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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 香餑餑

  文丑在晉陽呆的很失落,結果無意之中認識了另外一個也處於失落之中的小兄弟。   這個小兄弟,便是曾經在晉水東岸逼退了徐晃的郝昭。   郝昭起初是被李孚發現和提拔起來的,如今李孚被袁紹召回鄴城做了車騎將軍府內的功曹,也算是得到了重用,可郝昭卻沒有搭着李孚這趟快車前往鄴城,進而得到袁紹的重用。   李孚走後,郝昭的日子便有些難過了,因爲他上次立下的功勞讓有的人心生怨恨和不滿,而這些人偏偏還是位高權重之輩。   徐晃當初在晉水東岸襲擊高幹派出的伏兵,亂軍之中殺了這路伏兵的主將高平,而高平是袁紹手下大將高覽的堂房兄弟之一。高平兵敗被殺,郝昭卻護着手無縛雞之力的李孚安然返回了晉陽城,這讓高平的哥哥高槐,也就是高覽的另外一個堂房兄弟既痛心又嫉恨。   李孚本來就是一個奸猾小人,他返回晉陽城之後,自然是將兵敗的全部責任推給死人高平,然後將保住剩餘部隊的功勞全部攬到自己身上。高槐雖然拿李孚沒什麼辦法,但卻知道李孚沒有幾斤幾兩本事,他能安然逃回來,肯定是因爲郝昭的出力。高槐不去想自己兄弟高平本事不如人,卻認爲郝昭既然可以救下李孚,爲何卻讓自己兄弟死在亂軍之中,分明就是有所企圖,想要踩着自己兄弟的屍骨往上爬,因此默默記恨上了郝昭。   李孚走時,也曾詢問郝昭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鄴城,結果郝昭以父母尚在晉陽婉拒了。等到李孚離開晉陽之後,高槐便通過種種手段開始整治軍職不過是個軍司馬的郝昭,以高槐將軍的身份,欺負一個小小軍司馬,自然是十分容易。   眼看郝昭快要支撐不下去時,恰好文丑來了晉陽,高幹便將郝昭劃給了文丑,既是爲了避免高槐把郝昭給坑死,也有暗暗諷刺文丑的意思。   爲什麼說高幹將郝昭派給文丑有暗諷的意思呢?因爲郝昭當初保護李孚有功,使得手無縛雞之力的李孚都能安然返回本軍,而文丑號稱河間雙雄之一,卻屢屢被人擒拿。高幹將護主有功的郝昭丟給文丑,潛臺詞就是:因爲擔心你下次又被俘虜,所以我將善於護主的郝昭派給你,希望你來晉陽之後好自爲之……   文丑對於高幹這個不怎麼友好的舉動並未表示不滿,因爲他知道當了兩次俘虜的武將沒有資格驕傲,除非有朝一日自己能夠通過一場大勝來證明自己的本領和勢力。   雖然心理鬱悶,但文丑對於郝昭這位倒黴的年輕人倒是刮目相看,沒有讓高槐繼續欺負郝昭。高槐依仗的是他堂兄高覽,而文丑當初在袁紹帳前的地位比高覽還要高,就算如今有些虎落平陽的味道,但還有一位拜把子兄弟顏良依然排在高覽的前面,所以護住郝昭還是沒有問題。   文丑和郝昭兩個失意之人湊在一起之後,雖然年齡上有十來歲的差距,卻也相處的頗爲融洽。文丑將自己被俘前後的經歷告訴了郝昭,郝昭也將自己當初如何與徐晃對峙的細節告訴了文丑。   郝昭給文丑打氣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將軍切不可因爲一時失利而心灰意冷,不妨將眼光投向西邊,那邊可是大有可爲!”   文丑本來也沒打算就此消沉下去,他問郝昭:“伯道可是建議我向西過河打開局面?”   郝昭點頭,繼續說道:“西河郡如今雖然名義上爲幷州所控,但實際上只是黃河以東的皋狼、藺縣、離石、中陽、茲氏和平週六縣,而河西的圜陽、圜陰、平定、廣衍、美稷五縣如今依然被河西羌人和南匈奴人所佔據,若是將軍能夠前去將這幾縣的胡人制服,則不僅是一件大功勞,而且還能得到許多胡騎!”   文丑聞聽郝昭此言,心動不已,有些激動地說:“伯道可願隨吾前往河西闖蕩一番?”   “昭不才,願爲將軍鞍前馬後!”郝昭毫不猶豫地說。   文丑失意之下得了郝昭,於是雄心再起,他直接來找高幹,要求率軍前往河西收復圜陽、圜陰等縣。高幹聽了之後,有些不願分兵給文丑,但又覺得徹底拒絕文丑顯得過分,所以找了許多借口搪塞文丑,最後只撥給文丑兩千步兵。文丑本來也沒有對高幹抱太大希望,所以有了這兩千步兵之後,頭也不回就離開了晉陽,他現在看到韓猛和高槐等人就來氣,實在是不願在城中多呆半日。   文丑麾下兵馬雖然有限,但他有郝昭這個幷州本地通出謀劃策,又是袁紹親自任命的正牌將軍,說不定真能在黃河以西打出一片地盤來。   幷州這邊因爲文丑的刻意迴避,將領之間相互擠兌的事情算是暫時消停了一些,可鄴城那邊卻吵成了一團,讓袁紹覺得有些頭大。   車騎將軍府內最有權力的幾位謀士分別是田豐、許攸、郭圖和辛評四人,另外一個有地位的是逄紀,如今卻是在幷州北線擔任都督之職。   劉備脫離田楷前往徐州的消息傳回鄴城之後,郭圖極力建議袁紹立即出兵攻打勢單力薄的田楷,將青州北部奪下。許攸則建議袁紹再派使者前去聯繫田楷,想辦法說服田楷,讓其率部投靠過來。田豐則極力阻止袁紹,認爲青州田楷現在佔的那點地盤就是雞肋,應該專心防守北方的劉和,以免戰線拉的太長,結果適得其反。辛評的意見跟其他幾人又不同,他建議袁紹把將軍府移到晉陽那邊去,覺得鄴城這邊不如晉陽利於發展和防守。   袁紹對田豐的勸阻不以爲意,更是不同意把將軍府搬到晉陽去,他採納了許攸和郭圖的建議,讓人備下一份厚禮,然後派出韓範前往青州遊說田楷投靠。   然而,令袁紹想不到的是,在他派人前往青州之前,已經有好幾路人馬搶先見到了田楷!   第一路來見田楷的是遼東公孫度派出的使者,公孫度派人來跟田楷聯絡之前,劉備尚未南下徐州。公孫度給田楷開出的條件是讓他率領麾下兩萬兵馬向東進攻北海孔融,奪下北海國之後與自己控制的東萊郡背靠背合在一起,然後公孫度向朝廷上表,舉薦田楷出任青州牧。   可惜的是,等公孫度的使者見到田楷時,田楷麾下兵馬僅剩一萬多人,其中四千人追隨劉備去了徐州,另外還有幾千人當了逃兵,已經躲進了其他勢力的地盤之內。   北海孔融的實力雖然有限,但也不是如今只有一萬多兵馬的田楷可以吞的下,所以公孫度的算盤徹底落空。   公孫度的使者離開不久,徐州牧陶謙也派人前來拉攏田楷。雖然陶謙收留了劉備顯得有些不地道,可田楷跟陶謙的關係還是很不錯的。歷史上徐州受到曹操攻擊時,當時被公孫瓚委任爲青州牧的田楷便曾派出桃子三兄弟率領兩千兵馬前來助戰。   陶謙向田楷許諾,若是田楷願意率兵前往徐州,他可以跟孔融商量一下,讓孔融打開一條道路,准許田楷率軍進入徐州琅琊國。   陶謙雖然不能將徐州牧的位置讓給田楷,但若是田楷進入徐州北部的琅琊國境內,則可以不用直面冀州鮮于輔軍的威脅,也不用擔心被袁紹吞併,所以也算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只是,田楷對於陶謙收留劉備之事已經生了芥蒂,而其他擔心陶謙派人前來可能是孔融在暗中做的手腳,目的就是等他率軍從北海國境內通過時,陶謙和孔融兩家合起夥來一個甕中捉鱉。   田楷於是婉拒了陶謙的好意,然後又等來了兗州曹操派來的使者。   曹操派來的使者很有份量,來人名叫華歆,是青州平原郡高唐人,也是當地很有聲望的名士。   華歆見到田楷之後,如此勸說道:“田將軍可知自己命不久矣?”   田楷聞言大怒,很不高興地告訴華歆:“曹孟德帳前無人了麼?怎麼派你這樣不懂禮貌的人前來見我!”   華歆對於田楷的不悅不以爲意,自顧自地說道:“將軍如今身處羣狼環伺的境地,之所以得以苟安,只因爲各方忌憚幽州劉世仁會出兵青州。如今大家看清楚劉世仁無意染指青州的態度之後,便將你當成了一塊可以宰割的魚肉,正在磨刀霍霍地準備對你下手!”   田楷被華歆一語揭穿了外強中乾的處境,不再作勢,客氣地問華歆:“先生既然看出田某身處危局,可否指條活路?”   華歆回答:“曹公如今被朝廷任命爲徵東將軍,有權處置和過問青、徐、兗、揚四州兵事,若是將軍率軍投效,則其他勢力必不敢來犯!”   田楷再問:“我若投奔曹公,不知何處安身?”   “曹公向朝廷上表,舉薦你爲青州牧!”   得,又來了一個忽悠田楷出任青州牧的……   田楷琢磨片刻,覺得自己抱緊曹操這條大腿還算靠譜,其餘的幾方要麼實力不足,要麼就是跟自己不對付,於是答應了曹操的條件。   當韓範抵達青州田楷的地盤時,田楷已經正式對外宣佈聽從徵東將軍曹操的調遣,等於是徹底投靠了曹操。韓範無可奈何,只好帶着袁紹讓人精心準備的禮品返回鄴城。   袁紹得知好兄弟曹操竟然在沒打招呼之前便跟自己搶小弟,搶地盤,當時就有些生氣,於是立即派出使者前往昌邑面見曹操,要曹操就此事給自己一個說法。 第三零零章 如此最好   袁紹爲了向曹操表示自己的嚴重不滿,這次派出了重量級的使者前往昌邑面見曹操,此人便是車騎將軍府別部司馬許攸。   許攸抵達昌邑之前,華歆已經帶着田楷願意投效的好消息回來了,曹操自然是非常高興,他準備立即派出手下大將夏侯惇和軍師戲志才率領少量兵馬前往青州收編田楷的部隊,結果被荀彧給勸了下來。   荀彧對曹操說:“主公當初派華歆前往青州遊說田楷時,只是抱着試一試的態度,如今得了田楷的兵馬和地盤,算是意外之喜。然而,意圖拉攏收服田楷的絕不會是我們一家,冀州袁本初、平州公孫度、徐州陶謙等勢力,也會派人前去勸說田楷,所以田楷雖然口頭上答應了我們,未必不敢做出背信棄義之事。此時若是派夏侯將軍和戲從事二人只率領少量兵馬前往青州,萬一田楷意圖不軌,夏侯將軍和李功曹便有生命之危!此時若是派出大量兵馬前往青州,則會讓田楷起疑和警惕,引起不必要的衝突。”   曹操是個很有眼光的人,他對於荀彧的擔憂比較認同,於是問荀彧:“若不派人前去接收田楷的兵馬和地盤,豈不是等於坐失良機?”   荀彧回答說:“以我之見,鄴城袁本初獲悉我方收編了田楷之後,一定會派人前來昌邑進行交涉,主公不妨做出適當的讓步,將田楷所據青州之地讓給鄴城,命令田楷率軍進入兗州我們指定的位置駐守,如此一來,既不會影響我們與鄴城的盟友關係,還能得到一部兵馬。”   曹操本來是想將田楷的地盤和兵馬全都得到,如今荀彧建議他只收兵馬而不佔地盤,這讓他心中頗爲猶豫和不捨,於是皺眉思索起來。   程昱贊同荀彧的意見,於是開口說道:“田楷如今所據之地實乃雞肋,北面有渤海鮮于輔虎視眈眈,西面有麴義軍與其緊鄰,東面則有孔融阻斷退路,南面又有臧霸軍攔路,西南邊又有我軍步步緊逼。常年混亂的青州根本無法與富庶的徐州相比,主公現在首先還是要奪下徐州,而不應該過早地進入青州。若是我們將田楷的地盤讓於袁公,則田楷無處可去,必然會率軍前來兗州。”   程昱有幾句話沒有明說,那就是如果將田楷的地盤讓給袁紹,那麼己方就不必跟劉和的勢力直接交界,將來劉和若是向南擴張,第一個倒黴的還是袁紹,而兗州則可以有更加充足的時間進行備戰。程昱這幾句話之所以不便明說,只因目前袁曹兩家是盟友關係,所有可能影響兩家關係的話都要回避,以免被有心人傳到鄴城,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曹操聽了程昱的分析,豁然開朗,於是笑着說:“兩位所言正合吾意!我們豈能一家獨佔了這份好處?”   數日之後,使者許攸攜帶着袁紹的親筆書信來到昌邑。曹操看完袁紹的來信之後,裝出一副喫驚的表情,他對許攸說:“這次確實不知本初兄竟然也派人前往青州勸說田楷,不然我是絕對不會派人前去的!事已至此,我不能失信與田楷,更不能惹的本初兄生氣,我這就派人前去告訴田楷,讓他立即盡起所部兵馬撤出青州,將地盤讓給本初兄!”   許攸本來以爲這趟前來昌邑會十分的麻煩,沒想到曹操一看完袁紹的書信便做出讓步,竟然願意將田楷佔據的青州地盤盡數讓給袁紹,頓覺輕鬆不少,於是說道:“多謝孟德寬宏大度!”   辦完了正事之後,曹操誠心挽留許攸在昌邑多留幾日,每天都在府中擺下豐盛的宴席,還讓手下人輪流捧着酒樽向許攸敬酒。許攸見曹操如此給自己面子,心裏十分得意,於是放開酒量與前來敬酒的陪客們痛飲,每天都是喝得十分盡興。   某日夜裏陪客散去之後,曹操讓人將許攸扶進自己的帳內,然後陪在許攸身邊說話。   曹操說:“子遠兄這次不辭辛勞前來昌邑,一定要多留些時日,你我好好敘舊暢聊!”   喝得醉醺醺地許攸直着舌頭說:“多謝孟德好意,這次只怕是不行了,本初催我甚急,此間既已事畢,明日我便要返回鄴城。”   曹操便說:“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繼續強留子遠兄。我已吩咐手下爲你備下一份禮物,還望不要推辭不受!”   許攸有些激動地說:“孟德如此待吾,攸銘記於內,來日一定相報!”   第二日,曹操派出一隊士兵護送許攸返回鄴城,光是暗中送給許攸的禮物便裝滿了數輛馬車。   歷史上,許攸此人便是以貪財而出名,如今曹操投其所好,絕對是有着更爲長遠的圖謀。   許攸返回鄴城,將曹操寫給袁紹的書信面呈袁紹,袁紹看完之後十分高興,他對手下們說:“曹孟德還是很尊重我的,也識大體,這次他有意將青州田楷的地盤讓於我,諸位以爲該派哪位將領前去接收?”   郭圖本就主張袁紹出兵攻打田楷,如今看到有利可圖,於是急忙建議袁紹說:“主公可以派高覽將軍率領兩萬兵馬前往青州。”   田豐立即出語制止袁紹說:“萬萬不可分兵進入青州!青州乃四戰之地,如今吾軍兵力堪堪自守,若是分出兩萬,則防守必然薄弱,還請主公三思!”   袁紹不喜田豐之言,說道:“高覽帶走兩萬兵馬之後,我們可以立即在冀州再募三萬士兵,以彌補這部分兵力的空缺!”   田豐本想提醒袁紹,如今窮兵黷武,會加重冀州百姓的負擔,但他看到袁紹已經面露不耐煩的神色,只好低頭不語,心中有些無奈。   隨即,袁紹命令高覽統率兩萬兵馬,由郭圖出任軍師,周昂、高翔、焦和、王摩四人擔任偏將,浩浩蕩蕩開赴青州。   袁紹這邊人馬一動,各路潛伏在鄴城附近的細作立即便將消息傳了出去。   高覽軍尚在路途之中時,田楷便接到了曹操的命令,要他立即率軍離開駐地,從濟水渡河之後進入濟北國的盧縣境內,就此將隊伍安扎在盧縣。田楷本來以爲有了曹操的撐腰,自己可以繼續留在青州作威作福,結果曹操卻是將他的地盤轉手就讓給了袁紹,逼着他必須離開青州,這讓田楷內心覺得很受傷。田楷知道自己若是真的去了盧縣,今後就徹底被曹操所控制,而自己麾下的兵馬用不了多久也會被曹操全部吞併。   田楷思來想去,竟然找不到一條生路,心中不免灰心喪氣,便欲率軍開赴盧縣。正在這時,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卻讓田楷改變了主意。   祕密來見田楷的這位不速之客,便是當初兵敗之時無路可走的公孫瓚長史關靖。   關靖和單經兩個難兄難弟在代縣兵敗被俘之後,便失去了消息,被劉和派人看管了起來,一直未曾委任新的職務。這次各路勢力盯上了青州田楷之後,身處薊城的劉和雖然要求鮮于輔不可冒然兵進青州,但不代表他會放過任何一個削弱對手,強大自己的機會。郭嘉暗中建議劉和,在關鍵時刻派出關靖前往青州遊說田楷,說不定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劉和想到過田楷投靠任何一方,唯獨沒有想過田楷可能倒向自己這方,他有些疑惑地問郭嘉:“吾與田楷有殺主之仇,聽說田楷一向終於公孫瓚,就算他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那又怎麼可能投奔於我呢?”   郭嘉一臉自信地回答:“公孫瓚活着的時候,田楷自然會對他忠誠,但公孫瓚勢力如今已經徹底覆滅,所以田楷已經失去了效忠的對象。如果田楷真的對公子心存仇恨,當初在聽聞公孫瓚死訊的第一時間就會率軍攻打渤海,但實際上他根本沒有任何舉動,這就說明田楷已經在爲自己的後路着想。這段時間,各路勢力肯定明着暗着沒少派人前去遊說拉攏田楷,爲何遲遲不見他行動?只因爲田楷不想輕易歸順任何一方,還妄想着繼續在青州割據一方,逍遙快活!”   劉和點頭,更加不解地說:“田楷如果想着繼續在青州作威作福,他就更不能投靠我了。誰都知道吾父和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手下將領擁兵自重,割據一方,他若是投靠過來,豈不是自找苦喫?”   郭嘉說:“公子並不需要田楷的效忠,只要派關靖前去告訴田楷,說幽州跟公孫瓚的事情已經揭過去了,我們不僅不會出兵攻打他,相反的,當他遇到危險的時候,還可以躲進渤海郡境內躲避。”   劉和大概聽懂了郭嘉的意思,他說:“你是想讓我派人去給田楷壯膽,讓他繼續守着自己的地盤?”   郭嘉點頭,說:“正是這個用意。田楷佔據的青州地盤,我們想要出兵佔領並不困難,但想要長期佔據卻需要大量兵力。既然我們現在不便佔領,那也不能便宜了別人,還不如讓田楷繼續替我們佔着!”   李儒附和說道:“卑職以爲,公子不僅要給田楷壯膽,還要派人前往北海聯絡孔融,提醒孔融注意袁紹和曹操這兩個傢伙,讓他明白脣亡齒寒的道理,逼他向田楷提供一些支持,兩家聯合起來應對來自袁紹和曹操的壓力。”   劉和有些猶豫地問郭嘉和李儒:“若是關靖對我心存仇恨,見到田楷之後不按我的吩咐去說,反而挑唆田楷繼續與我作對呢?”   郭嘉和李儒兩隻“狐狸”對視一笑,一起對劉和說:“如此最好!” 第三零一章 虎皮當大旗   田楷見到老相識關靖的時候,態度不是太好,他冷冷地盯着關靖說:“背主之人,有何面目前來見我?”   關靖對於田楷的態度不以爲意,一臉苦澀地看着田楷,搖頭苦笑道:“田兄罵我是背主之人,關某無言以對。只是,當初若將你我易地而處,讓你帶着一支僅剩兩天口糧,已經被主帥放棄了的部隊,面對裝備精良、士氣高昂的幽州大軍時,你又該如何應對?”   田楷被關靖問的一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若是他說自己寧死也不投降,明顯是自欺欺人,因爲他真要是有這份決心,早就應該率軍攻打渤海,爲死去的公孫瓚報仇。況且,如今他正打算率軍投靠曹操,其實跟陣前投降的關靖相比,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田楷調整心緒,淡然問關靖:“怎麼?幽州劉世仁也聞到了味道,派你來當說客的?”   關靖搖頭,告訴田楷:“他只是讓我轉告你幾句話。”   “什麼話?”   “劉世仁讓我告訴你:幽州跟公孫瓚的恩怨已經翻過了篇,當初你不曾率軍爲禍幽州,公孫瓚死後你也未曾率軍前往渤海製造混亂,所以他跟你沒有任何仇恨,因此你不必擔心他會出兵攻打你。”   “他真這麼說?”田楷聞聽此言,不僅有些動容。   “劉世仁爲人處事雖然城府很深,但他的信譽一向很好,說過的話從來沒有食言過。”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自己對青州沒有什麼意圖,若是你能守住青州,那就不要讓別人再來插足。若是守不住,到時候可以轉移到渤海郡南端的陽信一帶,他會給你提供庇護。”   “什麼!他竟然默許我躲進渤海郡?”田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劉世仁如此對我,他在圖謀什麼?”   關靖搖頭:“此人行事從無常理可循,外人根本無法看出他的圖謀。”   田楷嘆了一口氣,說道:“實不相瞞,我正準備率軍前往盧縣投靠兗州曹操,因爲曹操已經將這塊地盤讓給了袁紹,而袁紹麾下大將高覽已經率領兩萬兵馬走到了清河國的甘陵,數日之後便會趕到此地。”   關靖急忙勸阻田楷:“以我之見,田兄還是不要去盧縣了!曹孟德跟袁紹是盟友,他這次爲了不惹袁紹生氣,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原本屬於你的地盤許給袁紹,將來爲了別的目的,說不定也會毫不猶豫地將你和你麾下士卒犧牲掉!”   “若是不去盧縣,又能如何?”田楷有些無奈地說道。   “將高覽打回去!”關靖給田楷壯膽。   “他有兩萬兵馬,我只有一萬多士氣低落的兵馬,如何低檔得過?”田楷有些心虛。   “這有何難!你立即將我奉劉世仁之命前來招攬的消息放出去,讓士兵們都覺得你找到了一座大靠山,等穩定了軍心之後,再將高覽率軍前來搶地盤的消息放出去,然後便趕緊整軍備戰,在高唐和平原兩縣阻擊高覽!”   “若是抵擋不過呢?”   “那就往般縣和樂陵一帶撤退,那裏緊靠着渤海郡,高覽一定不敢再來攻打。”   “關兄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如今我也無處可去,既然田兄有請,敢不從焉!”   關靖跟田楷一拍即合,於是趕緊行動起來,先是將曹操派來傳令的使者驅逐出境,然後告訴各營驃騎大將軍劉伯安派人前來招安準備本部,接着讓士兵們整軍備戰,準備藉助於黃河和大河故瀆兩重險阻,對前來搶地盤的高覽來一個逆襲。   與此同時,在北海國的朱虛縣城內,北海相孔融府上也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這位客人名叫陳逸,是“三君”之一、已故太傅陳蕃的兒子,曾經在長安替劉和說過媒。   按照大漢行政單位的劃分,北海國的轄地在整個青州最大,屬於郡國,遠比一般的縣國實力要強出許多。孔融作爲孔子的第二十世孫,在士林當中很有威望,曾經赴洛陽朝廷爲官,被朝廷授予了虎賁中郎將之職。當時正逢董卓總攬朝政,想要廢掉漢少帝劉辯,孔融便與董卓進行爭辯,言辭十分激辯,常有匡正之言。董卓懷恨在心,於是轉其爲議郎,隨後又將孔融派到黃巾軍最爲猖獗的青州北海國出任國相(類似於太守)。   孔融到北海後起兵講武,討伐黃巾軍張饒,結果戰敗,於是將治所轉到靠近徐州的朱虛縣,然後置城邑,立學校,薦舉儒學名士鄭玄、彭璆、邴原等人。因頗有政聲,時人稱他爲“孔北海”。   歷史上,孔融曾被黃巾軍管亥圍困,在情勢危急之時他派出了從遼東返回家鄉的勇士太史慈求救於平原相劉備。當時袁紹、曹操勢力逐漸強大,而孔融知道通過上次的討董會盟已經看出了袁紹和曹操並非真心要挽救垂危的漢室,所以不願意投靠他們。其幕僚左承祖曾勸孔融要結納袁紹或者曹操,孔融怒而殺之。   在劉和崛起的這個時空之中,太史慈被劉和從遼東直接挖到了幽州,而公孫瓚和曹操等勢力在剿滅青州黃巾軍時又特別給力,所以至今未出現黃巾軍圍攻朱虛縣的一幕。   孔融一向好名,當他得知陳逸前來拜訪時,立即將其迎入府中,還請來了朱虛縣內一些士人作陪,盛情款待陳逸。   一場客套結束之後,客人們紛紛散去,廳中剩下孔融和他的幾個幕僚,還有來客陳逸。   孔融問陳逸:“恆之這次前來北海,所爲何事?”   陳逸回答:“吾受劉世仁公子所託,此來北海,共有兩件事情。其一是面呈公子親筆書信一封,其二是邀請康成公(鄭玄字康成)赴幽州講學。”   陳逸說完,從懷中取出劉和寫給孔融的書信,讓廳中侍衛送至孔融的面前。   孔融拆信看過之後,有些爲難地說:“公子既然擔憂青州形勢,爲何不派兵前來接管青州之事,卻要我給那田楷提供支援?需要北海如今民生凋敝,亦是度日如年。”   陳逸回答:“公子說幽州兵力有限,北方胡族連年作亂,加之袁紹和公孫度之流又心存不軌,所以僅能勉強做到自保,無力出兵青州。公子認爲田楷與文舉兄乃脣亡齒寒的關係,若是田楷留在青州,則可以使得北海免受袁紹、曹操的威脅,文舉兄也可以安心防範東面的公孫度和境內的黃巾亂民。”   孔融的幕僚左丞祖急忙提醒孔融說:“若是這次北海支援了田楷,勢必會得罪袁紹和曹操兩路勢力,到時候幽州置身事外,卻讓孔相如何自處?”   另外一位幕僚劉義遜不同意左丞祖的意見,他比較支持孔融交好幽州劉虞父子,於是出語反駁:“左從事此言差異,就算這次孔相不支持田楷,等到田楷的地盤和兵馬被曹操和袁紹吞併之後,我們就能安全麼?再者說了,太傅大人受朝廷所託,總管青、冀、幽、並、平五州事務,而大公子則總領着幽州各路兵馬,如今他派使者前來北海,如果我們不答應,豈不是明擺着跟太傅大人作對?”   孔融聽着兩方爭論不休,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主簿王修。   王修字叔治,是北海營陵人,而營陵縣便在朱虛縣的旁邊。王修是一位品行和才能俱佳的人才,歷史上曾經輔佐過孔融、袁譚和曹操,爲人正直,治理地方時抑制豪強、賞罰分明,深得百姓愛戴,在魏國官至大司農郎中令。他不僅學識出衆,而且非常勤勉,每次都能將孔融交給的任務順利完成,因此深得孔融的信任和倚重。   王修問陳逸:“若是來日北海有事,敢問幽州可否援助?”   陳逸點頭:“只要北海主動向薊城提出請求,公子許諾立即從渤海派出精銳騎兵趕至北海增援!”   王修於是轉頭對孔融說:“孔相,這次我們不僅要支持田楷一些糧草,而且要派出一部兵馬前去增援!”   孔融見王修態度如此堅定,便說道:“太傅大人代表着漢室正統,既然他有意讓我們支持田楷,我們便放下各種猜忌,先幫助田楷度過這個難關。”   翌日,孔融委派功曹孫邵率領五千步兵立即啓程,前往平原郡增援田楷。   卻說高覽領了袁紹的軍令之後,意氣風發地率軍從邯鄲城出發,一路順利地來到了由麴義駐守的清河國境內,在甘陵城內略作休整和補充,便繼續向東挺進,不幾日便抵達了冀州與青州交界的隃縣。   按照行軍套路,高覽派出一小隊人馬進入青州平原郡進行偵察,於是很快便得知田楷根本就沒有挪窩,青州兵馬繼續守在平原縣城和高唐縣城內,似乎沒有半分移動的跡象。   高覽大怒,立即派偏將周昂和高翔率領五千前鋒部隊直撲平原縣城,威逼田楷立即撤出青州。   平原城外,五千袁軍排列整齊,氣勢頗爲雄壯。   周昂派出一名小校來到城下傳話,只聽那小校對城頭的士卒喊道:“城上的守軍聽着,我家將軍命爾等速速撤離此地,立即前往盧縣,否則便以叛逆論處!”   城頭的田楷怒斥喊話的小校:“田某如今已經投靠幽州劉伯安大人,爾等未經許可便擅自闖入本郡,若是再不撤離,休怪吾軍箭矢無情!”   田楷說話間,便有一股箭雨向城下射出,擦着那名喊話的小校頭皮和身體附近飛過,嚇得此人面如土色,掉頭就往回跑。   周昂和高翔在平原城外喫了閉門羹,趕緊派人給後方趕來的高覽報訊,將田楷轉投陣營的重大消息傳了出去。 第三零二章 添油加火   田楷忽然“反水”的消息傳到鄴城、昌邑和南皮時,高覽已經率軍抵達平原縣城,並且與城內的田楷打了一仗。   公孫瓚活着的時候,手下少有文武雙全的蓋世武將,僅有的一個好苗子趙雲還被劉和拐走了,但這並不能證明他的手下都是酒囊飯袋,一個個全都是草包。   實際上,公孫瓚能從當初的一個低級軍官成長爲雄霸北方的諸侯,不僅跟他的勇武有關,也與他的一羣手下密不可分。正史之中,關於田楷、單經、嚴綱、鄒丹等人的記載很少,只是說這些人是公孫瓚的下屬,連他們是哪裏人都沒有說明,因此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一直追隨着公孫瓚南征北戰的軍中老部下。   因爲田楷等人沒有顯赫的家世出身,所以正史之中關於他們的記載幾乎沒有;因爲田楷等人一直跟隨公孫瓚拼搏廝殺,所以他們深的公孫瓚的信任和重用;因爲公孫瓚家族最終在易京樓內化爲了灰燼,所以關於他的追隨者們的線索幾乎全都消失在時間的長河之中。   高覽率領兩萬氣焰囂張的袁軍前來平原縣城,本意是想通過恫嚇而逼迫田楷撤走,但是田楷並沒有被高覽嚇住,反而是沉心靜氣地指揮手下士兵將袁軍發起的一輪試探性攻城打了回去。   高覽雖然瞧不上田楷,但他卻不能真的不顧士兵死活發起更加劇烈的猛攻,因爲他這次來時根本就沒有攜帶大型的攻城器械。   圍城之戰,進攻一方就算有十倍於守城方的兵力,都不敢保證能夠取得勝利,而高覽雖然帶來了兩萬士兵,但也不過是平原城內五千守軍的四倍,真要是不顧傷亡的打起來,田楷未必會敗給高覽。   高覽在平原城外受挫之後,不敢擅自決定後續行動,於是將部隊駐紮在隃縣東面二十里處,等候袁紹進一步的命令和指示。   袁紹接到高覽傳回的消息時,本以爲會是高覽軍順利佔領平原郡的捷報,結果卻是高覽軍出師不利,剛進青州就被人堵在了黃河岸邊。   火冒三丈的袁紹,痛罵許攸一頓,說他上次前往昌邑根本就是被曹操給愚弄了,因爲曹操壓根就沒能將田楷收服!捱了罵的許攸,滿肚子委屈沒法說,他也沒有想到田楷這廝竟然出爾反爾,明明已經答應了投靠曹操,怎麼沒過幾天就反水了。   謀士田豐勸說袁紹不要將怒氣全都撒在許攸身上,因爲錯不在許攸,要怪只能怪曹操太狡猾,早就預料到了田楷的不可靠。田豐還是堅持認爲高覽此時不宜兵進青州,既然田楷臨時反水,那就正好將高覽撤回冀州,以後再尋找合適的機會。   袁紹不喜歡聽到田豐說自己好哥們曹操的壞話,更不想高覽半途而費,他沒有聽從田豐的建議,而是詢問主張兵進青州的郭圖:“若是令清河麴義率領一萬精銳士兵,攜帶攻城兵器增援高覽,田楷可除乎?”   郭圖見田豐受了袁紹冷落,心中一陣暗喜,他回答說:“高覽和麴義皆爲主將,若是兩人同時圍攻田楷,則主從不分,不利戰事,不如派東路都督淳于瓊將軍親自前往平原督戰,留麴義防守冀州。”   拋開內部暗鬥的成分,田豐也是認可郭圖這個意見的,與其將高覽和麴義兩員猛將同時調往平原,還不如讓高覽的頂頭上司淳于瓊帶着兵馬前去增援和督戰。因爲,讓兩員地位相當的主將湊在一起,效果未必就比一個人強,有時候甚至會適得其反。   許攸也急忙向袁紹建議說:“這次高將軍在平原受阻,與曹孟德也有關係,主公可以立即派人前去質問,曹孟德爲了自己的聲望着想,一定會出兵懲罰田楷!”   袁紹見無人反對郭圖的建議,於是立即給駐守曲周的淳于瓊和駐守甘陵的麴義同時下令,命麴義率領麾一萬兵馬前往邯鄲接替高覽的防區,命令淳于瓊率領麴義部另外一萬兵馬前往隃縣與高覽匯合,全權負責攻打青州田楷的任務。袁紹又採納了許攸的建議,這次派了脾氣有些硬的郭圖前往昌邑,去尋老曹的“晦氣”。   身處昌邑的曹操,比袁紹還要早幾天得知田楷反水的事情,他大笑着對身邊謀士們說:“幸好我聽從了文若(荀彧字)的建議,沒有派元讓和志才前往青州,否則後顧不堪設想!”   戲志才提醒曹操說:“袁本初的手下高覽在平原碰了一鼻子灰,只怕他又要派人來昌邑表達不滿了。”   程昱接着說:“只怕僅是表達不滿還不夠,以袁本初的性格,這次斷然不會讓高覽無功而返,如果他增兵平原,一定會讓主公從兗州出兵以壯聲勢。”   曹操有些頭疼,他對袁紹表面大度實際不肯喫虧的性格早就熟悉無比,這次袁紹要是不派人來,那纔怪了。   “我們既定的目標是徐州,若是此時分兵幫助袁本初攻打青州,豈不是貽誤了時機?”曹操詢問幾位謀士。   荀攸說:“此時攻打徐州陶謙,並非最佳時機,不如等到陶謙的身體進一步惡化,徐州各路勢力內部紛爭起來之後再動手!”   曹操有些煩躁地說:“怕只怕劉玄德捷足先登,坐享其成啊!”   荀彧建議說道:“劉玄德在徐州毫無根基,就算陶謙有意讓其接替自己,他也無力將郯城丹陽系、海陵陳氏、東海糜氏和開陽臧霸全部收爲己用。主公可派人暗中與曹豹、陳珪、糜竺和臧霸等徐州勢力暗中聯繫,做好陶謙死後的佈局。”   曹操點頭,又問:“那麼,這次我們要不要派兵攻打田楷?”   戲志才建議說:“不妨讓夏侯元讓將軍率領一萬步兵緩緩前往盧縣,若是袁軍攻打田楷順利,則讓夏侯將軍進入青州,清掃田楷的殘餘勢力;若是袁軍在平原受阻,或者北面那位公子忽然出兵南下,則讓夏侯將軍置身事外。”   另外幾人一起點頭,覺得戲志才的這個主張比較穩妥,也比較“無恥”。   說白了,戲志才的這個建議,就是讓夏侯惇跑去青州伺機撿“皮夾子”,讓袁紹的軍隊充當“冤大頭”。如果袁軍擊敗了田楷,夏侯惇便可以不費力氣地爲曹操搶到一塊地盤;如果袁軍和田楷打的兩敗俱傷,夏侯惇正好可以趁機滅了田楷,既替曹操揚了威名,更能名正言順地攫取更大的利益;如果幽州劉和派兵進入青州,夏侯惇則可以呆在兗州與青州交界的地方靜觀後續形勢的變化。   曹操不等袁紹派出的使者郭圖抵達昌邑,便提前做好了後續的各項部署,足見他的“智囊團”個個都是厲害非凡的角色。   駐守南皮城的振武將軍鮮于輔沒有曹操手下那些頂級謀士這麼聰明,但他在接到田楷反水和高覽兵進平原的消息之後,卻同樣做出了正確的部署。   第一,鮮于輔立即派出快馬,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一重大消息傳給了太史慈和張郃。太史慈收到消息之後,會酌情向盧植進行彙報,而張郃收到消息之後,一定會採取接力的形式,將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薊城司令署。   鮮于輔將消息傳給太史慈,目的是讓太史慈密切關注冀州南部袁軍的動靜,做好應變的準備。比如,若是劉和接到消息之後臨時改變主意,命令駐守渤海的振武軍開赴青州,那麼太史慈就要做好增援渤海的準備,而幽燕軍則要做好南下增援高邑的準備。   第二,鮮于輔將留守南皮的任務託付給太守劉政,然後自己率領五千騎兵火速趕往緊鄰清河國的修縣一帶,準備給駐守清河的袁軍造成一些壓力。劉和雖然在居庸密晤時要求鮮于輔不可輕易涉足青州,但並沒有規定他不許在渤海境內自由行動,所以鮮于輔便將所有騎兵調至渤海郡西南角的修縣,等於是從側面牽制了袁軍,遲滯袁軍攻打青州的行動。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鮮于輔雖然看田楷很不順眼,但這並不妨礙他在職權範圍之內給袁紹添些麻煩,爲田楷爭取一些生機。   平原縣距離薊城的距離最遠,因此消息傳回薊城時比傳到鄴城和昌邑晚了數天。   劉和看到張郃讓快馬傳回的情報時,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郭嘉說:“這次還真的有驚喜啊!田楷竟然臨時反水,拒絕了曹操的命令,繼續留在青州,還將前去接收地盤的高覽給揍了!”   郭嘉一臉淡然地說:“其實,一點也不奇怪。換了別人,如果忽然發現對自己威脅最大的人竟然成了靠山,膽子也會大起來。我現在只是好奇關靖到底跟田楷怎麼說的,竟然讓田楷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還如此堅決。”   劉和點頭:“我也很好奇。我還是擔心關靖靠不住,萬一他藉此機會擺脫了我的控制,咱們這次豈不是被他利用了?”   郭嘉搖頭:“不論這次關靖是不是存在別的心思,只要他說動了田楷,最大的贏家便是咱們!”   “哦,快說說看,咱都贏了些啥?”劉和一臉興奮地看着郭嘉。   “公子,可不可以不要裝傻?關靖離開薊城時,你跟他交待的時候我也在場,你敢說你沒看出來這其中的好處?”   “呃,就看出來那麼一點點,沒法跟你這個鬼才相比呀。”   “公子,請不要喊我鬼才!” 第三零三章 大棋局   劉和當然明白田楷反水之後所帶來的巨大好處,就算他當初返回幽州時還不具備縱觀天下的戰略眼光,但經過這些年的親身體會和歷練,特別是在郭嘉等人的輔助之下,他的謀略智慧已不遜色於郭嘉和李儒等人多少。   站在戰略的高度來看,田楷如果不倒向曹操和袁紹任何一方,那麼他的存在就會成爲一個巨大的誘餌,始終將袁紹和曹操等勢力的目光引向青州,甚至連遼東公孫度都要打田楷的主意。如此一來,正好方便了劉和在北方從容佈局,按照既定的步驟一步一步壯大自己,做好攻打公孫度的各項準備。   再往深了說,不管田楷和關靖現在是否願意投靠劉和,只要他們自己有想法、有野心,不願意屈居人下,那就一定會跟袁紹和曹操這樣的野心家產生矛盾衝突,結果就是打來打去,相互消耗。這種狗咬狗的消耗,對於劉和而言,自然是樂見其成。等到劉和收拾了遼東的公孫度,接着派出大軍南下,正好可以將實力受損的袁紹輕鬆趕出冀州,而實力更弱的田楷到時候只怕在劉和的威壓之下也不敢生出什麼非分之想。   經過一番商議,劉和給張郃、太史慈、鮮于輔和鮮于銀分別下達了命令。   薊城司令署命令幽燕軍主將張郃抽調一萬兵馬立即祕密開赴冀州安平的無蔞亭,做好隨時增援高邑或者南皮的準備;命令振威營主將太史慈密切關注冀州南部袁軍的動向和青州的戰事發展,若是袁軍繼續抽調大量兵力前往青州,田楷支撐不住時,太史慈可率領振威營南下,對駐守邯鄲的袁軍發起佯攻,逼迫攻打田楷的袁軍回援。   命令振武營主將鮮于輔做好聲援和增援田楷的兩手準備,若是田楷能夠頂得住,鮮于輔則不必率軍進入青州,只需在冀州牽制袁軍,向田楷表示聲援;若是田楷面臨袁軍和曹軍的雙重壓力頂不住的時候,可以直接出兵平原縣,對圍城的袁軍發起一場有限規模的突襲。   命令度遼軍主將鮮于銀立即在遼西大造聲勢,製造幽州即將出兵攻打遼東的假象,逼迫公孫度將主要精力放在西線昌黎至徙河一帶,減輕北海孔融的壓力,讓孔融能爲田楷提供更多支援。   卻說薊城司令署的這些命令尚在路途中時,孔融派出增援田楷的五千步兵終於抵達平原縣。這次孫邵不僅帶着兵馬前來增援田楷,還帶來了一批糧草軍資,使得防守平原的田楷士兵信心大增。   當田楷見到孫邵之後,對於劉和支持自己堅守青州的態度徹底不再懷疑,他擔心防守高唐的關靖防守力量不足,於是請孫邵只給自己留下兩千兵馬,然後將另外三千兵馬派往高唐。   前面就說過孫邵此人不簡單,他沒有采納田楷的建議,反而提出了一個更加大膽的建議。孫邵分析袁紹軍如果下一步有更大的動作,肯定還是以平原爲第一攻擊目標,因此建議田楷將關靖留守高唐的六千多兵馬全部調回平原,而高唐的防守則由自己率領的五千兵馬全權接手。   老實說,田楷做人還是比較厚道的,他麾下有一萬一千多士兵,當時跟關靖分工時,自己只要了五千人,而將剩餘的六千多人全都交給了關靖。只是,這次他想把孫邵帶來的五千步兵分到兩座城池進行兵力補充的想法,卻不怎麼高明。孫邵帶來的五千士兵,此前從未與田楷的士兵合作過,他們只會聽從孫邵的調遣,如果冒然分開,不僅起不到增加防守力量的效果,反而會因爲兩軍協同不暢的問題,給田楷帶來危機。   田楷雖然有些懷疑孫邵的能力,卻也贊同孫邵對於袁軍主攻方向的判斷,考慮到平原縣靠近渤海郡,萬一兵敗撤退時也方便一些,於是答應了孫邵的請求,讓孫邵率軍前往高唐縣接替關靖。   兩日之後,孫邵率軍抵達位於黃河東岸的高唐縣。爲什麼說是東岸呢?因爲此段黃河在上游一百里處忽然拐了一個大彎,由從西向東的流向變成了從南向北,然後又在高唐下游稍微折向東北,因此造成高唐縣在平原郡獨一無二的凸出地形。   關靖得知孫邵的來意之後,給孫邵留下一千多人,然後率領五千士兵火速趕往平原進行增援。   如此一來,防守平原縣城的兵力增爲一萬人,而留守高唐的兵力依然保持在六千出頭,區別只是防守高唐主力變成了北海的士兵。   關靖率軍抵達平原不久,淳于瓊帶着一萬大軍和數量衆多的攻城器械趕至隃縣,與先前抵達的高覽軍合爲一處,然後向平原縣再度攻來。   高覽上次被田楷奚落了一番,心裏面憋足了勁,眼見淳于瓊帶來了許多攻城利器,於是主動向淳于瓊請纓,擔任攻打平原的先鋒。淳于瓊將一半攻城器械分給高覽,命令其率領一萬精銳步兵從平原縣城的西門方向發起猛烈攻擊。   防守平原縣城的一萬青州士兵見袁軍這次動了真格,心裏雖然有些驚慌,但見主將田楷和關靖並未露怯,於是按照事先的佈置躲在城牆的掩護之後不停地向城下發射箭矢,用長矛和鉤鑲等武器將登上城頭的袁軍趕了下去。   激烈的攻城戰持續了數天,每天都有不少士兵死在箭矢和兵刃之下……攻守雙方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其中袁軍傷亡了四千多人,青州兵傷亡了近兩千人,但平原縣城依然在田楷手中,並未易主。   高覽在淳于瓊面前牛皮吹的山響,結果攻城受挫,於是心裏更加痛恨冥頑不靈的田楷,他建議淳于瓊將全部兵力都投入到攻城之戰中,從北門、西門和南門三個方向同時對平原縣城發起攻擊,只留東門給田楷撤退。   淳于瓊沒有采納高覽的建議,他命令部隊暫時停止攻擊平原縣,準備等兗州曹操的兵馬奪下高唐之後,再對田楷發動後續的攻擊。在淳于瓊看來,若是高唐失守,一定會極大地震懾田楷,逼得田楷重新審視局勢,到時候說不定不用打仗就能順利拿下平原。   淳于瓊這麼做,倒也不能說他不對,但他既然能想到曹操的兵馬,那就不該抱着僥倖的心態讓高覽前幾日發動攻城之戰。身爲主將者,最忌諱的就是猶豫遲疑和左右搖擺不定,而淳于瓊恰恰就是這樣的人。   在淳于瓊的等待中,夏侯惇率領一萬兵馬終於來到了盧縣以東五十里的濟水南岸,夏侯惇只需率軍渡過濟水向北再行八十里,就會來到孫邵駐守的高唐縣外。然而,除了夏侯惇的到來,鮮于輔率領的五千騎兵也出現在了平原縣以北的鬲國,只要鮮于輔願意,可以在小半天的時間內便出現在平原城下。   平原的局勢因爲一南一北兩股勢力的同時出現,忽然間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田楷得悉有數千幽州騎兵在平原附近活動時,信心大增,他給麾下士兵鼓勁說:“太傅大人派出的援兵已至鬲國附近,我等只要堅守城池不出,袁軍不出半月便會退去!”   淳于瓊得知渤海方向出現異動,急忙將部隊向西撤出二十里,退回到隃縣境內,然後派人返回鄴城向袁紹報告,暫時不敢出兵攻打平原。   平原北面出現的幽州騎兵雖然只有數千騎,但若是直插淳于瓊率領的這路大軍的後方,斷了袁軍的糧草和後路,那後果就不堪設想。淳于瓊雖然未曾直面領教幽州騎兵的兇猛,但他卻沒有膽量來挑戰幽州騎兵這樣強勁的對手。   袁紹接到前方傳回的戰報之後,大罵淳于瓊和高覽都是無能之人,以三萬大軍竟然攻不下一座小小平原縣城。袁紹意欲繼續向平原增兵,結果這次被田豐、許攸和辛評同時勸阻,而郭圖還在昌邑,所以沒有人提出質疑。   許攸向袁紹建議繼續給兗州曹操施壓,讓曹操派兵奪下高唐縣之後,雙方一起出兵攻打田楷。田豐認爲曹操不會答應這樣的要求,不如趁着部隊傷亡不大的時候,趕緊撤回冀州,暫時不要再圖青州。辛評則繼續向袁紹建議將治所遷至晉陽,這樣就不用擔心老巢的安危,可以抽調更多兵力投入青州戰事。   袁紹被幾位謀士的意見搞得有些頭暈,他現在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如果因爲渤海方面振武營的騎兵剛一露面,就讓淳于瓊率軍撤回冀州,未免顯得自己膽小怕事,可若是讓淳于瓊孤注一擲地攻打平原,萬一振武營兩萬兵馬傾巢而來,將淳于瓊堵在平原境內,那就不是死傷幾千士兵的損失,而是三萬主力部隊有去無回。   思來想去,袁紹覺得還是自己在冀州的兵力不足纔會如此被動,他不聽幾位謀士的勸說,派出快馬立即前往晉陽,讓自己的外甥高幹率領兩萬兵馬前往鄴城增援。   袁紹的想法是:既然振武營敢在平原以北搞事,那他就調集更多的兵力對付留守高邑的振威營,迫使鮮于輔不得不回援冀州,以此緩解平原方向淳于瓊面臨的威脅。   總之一句話,袁紹到現在還是不想放過田楷,不想放棄青州這塊地盤。 第三零四章 明修棧道   夏侯惇帶着部隊在盧縣逗留數日,耐心等候着派出去的探馬將平原和高唐的準確消息帶回來。   當夏侯惇得知北海孔融竟然派出五千步兵前來增援田楷時,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在後世某羅的小說中,獨眼的夏侯惇只是一個經常被人算計有勇無謀的莽夫,然而正史之中夏侯惇卻是曹操麾下始終排在第一位的大將,地位凌駕於張郃、樂進、于禁、張遼、徐晃、許褚、李典等名將之上,是魏國智勇雙全的一代軍神,去世之前官至大將軍,執掌魏國全部兵馬大權。   夏侯惇得知高唐縣的守將換成了孔融手下孫邵之後,沒有半分輕視之心,他想到孔融既然敢在此時派兵明目張膽地增援田楷,那就說明孔融肯定是有了跟冀州袁紹和兗州對抗的依憑,不論孔融的依憑是徐州還是幽州,總之青州的事態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夏侯惇派人前往高唐面見守將孫邵,提醒孫邵速速率軍撤回北海,不要蹚青州這灘渾水,否則日後會給孔融招來許多禍端。   孫邵此人現在雖然聲名不顯,但在歷史上卻是一位不輸給夏侯惇的牛人,當孫權稱王之後,他被拜爲吳國第一任丞相。若論地位,丞相可是比大將軍還要厲害三分。   孫邵見夏侯惇想跟自己先禮後兵,便大大方方地將夏侯惇派來的使者放進了城內,而且還以招待客人的禮儀接待了這位使者。夏侯惇派來見孫邵的這位使者名叫夏侯廉,是夏侯惇的親弟弟。夏侯淵是夏侯惇的族弟,也就是堂弟。   夏侯廉對孫邵說:“竊聞北海境內黃巾肆虐,孫功曹爲何不在北海協助孔相保境安民,卻置身於高唐這種兵戈四起的危險之地?”   孫邵面色平靜地說:“孔相受太傅大人之託,不得已出兵增援田楷。孫某身爲人臣,只知道恪守命令,若是因此阻攔了貴軍去路,也只能說聲抱歉。”   夏侯廉提醒孫邵說:“孫功曹難道不怕吾軍與淳于瓊聯合起來先取高唐?”   孫邵對曰:“袁曹爲盟乃天下皆知的事情,孫某絲毫不懷疑曹軍與袁軍聯手的可能,然而吾軍亦不是孤立無援,難道貴軍不怕幽州鐵騎前來助戰?”   夏侯廉在高唐碰了孫邵的軟釘子,返回營內將面見孫邵時的情景仔細向夏侯惇做了彙報。夏侯惇聽完之後說道:“孫邵此人不簡單啊!現在已經可以確定幽州方面干預了青州戰事,主公的目標是徐州,吾軍不可陷入青州太深,只能相機而動,看是否可以智取高唐。”   在接下來的幾天,夏侯惇每天派出兩千部隊前往高唐城外搦戰,將聲勢搞得很大,卻不發起真正的攻城戰鬥,只是遠遠地敲上幾通戰鼓,等到午後便鳴金收兵。   高唐城內的孫邵將夏侯惇這種不痛不癢的騷擾看在眼裏,卻沒有半分鬆懈之心,他雖然猜到夏侯惇如此調兵是爲了糊弄平原附近的淳于瓊,但也不排除夏侯惇採取這種麻痹戰術降低己方士兵的警惕性,所以傳下軍令,將城內守軍分成三撥,其中一撥在城頭值守,一撥在營內休息,還有一撥則在城內操練。   夏侯惇在連續三天派出疑兵之後,第四天忽然率領一萬兵馬來到高唐城外,城內的守軍因爲輪番休息和值守,所以士氣並不低落,見到忽然出現的大軍,分爲三班的士兵立即全軍登城防守,與城外的曹軍針鋒相對,絲毫不落下風。   夏侯惇遠遠地看了高唐城頭臨戰不亂的孫邵一眼,什麼話也沒說,直接命令部隊撤退,又回到了盧縣。   孫邵將高唐守的滴水不漏,夏侯惇根本無機可乘,以他帶來的一萬兵馬,若是硬拼,根本就無法拿下高唐。   等到夏侯惇率領兵馬退回盧縣之後,又派夏侯廉前去拜見孫邵,這次卻被孫邵拒在了城門之外。孫邵在城頭對夏侯廉說:“夏侯將軍何必採取這種伎倆離間吾軍與平原友軍?”   夏侯廉無可奈何,只得返回盧縣。   原來,夏侯惇這次爲了對付孫邵,使用了一套連環計。他在正式兵發高唐之前,先讓兄弟夏侯廉代表自己去見孫邵,想以此來動搖和麻痹孫邵堅守高唐的決心,然後又故意每天派出小股兵馬前去高唐城外進行襲擾,讓孫邵以爲自己只是在演戲給袁軍主將淳于瓊來看,並沒有真的攻打高唐的打算。如果孫邵在這個過程放鬆警惕或者過度緊張,那麼夏侯惇率領一萬大軍兵臨高唐城下時,就會一鼓作氣地攻下高唐。   夏侯惇率軍出現在高唐城外不戰而走,便是連環計的第二階段。在外人看來,如果夏侯惇不是跟孫邵達成了某種祕密協定,夏侯惇怎麼可能對高唐圍而不攻?如果夏侯廉第二次來見孫邵時,孫邵還讓他進城,則會讓人更加懷疑孫邵是否已經被夏侯惇所收買,準備將高唐讓給夏侯惇。   夏侯惇通過這樣一套連環計雖然不能奪下高唐,卻可以離間孫邵與田楷,等於是變相地動搖了田楷的軍心,也等於是支持了淳于瓊,對袁紹也有一個說得過去的交待。   孫邵喝退夏侯廉之後,立即派人將高唐這邊的情況告知田楷,提醒田楷不要中了夏侯惇的離間之計,並且鄭重承諾只要自己在高唐一天,就不會將高唐出賣給袁軍或者曹軍。   田楷正在爲孫邵前幾日面見夏侯惇的弟弟夏侯廉而猜忌,接到孫邵的書信之後,這才心中稍安。田楷問關靖:“孫邵之言可信乎?”   關靖告訴田楷:“不管孫邵是否可信,我們只需要守在平原即可,實在守不住的時候,我們便向般縣撤退。就算高唐失守,我們不過損失了一千多兵力,而孫邵可是從北海帶來了五千士兵。”   田楷聽懂了關靖的意思,於是不再暗中打聽從高唐方向傳來的各種消息,專心防守平原縣。就像關靖說的那樣,孫邵帶來的這五千士兵本來就是預料之外的助力,在決定對抗袁軍的時候,大家不過抱着試試看的心思,要是實在打不過袁紹的部隊,哥倆直接帶着主力撤到渤海境內,反正有人已經答應給他們提供保護。   退回隃縣的淳于瓊不久之後接到袁紹最新指示,要他暫時駐守原地不動,密切關注渤海方向振武營的動向,然後靜候後續援軍的到來。與此同時,淳于瓊還接到夏侯惇派人送來的消息,得知高唐仍未攻克,自然是氣得不輕,卻拿夏侯惇毫無辦法。   在清河、平原和渤海三郡交界地帶逡巡的鮮于輔接到了薊城司令署的命令,他完全領會了劉和的意圖,知道自己的任務就是時不時派出騎兵嚇唬一下淳于瓊,同時給田楷鼓鼓勁,將袁軍的主力吸引在青州附近。   爲了將劉和的意圖貫徹好,鮮于輔給留守南皮的劉政傳回消息,讓他從南皮城派出一支假扮的商隊,往平原縣城輸送一批守城用的兵器和箭矢,算是對田楷前期堅決對抗袁軍的獎勵。鮮于輔本人則率領騎兵闖入清河國,在繹幕縣附近故意製造了一些混亂,然後又跑到甘陵城外鬧騰了半夜,這才囂張跋扈地率軍撤出清河國。   甘陵城位於隃縣西面一百多里之外,是清河國的治所,也是給隃縣袁軍提供糧草支援的主要城池,鮮于輔跑到這裏一鬧,頓時把淳于瓊驚得坐臥不寧。   淳于瓊顧不得等待後續袁軍的到來,立即派部將呂曠和呂翔兄弟倆率領一萬兵馬回援甘陵城。如此一來,防守平原的田楷面臨的壓力和威脅便減輕不少。   當各方兵馬圍繞青州平原郡針鋒相對時,在遙遠遼闊的幽州遼西郡境內,一場旨在牽制遼東公孫度的軍事行動也正在展開。   度遼將軍鮮于銀將麾下三千輕騎兵全部交給副將徐晃,命令徐晃一路向東快速挺進,在烏桓人盤踞和遼東鮮卑人出沒的遼西郡東北地區殺出一條路來,直至抵達遼西郡與遼東屬國交界的陽樂城纔可以停下來。   徐晃對於這項命令絲毫不懼,在臨行之前他先率軍去搶了盧龍塞外的幾個烏桓部落,給三千騎兵每人配齊了三匹戰馬,然後帶了比平時多出兩倍的箭矢,威風凜凜地殺向東北。   徐晃率軍遠離臨渝城後,便是進入了混亂的胡人雜居之地,從臨渝城到陽樂城足足有六百里路程,路途之上再無城池可供徐晃落腳,不過這種混亂的地方卻正適合徐晃的兩把斧頭殺人立威。   徐晃爲了將動靜搞的儘量大一些,他將部隊排成數里寬的橫隊,沿路只是逼迫遇到的胡人部落向東逃逸,卻並不真的進行追殺,任憑這些胡人自生自滅。   逃亡的胡人部落只看見漢軍騎兵排着好幾裏寬的隊形殺了過來,卻看不清隊伍的縱深,還以爲這次出動的漢軍有好幾萬之多,所以在逃到一個地方時,就會煽動更多的胡人跟着逃跑。   偶爾也有一些不自量力的部落想要跟徐晃叫板,遇到這種自己找死的胡人部落,徐晃立即聚攏兵馬,毫不留情地碾壓過去,將其族人全部屠滅,順便進行一些糧草方面的補充。如今的三千幽州騎兵,因爲精良的裝備和先進的戰法訓法,在戰力上已經可以媲美塞外胡人的萬騎,一般的胡人部落根本就經不起徐晃的一輪衝擊。   十天之後,徐晃率軍兵臨陽樂城下…… 第三零五章 鄭玄北上   時間到了興平二年的十月,徐晃率軍抵達陽樂城後很快便將盤踞在這裏的胡人逐向遼東屬國的昌黎和賓徙等地,身處襄平城內的公孫度獲悉幽州騎兵逼近了醫巫閭山,急忙從樂浪和遼東抽調了兩萬兵馬增援昌黎至賓徙防線,又從海路抽調東萊沿岸的兵力回援襄平和樂浪,這樣緊鄰東萊郡的北海國壓力驟減,孔融於是讓孫邵安心守在高唐,暫時不必回援北海。   不久之後,高幹率領兩萬兵馬從幷州東出壺關,增援冀州。密切關注袁紹兵力調動的太史慈立即率領振威營一萬五千精銳逼近鉅鹿郡南部的任縣,袁紹軍麴義部則率領兩萬兵馬北上迎戰。不等麴義率軍從邯鄲趕至任縣時,原本駐守於幽州涿郡的張郃忽然率領一萬五千步騎混合的部隊趕至任縣以東八十里的薄落津,與太史慈形成東西夾擊之勢。   張郃和太史慈兩員將領,當初都曾打敗過袁紹的軍隊,也跟麴義交過手,如今他們一起率軍南下逼近袁紹的老巢鄴城,其威懾力自然非同一般。   袁紹聽說張郃和太史慈竟然聯手而來,趕緊讓高幹率領本部兵馬北上增援麴義,以四萬兵力阻攔幽州和冀州聯軍的南下。   袁紹調動幷州兵力前來冀州的本意是要讓高幹率軍前去增援淳于瓊,以絕對優勢兵力一舉奪下青州平原郡,切斷渤海與青州之間的聯繫,如今高幹的兵馬被太史慈和張郃牽制在鄴城以北不能動彈,而淳于瓊雖然有三萬多兵馬,但因爲懾於渤海鮮于輔的兵馬襲擾,依然不敢對平原縣城發起大規模的攻擊,田楷於是得以喘息,暫時不用跑路逃命。   當整個冀州和青州進入戰略對峙之後,從薊城出使北海的太傅府高級幕僚陳逸終於陪着一代大儒鄭玄離開了高密縣,在孔融派出的兵馬保護下從陸路向幽州行進。   陳逸面見孔融時便說過自己有兩件事情要辦,一件是說服孔融出兵支援田楷,另外一件則是迎接當世大儒鄭玄前往幽州講學。對於幽州方面迎接鄭玄前往,孔融不僅沒有半分阻擾之意,甚至是非常的支持和贊同。因爲,孔融也希望鄭玄能夠找到一處可以安心著書授徒的清靜之地,而黃巾肆虐的青州和兵兇戰危的北海顯然不是長久之地。   鄭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是這個年代最富盛名的經學大師。需要特別說明的是,此時所謂的“經學”,跟後世佛教和道教所用的經文,諸如《金剛經》、《道德經》之類完全不是一回事情。鄭玄這個經學大師,指的是融會貫通了漢代之前的儒家經典著作,他在過去數十年中遍注儒家經典,以畢生精力整理古代文化遺產,使經學進入了一個“小統一時代”。   鄭玄年輕時曾入太學攻讀《京氏易》、《公羊春秋》及《三統曆》、《九章算術》等學問,又從張恭祖學習《古文尚書》、《周禮》和《左傳》等,最後師從馬融學古文經。鄭玄中年時代遊學結束歸於故里之後,客居東萊郡的不其山,聚徒授課,弟子達數千人,其中後來成名的學生有趙商、崔琰、公孫方、王基、國淵和郗慮等人。   黨錮之禍發生之後,鄭玄遭到禁錮於是杜門註疏,潛心著述。以古文經學爲主,兼採今文經說,遍注羣經,著有《天文七政論》、《中侯》等書,共百萬餘言,被世人稱之爲“鄭學”,爲漢代經學的集大成者。   中平年間,各地黃巾流民起義,以至天下大亂,躲在不其山中著書授徒的鄭玄因爲糧食斷絕,終於無法維持下去,只好與學生們痛哭一場,然後就此分手,各自逃亡。也就是在這個期間,鄭玄的學生國淵隨管寧和邴原避禍遼東,崔琰則迴歸家鄉,後來又被曹操徵辟,另外諸如趙商、公孫方、王基和郗慮等人,也散落到各地,失去了音訊。   初平二年,也就是劉和迴歸幽州的那年,黃巾軍攻佔青州,鄭玄在老家高密也無法待下去,便帶着家人逃到徐州避亂。徐州牧陶謙曾大破黃巾軍,境內比較安定,當他聽說鄭玄到來,極爲歡迎,以師友之禮相接待。鄭玄把自己安頓在南城之山棲遲巖下的一所石屋裏,很少出頭露面,仍然夜以繼日,孜孜不倦地研究儒家經典,註釋了十分有名的《孝經》。   鄭玄在徐州客居數年,當時孔融爲北海相,對鄭玄特別尊崇,原因很簡單,因爲鄭玄的遠祖名叫鄭國,是孔子有名的弟子,而鄭玄本人則是繼承和宣揚孔子儒家學說的學術領頭人,這等於是在替孔融的老祖宗背書。   孔融一面爲鄭玄修葺位於高密縣的故居庭院,一面再三派人敦請鄭玄回郡。就在去歲,鄭玄終於從徐州返回了老家高密。鄭玄回到高密後,孔融待之甚厚,告訴手下僚屬要稱呼鄭玄爲鄭君,不得直呼其名。與原來的歷史相比,鄭玄提前兩年也就是在六十八歲這年結束了背井離鄉的流亡生恬。回到老家之後,鄭玄老當益壯,仍然終日精研經典,博稽六藝,並時常睹覽祕書緯術,似乎在學問一途上有着使不完的勁頭,用不盡的熱情。   陳逸說服孔融之後,便前往高密縣拜見鄭玄。一向不喜見外客的鄭玄,聽說陳蕃的兒子來了,居然放下手頭書卷,走出房門將陳逸迎進了自己的院子。   陳逸拿出太傅劉虞、大學士蔡邕和冀州牧盧植三人的書信,面呈鄭玄。   鄭玄看完書信之後,猶豫片刻,對陳逸說:“恆之當知老夫無意出仕,只願在殘燭之年再著一些疏文。劉伯安大人、蔡大學士和盧子幹聯名寫信邀我前去薊城,這份看重實在令人恐慌!老夫只怕去了薊城,又要出任一些虛銜冗職,擾亂了心緒。”   陳逸搖頭笑曰:“康成公多慮了!小子這次臨行之前,曾被大公子單獨約談,他特別提到康成公北上薊城之後,只需在幽燕書院和新建成的燕京大學不定時的授課,其餘一切瑣屑之事皆不用操心。公子已在薊城爲您修築了一座安靜幽雅的庭院,又在軍都山中爲您起了一座書院,若是康成公北上薊城,從此再也不必擔心流民之亂和兵戈戰禍,不僅可以潛心研經著述,還有衆多名士好友陪伴,更能安享天倫晚年……”   鄭玄被陳逸描述的這番前景深深的打動了,到了他這個年紀,最想要的便是安靜平穩的生活,家人能夠不受戰亂的威脅,自己可以按照喜好授徒著述,至於其他的浮名虛利,則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以鄭玄浮沉數十年的人生閱歷來看,幽州如今確實是一塊理想的棲息之地。   鄭玄問陳逸:“老夫若是前往薊城,桑梓之地可否得到太傅大人的庇護?”鄭玄問這話的意思,就是說若是自己帶着家人離開了,因爲他的歸來而重返高密的鄉人們是否可以得到保護,畢竟這些老家人是因爲聽說鄭玄從徐州返回了高密,他們才從各地返回家鄉的。   陳逸回答:“高密如今爲孔文舉大人轄下,翌日若是有人敢兵進北海,手握十數萬雄兵的大公子絕不答應!”   鄭玄於是心安,同意隨陳逸一起前往薊城。   陳逸出面向孔融要來幾十輛大車,將鄭玄畢生所著經文和他收藏的各種書籍全都裝上車,又將鄭玄的家人也安置在幾輛平穩的馬車之中,這才帶着三百人的衛隊護送鄭玄出了高密,一路緩緩向西而行。   從高密前往薊城的道路上,需要穿過北海國、樂安國、平原郡、渤海郡、河間國和廣陽郡,路途大約有一千兩百多里,按照馬車行進的速度,至少需要一個半月的時間才能抵達,也就是在十二月上旬,鄭玄才能進入薊城。   北上的隊伍一開始行進在北海境內時,因爲是在孔融的地盤上,所以沿路還算通暢,並無剪徑蟊賊和各路宵小出現。等到出了北海國進入樂安國之後,陳逸明顯感覺路上時常有一些鬼頭鬼腦的傢伙出沒于山林河道附近,但因爲懾於陳逸這隊人馬的軍容嚴整,始終不曾動手。   等到隊伍靠近濟水準備從樂安縣渡河時,陳逸最不願看到的一幕出現了。   在某日夜裏,一夥人數超過千人的黃巾殘餘勢力將陳逸所在的車隊圍了起來,一場敵衆我寡的血拼似乎在所難免。   陳逸在心裏把田楷和孔融挨個罵了一遍,覺得這兩人真是無能之輩,竟然可以讓樂安國境內如此規模的流賊存在,這要是擱在幽州,別說是千人以上的流賊隊伍,就是幾十上百人的團伙也被清洗了好幾遍。   雖然敵衆我寡,但見過了長安被圍那種大場面的陳逸卻也不懼,他立即組織衛兵藉助於馬車廂壁的掩護進行防守,並且向漸漸圍攏的流賊喊話:“爾等流民聽着,吾乃太傅劉伯安大人府中從事,此行護送大儒康成公北上薊城講學,車中所載並非財物,皆爲康成公畢生所著心血,若是不想惹來殺身之禍,還請速速離去!”   流賊首領名曰管亥,乃青州本地人,當他聽說被圍的竟然是大儒鄭玄時,急忙跑上前來喊道:“若是康成公果真在此,還請出面一見!”   陳逸哪敢讓鄭玄這位耄耋老人走出來見一個流賊頭子,正要出言拒絕,卻聽身後鄭玄說道:“恆之可答應此人!老夫一生遊學各地,遇到各種危險不知幾何,我不信這些鄉人會加害我這樣一個老頭子。”   陳逸拗不過鄭玄,只好對管亥喊道:“爾等稍候,康成公這便出來見汝!” 第三零六章 大儒與流賊   鄭玄有個獨子,名叫鄭益恩,今年二十六歲,這次也隨老父同往薊城。他扶着六十九歲的鄭玄從馬車圍成的臨時營地內走出來,臉上沒有半分懼怕之色,倒也對得起鄭家的門風。   歷史上,袁紹之子袁譚率黃巾降兵攻打北海,圍孔融于都昌,情勢萬分緊急。鄭益恩受父鄭玄之命率家兵前去營救,結果反被圍殺,時年二十七歲。這個鄭益恩明知前去都昌等於送死,但卻遵從父命毅然前往,也算是條剛烈的硬漢。   陳逸見鄭氏父子一起出來,他便手持一支火把站在鄭玄的另外一側,一起來到距離管亥不到數十步的地方站定。   “老夫便是高密鄭玄,不知這位好漢見我何事?”鄭玄雖然老邁,但說話時中氣十足,聲音之中透出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管亥定睛仔細看了一番,確定面前老者確是鄭玄無疑,急忙從馬背上翻下來,向前快走幾步,抱拳向鄭玄躬身行禮,口中謙遜地說道:“小人不知是康成公路過此地,今夜冒昧帶人來擾,實在慚愧萬分!”   陳逸一聽對面賊頭子這話,心裏暗喜,推測今夜可能只是虛驚一場,對面的賊人或許因爲鄭玄的名聲,不會對鄭玄下手。   鄭玄見來人對自己恭敬有加,便嘆息說道:“爾等本爲鄉民,爲何不在鄉間安心耕種,卻在此地聚嘯攔劫?”   管亥憤憤回答:“田地都被鄉中大戶所佔,今秋所收糧食尚難果腹,無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還請康成公網開一面,莫要責罰!”   鄭玄衝管亥擺擺手,說道:“老夫此行只帶着滿車的書卷,沒有多餘的錢糧分給爾等,你們還是速速散去,尋一條正經的生路,切莫再在此地爲禍!”   說完這話,鄭玄轉身朝營地內走去,對於管亥身後密壓壓的上千流賊竟然視而不見。   也是奇了怪哉,管亥這麼兇狠的一個流賊頭子,見了鄭玄之後規矩的就像一個學生,他聽了鄭玄這話之後,竟然真的轉身就要帶着手下離開。   據《後漢書》本傳記載,鄭玄在回高密的路上曾遇到大批黃巾軍,但他們卻對鄭玄十分尊重,見到鄭玄之後皆拜見行禮,而且相互約定不入鄭玄所在的高密縣內做惡。   黃巾軍尊重士人並非謠傳,這在歷史上是有真實記載的,而鄭玄是一位真正的名士,在顛沛流離中非禮不動,也是他能夠獲得黃巾軍尊重的原因。據《後漢紀?獻紀》記載,即使青州黃巾肆虐了十數年,但高密一縣竟未受過黃巾抄掠,鄭玄以自己的人格和名望保護了鄉梓。   “這位好漢且留步!”陳逸忽然大聲朝着已經打轉馬頭的管亥喊道。   馬上的管亥一楞,轉頭看着陳逸,冷冷說道:“不知這位大人有何見教?”   陳逸卻也膽大的很,竟然朝管亥駐馬的地方靠近了十幾步,這才說道:“你們既然是爲生計所迫才做了這等剪徑勾當,本人可以給你們指一條明路,讓你和你的這些手下過上有飯喫、有衣穿的安穩日子。”   “哦,願聞其詳。”   “若是你願護送康成公北上薊城,到了幽州之後,本人願意出面替你們求情,讓大公子收下你們作爲部曲,在幽州給你們分田地,置房舍,從此過上安穩的日子。”   “大公子?”管亥有些遲疑地問。   “不錯,便是當今太傅之子,薊城手握十數萬兵馬的虎賁中郎將、繡衣御史劉世仁公子!”   “我如何相信你說的這些話不是欺騙?萬一吾等護送康成公進入渤海郡之後,你讓駐守渤海郡的振武營官兵將我們捉拿打殺,我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聽管亥這話,倒也不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二愣子,至少他很清楚鄭玄北上所經的道路,也清楚渤海郡如今由振武營所控制,更清楚自己的身份。   陳逸聽管亥這話,知道收服流賊有戲,於是笑着說:“好漢騎在馬背上說話不累麼?陳某在幽州見過成千上萬的精銳騎兵,老實說你這匹駑馬實在不怎麼樣!”   管亥被陳逸嘲笑的有些臉熱,只好硬着頭皮再度翻身下馬,然後將馬繮丟給身邊嘍囉,惡狠狠、大跨步地來到陳逸身旁,粗着嗓門說:“你這書生當羅嗦難纏!就不怕我臨時改變了主意,把你扣下來問劉世仁公子索要一大筆錢財?”   陳逸一臉輕鬆地說:“你要是不相信我剛纔的話,完全可以把我當成人質,留下一些兄弟將我藏起來,只要你能保證將康成公送到渤海郡,就會領到一大筆財帛!”   “你剛纔說的話可是真的?”看着一臉坦然的陳逸,管亥開始動心。   “我給你講個有關大公子的故事,等你聽完之後,就會消除疑慮。”陳逸將管亥扯到一邊,在衆目睽睽之下,竟然將劉和當初在丹水沿岸如何收服鄧海和陳貴一幫流民的事情當做故事講了出來。   管亥聽完之後,兩隻眼睛瞪得比雞蛋還大,他有些結巴地說:“那鄧海和陳貴……如今,如今……真的做了守衛東都洛陽的申息軍偏將?”   “這種事情我能胡編亂造麼?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問康成公!”   “若是如此,小人願意帶着手下衆兄弟護送康成公一路前往薊城!不過,有件事情,需要說清楚……”管亥有些吞吞吐吐。   “什麼事情?”   “我們沒有多少糧食,這次出來本以爲可以做次大的,結果遇到了康成公。所以,沿路你得保證兄弟們不餓肚子。”   “還以爲什麼大事!只要後天進入平原郡,沿路所經縣城皆可補充糧草!”   陳逸一番口舌,將管亥搞定,然後返身進入營地,將此事告訴了鄭玄。鄭玄聽後點頭說道:“如此最好,不然這羣流民沒有謀生的去處,這次就算放過了我們,下次還會劫掠別人。不過,大公子真如你所說的那樣,會接納這些出身卑微的流民?”   陳逸點頭:“此事絕對不會有假!公子生性仁厚,不願多行暴虐之事,對於流民十分重視,從來都是以安撫和安置爲上,這些年來從未發生誅滅屠殺的事情。”   “如此大善!”鄭玄對於劉和的流民政策由衷表示讚賞。   當日夜裏,管亥便留在鄭玄宿營的外圍,翌日清晨尾隨着車隊渡過濟水,護送鄭玄向北而行。   因爲有了管亥這支隊伍的加入,沿路再無蟊賊路匪攔阻,隊伍平安順利地穿過樂安國,進入了平原郡。又過了數日,終於來到了緊鄰渤海郡的樂陵縣。   樂陵縣令得知大儒鄭玄的車隊經過本縣,急忙聚集縣內士子出城十里相迎,當他看到鄭玄身後不遠處上千衣衫襤褸的流民時,當時就傻眼了。   樂陵縣往北十里便是渤海郡,因爲這裏遠離青州腹地,加之渤海振武軍十分厲害,所以治安寧靖,這兩年從未出現過人數上千的流民聚向縣城的情景。   鄭玄向樂陵縣令解釋,這些流民是受了自己的感召,自發前來護送的,他們並不進城,只是需要一些糧草補充。樂陵縣令於是急忙讓看管倉廩的官吏從城中運出一些糧食和草料給管亥,結果把管亥樂得合不攏嘴。   一旁的陳逸看着管亥這副土鱉樣,有些沒好氣地說:“就這麼點好處就把你打發了,真是眼窩子比腳後跟還淺!”   管亥不理陳逸的嘲諷,一臉訕笑地問:“那你倒是說說看,如果我真的被公子看重做了部曲,以後都有什麼好處?”   “那要看你有沒有真本事了!公子用人,不拘一格,只要你能衝能殺,說不定賞你一匹千金不換的上等好馬,賜你一副羨煞人的明光鎧甲,再給你量身打造一套兵器,讓你在軍中擔任一個隊率什麼的……”   “隊率是多大的官?是不是管着千軍萬馬?”   “隊率統兵一百人。”   “啥,才讓我管一百人?”   “就你這樣的,還想管千軍萬馬?當初趙子龍將軍也就是從兩百人開始管起,你覺得你比他強麼?”   “呃……這個怎麼能比……”管亥倒有自知自明,不敢拿自己跟威震黃河兩岸的趙雲相提並論。   隊伍在樂陵縣內停留兩日,休整補充完畢之後,繼續向北而行,第二日便到了渤海郡重合縣內。   當陳逸看到遠處一支騎兵捲起沖天的塵土奔騰而來時,不由得吁了一口氣,他知道這次的任務已經提前完成了。   當管亥看到鮮于輔率領三千殺氣騰騰的幽州騎兵撲面而來時,嘴角有些不由自主地抽搐,內心深處卻有一種深深的嚮往。管亥看看面前大軍所乘的戰馬,再瞅瞅自己胯下的駑馬,終於明白陳逸那天晚上的嘲笑不是裝出來的。   鮮于輔提前幾天接到陳逸的消息,今日特意在渤海與平原的邊界附近等候鄭玄的到來,當他看到遠處的車隊之後,立即派出一小隊騎兵前來覈對身份,顯示出了極高的素養和應有的謹慎。   確認跟在鄭玄身後的上千人不是敵軍之後,鮮于輔親自率隊來到車隊之前,向鄭玄行禮問好,然後接替了陳逸的職責,護衛鄭玄直接向着南皮城進發,並未進入重合縣城。   對於陳逸臨時起意收編的管亥這支流民隊伍,鮮于輔很有興趣,他在路途之中仔細觀察了管亥兩日,覺得管亥的身手應該不差,便安排了幾個比較能打的手下跟管亥比拼武藝。爲了保證比試的公正性,鮮于輔還特意讓人給管亥準備了軍馬、武器、鎧甲等一應所需。   比試的結果讓鮮于輔大喫一驚,這個管亥看似粗鄙不堪,竟然是個十分驍勇的傢伙,以一人之力對陣十數名騎兵都不落下風,鮮于輔暗忖自己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第三零七章 鮮于輔的小算盤   在某羅的小說之中,北海管亥曾經在數回合內斬殺孔融帳前大將宗寶,後來與關羽大戰數十回合後不敵被斬。   管亥到底能不能抵擋神將關羽的數十回合不得而知,但此人確實是黃巾軍在青州的一方首領,歷史上也曾圍攻孔融於昌都城,後來被太史慈突出重圍引來平原劉備的三千精兵逼退散去,然後就再無消息。   提起青州黃巾,確實如同荒原上的野草,一年一茬的,總是難以根除。這卻不怨當地民風彪悍,怪只怪青州各郡土地兼併嚴重,身處最底層的窮苦百姓沒有了活路,只得不停地殺官造反。若說青州黃巾個個殘暴肆虐,倒也不盡然,畢竟青州乃大漢教化盛行之地,老百姓都懂得一些禮儀,否則也不會有黃巾過高密而不入的美談。   還是那句話,如果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了,老百姓誰也不願幹那種造反殺頭滅九族的勾當。如果青州當前這種腐朽落後的社會制度不改變,北海就算沒有出現管亥,也會出現張亥、李亥……   鮮于輔讓人試出了管亥的本領,招攬的心思就更重了一些,他將管亥比試時所騎的戰馬和武器鎧甲都送給了管亥,還讓士兵們給管亥的手下送去一些酒肉,以示友好和歡迎。   管亥知道了鮮于輔振武將軍的身份之後,表現的老實本分,不敢有半點僭越和張狂。他心裏明白,自己和手下一千多兄弟現在已經無路可退,要麼規規矩矩地接受招安,要麼被人當成亂賊處決,至於安然無恙地從渤海郡退回青州,那是想都不要想。   鮮于輔護送着鄭玄不久之後回到了南皮城,太守劉政得知鄭玄前來,也是親自帶着手下官吏出城相迎,對於這位享譽大漢的碩儒表示出足夠的尊敬。   鮮于輔將同來的管亥和他一幫手下安置在城外十里一處莊子裏面,這樣既不會給南皮城內的百姓造成恐慌,也能讓管亥覺得心裏踏實一些。如果讓管亥帶着一千多衣衫不整,面帶兇戾之色的流民進城,後果真是無法想象,且不說城中百姓能否接受,估計駐守南皮城的振武軍肯定會跟這些不老實的傢伙起了衝突。   將鄭玄一家安頓在驛館之後,鮮于輔將陳逸帶到自己住處,向陳逸打聽說道:“恆之兄,你在濟水南岸的時候,都給那個管亥許了什麼好處,讓他如此伏貼地護送着康成公來了渤海?”   陳逸便將當時勸服管亥的過程,詳細地向鮮于輔說了一遍。   “我想將管亥此人留在渤海,不知恆之兄可否幫忙?”鮮于輔也不跟陳逸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道。   “哦,誠弼兄也看出這個管亥的不凡了?你可不能跟我搶功勞啊!此人我打算將其推薦給公子,我覺得他以後至少能做一個衝鋒在前的偏將。”   “咱倆誰跟誰,分這麼清楚幹嘛!恆之兄這次出使北海,不僅說服了孔融,還將康成公說動北上,已經立下兩項大功勞,區區一個管亥,讓給我也不妨!”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我答應了管亥要帶他去見公子,豈能食言?”   “哎呀,這點小事何必再去勞煩公子呢!你就算把管亥帶到薊城,公子也不能將一個身份來歷尚有可疑之處的人留在身邊,到最後還不是要分到某軍之中?我想把管亥留下來,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管亥帶來的這些人,都是青州一帶爭強鬥狠之輩,把他們放進幽州,未必就是一件好事。我準備將管亥招攬過來,然後再派他返回青州,在樂安國至齊國一帶活動,確保北海至渤海之間的道路通暢,以後若有戰事,也可作爲內應。”   鮮于輔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所以在勸說陳逸時頭頭是道,句句在理,並非一味的胡攪蠻纏,撒潑耍賴。   陳逸仔細想想鮮于輔的話,覺得也有道理,於是說道:“要不這樣,我只帶着管亥北上,他帶來的這些人則留在這裏,到時見了公子之後,我會將你的想法如實稟告,勸說公子將管亥分到振武營,誠弼兄覺得如何?”   “嗯,這樣也好,方便司令署情報司的兄弟們暗中對管亥進行調查,我們幽州軍中從來不缺好漢,就算要招人,那也是寧缺毋濫!”   兩人議定此事之後,鮮于輔讓後勤軍需官從倉庫中挑出一批過冬的被服,又置辦了一些酒食,一併派人給城外的管亥送去。陳逸作爲引薦人,親自前往城外看望慰問大家。   管亥見鮮于輔如此照顧自己和手下兄弟,心中十分感動。   陳逸告訴管亥,因爲從渤海前往幽州已經沒有任何危險,而管亥手下這麼多人跟着反而行動不便,所以想帶着管亥去薊城面見大公子,其餘人則留在莊裏安心過年,等候下一步的安置。   管亥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陳逸的提議,他現在已經不擔心跟着自己出來混的這些兄弟們沒飯喫,所以一心想要去薊城見一見那位地位尊貴的大公子,爲自己爭取一份好前程。   這日夜裏,管亥與手下兄弟大醉一場,仔細交待了一番,第二日便隨陳逸前往薊城。鄭玄一行到了南皮,其實就等於半隻腳踏進幽州,倒是不急着繼續趕路,反正有鮮于輔派出的幽州騎兵護送,慢慢悠悠趕在過年之前抵達薊城即可。   薊城之內,劉和已經開始着手籌劃新年諸事。即將過去的這一年,是幽州內部難得安定發展的一年,雖然各個方向上時常還有一些摩擦和兵力的調動,但大的戰事卻未發生,所以幽州上下都希望今年的新春過得熱鬧豐富一些,算是獎勵和慶祝。   以劉虞的身份,過問這些零碎但卻重要的事情,顯得有些不合適,而劉和出面組織這些類似慶典和年節之類的活動,卻是最佳人選。畢竟這樣籠絡人心,匯聚人望的事情,劉虞雖然不屑的去做,可也輪不到外人越俎代庖,自然非劉虞的兒子劉和莫屬。   好在劉和現在有了一套高效精幹的參謀班子,又有一位能力出衆絕對值得信賴的貼身“女祕書”,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用親力親爲,只需要提出自己的構想,經過衆人的論證,然後就有一羣人去具體組織和實施。   比如這次,劉和想在除夕夜在薊城搞一個叫做“團拜會”的活動,因爲涉及各行各業,所以參與人數衆多,因此活動的場地、菜餚、酒水、迎來送往、安全保衛等一系列環節都存在困難,如果讓劉和逐個去解決,估計這個年他都沒法過了。但是實際上根本沒有這麼麻煩,劉和只是在司令署定期召開的內部會議上提出這個設想,第二日幾個手下便分頭行動,很快將一切準備就緒。   “團拜會”的場地被定在已經落成的燕京大學大禮堂內,宴會所需的菜餚和酒水由薊城幾家酒樓一起提供,菜單則由徐邈親自圈定。團拜會當日的外圍警戒事務由慕容平率領近衛營負責,內部的安全保衛則由燕山武館具體承擔,宴會由幽州別駕趙該主持,各種紀念品則由新近成立的四海商會提供……   這日下午,劉和閒來無事便來找徐嶽探討幾個數學方面的問題,卜數師劉緯臺站在旁邊仔細做着記錄,老實規矩的像個學生。   劉緯臺在南皮被鮮于輔抓住之後,被送到薊城當了俘虜,劉和覺得這貨雖然裝神弄鬼的伎倆一般,但數學方面還是有點基礎,就把他留下給徐嶽當了助手,也算是才盡其用。   劉和對徐嶽說:“還請公河先生一定趕在明春燕京大學正式開學之前,將《算學入門》這本普及性的教材編撰完畢,若是人手不足,你可以隨便從我手下抽調,除了郭嘉之外,其餘人皆可聽你調用。”   徐嶽點頭說:“還請公子放心,此事我一定辦妥。如今我所擔憂的卻是《算學入門》著成之後,如何在短時間內製作成冊?按照燕京大學首批招生五百人來算,至少需要謄抄製作書冊五百一十份以上,這可是一項十分繁重的任務。”   “此事公河先生不必擔心,等你新書著成之日,我有一樣寶貝給你見識!有了此物,一日印製上千本書冊也不在話下!”   “公子,什麼樣的寶貝如此厲害?不能現在就給我看看麼?”徐嶽被劉和撩刺的心裏奇癢難忍。   劉和笑而不答,就是不告訴徐嶽自己讓人攻克了活字排版印刷這一技術難題。眼看燕京大學開學在即,學生所需的各種教材皆需印製,劉和終於準備將這項重大的技術推出來,讓其爲大漢的文教事業發揮巨大作用。   劉和與徐嶽又談論了幾個關於代數方程式方面的問題之後,正欲離開,卻見府中護衛閻老四一臉興奮地跑來向自己報告說:“公子,陳先生從北海回來了,如今正在府上候着!”   “咦,陳逸這次倒是利索,我還以爲他至少還需十日才能返回薊城。走,現在就回府!”   劉和嘀咕了一句,急忙朝自己府中趕回。 第三零八章 管亥的凌亂   說起來,陳逸也算是劉和的半個媒人。當初他在蔡邕被王允下獄的關鍵時刻抵達了長安,請馬日磾出面前往蔡府說媒,保住了蔡邕的性命,後來又往返於河東衛家和長安之間,先後兩次登門勸離,爲蔡琰的再嫁掃除障礙。   因爲這層關係,所以陳逸來到公子府上時,受到了別人難以享受的禮遇,那就是女主人蔡琰親自出面爲其沏茶泡水,並在劉和尚未回府之前陪着陳逸說話聊天。以蔡琰的學問見識,陪陳逸說話自然不會讓客人覺得枯燥無味,反而有種高雅超然的感覺。而在蔡妹妹看來,陳逸對於蔡家是有恩的,理應銘記和感激,所以格外殷勤周到。   管亥那隻“土鱉”,被陳逸暫時安置在薊城官辦的“招待苑”中。“招待苑”是劉和取得名字,是州里用來接待各地前來薊城辦事的公務人員所住的地方。按照薊城司令署的《安保條例》,所有準備面見太傅或者大公子的客人,必須先入住“接待苑”,經過嚴格細緻的檢查,沐浴更衣之後,才能在第二日以後有機會見到劉虞父子。當然了,像劉和手下的各路將軍和心腹就不必如此費事,太傅府中的一些高級幕僚也不必如此麻煩。   《安保條例》之所以規定的如此嚴格詳細,卻是爲了保證劉虞父子的人身安全。若是有人意欲謀刺劉虞和劉和,那就必須要接近劉虞父子,身上還需要藏匿兇器和毒藥之類致命的東西,但經過“接待苑”這道關卡之後,不僅會讓來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清潔溜溜,而且還能查出來人是否帶有疫病,這樣就極大地降低了危險性。等到客人穿上接待苑提供的服飾見到劉虞父子時,就算他們身負高明的武藝,那也沒有可能突破史阿、丁況師兄弟和慕容平等人的小範圍防護,對劉虞父子形成致命一擊。   這些保護措施,是由郭嘉、田疇、趙雲、太史慈、慕容平、史阿、丁況、徐邈等許多人經過反覆推敲和實地演練模擬之後,最終定下來的制度,雖然不敢說全無絲毫破綻,但也接近於無懈可擊,至少在薊城範圍內任何人都沒有機會傷害到劉虞父子,除非是上述參與了安保方案制定的人出現叛變。   想讓上面這些人叛變,貌似比刺殺劉虞父子還要困難……   劉和趕回府中時,陳逸剛好喝完兩盅茶水。對於媳婦出面接待陳先生的做法,劉和完全支持和贊同,他可不是那種恨不得把媳婦裹起來藏在深閨之中的老古板,蔡琰以後肯定是要經常陪着自己出席許多重要的場合,在府中代替自己接待重要的客人也是一項重要的任務。   劉和與陳逸相互之間行過禮儀之後,說道:“這次辛苦恆之先生了,不知北海之行是否順利?”   陳逸於是仔細彙報了自己這趟北海之行,順便還將自己沿路的所見所聞和一些思考見解也說了出來。   劉和聽了認真仔細,不時還向陳逸提出一些問題,陳逸都能進行回答,足見陳逸這一路上也是做足了功課,十分的用心。如今幽州派往各地的使者,臨行之前都在薊城司令署軍情司接受短期的培訓,主要內容就是如何利用出使的有利時機採集有用情報,同時反制敵對勢力對己方所派之人進行情報刺探。   劉和問陳逸:“康成公如今的身體狀況如何?”   “以我沿路所見,康成公身體健朗,精神矍鑠,三五年之內不會有什麼問題。”   “他對我在幽州抑制豪強、各學並重的做法有什麼意見和看法?”   “康成公本就出身寒微,並非世家豪族,所以並不反對公子有意限制豪族世家的做法。公子在幽州提倡各種學說皆有一席之地,不再奉行唯儒獨尊的做法康成公也有所耳聞,在這方面他倒是有些看法想要當面說給你聽。不過以我之見,康成公也不是那種心胸狹窄,容不得法家、墨家、老莊等學說的老人。”   “哦,恆之先生爲何這麼說?”   “康成公一生所學駁雜精深,爲了研究今古經學,對於算術、曆法還有其他前朝典籍都所有涉獵,若是康成公容不下其他學術流派,又豈能潛心學習這些流派的精髓要義?”   劉和對陳逸的分析表示認可,也從另一個方面認識了陳逸這個人。雖然讓陳逸出任一郡太守似乎有些勉爲其難,但讓他擔任對外交往的使者似乎完全勝任,以後看來可以讓他朝着這個方面發展。   “公子,這次回來,除了康成公一家,我還給你帶了個人。”   “哦?什麼人?”劉和露出感興趣的神情。   “此人名曰管亥,是青州樂安一帶的流賊頭目,因爲受到康成公的感召,被我勸服,願意帶着手下一千多嘍囉充入公子門下作爲部曲。”   “管亥?!哈哈,有趣,有趣!”劉和麪露玩味之色,忽然想起了某羅的《三國演義》。管亥雖然是條雜魚,可這貨在《三國演義》的第十一回中就出場了,而且還能跟關羽鬥上三十回合,所以只要是個三國迷,基本上都能記住他的名字。   “管亥現在何處?”劉和問道。   “我將他安頓在接待苑了,公子可是要接見此人?”   “嗯,是要見一見。我想看一看青州的黃巾頭目長得什麼樣子。”   “公子,渤海的鮮于將軍想要此人,若是你看不上他,便讓他回渤海去尋鮮于將軍吧……”   “咦,鮮于輔這廝倒是好快的手,他給你許諾了什麼好處?”   “公子……我可沒收他任何好處……”陳逸被大公子這抽冷子的一句玩笑搞得有些手足無措,急忙將鮮于輔在南皮城內對自己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聽完陳逸的複述,劉和正色說道:“鮮于將軍的這個想法不錯,僅靠一個田楷還不足以維持青州的局面,若是能把管亥暗中扶起來,倒是一本萬利的好事。先不想那麼多,待我見過了管亥,再做定奪!”   薊城接待苑內,管亥正像一塊木頭般被人揉搓着……   進入接待苑之前,陳逸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千萬不可造次,一切都聽苑內負責接待的官吏安排,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不然見不到大公子不說,還有可能被趕出接待苑,以後都沒有機會來薊城。管亥雖然出身寒微,但卻不是有勇無謀的莽夫,他很清楚入鄉隨俗的規矩,如今既然來了令人嚮往的幽州治所薊城,暫時忍耐也就算不得什麼。   接待苑的官吏先領着管亥到一件熱氣騰騰的浴房內泡了個舒服的澡,然後又讓專門修面刮鬚的匠人來給管亥剃了鬍子,休整了頭髮和麪容,甚至連手腳上面的指甲都一併清潔乾淨,這才領着管亥赤條溜溜的來到隔壁房內,做了幾個奇怪的動作。房內負責檢查疫病的醫官,面無表情地仔細查驗了管亥周身所有“孔洞”,又讓管亥張開嘴吐出舌頭呼氣吸氣,總之就是各種變態……   做完這些之後,管亥覺得自己都快要被“折磨”出病來了,但他還能忍住,於是跟着接待的官吏來到一間佈置舒服的住所。   “這是你在面見大公子之前穿的服飾,如果覺得不合身,可以找我更換!”   管亥看着榻上疊放整齊的服飾,心想:這也太誇張了吧?一年想見太傅大人和大公子的客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若是人人都經過這一遭,得花多少錢?   “呃,敢問我來時穿的那些衣物放在何處?”管亥有些心虛地問道。   “已經交給洗衣房的差役們去清洗熨燙了,等你離開接待苑時,可以帶走。”   “那我現在穿的這些衣服怎麼處理?”   “如果你願意,自然可以穿着走。如果嫌這樣的服飾太普通,那就留在房內,我們會定期將這些衣物處理掉。”   “啥?這麼幹淨舒適的衣物,竟然可以隨意穿走?不穿走的還會被定期處理掉……”管亥這一刻徹底凌亂了。   “唉,一看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傢伙!以爲誰都有資格入住薊城接待苑麼?也不知這廝交了什麼好運,竟然認識了太傅府的陳曹掾……”負責接待管亥的那個官吏,小聲嘀咕着離開了管亥的房間。   第二日上午,在公子府的接待廳內,管亥見到了大公子劉和。   陳逸作爲引薦人,自然是要到場作陪,郭嘉和田疇也被劉和喊來幫着觀察管亥。原本十分淡定的陳逸看見管亥被史阿領進來時,差點一口將喝進口中的茶水噴了出來……   陳逸心想:這還是一路上跟我套近乎的那個土鱉麼?沒有了亂糟糟的頭髮鬍鬚,穿上一身乾淨整齊的服裝,還真是變了一個人樣子。   劉和也仔細打量着跟自己隔着一張長桌的管亥,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站在劉和麪前的管亥,身高八尺有餘,目測至少有一米八以上,體型勻稱而不臃腫,年紀大約三十出頭,膚色泛着健康的小麥色,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怎麼看都跟流賊頭子不沾邊。   管亥不敢直視劉和,有些木然地站在場中,也不敢開口說話,感覺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卻又一動也不敢動。   沒辦法呀,大公子的赫赫威名早已傳遍大河兩岸,就算明知他是一個文弱書生,但久居上位者的那種強大氣場,也讓天不怕、地不怕的黃巾頭子管亥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鴨梨”。 第三零九章 心有猛虎   “管亥,聽陳先生說你想投效於我?”   劉和的聲音溫和親切,在管亥的耳邊響起。   管亥急忙回答:“公子寬厚仁和,待民若子,小的雖然出身卑微,願爲公子效犬馬之勞。”   劉和鼓勵管亥說道:“你且抬起頭來說話,在我府上,不必刻意拘謹。”   管亥於是抬頭,看清了面前七步之外坐在一張靠背椅上的年輕公子。在這位公子兩側,還坐着兩位年紀稍大一點的文士,同樣的氣宇不凡,神情嚴肅。   “管亥,聽說你的武藝不錯,是怎麼練成的?”劉和又問。   “回公子的話,小人少年時曾得一位路過家鄉的鄧姓異人指點,所以練得幾手皮毛功夫。”   “鄧姓異人?”劉和自語,忽然想起了這個時代跟王越和童淵齊名的另外一位武學大師。   “這位鄧姓異人來去無蹤,當時並未收我爲徒,只是傳授了小人十幾式刀法,至今未曾再見。”   “你擅長使用什麼長短兵器?”   “小人一直用長柄的大刀,平時防身也會用短刀。”   “你怎麼會認識康成公的?”   “小人曾經跟着幾個同鄉一起學文識字,聽鄉里的先生時常提及高密大儒康成公,後來遠遠地跟着鄉里的先生看見過康成公來我們縣裏講學,是以有些印象。”   “這麼說,你還認得一些字?”劉和露出好奇的表情。   “認得不多,簡單的一些勉強可以看懂。”管亥老實回答。   “奉孝,寫幾個繁體字讓他認認。”劉和轉頭,朝郭嘉眨了眨眼睛。   郭嘉於是提筆揮毫,很快在紙上寫下了“信、智、禮、剛、強”等幾個字,然後豎起來給管亥辨認。令人覺得訝異的是,管亥竟然將這些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的字都認了出來。   “嗯,會武藝、能識字,底子不差,值得培養。”劉和輕聲自語,又問管亥:“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回公子的話,小人今年三十二歲。”   “可有家人妻小?”   “父母去年餓死了,原本娶了一房媳婦,前年跟着鄉里逃荒去了徐州,現在也沒了音訊,尚無子嗣。”   “本公子願意收你爲部曲,你可能做到忠誠可靠,不懼生死?”   “小人現在無法向公子證明什麼,還請公子看小人以後如何做事。”管亥大着膽子,說出關鍵的一句話。   “今日的會面就到這裏,你先下去吧。”劉和對管亥說道。   等到管亥被史阿帶出去之後,劉和問郭嘉和田疇:“覺得此人如何?”   郭嘉說:“目光澄澈、面相忠厚,沉穩謹慎,言語樸實,是個可用之人。”   田疇說:“說話不急不緩,看似老實本分,實則頗有心機,能夠統領一千多人的隊伍,想必有些手段。”   劉和點頭,認同兩位謀士的看法,說道:“我們在青州不能只靠田楷,更不能指望孔融這個只會坐而論道之人,若是將此人扶持起來,說不定能提前埋下一顆關鍵的棋子。”   郭嘉說:“若是如此,那就要保證此人忠誠可靠,不能養虎遺患。”   劉和一臉自信地說:“倒也算不得什麼重要角色,不過是讓他在青州折騰個兩三年,等我們收拾了北面,幹掉了袁紹,青州不過是囊中之物,就算有十個管亥起來造反,他也抵擋不了我麾下十萬大軍的碾壓!這次我就當給他一個機會,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是不是有這樣的眼光和智慧了。”   招攬管亥的事情於是定下,劉和權當這是一次玩票性質的提前投資,至於日後能否取得豐厚的回報,他並沒有放在心上。跟郭嘉、趙雲、太史慈、張郃、李儒、徐晃這些重量級的人物相比,管亥日後最多也就是進入二流將領的行列,對於劉和的整體實力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不會影響大局。   至於收留黃巾流民會不會影響到劉和的聲望,也不是什麼問題,因爲從漢靈帝開始,從中央朝廷到地方就開始了對各地黃巾流民的招安,像張燕、楊奉之流便是黃巾軍中的大頭目,管亥不過是條小魚而已,根本不會引起天下人的非議。   當然了,劉和這次招攬管亥,對於各地的黃巾殘餘而言,卻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因爲這象徵着劉和向他們打開了一道門,一道可以從中找到希望和光的大門……   十天之後,龍虎衛騎兵營一支五百人的隊伍護送鄭玄一家順利抵達薊城。鮮于輔麾下的振武營騎兵將鄭玄一家送到冀州與幽州交界的地方,便與龍虎衛騎兵進行交接,這也是劉和麾下各軍需要遵守的規矩。各軍都有明確的防區和駐地,在沒有薊城司令署的授權之前,任何隊伍不可以隨便進去其他軍的防區,以免造成內部的混亂。   臘月二十這天中午,劉和帶着韓馥、蔡邕、趙該、齊周、郭嘉、田疇、慕容平、管亥等人出城迎接鄭玄,薊城之內的士家子弟、幽燕書院的學子也盡數出城。這樣浩大的排場和陣容,僅在上次大學士蔡邕抵達薊城時出現過,由此可見幽州的尊師重道確實是從上到下,身體力行。   鄭玄透過車窗看着不遠處迎接等候的人羣,對侍奉在身邊的兒子鄭益恩說道:“幽州劉世仁,有人主之相啊!”   鄭益恩輕聲說:“若是能在薊城覓得一處淨土,父親以後就不用四處奔波了。”   “但願如此吧……”年邁的鄭玄發出一聲感慨,然後掀起車簾,緩緩走下馬車。   劉和見鄭玄下車,急忙走上前來攙扶,口中說道:“愚生劉和,奉家父之命在此恭候康成公駕臨!”   韓馥等人也是紛紛上前向鄭玄作揖行禮,薊城南門外一時間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鄭玄一一與衆人回禮,眼睛餘光忽然看見了慕容平身側站着的管亥,然後楞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劉和:“那人可是管亥?”   劉和大笑,回答:“康成公好眼力,正是在濟水南岸被你感化的管亥!”   管亥此時已經刮掉了大鬍子,又穿着一身嶄新的武士服,單從外形上看,跟原來的形象簡直是天壤之別。鄭玄能從管亥的眼神和身材上看出他來,可見目光犀利,遠遠未到昏聵的地步。   衆人簇擁着鄭玄一家進了薊城,劉和只帶少許人陪着鄭玄進入他在薊城的新家。當鄭玄看到院落之中各種陳設佈局竟然與自己在高密老家的房舍相似時,不由深深感動,體會到了劉虞父子的一片誠心。   當日夜裏,劉虞在太傅府設宴爲鄭玄父子接風,薊城之內有身份名望的人物悉數到場,一派熱烈祥和的景象。   夜深人靜之時,鄭益恩攙扶着醉醺醺的老父乘車回到他們在薊城的新家。   燒着地龍的書房溫暖舒適,房中擺放着一套樣子有些古怪的傢俱,透着檀木香味的書桌上擺放着筆墨紙硯文房四寶,還有幾卷蔡邕府上難得一見的珍惜孤本書冊。   鄭玄將後背靠在椅上,有些興奮地撫摸着桌面,喃喃自語:“有其父必有其子,今夜見過了太傅大人,才知我大漢並未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或許百年之前的光武中興,又要在幽州重演啊!”   “剛纔臨走之時,大公子送了此物給我,說是特意爲您準備的,以後只要帶上它,您就不用低頭弓背地看那些蠅頭小字。”鄭益恩說話之間,將一件兩邊帶腿,中間有兩片無色透明水晶片的物事輕輕放在了鄭玄的面前。   “哦,此物竟有如此功效?”   “大公子稱此物爲老花鏡,據說蔡大學士也有一副。”   “嗯,劉和能給他岳丈使用的東西,自然不會差,只是不知此物如何佩戴?”   “簡單的很,父親只要分開這兩條細腿,然後將其掛在兩耳上廓,便可視物。”   鄭玄按照兒子的指點,將老花鏡戴上,然後拿起桌上一卷字跡密麻的書冊,靠近油燈翻看,果然覺得清晰許多。   “此物甚好!明日替老夫謝過劉公子。”   “謹遵父親之命。”   劉和府上,管亥在臨行之前規規矩矩地站着聆聽大公子的教誨。   “此次前往冀州,你拿着本公子的這封書信,先去拜冀州牧盧子幹爲師,跟他學習一些兵法和治軍之道,然後再回南皮找鮮于誠弼將軍聽候他的調遣。”   “公子,小人斗膽問一句,盧大人當初受朝廷之命清剿各地黃巾,以小人這樣的身份,他老人家豈能收吾爲弟子?”   “這事你不用操心。你若是還像當初那樣繼續在青州當賊頭子,盧大人肯定不會拿正眼瞅你,更不用說授你藝業。可你如今是爲本公子做事,那就另當別論。等你回到青州之後,還是以原來的面目示人,但行事需要謹記現在的身份,不可再做欺民害民的勾當,否則本公子立即派兵將你剿滅!”   “小人謹記公子教誨!此生不敢忘記公子的重塑之恩!”   “客套奉承的話不必多說,本公子從來都不在乎那些,拿出你的實際行動來,給天下出身卑微的草莽漢子做個榜樣,證明你們其實不比任何人差,就像申息軍中的陳貴和鄧海那樣,千萬不要給我丟人!”   “卑職明白了!”這一刻,管亥挺起胸膛,心有猛虎呼嘯。 第三一零章 妙計奇襲   時間已是興平二年的歲尾,蒼茫闊遠的遼東大地朔風呼嘯,一場大雪掩蓋了遠山和近嶺,讓人覺得時間彷佛靜止了一般。   徐晃和他麾下的三千騎兵進駐陽樂城已經有些時間了,幸好他們在大雪降臨之前費了點功夫將陽樂城從鮮卑人手中奪了過來,不然如今的情形就會變得十分危險。陽樂城雖然破敗,城內幾乎沒有漢人居住,但好歹可以提供避風取暖的地方,另外還有一些願意接受漢軍招安的胡族奴隸也能爲部隊提供一些後勤方面的保障。   被徐晃一路驅趕着向東逃逸的烏桓人和鮮卑人,要麼躲進了遼東鮮卑人的地盤,要麼躲進了遼東屬國蘇延僕的地盤,此時的陽樂城方圓百里之內幾乎荒無人煙,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孤城。   身處孤城,徐晃卻沒有半分恐慌,他對於守住此城很有信心。   臨走之前,鮮于輔交給徐晃的任務是牽制公孫度在東線的兵力部署,如今看來徐晃已經圓滿的完成了任務。對於接下來的行動,鮮于輔並沒有明確的要求,只是讓徐晃相機而動,要麼繼續留在遼西郡的東北角繼續打游擊,要麼率軍返回令支。換做別的將領,可能前些天就帶着隊伍向西撤退了,可徐晃不是常人,因此不能以常人的想法來猜度他。   眼看年關將近,徐晃這日夜裏把軍中三個都尉、六個軍司馬和十數位軍侯集中到自己帳內,一起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徐晃說:“現在大雪封路,我們若是撤離陽樂城,不僅行動遲緩慢如步行,而且會凍死大量的戰馬,凍傷大量的戰士。既然走不掉,那麼從現在到明年三月,就會是最爲難熬的一段時間,我們必須藉助於陽樂城的掩護,將那些敢於來犯的敵人全都解決掉!”   左營都尉說:“將軍,我們這次出來帶的箭矢還有一半可用,但是糧食和草料卻有些緊張,如果得不到後方的補給,只怕難以撐到三月裏去。”   右營都尉語帶嘲諷地說:“到了此時你還幻想着後方補給?距離陽樂城最近的臨渝到這裏也有四百多里路程,在這種冰天雪地中輸送糧草輜重的隊伍沒有半個月無法趕到,何況根本就沒有補給的計劃!”   徐晃制止說道:“兩位不要爭吵!想一想胡人遇到這種情況是怎麼生存的,我們就怎麼做!”   中營都尉沉聲說:“遇到這種大雪災,胡人要麼殺馬充飢,要麼南下搶掠,部落裏面的老人和受傷的病患則會首先被犧牲掉。”   “不能殺馬!戰馬是我們夥伴,更也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這次出來,兄弟們雖然每人都配了三匹馬,但沒有一匹是多餘的!”剛纔寄希望於後方補給的都尉大聲說道。   右營都尉認爲有必要殺掉一些戰馬充作軍糧,反對左營都尉說:“如果不殺馬,光是九千匹戰馬每天需要食用的草料就是一筆巨大的負擔,到時候連人帶馬都要餓死!”   徐晃緊緊皺起眉頭,不理幾個手下的爭論,琢磨着如何度過眼下這道難關。   良久過後,當帳內已經沒人進行無謂的爭論時,徐晃開口說道:“我想到了三個辦法,大家幫着一起參詳。第一個辦法,出去搶胡人的糧草!第二個辦法,派人去跟蘇延僕做筆交易,用戰馬換糧草!第三個辦法,攻打賓徙城,搶公孫度軍的糧草軍資!”   “第一個辦法最簡單易行,但只能解一時之急,我們出城的次數多了會被胡人摸清底細,那就會非常危險;第二個辦法不一定能成,蘇延僕看中的是我們的馬具和武器,他並不缺少戰馬;第三個辦法最兇險,但若是能做成,那就徹底無虞。”   徐晃將幾個方案的優劣仔細說給帳中屬下,希望能夠統一大家的意見,同時也是鼓舞大家的信心和鬥志。   作爲度遼軍的副將,徐晃赴任只有幾個月的時間,這次東進遼東雖然向屬下展示了自己的武力和智謀,但畢竟時日尚短,不可能像曾經訓練過這些騎兵的驍騎將軍趙雲那樣,在將士當中擁有無可比擬的威望。   衆屬下聽了徐晃的主張之後,紛紛發表意見,經過一番爭論,漸漸向着最後一條,也就是奇襲賓徙城靠攏。衆人以爲派出多支小股部隊四處劫掠胡人有些掉份,而且萬一某支小隊掉進胡人的陷阱,根本來不及前去救援。大家也不願意委曲求全地跟烏桓頭子蘇延僕做交易,因爲戰馬、兵器、鎧甲和馬具都是騎兵的心肝,無論哪一營都無法接受這樣的安排。   徐晃見大家有了共識,心中暗喜。其實他內心真正的想法正是第三條方案,那就是在公孫度軍認爲最不可能的時候,突襲賓徙城,搶了軍資就迅速撤回陽樂,然後坐等惱羞成怒的公孫度軍上門來找碴,趁機再狠狠地揍他們一頓。   “將軍,卑職願意率領左營弟兄奇襲賓徙城!”   “將軍,右營的弟兄最擅夜襲,還是派我們去吧!”   “將軍,中營的弟兄們騎戰步戰都是好手,最適合這次任務!”   三位騎都尉剛纔雖然脣槍舌劍吵得熱鬧,可真要輪到出戰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沒有誰是慫包。   “大家不要吵,這次的行動十分危險,決不能有任何差池,你們幾個都有任務,到時候每營兄弟都能掙到戰功!我現在就把具體的行動步驟告訴你們……”   中軍營內,徐晃有條不紊地開始給大家佈置任務,衆人聽完之後都是面露佩服之色,覺得新來的徐將軍不愧是大公子看重的人選。   這次祕密會議後的第二日,一個消息無意間從幾個在城內喝醉了酒的度遼軍下級軍官口中漏出——徐晃將在五日之後率軍攻打賓徙城!   於是,陽樂城內潛伏下來的細作們很快將這個消息傳了出去……   第五日上午,果然見徐晃率領兩千五百人配着雙馬行色匆匆地出了陽樂城的東門,在寒風中踏雪而去。徐晃帶走了兩千五百人,也就意味着留守陽樂城的士兵僅剩五百人,而陽樂城內則至少還留有四千匹戰馬!   四千匹戰馬,在以馬爲生的遼東,簡直就像一塊散發着濃郁香味的巨大肥肉,讓許多人想入非非。   徐晃走後的當日夜裏,便有大股胡人從柳城方向前來襲擊陽樂城,正當形勢危急之時,徐晃忽然帶着主力部隊殺了回來,黑夜之中徐晃一斧頭便砍死了烏桓人的頭目,嚇得這些想來趁機撿漏的烏桓人掉頭便跑,口中大罵徐晃卑鄙無恥,故意設計坑害他們。   徐晃打退了這股烏桓人之後,率軍返回城內,第二日又有小道消息傳出,說徐晃這次改主意了,不打賓徙城,轉而攻打昌黎城。   消息傳到柳城時,烏桓人再也不肯上當,心想喫虧上當也就一次,漢人還真當我們傻不成?距離陽樂城不到百里的賓徙公孫度軍上次接到消息之後,着實還緊張了一次,但這次卻再也不肯上當,心想除非徐晃失心瘋了纔會打賓徙城的主意。因爲,在賓徙城的北面有昌黎城,南面有徙河城,徐晃若是帶兵來犯,很有可能受到三座城池駐軍的南北夾擊!   時間很快到了臘月二十九,這天午間開始,兵營裏面到處都能聽到度遼軍士兵們喝酒取樂的嘈雜聲,似乎是在慶祝新年的到來。到了深夜,徐晃率領兩千八百人悄悄出城,每名戰士都配了三匹戰馬,他們直奔陽樂城東南方向的賓徙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年三十這天中午,賓徙城外出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不斷有零星的戰馬滿身傷痕地從北面逃到城外,仔細分辨戰馬的體型,正是遼東常見的戰馬。防守賓徙城的守將名叫韓忠,他看到這種情形之後,開始爲北面的昌黎城擔憂。上次陽樂城傳來消息說徐晃要攻打賓徙,結果是一條詐敵之策,這次徐晃又稱要攻打昌黎,說不定就是真的,畢竟用兵之道在於奇正相合,徐晃不會笨到每次都玩虛的。   到了傍晚時分,逃向賓徙城的戰馬更加的多起來,一次竟然達到數十上百匹,城中的守軍於是不顧韓忠的命令,紛紛跑出城外捕捉這些戰馬。   到了夜晚時分,一股數百人的騎兵忽然倉皇失措地直奔賓徙城而來,在他們的前方還有多達五百匹的戰馬羣!   “韓將軍,不好啦,昌黎城遭受徐晃猛攻,危在旦夕,還請速派兵馬前去增援!”一個小校模樣的漢子來到城外,大聲對城上的守軍喊道。   韓忠聞聽昌黎有變,心裏十分不安,但又不敢冒然出兵救援,於是急忙對守城士兵下令:“先將城外這些戰馬捉進城內,休要讓其跑到別處!”   城內還沒嚐到甜頭的士兵於是一鬨而出,顧不上去迎接城外的“友軍”,只是手忙腳亂地抓捕四處奔逃的戰馬。   混亂之中,一支裝備精良的騎兵忽然奔襲而來,不等韓忠下令關閉城門,便衝進了賓徙城。   徐晃手持兩柄長斧,一馬當先衝在前方,好似一頭下山覓食的猛虎,將城內慌亂的士兵殺得哭爹喊娘。勇猛的幽州騎兵騎在馬背上仍能左右開弓,將城頭不知所措的守軍射得抱頭鼠竄。   韓忠在混亂之中躲進逃命的士兵裏面從南門溜走,直奔賓徙南邊五十里外的徙河城而走。   賓徙城於是失陷,落入度遼軍徐晃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