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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章 烏桓三盼

  田疇受劉和所託,悄悄前往居庸縣見了那樓一面,替劉和帶了一些話過去。   那樓還算上道,不僅沒有刁難田疇,還將他奉若上賓,對劉和此次北訪非常重視,也願意與劉和達成一些暗中的約定,但卻提出了一個讓田疇覺得爲難的要求。   那樓說爲了證明田疇沒有虛言,同時也是證明大公子的誠意,需要劉和不帶兵馬前往居庸縣烏桓人的部落跟他面對面談合作的事情。   易地而處,田疇覺得那樓提出的這個要求也不是很過分,畢竟這麼多年來漢人官員也沒少坑害北地的烏桓人,劉和的身份尊貴不假,但那樓出於對族人生存延續的考慮,在烏漢合作這件事情上謹慎一些也沒有錯。   畢竟,僅憑田疇幾句話就把整個族人的命運搭上幽州的戰車,顯然是過於草率了。   田疇從居庸縣回來,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詳細的向劉和做了彙報,然後閉口不言,並不擅自替劉和拿主意。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田疇作爲此行的當事人,此行已然置身於局中,如果貿然向劉和提意見,則容易失於客觀與準確,反而不美。   一直沒有開口的郭嘉問田疇:“子泰可曾看分明居庸縣內烏桓人如今從事農耕的佔了幾成?”   田疇回答:“以吾所見,至少佔了五成。”   “那樓在族內的威望地位如何?”郭嘉再問。   “那樓的年紀與已故烏桓大人丘力居小一些,比現在的蹋頓略大一些,在族內甚有威望,對上谷境內的烏桓人控制力很強。”   郭嘉沉吟片刻,說道:“此行當不至於出現危險,我願陪公子去一趟居庸縣。”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既然鬼才郭嘉願意陪着劉和走上這一趟,本來就有些意動的劉和便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那樓的請求。   按照約定,劉和一行從居庸關離開時,只帶着百人的衛隊,並未將尾敦精心爲他準備的兩千人馬帶往居庸關。倒不是劉和有意託大,非要展示自己敢於孤身入虎穴的膽略,實在是兩千人出動時搞出來的動靜太大,那就失去了暗中達成約定的意義。   既然那樓有意領略一下大公子的風采,劉和這次索性大大方方的登門拜訪,省得讓生性豪爽豁達的烏桓人覺得小氣!   退一萬步說,劉和真若是在居庸縣內遇到了生命危險,不僅是那樓,估計整個上谷郡境內的烏桓人都要爲他陪葬。劉和手下還是有幾個掌握實權的鐵桿將領會不惜一切代價爲他報仇的,若是西線趙雲親率一支騎兵前來,足以將居庸縣內的烏桓部落來回踩踏上好幾遍。   那樓得知劉和真的只帶着一支百人衛隊便來了居庸縣,趕緊派出自己的大兒子那烏康寧趕至邊界線上迎接,等於是主動向劉和交出一個質子,好讓劉和覺得己方沒有刻意刁難的意思。   劉和見到那烏康寧時,還是被面前這個一身漢服打扮,滿口幽州口音的壯實漢子給雷到了。   劉和問那烏康寧:“你爲何穿着漢服前來迎接本公子?”   那烏康寧小心回答:“我部族人一心向着漢家,願以大漢子民自居,所以我穿着漢服來迎上官!”   劉和又問:“汝父名爲那樓,你的漢家名字叫那烏康寧,可有什麼說道?”   “吾父願以‘那’字爲漢家姓,同時又不想忘祖,是以爲我兄弟姊妹們取複姓‘那烏’,康寧是小的名字,寓意健康安寧。”   劉和聽完忍不住笑了,他轉頭對郭嘉說:“我估計那樓酋長肯定是請了漢人先生來幫他取名的,不然咋能想出這麼喜慶吉祥的名字來?”   衆人點頭,同意劉和的分析。   那烏康寧附和着說:“我們烏桓人沒有文字,族語還是口口相傳的胡語,吾父覺得這樣很不方便,所以想請一些漢家讀書人來縣裏教化孩童,結果尋找了好幾年,也就三五個南方來的逃難書生願意前來,其他人似乎對我們烏桓人都避而遠之。”   “呵呵,南方來的那些傢伙,都以爲你們還是茹毛飲血的野人,當然不肯放下身段前來投效了。”劉和說這話的時候,若有所思,並不在乎那烏康寧的面子是否掛得住。   手握十幾萬兵馬的劉大公子,還不需要去刻意在乎一個小小烏桓酋長兒子的臉面和感受,就算如今來到了烏桓人生活的區域,他一樣的自信從容,根本沒有做客人的那份覺悟。   劉和從那烏康寧無意間說的這些話中受到了一些啓發,他正在琢磨着今後如何對烏桓人進行分化和同化。   分化的目的是爲了避免烏桓人抱團,以便於管理和駕馭他們。同化的目的則是徹底將這一族納入漢文明的圈子,讓他們今後跟北方的遊牧民族劃清界限。   進入居庸縣內之後,沿路的景象漸漸變化,不再像昌平和軍都等縣那樣傳統的北方村落,而是增添了許多的遊牧風格。   烏桓人雖然已經在居庸縣內定居下來,不再過以往那種逐草而居的遊牧生活,但他們所住的房屋卻不是北方漢人修築的那種長排的磚瓦或者茅草泥牆的方形房屋,而是依然保留着穹廬的樣式,也就是圓形穹頂的氈房。劉和沿路便看到的是大大小小的各種穹頂氈房,而且奇怪的是房屋的門都一律向着東方開,跟漢人修房造屋習慣將房門朝着南開有很大的不同。   烏桓人的習俗是髡頭,也就是剃去頭髮,所以看上去跟蓄着長髮的漢人完全不同。烏桓女子到了婚嫁的年齡時纔會蓄髮,然後分出髮髻,戴上一種樺皮製成的高帽子,稱爲“句決”。   劉和當初也不是沒有跟烏桓人打過交道,趙雲麾下的烏桓騎兵跟隨他近兩年,所以他對烏桓人的一些習俗還是比較瞭解的。不過當他看到成羣的烏桓孩童不分男女,人人留着個大光頭在道路兩旁朝自己比比劃劃的時候,卻有一種自己成了動物園猴山上那隻猴王的感受。   那烏康寧怕這羣膽大包天的孩子惹惱了劉和,急忙跑到路邊大聲的用烏桓語驅趕他們,也不知道他跟孩子們說了些啥,原本還天真活波的一羣半大孩子看劉和的眼神就從好奇變成了恐懼,飛快地跑向了遠處。   “你剛纔衝孩子們喊的是什麼話?”劉和貌似好奇的問那烏康寧。   “我只是告訴孩子們軻比能是被你手下的將軍打跑的,而你手下這樣厲害的將軍有許多個。”那烏康寧小心回答。   “哈哈……,這個說法我喜歡!不是本公子吹噓,若是那軻比能還敢再來,本公子麾下的將軍這回可是要取他項上人頭的!”劉和也不謙虛,將“王霸之氣”盡情地抖落出來。   劉和問那烏康寧:“我聽說你們烏桓族男子娶妻都是先與族內女子私通,將看上的女子先掠回家中,待過了半年百日之後,這才讓媒人給女方送去馬牛羊等牲口爲聘禮?”   那烏康寧點頭,解釋說道:“雖然我們族內有掠妻的做法,但一旦男女成婚,男子便要到女方家裏服役兩年,等兩年之期結束之後,女方家纔會備下嫁妝將女子送到夫家。在我們的部落內,除了戰爭之外,平時家中的一切大小事情皆要聽家中地位最高的婦女處置。父親若是戰死,兒子可以娶後母爲妻;兄長若是戰死,弟弟也可以娶寡嫂爲妻;若是寡嫂的小叔子也戰死了,那麼小叔子的兒子也可以娶伯母爲妻;若是小叔膝下無子,那麼其他叔伯也可以娶寡嫂。”   郭嘉聽到這裏,面上微露不屑之色。這種在他看來有悖人倫的事情,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不過,劉和聽到這些卻是沒有流露出任何厭惡的表情,他想起了後世那些強大的遊牧民族貌似都是這種通婚的風俗,這大概跟草原部落爲了提高人口出生率有關。北方大漠的疆域雖然廣闊,但是生存環境實在惡劣,如果不執行這樣的通婚制度,那些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和孩子就沒有人保護照顧,這對於整個部落而言,可是滅頂之災。   “你們的部落內遷到居庸縣內有多少年了?”   “回大人的話,我們部落是在七十多年前從塞外遷入居庸的,至今已在這裏繁衍生息了四代人。”   “以你之見,你們的族人如今最盼望和期待的是什麼?”   那烏康寧琢磨了片刻,然後回答:“我們的族人一盼互市能夠放寬一些,價格能更公道一些;二盼官府能多派一些人來部落傳授各種技藝,教導我們的孩童;三盼漢家大人能體恤愛惜烏桓士兵,不要將他們當成牛馬和野獸一樣驅使。”   聽話要聽音,那烏康寧在回答劉和這個問題的時候,是將互市放在了第一位,將部落的未來放在了第二位,而將出兵助漢放在了第三位。   也就是說,居庸縣內的烏桓人如今最關注的是如何改變生活景況,所以他們希望官府開放互市並且保護交易價格。然後是如何教育後代,烏桓人估計也是嚐到了農耕生活的甜頭,希望自己的後人學習種田、織布、工藝製作等手藝,甚至是學習漢字,從而提高後代的適應能力。   而出兵替官府打仗則被烏桓人視爲天經地義或者說是回報官府的一個途徑,因此只是提出希望漢家官府善待烏桓騎兵,不能一味將人家當成炮灰利用。   劉和知道那烏康寧說的很多話一定是那樓交待過的,既然烏桓人的三個期盼如此簡單,他心裏對於拿下上谷烏桓部落就更加有把握和信心。 第二五零章 拐啦,賣啦!   劉和一路上跟那烏康寧聊得挺熱絡,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上谷烏桓大人那樓所住的核心區域。   這裏的穹頂氈房明顯比外圍的那些要密集,個頭也要大一些,氈房附近栓着的馬匹也是上等的戰馬,不再像外圍那些駑馬和劣馬,隨便被人散養在房屋附近。   爲了表示誠意,劉和只帶着徐晃和郭嘉二人進入那樓的氈房,慕容平帶着兩千精銳士卒陳兵居庸縣外,田疇則帶着一百名護衛呆在這片類似於村落的外圍,由那烏康寧陪着。   那樓沒有整一排刀斧手大冬天赤着上身站在大帳兩邊肌肉秀嚇唬劉和,他很清楚來到居庸縣內的這個年輕公子哥有多厲害。如果誰覺得這個談笑間就讓縱橫北方十數年的公孫家族覆滅的年輕人是被嚇大的,那真是瞎了狗眼,嫌自己命長了。   劉和雖然只帶了一文一武兩名隨從入賬,但氣勢半分不弱,見到那樓之後,十分坦然地等着那樓主動向自己行禮,然後再代表劉虞向那樓回禮。那樓不過烏桓族的一位酋長,跟堂堂太傅之子,虎賁中郎將劉和的地位相比,還是有着明顯的差距。   那樓引劉和上座,劉和也不客氣,大刺拉拉地坐了主位,還自來熟地招呼那樓坐在自己右手邊,招呼郭嘉坐在自己的左手邊上,至於徐晃,則讓其站立在自己的身後。那樓對於劉和這副不拿自己當外人的做派一點不覺得反感,心裏倒是覺得踏實了一些。   那樓見劉和坐定之後,開口說道:“大公子能在百忙之中駕臨吾族,實在是本部一大幸事,下官已經讓人備下了部落內最好的肥羊和烈酒,還請公子品嚐!”那樓如今受護烏桓校尉的節制,因此自稱下官,倒也合適。   說完這句,那樓使勁拍了幾下巴掌,片刻過後就有幾個留着髮髻的烏桓少女捧着碩大的托盤走進了氈房。   木質的大托盤中盛着的是烤得脆黃流油的肉食,爲了表示對劉和的敬意,走在最前面的少女將一隻完整的羊頭擺在了劉和的面前,在她身後的少女則依次給劉和捧上了烏桓人自釀的烈酒、牛肉、整雞等美食。   劉和仔細看了看第一個女子的相貌,發現她雖然沒有中原女子那般清秀嫵媚,五官倒也長得端莊分明,可比路上看到的那些光頭的烏桓女孩順眼多了。   那樓眼睛賊尖,見劉和的視線在女子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便笑着說道:“大公子,這是我的大女兒那烏明月,今年十六歲,還沒有被人掠走呢!”   劉和一陣膩歪,心想這是想把女兒往外塞的節奏麼?老子可是連蔡琰妹妹都沒有喫到嘴裏呢!   那烏明月等幾個女子將酒食放下之後,並未離開氈房,而是站在那樓的身後,準備隨時侍奉帳內的貴客進食和飲酒。這幾個烏族女子顯然接受過一些漢禮教導,所以入賬之後非常規矩,眼睛始終向下低垂,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那樓舉起碩大的銀質酒碗,敬劉和說道:“這碗酒下官爲太傅大人貴體安康敬!”   “爲太傅大人安康!”劉和捧碗,仰着脖子將一碗酒灌入喉嚨。   隨後,那樓又以各種理由向劉和敬酒,劉和都是來者不拒,咣咣的喝了五六碗。那樓的女兒那烏明月便跪坐在劉和的几案旁邊伺候,劉和喝完一碗酒就替他倒滿一碗,還不時給劉和削下一塊羊眼肉送至他的手邊。徐晃則是面無表情的站在劉和身後一步之外,他有把握在一瞬間拔刀砍掉前方女子的雙手,因爲看不到女子眼中有半分殺機,所以引而不發。   好酒好肉,少女侍奉。若是擱在前兩年,劉和早就喝醉了,但他如今按照王越傳授的祕訣鍛鍊身體,早已練出了一副結實的好身體,所以對於酒精的分解能力明顯增強。另外,趙愛兒教給他的那一套明心定性的口訣,在提高人的意志控制力方面也有獨到之處,也能幫他抵禦酒精的麻痹。   幾碗酒下肚,賓主之間的感情也就拉近了許多。劉和大着舌頭說道:“今日來居庸縣內親眼所見,才知那樓酋長將本部族人管理的井井有條,各種生產也是紅火興旺,不愧是烏桓族內最有能力的酋長啊!”   劉和張口就來,給那樓戴上了一頂“最有能力酋長”的大帽子。   那樓聽了劉和的誇獎面露喜悅之色,連忙擺手謙虛說道:“公子謬讚了!我部族人能有今天這樣的日子,全憑太傅大人的寬厚仁慈,全憑公子的英明神武!”   被人還回來一頂“英明神武”的高帽子,劉和有點不好意思,幸好他早已酒意上臉,所以別人也看不出來他的臉在發燙。   “今日本公子前來的用意,我的心腹田子泰前幾日已經跟那樓酋長說過了,你看我人也來,酒也喝了,誠意更是足夠,不知那樓酋長還有什麼話說?”   劉和不再跟那樓虛裏冒套,直奔主題而去。   那樓放下酒杯,示意帳中所有無關之人退去,然後正色說道:“公子的提議事關重大,一旦答應了,吾部便再無回頭路可走,在答應之前,我還是想聽聽公子如何解決我們烏桓人的三個期盼。”   劉和點頭,一臉誠懇的說道:“我非常理解你們期盼官府完全放開互市並且保護所售貨物價格的想法,其實我有一個不用互市就能讓你們實現願望的提議!”   “還請公子明示。”那樓面露喫驚之色。   “你們在居庸縣內成立一個商貨合作社,在每年年初的時候跟護烏桓校尉府簽訂生產合同,約定年底上繳的馬、羊、牛、青穄和東牆的數量。作爲回報,護烏桓校尉府會給你們籌備協定數目內的糧食、藥材、布、帛、踩、繒和各種珍貨。如此一來,你們不僅可以通過合作社向官府預定各種所需物資,而且還不用受到市場上那些奸商的排擠和盤剝。”   烏桓人主要以畜牧業爲主,輔以弋獵和農耕。上谷郡內的烏桓人要比其他各郡強一些,他們開始種植青穄和東牆等農作物,還懂得了鍊銅和冶鐵、製陶等工藝,算是漢化的比較深入。青穄即糜子,也就是後世人們稱呼的小米,人畜皆能食用。東牆似蓬草,實如葵子,也叫沙蓬,每年十月間成熟,植株可作飼料,果實可榨油或食用,也能作白酒。   劉和沒有向那樓明說的是建立商貨合作社還能指導烏桓部落各種生產的數量,避免大家一窩蜂地扎堆養牛或者養馬,可以極大的規避單項物產過剩的風險。同時,還能讓普通的牧民繞過烏桓人各階層的一些盤剝,得到更多的實惠。   別看烏桓人如今還處於原始社會氏族形態向階級社會轉化的過程,甚至還來不及建立本民族的奴隸制國家政權,但在他們的部落內部也已經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各種階級。像樓班和蹋頓就處於烏桓人階級的頂端,而那樓和那烏氏直系親屬則屬於烏桓族的貴族階層。   烏桓內部的階級主要分作兩大類,一類是處於上層的大人和小帥,另一類則是氏族的部落成員,也就是自由民。除了這兩個階層,還有大量毫無人身自由的奴隸。烏桓人蓄奴成風,由於當初王莽暴虐,烏桓豪帥往往背叛而投奔北方,從此他們不斷在邊塞地區進行戰爭,掠奪鮮卑人和漢人爲奴。   那樓聽了劉和的提議之後,一雙狡黠的眼睛轉了幾下,立即說道:“公子這個提議甚好!只是,下官想問,若是護烏桓校尉府的官吏欺上瞞下,在定價方面暗中欺壓吾族,我們又該向誰說理去?”   “關於交易監督這個環節,你不用擔心,爲了體現交易的公平和透明,護烏桓校尉府可以聘請烏桓族人入府內擔任專門給各種商貨定價的官吏,同時我們也會派出官吏前往你們組建的商貨合作社進行指導。若是出現定價不公和強買強賣的情況,你們可以直接向太傅大人和本公子檢舉揭發,你看如何?”   那樓被劉和一口一個商貨合作社給繞進去了,沒有意識到這裏面藏着的後門,於是點頭說道:“若是如此,吾族今後再也不用爲互市之事而困擾。”   “下面,咱們再說你們的第二盼。你們期望有漢人工匠前來向你們傳授一些密不外傳的技藝,期望有學問的先生來你們這裏教導你們的孩子學文識字,我都非常理解和支持。不過,你們可曾想過若是漢人工匠一旦將視若傳家本領的技藝傳授給你們,他們的徒弟和子嗣靠什麼喫飯?你們現在雖然不再逐草而居,可住的還是氈房,喫的喝的還是以前那些,族裏還保留着許多陳規陋習,你讓那些視倫理綱常大過天的先生們怎麼肯來教導你們的子女?”   被劉和這麼一問,那樓有些張口結舌,他知道劉和說的這些都是實話,並非有意刁難自己。“若是按公子這麼說,難道就沒有解決的辦法了麼?”   劉和一臉高深的說:“若是換做別人呢,這兩個難題根本無解,不過在本公子這裏,不過小小麻煩而已!”   “還請公子明示!”那樓這次有些激動,已經不是喫驚了。   “本公子做主,允許你們選派族內心靈手巧的年輕男女前往馬城和寧城的作坊內跟着大師傅們學習,不過本公子有個條件,那就是選派的這些學徒當中至少要有一半是你們族內的那些奴隸!”   “爲什麼要讓那些奴隸學技藝呢?我們族內眼明手巧的年輕人多的是!”那樓有些不同意劉和的這個條件。   “如果你不同意這一條,也可以換一下,那就是把你們族內的奴隸都賣給本公子,我絕對出一個令你們眼紅的價格!”   那樓衡量再三,還是同意了劉和的第一個條件。將族內的數萬奴隸賣給劉和雖然能大賺一筆,但以後就沒有了勞力,等於是殺雞取卵,那樓纔不會幹這種蠢事。   劉和爲什麼會附帶讓一半奴隸學習技藝的條件,那樓大概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用意,估計劉和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收買更多的人心。   “關於你們期盼漢家讀書人來居庸縣內擔任先生的事情,我覺得你們完全可以走另外一條道路。當朝大學士蔡邕如今在薊城創辦了幽燕學館,老先生崇尚的是有教無類,所以你們不妨派出族類最有見識和眼光的年輕人前去聽從蔡學士的教導,等他們學成歸來之後,你們還愁沒有教書的先生麼?”   “這能成麼?”那樓心裏有些沒底。   “有本公子引薦,可以給你們十個旁聽的名額。等燕京大學開班之後,你們族內還可以派二十名年輕少年入府學習,不分男女。對了,忘了告訴你,蔡大學士不久之後就是本公子的岳丈。另外,燕京大學是本公子一手創辦,我想招多少人就能招多少人!”劉和一臉嘚瑟地對那樓顯擺着。   “好!如此一來,過上十幾年,吾族之內便有了真正的學士,這可是一件影響深遠的大事!”那樓一口答應了下來。   劉和心裏一陣得意,他纔不會告訴那樓有一種控制叫做文化控制,更不會告訴那樓有一種實力叫做軟實力,想要影響和同化一個民族,其實不一定非要用刀槍劍戟,不一定非得血流成河。   “現在,我們再來談談你們烏桓人的第三盼!我只需告訴你一件事情,當初本公子從閻柔哪裏徵調五千烏桓騎兵隨我麾下五千漢籍子弟一起南下征戰,幾年下來這些老兵當中死傷的漢人子弟有一千五百多人,死傷的烏桓士兵有一千九百多人,如今作戰突出的烏桓騎兵最高的已經擔任了騎都尉,而所有戰死的烏桓騎兵都得到了妥善安葬,他們的家人也得到了豐厚的撫卹金。在本公子的軍中,不分胡漢,皆以兄弟相稱,所有的待遇一視同仁!”   劉和這次倒是沒有絲毫的誇大和隱瞞,說的句句都是實話,不怕他離開之後那樓派人去打聽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