的威風!”
高柔見呂布已經入轂,於是慢悠悠地說道:“若是將軍有意,其實不用再等來日,如今便有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讓天下人醒悟,誰纔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哦,還有這樣的機會?還請高先生快快道來!”
高柔於是告訴呂布,讓他在某年某月率領騎兵東出潼關,埋伏在弘農附近,若是劉和率軍從陝縣附近北上河東,便詐稱劉和意欲率軍攻打長安,挾持天子,然後趁機將劉和一舉殲滅,順手也將趙雲和幽州騎兵徹底埋葬在黃河南岸。
呂布於是答應下來,當着高柔的面將手下幾個心腹喊了進來,然後祕密的佈置了一番。
呂布雖然多喝了幾杯,其實也不是被人隨便忽悠幾句就會熱血上頭的蠢貨,他之所以如此痛快的答應了高柔的建議,是因爲呂布已經察覺到了劉和在洛陽的存在嚴重威脅到了自己的地位。
如今小皇帝尚留長安,所以呂布還能跟王允聯合起來控制朝局,若是有一天皇帝長大了,執意要遷回洛陽,到時候劉和已經將洛陽經營的鐵桶一般,還有他呂布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