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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 豫州小強

  當徐州與揚州之間休戰的消息傳到昌邑時,低調了近一年的曹操有點坐不住了。袁術出兵徐州,既有他本人內心的野望,同時也跟曹操在背後推動挑唆有關。如今徐州戰事有了結果,已經整頓好兗州內部的曹操也該行動起來,爲自己爭取一些好處。   一開始,曹操這方打的是坐山觀虎鬥或者鷸蚌相爭的主意,如果揚州與徐州相持不下,袁術就沒有多餘的心思顧及“無主之地”的豫州,曹操就可以拿着“刀叉”,喝着小酒,優哉遊哉地慢慢料理豫州境內何儀、劉闢、龔都、黃邵、何曼這些黃巾勢力,然後將整個豫州之地收入囊中。   如果袁術勝了,曹操便會打着替徐州主持公道的名義,出兵徐州,將袁術的軍隊趕出徐州,接着順利佔據徐州。就算到時候北面的劉虞父子想要出面干預,也會因爲找不到合適的藉口而罷手。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即便曹操手下謀士如雲,大家也沒有想到袁術會敗的這麼快,盧植會贏得這麼幹淨利索!如果此時曹操再度興兵攻打徐州,那他就佔不了任何的道義名份。當初曹操攻打徐州的時候,是以報父仇爲由,尚可說得過去,如今陶謙墳頭的野草恐怕都長得比人還高了,盧植主政徐州已經一年多,他再以報父仇的名義攻打徐州,那就是掩耳盜鈴了。   而且,就算曹操敢於置天下人的口誅筆伐於不顧,趁着徐州此時虛弱的時候再度興兵攻打徐州,他也得考慮到北面那對父子的感受。曹操此時若是敢打徐州,劉和就能讓駐守在南皮的振武營和駐守在青州的田楷兩部人馬進攻兗州的東郡和濟北郡,來一出圍魏救趙。   再者說了,徐州的大勝也讓曹操心存忌憚,就算他現在想要吞下徐州,沒個十幾萬大軍,恐怕也是休想。盧植手下那幾個將領,諸如臧霸、徐盛和管亥等人,也不是喫素的啊。   曹操想到這些,便覺得心中氣悶不已,更是對當初壞了自己好事的張邈和臧洪等人恨的咬牙切齒。去年曹操率軍圍攻郯城正到了最關鍵、最要緊的時候,結果張邈兄弟和臧洪在兗州折騰了一把,雖然最終不像歷史上曹操徵徐州時陳宮引呂布鳩佔鵲巢,差點絕了曹黑子的後路那般兇險,但也把曹操嚇出一聲冷汗,急忙率軍返回兗州,整頓自己的內部。   東面的徐州不能打,東北方向的青州有田楷和孔融兩個傢伙攔路,北面的冀州是老哥們袁紹的地盤,西面的洛陽更是碰都不能碰,可供兗州曹操騰挪的地方也就剩下南面的豫州和西北方向的河內兩處。袁紹已經將河內視作自己盤子裏的菜,曹操也只好將就着來喫豫州這塊雞肋了。   爲何說豫州如今是塊雞肋呢?那是因爲盤踞在豫州最大的一個郡汝南郡境內的黃巾勢力錯綜複雜,已經將整個豫州攪得一團糟,朝廷和官府在這些地方已經不存在,到處都是失去了土地和田園的流民,到處都是結寨自保的塢堡,就算曹操最終費了很大的勁拿下了整個豫州,也就是將地盤擴大了一倍,他將不得不拿出兗州的人力財力來恢復豫州的生產和生活秩序。   不過,就算明知道是一塊超級大雞肋,曹操想要將豫州喫進嘴裏,也未必就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豫州的四周,除了東面的徐州盧植和西面的洛陽勢力對豫州沒有想法,剩下的曹操、袁術和劉表三方大佬,都將眼睛盯着豫州呢。除了這三方勢力,還有一股來自豫州內部的勢力,雖然淡出人們的視野有些時間了,但也不容小覷,那就是當初從郯城逃到汝南的劉備。   劉備就像永遠也打不死的小強,只要給他一丁點生存的空間,他就能在那裏落地生根,成長壯大,令人不得不感慨他那旺盛到過分的“生命力”。   曹操心中煩躁,便將程昱、荀彧、戲志才、劉曄四位最爲倚重的謀士請到徵東將軍府中,共同商議接下來的打算。荀攸人在長安,自然不可能參加這次會議。這幾年曹操還從兗州附近招攬到了毛玠、滿寵、蔣濟、杜襲、趙儼、王粲和丁儀等人才,但因爲他們在曹操手下任事時日尚短,資歷無法與程荀等人相比,所以還沒有資格參加這種最高級別的密議。   幾位謀士與曹操的想法一致,均認爲此時不可對徐州動手,而西進洛陽的時機還不成熟,所以正好趁着這段空檔的時間,好好的將豫州的事情料理一番。   程昱建言說道:“兗州雖有五郡之地,但潁川、陳郡、梁郡和沛郡四郡加起來,也沒有汝南郡大,如今將軍已經控制了潁川的東部、梁郡全境、沛郡和陳郡的北部,袁術則佔據了沛郡的南部九縣以及汝南郡的汝陰、慎縣、富波、原鹿、期思等靠近九江和廬江的地方。潁川的西面被荊州劉表佔據,劉備盤踞在平輿城附近,何儀等大股的黃巾勢力則在汝南周邊的山中和縣城活動。”   “主公若想得豫州,則汝南不可少。若要得汝南,則劉備不可留。荊州劉表年歲已高,膝下兩個兒子劉琦和劉琮與當初陶謙的兒子陶應和陶商類似,都是孱弱之輩。劉備乃虎狼之輩,若是將其逼進荊州,日後必有一番你爭我奪,正好免去主公動手。”   程昱的這番話,歸納起來就是一個意思,驅虎吞狼。曹操想要控制豫州,那就必須將汝南境內的黃巾勢力以及劉備一起解決掉,而解決劉備並不一定要把徹底消滅,也可以是逼着他前往荊州禍害劉表。   對於程昱的建議,曹操有些心動,但他心中還有其他一些顧慮。曹操問程昱:“仲德也知劉備爲虎狼之輩,若是將其逼進荊州地界,日後被他奪了劉表基業,我們豈不是養虎爲患,給自己造出了一個強勁的對手?”   程昱提醒曹操:“主公最強大的對手還是北方那位,就算日後劉備在荊州得以立足,甚至是奪了劉表的家業,以他的眼光,自然也會看得出來誰纔是最的威脅,到時候自然還是要與主公聯起手來對付南下的劉世仁。在沒有解決掉劉世仁之前,主公與劉備的都要維持着結盟的關係,若非如此,形勢將更加危急。”   曹操被程昱這番話說得頭暈,他不解地問道:“劉備不是昏聵之人,仲德既要建議我將劉備從豫州趕走,又說我要與他保持盟好的關係,一起對付北方的劉世仁,哪裏有這種好事呢?”   是啊,程昱既要曹操將劉備好不容易在豫州安下的巢穴搗毀,又要讓劉備跟曹操合起夥來對付劉和,就算劉備是曹操的“馬仔”,恐怕也要對曹黑子這位帶頭大哥滿肚子的意見吧?   戲志才完全同意程昱的說法,他剛纔一直沒有開口,此時便順着程昱的思路往下想,卻也在隱約之間想到了一些關竅。他對曹操說:“主公,若是我們能替劉備創造機會,幫助他順利進入荊州,並且得到劉表的信任,這樣不需要我們動手,劉備就會離開豫州,而且還會對主公心懷感激,將來就算他立足荊州,還會與主公合作。”   程昱頷首,對戲志才這個說法表示欣賞。曹操本就是睿智之人,有着常人難以具備的政治眼光和智慧,經過程昱的提醒和戲志才的啓發,立即想到了一條妙計。   “若是某出兵將豫州境內各路黃巾勢力朝着西面擠壓,何儀、劉闢之流必然要裹挾大量黃巾亂民進入新野一帶作亂,到時候劉表自然是要出兵鎮壓,我在暗中資助劉備一些兵器糧草,讓劉備前往南陽協助劉表鎮壓黃巾亂民,這樣就能不傷和氣地弄走劉備,得到汝南,還給劉表送去一份大禮!”   曹操撫掌大笑,爲自己想到的這個妙計高興不已。   荀彧擔心豫州黃巾向西逃竄時禍亂家鄉潁川,急忙提醒曹操說道:“主公此計雖妙,但一定要多派幾路兵馬,從潁川、陳郡和和沛郡一起用力,以免黃巾亂民無孔不入,溜進了兗州地界。”   “文若此言有理,這次對付汝南黃巾,某要聚集三路大軍,以犁庭掃穴之勢平推過去,讓袁術和劉表看到之後心中覺得震懾!”   “主公,既已定計,屬下願替主公前往平輿一趟,祕見劉備,將這其中關竅說與劉備,讓他做好進入荊州的準備!”劉曄毛遂自薦,要去汝南說服劉備。   曹操想到劉曄與劉備同爲前漢宗親後人,有些話讓劉曄說出來,比別人更加有說服力,於是點頭說道:“那便有勞子揚先生走一趟汝南!”   當曹黑子與他的手下幾個高智商的謀士合起夥來算計劉備的時候,汝南城內的劉備剛剛招攬到一位名叫單福的智謀之士,有了這位謀士的獻計獻策,劉備覺得自己的苦逼生活似乎看到了曙光。   除了招攬到了身份和來歷神祕的謀士單福,劉備還在汝南招攬到了本地人呂範和陳到的投效,加上他從徐州帶出來的屬下孫乾,以及老夥計簡雍和劉德然,劉備的班底也從最初在涿郡起家時的三個人變成了現在的九個人。 第四零零章 單福之能   汝南郡爲豫州第一大郡,轄下有大小三十七縣,在盛世年間這一郡的人口便有三百多萬,甚至能夠比得上偏遠之州一州的人口總數。汝南境內既多山,也多水,分割豫州與揚州的淮水便是發源於汝南境內。   因爲汝南境內多山,所以便於人口藏匿,不利於大軍行動,這也是此地黃巾殘餘勢力始終不能被徹底清掃乾淨的原因。劉備當初從郯城東門逃出徐州之後,在曹操的默許之下,一路從郯城穿過彭郡和沛郡,然後進入了汝南腹地,從此與這裏的各路黃巾勢力混作一團,這一年多來倒也過上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安穩生活。   前年長安朝廷曾委任了號稱“京兆三休”之一的金尚出任豫州牧,可惜金尚帶着隨從剛剛進入豫州境內,便被這裏紛亂的局勢攔住了前路,手中沒有兵卒的金尚舉步維艱、進退維谷,只好跑到壽春寄宿在袁術門下,勉強度日。   自金尚之後,豫州的局勢更加混亂不堪,郡縣之內大小官吏全都逃了一個乾淨,當地的百姓只能依附於本地豪門大族,在各縣各鄉修建大小塢堡以自保。   劉備當時是因爲走投無路,所以只好硬着頭皮來闖汝南這個龍潭虎穴,結果等他到了之後,才發現這裏其實大有可爲,簡直就像是專門等着他來治理開發一般。劉備發現這裏因爲朝廷派的官員不敢來,而當地又沒有人牽頭組織縣鄉內的民壯聯合起來與黃巾勢力對抗,所以才造成了汝南乃至豫州混亂的局面。   換了別的人,或許會覺得呆在汝南十分危險,可劉備不是一般人,自從他響應朝廷的號召,在涿縣起兵討伐黃巾亂黨以來,一直就是在與危險打交道。有道是“富貴險中求”,賣草蓆出身的劉備就是憑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勁才走到了今天,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汝南境內肆虐各縣的黃巾勢力,初來乍到便豎起了一面“清剿亂匪,保境安民”的大旗。   劉備很有政治頭腦,他沒有在自己的大旗上面寫下“清剿黃巾”四個字,而是更換了概念,用“清剿亂匪”來代替,這裏面就有很大的講究。所有的黃巾勢力從不認爲他們是“亂匪”,因爲他們打出來的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旗號,如果劉備在汝南打着“清剿黃巾”的旗號,那他就要面對十幾股大小黃巾勢力的圍毆,可他換了概念之後,何儀、龔都這些黃巾頭子就不好意思帶着小弟上門來打劉備了。這不是明擺着的麼,誰要來打劉備,誰就等於是承認自己是禍害鄉里的“亂匪”,這種往自己身上潑髒水的做法,就連黃巾頭子們也不會去做。   黃巾勢力不好來攻打保境安民的劉備,正好給了劉備在汝南立足和喘息的時間,他利用自己從徐州帶出來的兩千多老兵作爲班底,首先佔了汝南的治所平輿城,然後又以平輿爲據點,在一年多的時間內將平輿附近的上蔡、鮦陽、新蔡、安城等四座縣城連結起來,委任屬下簡雍、劉德然、孫乾和呂範出任縣令,又委任關羽、張飛、陳到和關羽的長子關平出任這四縣的都尉,而劉備本人則統率一千忠誠於他的百戰老兵坐鎮平輿,硬生生地在混亂的汝南境內打造出一塊擁有五縣之地的“革命根據地”。   正當劉備爲手下缺兵少將而感慨的時候,老天爺似乎也覺得這些年把劉備折騰的有點過分,便大發慈悲,將一個名叫單福的傢伙送到了劉備的身邊。   卻說單福初來投奔劉備時,一身文士打扮,腰裏卻掛着染過血的長劍,渾身上下也是透着一股子殺氣,而非文人那種書卷氣。劉備最擅長的就是識人辨人,雖然他覺得這個單福可能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但也看得出不是庸碌之人,正當用人之際,劉備便以上賓之禮接待了這個單福,然後在隨後一段時間暗暗考察和檢驗單福,結果劉備喫驚的發現,這個單福不簡單,特別的不簡單。   單福熟悉了平輿城周邊的地形和局勢之後,給劉備提的第一條建議就是在緊鄰澺水的葛陂附近修建一座軍營,將四個縣尉手下的士兵輪流送進營內操練,而操練的重點便是適應臨近江河的水戰,還有山地叢林地形的作戰。   劉備手下四個縣尉分別是關羽、張飛、陳到和關平,他們統領的士兵絕大多數都是來到汝南之後,各縣鄉內的大小塢堡爲了感謝劉備保境安民,送給劉備的部曲。這些兵壯與劉備從徐州帶過來的那兩千多老兵根本沒法比,不僅缺少實際使用各種武器的訓練,而且更加缺少列陣迎敵的經驗。   關羽和張飛都是練兵的好手,而劉備來到汝南之後招攬到的陳到也是能力出衆,有他們幾個頭領負責日夜操練這些汝南本地士兵,一年下來也是成績斐然,已經可以做到遭遇大股黃巾勢力時臨陣不退,結陣向前的地步。   單福仔細觀察了幾個縣尉的訓練之後,一針見血地對劉備指出,平輿周邊不僅有潁水、澺水和汝水三條大河,更有十多條小一些的河流,盤踞在附近山中的黃巾勢力便是通過這些河流來去自如,所以劉備手下的士兵必須要熟悉在臨近江河的地形條件下作戰,還有就是在山地叢林中作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劉備領兵作戰十幾年,對於軍隊無比熟悉,自然聽出來單福的建議絕對是切中了要害,正是自己走出目前瓶頸局面的關鍵。爲了進一步考驗單福,劉備便委任單福爲葛陂兵營內的軍司馬,全權負責各縣兵丁輪流訓練之事。   一開始,關羽和張飛挺看不上白白淨淨、書生打扮的單福,覺得單福就是一個只會紙上談兵的傢伙,但當這兩人帶着麾下士兵進入葛陂的軍營中與單福面對面接觸時,才發現喜歡腰懸長劍的白面書生其實是有真本事的。   別的不說,單就以擊劍之術而言,武瘋子出身的張飛都覺得自己的劍技未必就比單福高明。當然了,這是僅限於使用長劍的競技,不是那種戰陣之上躍馬提矛的衝殺。就算如此,能夠讓張飛這種超一流武將都另眼相看,足以證明單福的劍術確實不凡。   關羽也從單福在操練士兵的實際過程中看出了一些不同凡響之處,比如單福很善於鼓舞士氣,只用幾句樸素簡單的話語,就能調動士兵訓練的積極性。再比如,單福能夠喫苦,可以放下讀書人的架子,與士兵們一起流汗操練。關羽本就出身寒微,最煩的就是讀書人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誇誇其談,徒逞口舌之能,而單福卻是顛覆了關羽對於士人的認知。   單福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取得關羽和張飛的認同,這讓劉備對他更加重視。等到各縣兵丁在葛陂操練完畢之後,單福又向劉備提出第二條建議,那就是出動士兵,對平輿附近的小股黃巾勢力動手,這樣既能練兵,同時還可以斂聚財富,獲得更多的人望。   劉備也覺得是時候再將地盤向外擴張一圈,於是便拜單福爲軍師,關羽和張飛爲左右副將,自己親自統領五千士兵,對盤踞在濯陽和吳房一帶的劉闢和龔都進行清剿。   出兵之前,單福向劉備建議先將聲勢弄得足夠浩大,但卻不要急於將部隊逼近濯陽,等到劉闢和龔都感到害怕的時候,再派人前去勸降,或許可以不傷一兵一卒,便能得到劉闢和龔都的投效。   劉備覺得單福這個提議有些異想天開,那劉闢和龔都雖然不如何儀、黃邵等勢力兵馬強壯,可麾下好歹也有近萬人,怎麼可能僅憑自己一番威懾恐嚇便來投奔?不過單福的建議並不是讓劉備冒險,雖然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嘗試一下也就是耽誤十來天時間,所以劉備最終採納了單福的建議,一切按照單福的謀劃行動。   前面的鋪墊之事全都完成之後,單福來向劉備請辭,說自己願意孤身前往濯陽勸降劉闢和龔都,劉備佯裝不許,拉着單福的手說了一大堆不願意看着單福以身犯險的話,把單福感動的差點熱淚盈眶。單福一臉果決,對劉備說主意是自己出的,自然不能派別人去冒險,所以這一趟前往濯陽勸降劉闢和龔都,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去。   劉備勸阻無果,最後在汝水東岸流着眼淚將單福送上船,看着單福渡河去了濯陽。   三天之後,單福帶着一個滿臉絡腮鬍子、黑黢黢的壯漢返回劉備營內。那絡腮黑漢見到劉備之後,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然後向着劉備口頭請罪。   “卑鄙之人劉闢,仰慕將軍久矣,特來投奔,還望將軍收留!”   原來這地上叩拜之人便是劉闢,這次竟然是聽從了單福的勸說,隻身來向劉備表示忠心的!   劉備大喜過望,趕緊雙手扶起劉闢,從此收爲部下。更令劉備驚喜的是,劉闢只是過來打個前站,當留守的龔都得知劉備真心願意收留他們哥倆之後,便率領盤踞在吳房和濯陽一帶的近萬手下渡過汝水,一起前來投奔劉備。   經此一事,單福徹底樹立起了自己在劉備營內的地位,劉備在爲劉闢和龔都接風的時候,在宴席上大聲稱讚單福便是他的“子房”,貌似這話本來是曹黑子對王佐荀彧說的?   世上之事,有時候卻是令人無法看透。在劉和記憶中的那個時空裏面,汝南黃巾頭領劉闢和龔都便是投奔了劉備,那劉闢在曹操部將高覽率軍殺來時,爲了掩護劉備安全撤往荊州,毅然留下斷後,結果被高覽所殺。而龔都在追隨了劉備之後,也是極爲忠誠,後來被曹操的部將蔡陽所殺。   這個時空之中,老曹因爲沒有機會與袁紹翻臉,所以也不可能將袁紹的大將高覽收爲己用,但他會派出比高覽更厲害的將領前來汝南對付劉備,不知到時候黃巾出身的劉闢和龔都是不是也會表現的那麼忠誠和勇敢呢? 第四零一章 野心就像草   劉曄帶着曹操的“善意”來到平輿時,劉備已經將劉闢和龔都送上門來的力量消化吸收完畢,此時的劉備意氣風發,早已不復當初從郯城出逃時的那份落魄和恓惶。   劉闢和龔都帶過來的近萬人,真正能戰的不超過四千人,其餘的則是一些老弱婦孺。各地的黃巾軍都是如此,他們並非單純的戰鬥部隊,只能算作半耕半戰的農民軍,在不需要作戰的時候,就得放下手中的武器,進入田地之間耕種,爲填飽肚子而去辛苦勞作。   即使如此,劉備依然覺得很開心。劉闢和龔都開了一個好頭,只要繼續穩紮穩打地向着外圍擴張,這個月收服一兩個縣,下個月再奪取一個兩縣,拿下汝南三十七縣也就是一兩年的功夫。劉備若是完全擁有了汝南這塊既能爆兵,又能出糧的好地方,今後大有可爲,再也不用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只是,劉備藏在心中的憧憬或者野心剛剛冒出幾片枝芽,曹操的使者劉曄便來了,他的話語就像狠狠的一腳,將這些枝芽全都碾碎在了塵土之中。   劉曄對劉備如是說:“曹公聽聞玄德在汝南舉步維艱、處境堪憂,心中頗爲不忍,今欲助君前往荊州富庶之地,不知玄德意下如何?”   劉備嘴角扯動幾下,想要對劉曄說幾句,可他一時之間只覺得心中苦澀,竟然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話語來應對劉曄。   劉備心中一個聲音大喊道:媽蛋,誰說老子在汝南舉步維艱?老子的小日子真越過越紅火,不知道多爽呢!什麼叫處境堪憂?尼瑪的,威脅老子呢?幹嘛不明說!   關羽和張飛聽了劉曄這話,一人的臉變得漲紅,一人的臉從白變黑,眼看就要當場發作。   單福用目光向關羽和張飛示意不要輕舉妄動,然後朗聲說道:“鄙人單福,爲玄德公軍師,敢問子揚先生,曹公意欲向南呼?”   劉曄點頭,坦然承認說道:“去歲張邈、臧洪之輩禍亂兗州,曹公從徐州回師治亂,如今諸事已定。曹公聽聞汝南黃巾肆虐橫行,有心替汝南百姓結束混亂,欲起三路大軍從潁川以北、陳郡和沛郡進入汝南,徹底解決此事。”   劉曄說話時語氣溫和,態度並不如何倨傲,但他話語中透出的意思卻像冰冷的鋼刀,狠狠地刺着廳內諸人的心扉。   三路大軍啊!尼瑪,不就是幾股黃巾勢力麼,要不要這麼嚇人?劉備不過用五千兵丁便嚇得劉闢和龔都舉了白旗,曹操要是派出三路大軍,這是要將整個汝南翻過來的節奏麼?   單福不爲劉曄所言而震動,依然面帶微笑問道:“吾家主公與曹公素來交好,這次曹公提兵向南,正好可以助曹公一臂之力。”   單福這話說的婉轉含蓄,但意思卻是我們根本不想挪窩,曹操如果不拿出令人心動的條件,那就一切免談!   “若是能得玄德襄助,自然是事半功倍。不過,曹公覺得玄德在汝南積攢出一份家業殊爲不易,所以輕易還是不要折損,免得讓曹公覺得於心不忍。”劉曄還是慢悠悠地說話,但卻是在提醒劉備,就你那點家當,經不起折騰的,胳膊還是不要跟大腿擰了。   劉備此時已經調整了心態,他面無表情地問劉曄:“敢問子揚先生,荊州並非無主之地,劉景升麾下有披甲之士二十萬,某又如何能夠從虎口之中奪食?”   劉曄於是將曹操欲以豫州黃巾爲幌子,送劉備入南陽的計劃和盤托出,最後還陰晦地提了一句劉表年歲已高,不可能長久保持荊州。劉曄把話說到這種程度,也就足夠了,剩下的就是劉備自己去想,然後給個明確的答覆即可。   劉備沉吟不語,實在無法割捨自己在汝南辛苦打拼起來的基業。單福仔細觀察劉備的表情,然後對劉曄說道:“此事過於突然,還請子揚先生在平輿城內盤橫數日,容吾家主公思量過後,再作答覆!”   劉曄也不願意逼得劉備與曹操即刻反目,於是告辭離開,前往下榻的地方休息,等待劉備的答覆。   劉曄走後,張飛跳起來質問單福:“單先生,爲何要與劉曄那廝恁多口舌?何不直接告訴劉曄,這汝南是我們兄弟幾個好不容易纔收拾妥當的,堅決不讓給曹黑子!若是不服,儘管提兵來戰,張某和手下士兵在平輿等着他!”   “翼德,不得對單軍師無禮!”劉備有些無力的擺擺手,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單福不顧張飛的狂躁,對劉備說道:“主公,屬下以爲不妨答應劉曄!”   “什麼?單福,你這奸賊,是否曹孟德派來的奸細,專門爲了蠱惑我家大哥!”張飛聞言,當時就急眼了,抽出腰上所掛彎刀,就要砍了單福。   關羽一把攔住張飛,說道:“三弟不可魯莽,還聽單軍師把話說完!”   “主公以爲僅憑現有的一萬多兵丁,能否阻攔曹操南下的腳步?”單福直問劉備。   劉備搖頭,苦笑說道:“曹操在兗州至少囤積了十萬兵馬,麾下猛將和謀士雲集,真要來取汝南,我們是萬萬抵擋不過的。”   “主公以爲僅憑汝南之地,可成事呼?”單福再問劉備。   劉備依然搖頭:“汝南夾在曹操、袁術和劉表之間,騰挪有限,難成大事。”   單福點頭,沉聲說道:“主公既知汝南不過臨時歇腳之地,難成大事,主公還知以現在之力,無法阻擋曹操,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曹操逼着主公進入荊州,未必就安了什麼好心,可若是放眼長遠,只要能抓住這次的機會,獲得荊州劉表支持,未必不能立足南陽,靜待時變。汝南有三十七縣,南陽同樣有三十七縣,何況那邊盛產生鐵,正好可以用來打造兵甲!”   單福這席話,令劉備茅塞頓開。正像單福說的這樣,既然明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又何必賴在汝南非讓曹操動手趕人呢?還不如答應了曹操的提議,讓他支援一些兵甲糧草,再與曹操合夥做一場局,把荊州劉表裝進來,然後名正言順地去南陽。   還有一點,單福雖然避而不談,但劉曄卻是隱隱暗示過:劉表年紀大了,養的兩個兒子又沒什麼能力,萬一日後劉表掛掉了,劉備未嘗沒有鳩佔鵲巢的機會!   上一次,劉備本來做好了接替陶謙的準備,結果劉和就像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將糜竺兄弟拉攏了過去,硬生生地壞了劉備的好事。上次雖然失敗了,但不代表劉備想的這條出路就是錯的,荊州可不是徐州,劉和再有能耐,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將手伸得這麼長,劉備依然還有機會!   見劉備已經意動,單福又加了一把火,他對劉備建議說道:“曹操這次擺明了是要逼迫和利用主公,但主公未必就不能反過來利用曹操!主公可如此這般……”   隨着單福的計謀出籠,劉備原本緊繃的臉,漸漸舒展開來。剛纔還對單福怒目拔刀的張飛,此時不停地眨巴着一雙豹眼,嘴裏還輕聲嘀咕:“娘哎,讀書人果然沒有好人,眼睛一眨便是坑人害人的心思!”   第二日,劉備宴請劉曄,席間明確回覆劉曄,他會按照曹操的安排,以清剿黃巾的名義,帶着所有手下撤離汝南,進入荊州。劉曄也向劉備保證,曹操答應了的糧草兵甲會在最短的時間內送到平輿。   劉曄走後,劉備立即派簡雍祕密前往襄陽拜會劉表,又遣劉闢、龔都和陳到三個手下前往黑閭澗、南頓和汝陰聯絡何儀、何曼和黃邵三股最大的黃巾勢力。   黑閭澗位於澺水的上游,靠近定穎,盤踞在這一帶的兩萬多黃巾人馬爲何儀所統領。南頓位於平輿東北,緊鄰陳郡,何儀的兄弟何曼率領一萬多手下在附近活動。汝陰在穎水的下游,距離壽春不到兩百里,爲黃巾頭子黃邵所佔據。   劉備派出的劉闢、龔都和陳到三人,都是汝南本地人,而劉龔二人更是剛剛從黃巾洗白了身份,所以很有說服力。三人帶給何儀、何曼和黃邵的話基本一樣,就說曹操不久就要親率大軍來攻打汝南,而他們幾個正是曹操必定要剪除的對象,劉備不願協助曹操對付他們,但爲了應付曹操,總要做做樣子,所以大家不如商量好了,合起夥來演一場假打的戲給曹操看,等到演完之後,願意去荊州發財的,劉備絕不阻攔,願意留下來跟曹操繼續死磕到底的,劉備也不會爲難。   何儀等人本來以爲劉備派人來是勸降的,結果卻發現是大禍即將臨頭了,他們聽了劉闢和龔都的現身說法,對於劉備善待汝南黃巾深信不疑,對與劉備的提議也是積極響應,紛紛表示絕對不會與劉備爲敵。   汝陰的黃邵得知曹操即將率軍來佔汝南的消息之後,立即派人前往壽春向袁術報訊,請求袁術支援。原來黃邵之所以能在袁術的眼皮子底下一直存在,其實是得到了袁術的默許。這種暗中扶持代理人的把戲,不僅劉和會玩,袁紹、曹操會玩,袁術也會玩。 第四零二章 中庸劉表   襄陽城位於沔水與淯水交匯拐彎的南面,爲鎮南將軍、荊州牧劉表的治所所在,整座城池臨水而建,修築的格外高大險峻,就算大軍來攻,也能巍然而立,可謂固若金湯,扼守着南下荊湘的咽喉。   現任荊州牧劉表,字景升,山陽郡高平人,爲漢魯恭王劉餘之後,是漢末宗室三州牧之一。另外兩個由宗室身份擔任州牧的人,便是幽州牧劉虞和益州牧劉焉。   劉表身長八尺有餘,姿貌溫厚偉壯,少時便知名於世,與張儉、岑晊、陳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等七位賢士並稱爲“八及”。所謂八及,便是“能導人追宗者”,即可以引導其他人學習三君等榜樣的人。   黨禁解除之後,劉表被大將軍何進徵辟爲曹掾,出任北軍中候。後來董卓把持朝政,荊州刺史王睿爲孫堅所殺,董卓上書委派劉表接替王睿的職務。劉表上任之初,荊州宗賊甚爲猖獗,加之袁術屯兵駐守魯陽,手下擁有最爲繁華富庶的南陽之地,吳人蘇代爲長沙太守,貝羽爲華容縣長,各據私兵而於當地稱霸,導致劉表無法名正言順地前往荊州刺史治所漢壽城赴任,於是他隱匿身份,獨自一人趕赴荊州,這才得以上任。   劉表到了荊州之後,匹馬進入宜城,與南郡中盧士人蒯良、蒯越、襄陽士族蔡瑁等人共謀治理荊州的計策。   劉表對幾人說道:“荊州各郡存在太多以宗族和鄉里關係組成的武裝團伙,百姓因此不來依附朝廷和官府,袁術也因此而囂張跋扈,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只怕大禍就要降臨荊州!我想在這裏徵募士兵,討伐宗賊,但卻擔心無法聚集,不知諸位有何對策教我?”   蒯良反對劉表興兵,勸阻說道:“百姓不來依附的原因,是出於仁之不足,百姓依附而不能興治的原因,是出於義之不足;如果仁義之道能在荊州盛行,則百姓來歸如水勢之向下,何必擔憂來者之不從而要問興兵之策呢?”   劉表又問蒯越,蒯越回答說:“治平者以仁義爲先,治亂者以權謀爲先。兵不在多,在能得其人。袁術爲人勇而無斷,蘇代和貝羽等人皆匹夫之勇,並不足爲慮。宗賊首領多貪暴,爲其屬下所憂。我手下有一些平日具備修養的人,若遣去示之以利,宗賊首領必定持衆而來。使君便誅其無道者,再撫而用其衆。如此一來,荊州百姓便樂於留守故土,得知使君爲人有德,必定扶老攜弱而至。然後兵集衆附,南據江陵,北守襄陽,荊州八郡可傳檄而定。袁術等人雖至,亦無所能爲。”   劉表感慨說道:“子柔(蒯良字)之言,是雍季之論。異度(蒯越字)之計,可是臼犯之謀。”   雍季和臼犯,是春秋時晉文公手下的兩個謀臣。晉楚兩國在城濮之戰前夕,晉文公曾向二人問計。臼犯主張用詐謀,雍季反對說詐謀雖能得逞於一時,但不是取勝的長久之術。後來晉文公採用詐術取得戰爭的勝利,但在行賞時,卻把雍季排到臼犯的前面。屬下覺得不解,晉文公便向他們解釋說:“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臼犯之言,一時之務也。焉有以一時之務先百世之利者乎?”   最終,劉表還是採取了詐謀之術。他讓蒯越派人誘請荊州各地宗族武裝團伙的頭領五十五人前來赴宴,然後將這些人全部斬殺,隨後立即襲擊這些喪失了頭領的宗賊團伙,結果自然是大獲全勝。一場大清洗過後,荊州只剩下張虎和陳生兩個頭目擁衆據守襄陽城,劉表便派蒯越與龐季單騎前往襄陽將兩人說降。荊州境內的各郡縣長官聽說了劉表的這番手段之後,與宗賊有牽連的都解下印綬逃離了荊州。   至此,匹馬入荊州的劉表,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便控制了除袁術佔據的南陽郡外的荊州其他七郡之地,理兵襄陽,靜候時變。   當時關東州郡各路豪傑正在酸棗會盟,一起出兵討伐董卓,而劉表因爲忙着收拾荊州內部,所以並未加入討董聯軍,爲了安撫勢頭正盛的袁術,劉表上表推薦袁術擔任南陽太守,暫時向其示好。等到酸棗會盟結束,袁術與曹操等勢力交惡之後,劉表便與袁術撕破了臉皮,與曹操聯合起來,將袁術從南陽擠到了揚州。   劉表收回南陽之後,有些鬱悶的發現在丹水至南鄉一帶竟然還盤踞着一股武裝團伙,於是他本着除惡務盡的原則,派出兵馬前往那裏清剿,結果卻是捅在了馬蜂窩上面,差點沒把自己蟄出滿頭包來。   丹水那裏的武裝團伙,可不是什麼劉表口中的“宗賊”勢力,那可是大公子劉和的發家之地,守衛洛陽西部屏障的申息軍老家!出自三戶亭附近的農戶,深得某個無良公子“先進革命思想”的引導和薰陶,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山地地形優勢與官兵打游擊,就算劉表派了數萬大軍前來清剿圍攻,也是無功而返,徒費錢糧。   劉表暗中打聽之後,才知道操縱丹水那股勢力的幕後黑手竟然是同爲宗室的劉和!這下劉表惱了,於是暗中與曹操繼續結盟,屢屢針對劉和留在洛陽的勢力製造事端,還參與了伏擊劉和返回幽州救援劉虞的事情。   此事過後,劉表與劉虞的關係跌至冰點,兩方勢力因爲隔得遙遠,這些年來一直處於斷絕狀態。不過以劉和的性子,等他收拾完河北各地之後,必然是要南渡黃河進入中原地區,那時候劉表就算不死,也要面臨劉和跟他新帳老賬一起算的局面。   不過,就目前的形勢而言,劉表在襄陽的日子還是過得很滋潤的。前段時間,劉表派出蔡瑁和黃祖兩員大將,把盤踞在長沙的孫堅父子趕出了荊州。接着,劉表趁着益州牧劉焉剛剛掛掉,益州政局不穩的當口,派別駕劉闔悄悄潛入蜀中策反了接替劉焉出任益州牧的劉璋部將沈彌、婁發和甘寧,雖然這次造反最終被益州名將趙韙鎮壓下來,而沈彌和婁發也被處決,唯獨甘寧逃到了荊州,但也顯露了劉表意圖進入益州的野心,同時也讓益州上下警惕起來。   甘寧逃至荊州之後,被劉表安置在大將黃祖麾下,黃祖嫌棄甘寧是個不忠之人,所以並不重視,只是給了甘寧一箇中層軍官的待遇,這讓錦帆賊出身的甘興霸十分鬱悶,只得與至交好友江夏都督蘇飛混在一起,每天喝酒度日。   劉表不是劉和,自然不知道他隨便安置下來的甘寧具有怎樣的本領,放眼整個荊州陣營,能與甘寧一較長短的絕非黃祖、蔡瑁和張允幾人,而是同樣身處二線陣營的黃忠和文聘兩人。至於另外一個魏延,目前還未出現,主要是因爲他年齡還輕,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裏面等着慧眼識珠的人去提拔呢。   前幾年,劉表效仿曹操之舉,主動派使者前往長安入朝奉貢,王允大喜之下,便派黃門侍郎鍾繇前往襄陽拜劉表爲鎮南將軍、封成武侯,朝廷允許劉表在荊州設置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擁有開府辟召掾屬的權力,禮儀如同三公;又派左中郎將祝耽授予假節,委任劉表督交州、揚州、益州三州的軍事。   雖然揚州和交州目前都不在劉表的控制之下,但朝廷給了劉表這樣的名份,只要他的實力足夠壯大,無論是出兵揚州還是交州,都是堂而皇之,等於是給他開了一道隨時可用的後門。   放眼整個大漢,如今擁有這道後門的也就劉虞和劉表兩人,所以惹得曹操、袁術和孫堅等人咬牙切齒,心中豔羨不已。   劉表作爲當世的名士,對於儒家經典學說很有研究,信守儒家所主張的中庸之道,因此吸引了荊州附近大量想要躲避戰亂的士人前來投奔。這幾年間,從關中、兗州、豫州前來投靠荊州的學者有上千人之多,劉表對這些人都能加以安撫賑贍,對這些學者加以資助,讓他們得到保護,能夠在荊州境內安身立命。劉表還委任大學者綦毋闓、宋忠等撰寫《五經章句》,並稱之爲後定。   因爲荊州境內賊寇盜匪已被劉表徹底肅清,於是他開始在各郡開館立學,博求儒士,使得荊州內的學堂館所的規模和制度遠遠超過了一般州郡學府的範疇,簡直可以看成是洛陽太學的南遷。   如果拋開其他不論,劉表在荊州奉行中庸之道,治理內部,大興教育的做法,其實與劉和在幽州的行事其實有着許多相似的地方。   劉和這些年盡力保持幽州內部的穩定,儘量減少從幽州內部徵召士兵和徭役的數量,還親自參與了創辦燕京大學和幽燕學館等教育機構,一方面保證讓幽州老百姓有飯喫,另一方面保證能讓他們受到教化,只要長期堅持下去,幽州的實力必然會持續增長,並且源源不斷地向劉和輸送財富與人才。   只是,荊州與幽州還有許多不能並論的地方,幽州如今已經掃清了周邊的威脅,並且推行的並非獨尊儒術的那一套,而荊州則是處於列強環伺的不利局面,劉表精心營造的安定平穩局面,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被輕易打破。   這不,當簡風塵僕僕地趕到襄陽時,荊州的局勢馬上就要變化了。 第四零三章 誰是贏家(上)   簡雍是劉備的地道同鄉,出身冀州涿郡,很早的時候便跟在了劉備身後,一直心甘情願地爲劉備所驅使,就算是在劉備最低落的時候,也不曾離開他。   簡雍這個人,很擅長辯論和議事,他的性格簡單直接,說話做事常常不拘小節,就算是當着劉備的面,也是伸足側身,不注意行儀威嚴,怎麼坐着舒坦就怎麼來。有次遇上大旱,劉備擔心糧食不夠用,便下達了禁酒令,如果民間私自釀酒的話,就會有罪。後來下面辦事的官吏從百姓家中搜出了釀酒的器具,紛紛議論是否要將這些家中藏着釀酒器具的百姓以違反禁令懲處。簡雍反對這種做法,他與劉備一同遊覽時看見一對男女正好從面前走過,便對劉備說:“他們就要行淫了,爲何不將他們抓起來?”劉備覺得荒誕,便問道:“你又怎麼知道他們會行淫呢?”簡雍一臉認真地回答:“這兩人身上長着可以行淫的器具,就像是在民家搜得釀酒器具一樣。”劉備聽罷大笑,於是下令放了私藏釀酒器的百姓。   就是這樣一個直爽幽默的人,這次來到襄陽,卻是帶着劉備所有的希望和寄託。   簡雍知道劉表跟袁紹有同樣的毛病,就是喜歡以貌取人,所以進入襄陽城後,沒有急着去鎮南將軍府上投遞名帖,而是找了一處靠近將軍府的客棧,然後花錢買了一身新衣,在客棧裏面洗漱打扮得乾淨一新,接下來先去拜訪了劉表的從事中郎劉先,再由劉先引薦,這才見到了正主劉表。   劉表雖然骨子裏面孤傲,但待人接物從來都是溫文爾雅,他對簡雍的到來表示了歡迎,然後還噓寒問暖一番,接下來才問到了正題。   劉表說:“聽聞玄德自徐州之戰後,率領部屬獨入豫州,在汝南清剿匪寇,恢復秩序,維持民生,實乃真心實意做事之人。這次憲和先生前來襄陽,所爲何事?”   到底是文化人啊,只是爲了說一句你來找我幹什麼,前面都要鋪墊那麼老長的一段話,而且還是稱讚劉備的,讓人聽了覺得很是舒服受用。   簡雍雖然能換一身乾淨衣服,但卻改不了說話直來直去的性格,他張口就道:“簡某此來,是要向使君大人報告一樁不利於荊州的禍事!”   劉表聞言,稍稍色變。“不利於荊州的禍事?還請憲和先生把話說明。”   簡雍於是將曹操準備攻略豫州,並將黃巾禍水向荊州引的事情如實告訴了劉表。當然了,簡雍也不會向劉表說出全部的實話,比如曹操有意藉此機會將劉備送進荊州的事情。   那麼,劉備特意讓簡雍跑到襄陽來向劉表打這個小報告,又是打得什麼主意呢?他就不怕劉表提前知道了消息之後,將軍隊部署在潁川至江夏之間,堵住了自己進入荊州的道路?   劉備當然怕劉表攔路,但他更怕被曹操賣了還幫着曹操數錢!雖然劉曄來時說得好聽,但這些話都上不了檯面,不像公佈於衆的盟約,沒有什麼約束力,萬一曹操派人來跟劉表商量一番,然後趁着清剿汝南黃巾的機會與劉表兩家合起夥來將劉備給解決了,到時候劉備可真是上天無梯,入地無門了。   劉備作爲弱小的勢力,在大佬們神仙打架的時候,是最容易遭受滅頂之災的,這也是亂世生存的叢林法則。單福敏銳地看到了這一點,因此不管曹操有沒有解決掉劉備的心思,單福都建議劉備果斷向劉表示好,挑起劉表與曹操之間的衝突,這樣才便於劉備接下來渾水摸魚。   單福給劉備分析過,若是劉表相信了簡雍的話,調集軍隊堵在汝南和潁川的西邊,劉備便可以要求曹操先提自己解決了進入荊州的障礙,否則劉備便賴在汝南不挪窩。如果曹操真的有心幫劉備進入荊州,他就要得想出辦法;如果曹操只是嘴上說一說,那麼責任不在劉備,曹操也不好立即就向劉備動手。   退一步講,就算曹操還是要對劉備動手,但因爲劉備事先向劉表賣了這份人情,到時候也就不用擔心遭受劉備與劉表的兩面夾擊,可以憑藉汝南附近的地形,將何以、何曼這些大股的黃巾勢力組織起來,一起跟曹操周旋。   再退一步講,如果最終劉備聯合汝南各地黃巾勢力依然難以抵擋曹操的大軍,到時候一無所有的劉備完全可以央求劉表收留,情形比之當初從徐州離開時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上面的分析,是單福基於劉表獲悉曹操的企圖之後派兵堵住汝南通往荊州的道路得來的,也是形勢對劉備最不利的一種。除此之外,單福還分析到劉表若是不相信簡雍的話,或者並不在乎黃巾亂民流竄到荊州境內,那麼他很可能不會大量調動兵馬,只是讓緊鄰幽州的各郡提前防備。   如果面臨這種情形,劉備可以讓劉闢和龔都假裝反水,然後帶着他們的部下直接突入南陽境內,接着氣急敗壞的劉備便率領兵馬“追殺”劉闢、龔都進入南陽,雙方經過一番“浴血大戰”之後,劉闢和龔都終於被消滅,這時候劉備的老巢汝南又被趁虛而來的曹操佔了,劉表看在劉備替他幫忙的份上,怎麼也要給劉備安排一塊落腳之地吧?   正因爲有了單福這一番滴水不漏的謀算,所以簡雍來見劉表時纔會表現的底氣十足,絲毫不擔心劉表聽了之後信還是不信,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因爲對他而言,只要把話給劉表帶到,主要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的不過是看能不能錦上添花,促進劉備與劉表之間的關係親近一些。   劉表聽了簡雍的話之後,臉上的表情並不如何喫驚,略作思索之後,自語說道:“曹孟德還真是一刻也不願等啊,這就要急着對豫州下手了麼?萬一長安有變,他還顧得過來麼?”   簡雍有點聽不懂劉表後一句話透露的意思,但他從劉表前一句話裏卻是明白無誤地聽出了劉表對於曹操攻佔豫州其實早有預料。因爲摸不準劉表的心思,簡雍索性閉口不言。   “憲和先生,玄德的這番好意,某已心領了。汝南黃巾之事,本侯自會與手下商議。你回去之後告訴他一聲,日後若是無處可去,不妨來荊州。劉某與玄德皆爲劉姓後人,理當拉扯扶持一把。”劉表沒有立即做出決定,使上了官場上慣用的拖字訣。   “在下替玄德謝過使君高義!”簡雍心中大喜,退出鎮南將軍府。   簡雍走後,劉表讓人將自己的心腹蒯越、蔡瑁和外甥張允喊來,將方纔簡雍說過的話轉述給他們。   蔡瑁立即建議劉表說:“主公,這正是我們進入汝南的大好機會!曹操可以打着清除黃巾亂匪的旗號進入汝南,我們同樣可以!既然劉玄德派人前來告密,那就說明他對曹操很是忌憚,不如勸他轉投荊州,與我們在汝南里應外合,搶先一步拿下汝南!”   後世關於蔡瑁的記載,以負面居多,將蔡瑁刻畫成了依靠裙帶關係上位,性格驕傲自大,擅自插手劉表繼承人的反面形象。實際上,蔡瑁是有真本事的,他作爲劉表最倚重的一員大將,在劉表單騎入荊州之後,爲劉表的上位和地位穩固立下了汗馬功勞。   蔡瑁出身襄陽蔡州,爲漢末荊州名族蔡諷之子,蔡瑁的姑母是太尉張溫之妻,蔡瑁的大姐嫁給了襄陽名士黃承彥,而黃承彥便是後來諸葛亮的老丈人,黃月英的老爹。蔡瑁的二姐嫁給了劉表成爲繼室,是在劉表來了荊州,他的正室夫人陳氏去世之後。也就是說,後人抹黑蔡瑁因爲佔着是劉表小舅子的光才得以上位的說法純粹就是胡扯,真實的情況是劉表藉助於蔡瑁和蒯越等家族在荊州的地位,這纔在荊州穩住了根基。   還有一樁冤案,也是後人看輕蔡瑁的原因。某羅的演義之中寫蔡瑁爲了扶持自己姐姐蔡氏親生的兒子劉琮接替劉表,故意爲難劉表的長子劉琦,甚至在劉表患病不能理事的時候,竟然夥同張允等人將從江夏趕回來探望劉表的劉琦拒之門外。實際上,劉琦和劉琮皆爲劉表原配陳氏所生,而蔡瑁的二姐所生的兒子爲庶出,名字叫做劉修,根本就沒有參與到爭奪荊州的事件中來!   蔡瑁是劉表的小舅子,張允是劉表的親外甥,這兩個人包括蒯越等劉表心腹爲何要擁立年幼不懂事的劉琮,卻不願意擁立劉表的長子劉琦呢?根本原因還是年紀越小的接班人,越容易被操控,當時劉琦明顯跟心懷不軌的劉備走得太近,而蔡瑁和張允等人看清了天下形勢,知道劉表一死,曹操必然要大舉南下佔領荊州,蔡瑁和張允等人不願意陪着劉備這個野心家繼續打內戰,想歸順曹操,所以就極力的排擠劉琦,扶持劉琮。   如果站在荊州百姓的角度來思考的話,蔡瑁、張允等人願意向曹操投降並非什麼壞事,反倒是野心家劉備打着匡扶漢室的旗號到處煽風點火纔是罪魁禍首!難道說在劉備治下當個老百姓,日子要比在曹操治下日子更好過麼?爲了一個所謂的恢復漢室,就可以置千萬百姓和士兵的生命於不顧麼?如果不是漢末的野心家太多,心裏都裝着一個自己的主張,讓曹操早一點統一天下,或許還能給漢人保留一些底蘊和元氣,也不至於後來五胡亂華的時候,漢人差點被殺得絕了種……   劉表聽了軍師蔡瑁的提議,心中有些意動,便將徵詢的目光投向了蒯越。   蒯越便是當初向劉表進獻了“臼犯之謀”,然後與龐季一起進入襄陽勸降了反賊頭領張虎和陳生的牛人,如今是劉表的主簿,替劉表掌管着文書。 第四零四章 誰是贏家(中)   蒯越是蒯良的族弟,兩人同爲劉表掌控荊州的重要心腹,在鎮南將軍府中的地位都不低。不過,蒯良的長處在於內政,而蒯越則是精通權謀。劉表來了荊州之後,許多的行動都是蔡瑁和蒯越替劉表出謀劃策,這次同樣如此。   蒯越並不怎麼同意蔡瑁的主張,他認爲豫州是一塊是非之地,而汝南更是這塊是非之地的衝突中心。   曹操出兵豫州,那是因爲他頭上頂着徵東將軍的名號,可以對徐州、豫州和揚州的事情進行插手,但劉表卻是鎮南將軍,朝廷下達的委任命令是督荊、交、揚三州之事。就像上次劉表對長沙太守孫堅用兵,就屬於名正言順,事後也聽見有人出語質疑和反對,更沒有人替孫堅父子“仗義執言”。但是這次劉表若是採納了蔡瑁的激進提議,發兵汝南,兗州的曹操和揚州的袁術必然是要責難的,甚至徐州的盧植都有可能發聲。   蒯越不想直接駁斥蔡瑁,把兩人的關係搞僵,因此刻意裝作思考的樣子,拖了一會之後,這纔對劉表說道:“德珪(蔡瑁字)的提議很好,應當速速調集兵馬,搶在曹操動手之前,將汝南全境都佔了下來。只要有了汝南這塊跳板,日後向北攻略兗州,向南攻略揚州和徐州,都會容易許多!”   尼瑪,蒯越這傢伙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他這是在攛掇劉表跟曹操、袁術,甚至是盧植同時開戰啊!汝南要是真的這麼好佔,曹操和袁術都不是傻子,爲什麼拖了這麼久都沒有動手,還不是想在兗州、揚州和荊州之間留下一塊緩衝地帶,以免三家早早的對在一起,赤膊相見。   劉表剛剛被蔡瑁鼓動起來的那點小心思,被蒯越這番更加激進的提議徹底驚醒,他嚇出一聲冷汗,急忙擺手說道:“某擁荊州一州之地,尚且覺得難以治理,哪裏還敢奢望荊州之外?德珪和異度休要再提出兵汝南的話,還是要立足荊州本土,再做計議!”   劉表徹底否定了蔡瑁和蒯越的激進提議,蔡瑁雖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好固執己見,而蒯越心裏本來就不想讓劉表插足汝南,於是大家開動腦筋,再想其他對策。   一直沒有機會開口的張允,忽然開口說道:“既然不能派兵去汝南,那就提前部署,將軍隊陳列在汝南通往荊州的各條道路上,逼着汝南境內的黃巾流賊向東去,進入揚州禍害袁術!”   劉表跟袁術的關係一直不好,兩家明着暗着交手多次,長沙孫堅父子便是因爲跟袁術走得太近,所以惹毛了劉表,這才被劉表派大軍從荊州攆了出去。張允是劉表的外甥,對於劉表的心思比別人更加了解,所以提出了這個“損人利己”的主意。   張允這個提議,咋聽之下,確實不錯,但是蒯越仔細思索一番之後,還是覺得不妥當。蒯越爲了蔡瑁的面子,反對的時候需要注意方式和分寸,但對於張允這個晚輩,卻是沒有那麼多的顧忌。蒯越搖頭說道:“此策不妥。若是提前在汝南以西佈置重兵,等於是告訴曹操我們已經知道了他的陰謀,這樣就是出賣了劉玄德,他必然會對使君心生嫌隙,今後再也不肯向荊州傳遞消息。”   張允有些不以爲然地說道:“劉備不過喪家之犬爾,就算惡了他,又能怎地?”   “劉備雖然勢弱,但他若是倒向揚州袁術,率領兵馬將汝南通往壽春方向的道路截斷,到時候曹操大軍南下,將汝南境內的黃巾勢力掃清之後,就會與荊州的部隊直接對上,萬一雙方發生衝突,一場無謂的大仗或許就會爆發,今後使君與曹操之間的矛盾也會越來越大,卻是白白便宜了揚州的袁術!”   張允拿揚州袁術說事,意圖打動劉表,蒯越此時也拿揚州袁術說事,卻是在反對張允的提議。   這也不行,那也不可,劉表顯得有些煩躁,於是直接問蒯越說:“以異度之見,該如何應對?”   蒯越成竹在胸,一臉自信地說道:“使君常常爲盤踞在丹水至南鄉一帶的劉和爪牙所擾,這次何不在南陽與汝南交界的地方打開一道口子,放汝南那些黃巾賊民流竄進入南陽郡的西北,與丹水附近的那夥惡徒拼個兩敗俱傷?至於汝南劉備,使君不妨進一步拉攏他,將荊州實際控制的潁川西南部和南陽郡治下的魯陽、葉縣劃給他,也算是給了他一塊棲身之地。劉備如果不願意向曹操讓出已經佔據了的汝南幾座縣城,便由着他跟曹操在汝南交戰,我們大可作壁上觀。劉備若是願意將人馬撤到潁川與南陽毗鄰的昆陽至魯陽一帶,今後正好可以替荊州抵擋着曹操。”   到底是玩陰謀的高手,蒯越一出主意,竟然是將劉備、曹操甚至是劉和一起都算計了進去。   劉表見蔡瑁和張允聽了蒯越的對策也是頻頻點頭,便說道:“異度出的好計策,明日我便告訴簡雍,讓他速速返回平輿通知劉備做好準備。”   第二日,劉表接見簡雍,告訴簡雍他爲了感謝劉備的好意,願意將自己控制的潁川西南部五個縣和隸屬南陽郡的魯陽縣和葉縣一起交給劉備,並且今後還會向劉備提供兵馬糧草,幫助劉備一起抵抗來自兗州曹操的壓力。劉表這番話聽起來確實不錯,至少是出乎了簡雍的預料,只是他有些搞不懂劉表爲何要故意放黃巾亂民進入南陽,難道是跟南陽人有仇麼?   當簡雍揣着疑惑上路返回平輿時,距離襄陽城三百里外的三戶亭,屈家堡老家主屈林剛剛收到孫子屈蒙從洛陽派人傳回來的密信。   “蒙兒爲何讓我們盡力在南陽一帶尋找這個名叫魏延的人呢?難道此人便像當初的李正方,有着一身不爲人知的本領?”屈林手捏孫子的親筆書信,喃喃自語。   “父親,蒙兒在信裏反覆提醒,說長安方向恐有劇變,讓我們做好準備,防止張濟叔侄在兵敗之後從武關竄入南陽,只是以我們現在掌握的力量,又如何阻擋得了張濟手下那羣如狼似虎的西涼強兵呢?”屈蒙的父親屈永出語打斷了老爺子的思考。   “此事不必過於擔憂,不論是誰控制了南陽,我們只需牢牢將三戶亭和豐鄉城兩處據點握在手中即可,就算他們要丹陽城,要南鄉城,危急關頭,不妨先讓出去就好。我們只需要再咬牙堅持幾年,等到大公子從幽州南下之時,便是我屈家一飛沖天之日!”   老爺子雖然年近七旬,但這幾年因爲家族傍上了強勢崛起的劉虞父子,所以心情格外爽朗,看樣子活到八十開外都有可能。   “派出族內所有頭腦機靈的年輕人,在南陽郡內尋找這個叫做魏延的年輕人,一旦發現,務必將其引到三戶亭來,老夫親自接待。蒙兒特意交待的事情,務必要儘速辦好了。切記,要對出外的族人特別交待,那魏延可能是武藝高超之輩,千萬不能採用威逼的手段,以免喫虧!”   屈家老爺子發下話來,屈家三處塢堡內頓時精英盡出,向着南陽郡內各縣而去。   屈蒙拖家族尋找魏延,自然是出自遠在薊城的劉和授意。劉和只記得魏延出身於南陽郡,至於具體的縣鄉卻是無從想起。按照劉和的推算,魏延此時的年紀應該不滿二十歲,而歷史上的魏延在劉備陣營內嶄露頭角已是十幾年之後劉備入蜀的時候,那時候魏延只不過是劉備的一個部曲,跟關羽、張飛、趙雲、陳到這些將領差了好幾條街。   自從劉和接到長安亂象已生的警訊之後,他便有些擔心孤懸在南陽境內的三戶亭根據地的安危,而三戶亭此時偏偏沒有一個可以獨擋一面的將領,李嚴自然不可能放下洛陽那一大攤事情返回三戶亭,而屈蒙、陳貴和鄧海等人也是要守衛洛陽。正當劉和爲此事揪心的時候,腦中忽然想起了南陽魏延,所以便讓人傳書給屈蒙,讓屈家迅速找到魏延,並且將魏延拉近自己的陣營裏來。   魏延後腦勺上究竟有沒有長着一塊反骨,劉和不知道,但劉和知道像魏延這種一流人才不管是進入哪一方陣營,遲早都要露出鋒芒,與其便宜了別人,還不如早早地拉進自己的陣營,精心加以培養,然後擔起重任。就像被劉和挖掘出來的孫禮和徐晃,現在不就是獨當一面,讓劉和十分的放心麼?   簡雍還未返回平輿,從平輿離開的劉曄卻是帶着好消息返回了昌邑。曹操得知劉備不敢梗着脖子跟自己硬頂,心情大好,於是交待專門負責軍需後勤的老夥計任峻,讓他派人向劉備送去一些糧草和兵器,也算是給劉備離開汝南備了一份程儀。   老曹卻是不知道劉備自從得了單福之後,已非當初寄身徐州時的那個可憐蟲,這次有單福替劉備出謀劃策,老曹的汝南之行只怕還要生出許多的變數來,究竟會是怎樣一個結局,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 第四零五章 誰是贏家(下)   任峻是曹操的鐵桿追隨者,當年他爲了支持曹操的軍閥大業,親自徵集宗族以及賓客家兵數百人,一起投奔了當時還是奮武將軍的曹操。曹操非常高興,立即上表任峻爲騎都尉,並將他的從妹嫁給了任峻,一直對他格外的信任。   無論哪個時代,管理大軍後勤軍需的差事都是肥缺,曹操每次出征,都讓任峻守在後方,給自己的軍隊提供後勤供給,而任峻總是能以大局爲重,不僅任勞任怨,而且從不貪墨和營私。這幾年,曹操讓任峻協助棗祗在兗州屯田,任峻乾的有聲有色,將各地的糧倉全都裝的滿滿登登。   對於曹操的命令,任峻從來都是不折不扣地執行,曹操說讓他趕緊給劉備準備一些糧草和兵甲,任峻馬上就抓落實,沒過幾天更是親自率領輜重隊伍,將這批支援劉備的物資運送到了距離平輿最近的臨潁城內,只待劉備派人前來交接。   臨潁位於穎水上游潁川境內,靠近汝南郡的西北角,是曹操目前控制的潁川東北部最邊緣的一個縣。從臨潁到平輿,不過二百來里路程,劉備若是能夠保證船隊在穎水的安全,完全可以派人從臨潁出發,沿着穎水一路抵達南頓,再從南頓上岸走陸路運回這批物資。   只是,當任峻派人前來通知劉備前去領取這批物資時,劉備卻有些猶豫了。   簡雍已經從襄陽順利回到了平輿,而且還帶回來了一個劉備沒有想到的好消息。劉表竟然願意放黃巾亂民進入南陽,而且願意爲劉備提供棲身之地和糧草支援,劉備實在想不出來,什麼時候自己竟然也開始變成香餑餑了?   單福似乎對劉表的成見很大,他對於劉表這番示好劉備的舉動抱有極大的疑心,單福能看出來劉表意圖將劉備放在荊州與兗州之間充當緩衝的意圖,但卻想不通劉表爲何要坐視汝南的黃巾流民湧入南陽。劉表這次禍水西引的做法在沒有最終達成之前,就算是單福智謀過人,也是無法真正的看穿。   劉備處於弱勢的一方,該用的計謀已經都用上了,此時再想改變大局面已是無力,他與單福商議一番,最終還是決定將現在佔據的平輿附近的地盤讓給曹操。在劉備看來,曹操親自率軍進汝南,如果連汝南的治所平輿都沒有佔領,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與其等着曹黑子親率大軍來趕人,不如早作準備,儘快去魯陽那邊建立新的根據地。   單福也想不出更加巧妙的應對策略,於是提議劉備儘快派人前往潁川與劉表的手下接洽,儘早將劉表控制的潁川地盤接手。只要潁川那邊一切順利,那就證明劉表沒有跟曹操聯手,等到曹操率軍趕來之前,劉備還能有充裕的時間進行一次大搬家。當然了,如果結交順利,劉備也就不必動用人馬前往臨潁去接收任峻送來的那批物資,劉備完全可以讓人從距離臨潁最近的襄城前去接收,然後將這些物資運到魯陽囤積起來,爲以後發展壯大暗中積蓄力量。   劉備於是派出手下孫乾和陳到兩人趕至潁川,與劉表部署在潁川那邊的人馬取得聯繫,商討如何交接的事情。   就在劉備這邊動作起來的時候,壽春城內接到黃邵密報的袁術也有了動作。袁術對於曹黑子這次想獨吞汝南的做法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袁術的老家便在汝南的汝陽,雖說他已經將族人全都接到了壽春,可若是老家被曹操佔了,臉上終究是無光。再者說了,就算不顧面子,可曹操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將大軍開到袁術的眼皮子底下,這也太不拿他這個左將軍當回事情了吧?袁術想到自己雖然在徐州新敗,可以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曹操這次忽然對汝南動手,分明就是覺得他現在沒有能力威脅到汝南,這種蹬鼻子上臉的做法,讓袁術十分惱火。   袁術的好兄弟袁胤便向袁術建議,曹操派兵向南來佔袁家的老家汝陽,咱們也可以派兵向北去佔曹操的老家譙縣呀!袁術一想,覺得還真就是這樣,汝陽位於汝南的西北角,距離兗州很近,距離壽春很遠,袁術的軍隊不好動手,可曹操的老家譙縣卻是在沛郡境內,袁術只需給駐守在沛郡南部的部隊下道命令,不出三日,他的手下就能趕到譙縣。   袁術從來就是一個睚眥必報之人,所以立即給駐守在沛郡鄲縣一帶的大將陸勉下達命令,只要接到曹操率軍進入汝南的消息,陸勉便立即帶着部隊幹到譙縣去,將譙縣捏在手裏。   有過了幾日,曹操在昌邑正式誓師,對外宣佈要掃盡豫州境內各種亂匪,還豫州百姓一片朗朗天空。曹操委任大將夏侯惇爲左路兩萬軍隊的統領,從陳留方向進入潁川,再從潁川進入汝南西北;委任大將夏侯淵爲右路兩萬軍隊的統領,從山陽方向進入沛郡,再從沛郡直插汝南的東北。曹操本人則親率三萬兵馬位於中路,直接從昌邑開赴陳郡,再從陳郡直搗汝南的中部。   曹操這次爲了豫州剩下的不足五成地盤,竟然出動了整整七萬兵馬,這動靜確實搞得有點大了。外人卻是不知道曹操這麼做,有着不可告人的原因。實際上,屬於曹操的嫡系部隊,這次出動的不足三成,而其餘的士兵,都是曹操從徐州返回兗州之後招募的,這些士兵從軍時間有的還不到一年,實戰經驗更是等於零,曹操爲了提升這些新部隊的戰力,所以便想出了通過清剿汝南黃巾來鍛鍊士兵的主意,因此才搞出這麼大的動作。   這幾年託棗祗和任峻的功勞,兗州存糧年年漸長,曹操不想讓自己屯田得來的糧食堆在倉庫裏面黴爛,所以索性豁出去奢侈一把,將所有的新兵都帶了出來。   曹操出兵的消息傳到平輿,劉備一面派人前去通知何儀、何曼和黃邵早做準備,一面組織手下開始向葉縣附近轉移物資。提前趕到潁川的孫乾和陳到,已經與劉表的手下取得聯繫,那邊同意先將最靠近曹操實際控制地盤的襄城交給劉備。襄城不是襄陽城,而是位於潁川中部修築在汝水和穎水之間的一座城池,這裏也是劉表實際控制地盤的最北端。   孫乾拿着劉備的信物前往臨潁與任峻留下看守物資的人交涉,那邊於是放行,讓孫乾帶着人馬將曹操支援給劉備的物資全都運走。任峻本人因爲急着趕回去替曹操的大軍籌備軍需物資,前幾日便已離開了臨潁。任峻走時特意對下面辦事的人交代過,若是劉備派出的人來臨潁領取物資,只要驗明身份,不可故意刁難和拖延。任峻這種辦事紮實的風格,放在後世絕對是個好乾部,只可惜有時候太積極認真了,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世事無常,誰知道劉備拿了曹操送得這些軍需物資,會不會轉頭就與劉表合起夥來對付曹操呢?   何儀、何曼兩個黃巾頭子屬於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即使兩次接到劉備的警告,明知道曹操三路大軍進入了豫州,依然不肯挪窩。既然這哥倆不肯挪窩,那就只好留下來給曹操當陪練了。黃邵因爲有袁術暗中撐腰,膽氣比何儀、何曼還壯,當他聽說曹操已經率軍南下時,非但沒有收斂,反倒是趁着劉備忙着向西轉移的時候,一口氣將緊鄰揚州的富波、原鹿和期思三縣都佔了下來。   半個月後,夏侯淵率領的兗州左路軍先一步進入汝南西北,雖然他率領的部隊一大半都是缺乏實戰經驗的新兵,但在對上沿路的黃巾勢力時,依然可以用摧枯拉朽來形容。通過系統訓練和嚴明軍紀約束出來的部隊,哪怕全是新兵,也非泥腿子出身的黃巾農軍可以抵擋的。   劉備爲了弄清劉表放黃巾流民入境的真實意圖,不惜讓劉闢假裝反水,帶着四千多手下先於其他黃巾勢力從中陽山附近進入了南陽境內。只是令劉闢沒有想到的是,南陽郡其實是一塊好進難處的坑爹地方,他帶着手下從中陽山流竄進入舞陰之後,就發現在舞陰的北面有劉表部將鄧濟和黃射率領兩萬大軍守在宛縣附近,而在舞陰的北面和南面也有荊州軍隊虎視眈眈地盯着他。頭皮發麻的劉闢只能沿着劉表預留的通道向西“逃亡”,而他這一逃,便再也沒有機會與劉備重逢了。   曹操親率中路三萬大軍將陳郡境內的黃巾勢力清掃乾淨時,劉備也將平輿城從內到外清理了一遍,曹操的清掃是爲了除惡務盡,而劉備的清理則是不想給即將到來的曹操留下半點家當。   當夏侯淵率軍從召陵方向逼近定穎時,終於遭遇了進入豫州以來最爲激烈的抵抗,何儀帶領一萬多手下在黑閭澗附近與夏侯淵的部隊展開戰鬥。這一戰出乎了夏侯淵的預料,竟然足足打了三天,纔將何儀率領的部隊打散,卻是沒有能夠捉到罪魁禍首何儀。   類似的情況也被率軍從陳郡進入南頓的曹操遇上,何曼的老巢便在南頓一帶,他本來想憑藉自己熟悉附近地形的優勢打一場伏擊戰,奈何他的戰術是對的,但他手下那些組織紀律欠缺的大小頭領根本無法領會何曼的意圖,所以一場伏擊戰最終打成了遭遇戰。   老曹中軍帳內有李通和樂進兩員智勇雙全的驍將,而老曹本身就是靠着對付幾十萬青州黃巾軍發家的,所以面對何曼率領的這些烏合之衆,只用了一天時間便解決了戰鬥。   何曼被樂進陣前斬殺,一萬多手下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全都成了俘虜。   曹操這一仗大獲全勝,然後再無黃巾勢力阻擋他向南的腳步,三日後曹操率軍進駐汝南治所平輿。 第四零六章 虎癡許褚   當曹操邁步走進平輿的官署時,還不忘誇讚了劉備幾句。   “劉玄德做事,到底還算明白,知道本將軍要親來平輿,便將這官署內外打掃乾淨,臨走之前還貼上了封條。”   跟在曹操身後的主記劉曄可沒有好心情,距離他上次來平輿不過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等他再來此地時,竟然發現整座平輿城彷彿是被人用舌頭仔細舔過一般乾淨,而城內的府庫中更是乾淨的連耗子也不願意呆。這劉備做事,也他麼的太摳門了吧?   曹操率軍進駐平輿之後,便不再急於繼續向南推進,而是在平輿等候左右兩路部隊的消息。   不久之後,夏侯淵率軍進駐濯陽,距離曹操中軍位置只有一百二十里遠。但是,從沛郡方向挺進汝南的夏侯惇右軍卻遇到了狀況,本來按照行軍路線,夏侯惇在經過沛郡時會順道將譙縣拿下,結果袁術的部將陸勉搶先一步,竟然於數天之前將譙縣佔了下來。   這譙縣不僅是曹操的老家,同樣是夏侯惇的老家,現在卻被袁術的手下陸勉給佔了,夏侯惇豈能心甘?他一面派人進城威脅陸勉,要求陸勉立即率軍撤出譙縣,一面派人給曹操送信,請示曹操若是陸勉不撤出譙縣,是否要對陸勉發起強攻。   曹操收到夏侯惇的急報時,原本佔了平輿的好心情敗壞殆盡,他給駐守濯陽的夏侯淵下令,讓其率軍繼續向南掃蕩,而他本人則率領中軍兵馬立即離開平輿,向着黃邵盤踞的汝陰一帶進發。曹操的意圖是先將汝南東部的黃巾勢力掃平,然後返身北上與受阻於譙縣的夏侯惇對陸勉佔據的譙縣南北夾擊,將陸勉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打回原型。   曹操率軍走到固始附近時,遭到了黃邵部下的騷擾和襲擊,但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先鋒樂進怒髮衝冠,向曹操請命,願意率領軍中三千百戰精銳奔襲平輿,斬下賊酋黃邵的頭顱。曹操也是對黃邵恨之入骨,便同意了樂進的請求。   樂進在“五子良將”中排名第二,緊隨張遼之後,還在於禁、張郃和徐晃之前,他以膽識英烈最早投奔曹操,隨曹操南征北戰,立下戰功無數。   歷史上,樂進曾隨曹操抗擊袁紹於官渡,奮勇力戰,陣斬袁紹部將淳于瓊。後來他又隨曹操進擊袁譚、袁尚於黎陽,斬其大將嚴敬。再後來,樂進進擊黃巾、雍奴、管承,皆大破之。他還平荊州,留屯襄陽,進擊關羽、蘇非等人,又從曹操徵孫權,曹操回師後,留樂進與張遼、李典屯於合肥。   雖然後世關於樂進個人武力值高低的問題爭論不休,但毫無疑問的是樂進絕對是一個非常兇悍的帶兵將領,連張郃、徐晃這樣的猛人都要排在他的後面,足以證明他立下了怎樣顯赫的戰功。   卻說樂進領着三千精兵離開固始之後,便讓士兵們換上了繳獲的何曼手下服飾,將部隊扮成一支潰散逃亡的黃巾勢力,然後順着穎水向下遊的汝陰方向靠攏。曹操爲了掩護樂進的行蹤,也從固始出發繼續向汝陰逼近,但卻將行軍速度降到原來的一半。黃邵沒有識破曹操的奇襲之計,仍然將注意力放在曹操的主力身上。   四天之後的夜裏,樂進帶着手下忽然襲擊了汝陰。混亂之中,樂進帶着親兵衛隊衝進黃邵的老巢,一刀砍下了黃邵的腦袋。黃邵一死,盤踞汝陰的黃巾軍作鳥獸散,紛紛向富波方向逃去。   曹操順利奪下汝陰之後,距離壽春不到兩百里,爲了避免進一步刺激袁術,曹操並未在汝陰久留,而是立即帶着部隊向汝南緊鄰譙縣的城父縣趕了過去。   連日的行軍使得曹操麾下士兵備感疲乏,等到部隊抵達濄水南岸時,曹操下讓部隊休整,同時派人四處查探,與譙縣以北的夏侯惇取得聯繫。   不久之後,譙縣城內的陸勉收到了曹操從南逼近的消息,他擔心受到曹操與夏侯惇的兩面夾擊,便在譙縣境內四處抓捕壯丁幫他修築壕溝、加固城牆,結果卻是惹上了一個大麻煩。   原來在譙縣附近的許家莊住着一對十分厲害的兄弟,哥哥名叫許定、兄弟名叫許褚,卻是遠近聞名的惹不得。陸勉的手下着急抓夠民壯返回城內交差,事先也沒打聽一下,竟然要闖進許家莊內抓人,結果前來抓丁的三百人全都交待在了許家塢堡外面,僅有幾個腿腳利索的連滾帶爬返回城內向陸勉報喪。   卻說這許家兄弟當初曾經率領族內男丁對抗過汝南葛陂賊兵萬餘人的圍攻,當時許褚和許定寡不敵衆,戰得精疲力盡,箭矢也用完了,便下令男女都去找大石來砸賊。當賊兵衝上來時,許褚便站在塢堡頂上用飛石投擲,逼得賊兵不敢靠近。直到糧食將盡之時,許褚才假意與葛陂賊請和,商量着用塢堡內的牛來向賊兵換取食物。   當賊兵把牛遷走之後不久,那些牛竟然自己又跑了回來,許褚便衝到陣前,當着賊兵的面拽着大牯牛的尾巴行走了百餘步。圍攻許家堡的賊兵見到許褚這一身驚人的蠻力之後,嚇破了膽子,不敢再來取牛。從此以後,附近的賊兵聽到許褚的名字之後都感到畏懼,再也沒有不開眼的敢來許家莊惹事。   陸勉得知派出城外抓丁的一支小隊竟然在許家莊全軍覆滅,當時就怒火中燒,於是親自率領五千士兵連夜圍住了許家塢堡,發誓要將堡內所有人屠盡,爲死去的手下報仇。   許家塢堡的人當年曾經面對過上萬葛陂賊的圍攻,如今見到袁軍兵圍塢堡之後,並不覺得如何恐懼,反正大家只要明白一個道理就行了。   堡在則人在,堡破則人亡。   陸勉指揮士兵對許家塢堡發起猛攻,一天下來雖然殺傷了堡內青壯數百人,但己方也是損失不少,竟然沒有討到一絲便宜。急火攻心的陸勉返回城內調集各種攻城所用的器械,準備來日再攻許家塢堡。   或許是天不絕許家堡,正當陸勉率軍捲土重來時,曹操和夏侯惇兩路大軍一起發動,對譙縣開始進攻。   陸勉藉助譙縣城牆的掩護,守了三日。許家堡內許褚兄弟兩個聽說曹操率軍來攻陸勉,於是親自前往請戰,願助曹操打開譙縣的城門。   曹操聽說了許家堡的英勇事蹟之後,對許褚哥倆十分喜歡,有意將其招攬到自己帳前效力。他讓人將許褚兄弟兩人領到帳中,然後面帶期待問二人:“汝兄弟二人可願入吾營中搏一份前程?”   許褚回答:“若是將軍準我親手殺掉陸勉,某便願意投軍!”   曹操猶豫片刻,不好立即答應許褚這個請求。曹操首先是個政客,其次纔是統兵的將軍,他知道在譙縣殺掉陸勉其實不難,但殺了陸勉之後的事情就麻煩了。陸勉乃袁術手下四大將之一,其地位就像自己帳前的夏侯惇和曹仁,若是夏侯惇被袁術帶着人圍殺了,曹操絕對不可能再跟袁術結盟,而是反目成仇,不死不休。上次徐州抓到張勳之後,最終不也是釋放完事,也是因爲不敢把袁術往不死不休的局面上逼。   曹操沉吟片刻,鄭重說道:“本將軍答應你的這個請求,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你看如何?”   “將軍有什麼條件?”   “什麼時候殺那陸勉,你需聽從我的命令,不可擅自行事!”   “好,某答應了!”   曹操收得一對虎將,心中大慰,他讓人立即搬來酒肉,爲許褚兄弟兩個接風。宴席上曹操屢屢示意手下將領向許褚和許定敬酒,最終幾十名高低將領一起發力,纔將這兩個膀大腰圓的蠻牛兄弟灌醉。   許褚和許定被人抬下去之後,曹操讓人給譙縣城內的陸勉下了最後通牒,表示自己可以放開一條道路,任憑陸勉帶着所有的死傷士兵撤離譙縣,在此期間曹軍上下數萬人絕對不會發動任何攻擊。   陸勉一直在等袁術派援軍前來,可是左等右等卻沒有消息,他也知道曹操這次並不想對自己下死手,所以便答應了曹操,連夜從譙縣撤回了鄲縣。   第二天,等到許褚兄弟醒來時,陸勉早已率軍走遠,自然就沒有機會親手殺了這個仇人。   曹操安慰許褚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若是你現在就殺了陸勉,必然會惹惱了壽春的袁術,等你隨我的大軍離開譙縣之後,萬一袁術派兵攻打你們許家塢堡,到時候許家堡內數千口豈不是都要因爲你一時的意氣用事而遭殃?”   許褚聽了曹操的話,低頭不語。   曹操又勸道:“本將軍既然答應了你,日後必然會踐諾,到時候別說是殺陸勉,就算你將他的主子袁術殺了,也不是不可以!”   許褚猛然抬頭,眼中燃起熊熊的光芒。   曹操如此重視許褚,蓋因許褚與他是地道的同鄉,在情感上天然親近。曹操自信只要調教一段時間,這許家兄弟兩個便會像夏侯兄弟一樣對自己忠心耿耿,成爲自己帳前兩柄鋒利的刀刃。 第四零七章 賣虎皮的魏延   屈大壯原本是屈家堡的佃戶,前幾年作惡多端的景家和昭家被路過的劉公子解決了之後,他因爲當時跟着做事,便被分到了幾十畝田地,如今日子越過越舒坦,身份地位也在堡中漸長。   這次受了族長所託,屈大壯和族內其他九十多個年輕精幹的小夥子分頭行動,或是三人一夥,或是兩人一組,分散到南陽郡附近三十多個縣裏面,專門尋找一個名叫魏延,表字可能是文長的年輕人。   臨走之前,族長屈永再三給大家交代,他們走後家中的田地族內會派人照看,他們在外面的食住花銷由族內承擔,每個人臨走之前先從族庫中領取五貫錢,到時候花完了若是還沒有找到人,族內會派出第二撥人趕來接替。   屈大壯不知道族內爲何要花這麼大的代價去尋那個叫做魏延的人,但他知道既然族內不惜花費如此大的代價,那麼這次要找的這個人一定很重要。爲了確保分工明確,臨走之前族長給每一組安排了一個縣,大縣去三人,小縣去兩人,屈大壯主動請纓,向屈永要了距離三戶亭最遠的平春。   平春縣位於南陽、江夏和汝南交界的地方,那種地方俗稱爲三不管,境內最是混亂,甚至還聽說有黃巾餘孽活動。屈大壯當初跟着劉大公子殺過人,所以練出了一身膽,他不怕危險,就怕魏延不在平春。   族長也知道平春危險,所以特意給屈大壯多配了一個人,讓他這個小組長身後可以跟着三個壯小夥,也算是小小的滿足了一下屈大壯當頭領的願望。   屈大壯當初曾經接受過劉大公子的幾次教導,知道做任何事情都要先做一個計劃出來,用幽州那位大公子的話說,叫做“謀定而後動”。屈大壯還聽劉大公子說過一句俚語,叫做“摟草打兔子”,這句話的意思很淺顯,當時他一聽就明白了。   這次屈大壯做的計劃便充分吸收了“摟草打兔子”的經驗,他先在地圖上劃出了一條橫穿八個縣的線路,然後滿懷信心地帶着自己的小隊伍上路了。   按照屈大壯的想法,反正從丹水前往平春的路途上要經過別的小隊負責的地盤,如果能夠既不耽誤趕路,又順路打聽尋人,可不就是摟草打兔子麼?誰也不知道那個叫魏延的傢伙到底是在南陽郡的哪個縣裏面,又或者壓根就不再南陽郡內,這一路上穿過八個縣,在每個縣城內轉悠一圈,或許就被他碰上了呢?   不得不說,老實憨厚的大壯兄弟現在學精了,已經將樸素的概率學知識運用到了實際的工作生活中來。   屈大壯帶着兄弟幾個一路上穿縣過鄉,沒到一處人煙密集的地方,就會四散開來打探一番,可惜整整半個月過去了,地圖上被他做了標記的七個縣已經走過了七個,依然沒有發現魏延的影子。   小夥伴們都有些泄氣,懶洋洋地跟在大壯哥的後面,蔫頭耷腦,連說話的精神都沒有。   “唉,大壯哥,我身上帶的五貫錢都快花完了,咱們在外面還要呆多久啊?俺想媳婦了。”   “山狗,瞧你那點出息,就知道想媳婦!我給你說,這次只要咱們完成了任務,你就能掙到上等的水田十畝,等你回去之後,你那媳婦還不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唉,大壯哥,就你說的好聽,這就剩下杏聚和平春兩個地方了,誰知道能不能被咱們遇上呢?”   幾個傢伙一路拌嘴,不知不覺又過了一縣,終於到了他們主要負責的平春縣。   平春縣城坐落在淮水上游,本來是一塊人傑地靈的好地方,世道還沒有亂起來之前,因爲這裏溝通着南陽、江夏和汝南三郡,所以貨物充足,商賈雲集。如今因爲汝南那邊黃巾鬧的太兇,這裏便成了荊州官兵重點駐守巡視的地方,城內的景象大不如前。   屈大壯老老實實地向守城門的士兵交了二十個銅錢,帶着三個兄弟進了平春城,然後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棧落了腳。   “山狗,你主要負責城西這一片。二蛋,你去城東。熊包子,你去城南。我去城北那邊。記住了,一家一戶地問過去,不要放過任何線索。”屈大壯麻利地給兄弟們分好工,然後出了客棧。   平春城北有一片地方是附近鄉民進城來售賣各種山貨的集市,桐柏山就在平春城西南二十里外,常常有山中的獵戶將撲捉到的山雞、麂子、野兔拿到城裏賣,偶爾也有厲害的獵戶打到過老虎和黑熊,然後將整張的虎皮、熊皮,處理過的虎骨,還有熊掌等拿到集市上販賣。能獵殺老虎和黑熊的獵戶,絕對是身手高超的好漢,就算城內的兵丁也不會輕易去招惹他們,免得哪天夜裏被人摸黑射出的冷箭要了性命。   這天一早,一個身形壯碩的年輕漢子便揹着一張虎皮和一包虎骨來到了集市上,只見他長的濃眉大眼、嘴闊鼻挺,露在衣衫外的胳膊青筋凸起,腱子肉擠成一塊一塊,搭眼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這漢子尋到一處樹樁,然後將捲起來的虎皮垂掛下來,接着又將清理乾淨的虎骨一根根擺放在虎皮下面,便盤膝坐在了虎皮旁邊,也不出聲叫賣,只待識貨之人主動上前詢價。   旁邊的商販看了虎皮之後,不由得倒抽涼氣。   圍觀的人羣中有人小聲議論說道:“天啦,居然是沒有半分破損的完整虎皮!”   “難道是一隻病死的大蟲,恰好被這漢子撿到了便宜?”   “唉,要真是病死的大蟲,那這虎骨就不值錢了。”   “是呀,買虎骨回去的有錢人都是用來泡酒或者入藥的,病死的老虎骨頭不乾淨,晦氣,沒有幾個人要。”   盤膝而坐的漢子,對於人們這些議論置若罔聞,似乎毫不擔心他的虎骨賣不出去。   正在這時,卻聽一個粗壯的聲音在人羣后面響起。“你們這幫沒眼力的傢伙,難道看不見虎皮頭部眼眶那處隱約有血跡麼?這隻大蟲生前是被箭只射進眼眶然後貫入頭部斃命的,根本不可能是病死的!”   出聲說話的正是屈大壯,他剛剛從這邊經過,見圍了一圈人,也就湊上來看個熱鬧,然後聽到衆人議論,忍不住替賣虎皮虎骨的大漢分辨幾句。屈家堡的位置緊靠山區,屈大壯在農閒時節每年都要隨隊伍進山訓練幾個月,所以聽豐鄉城那邊的教頭吹牛時說過經驗豐富的老獵手,可以將箭矢射進野獸的眼眶裏面,這樣取到的獸皮就能賣到好價錢。   盤膝而坐的大漢見來了識貨的人,於是起身衝屈大壯抱拳行了一禮,招呼說道:“這位大哥,看你也是識貨之人,不如買了我這張虎皮和這些虎骨吧,我急等錢用,可以便宜賣給你。”   屈大壯心想自己這次來可不是替堡裏面來採購的,尋人才是正事,便要推辭,可話到嘴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堡內專門給人看外傷的那位老醫者曾說過,虎骨可是治跌打損傷的上好藥材,這次出來就算尋不到魏延,可要是將這些虎骨買回去,也算是爲堡內做了點貢獻吧?至於那張虎皮,不如替堡內買下來,等下次大公子蒞臨三戶亭時,正好鋪在榻上給他當坐墊!   想到這些,屈大壯開口問道:“這位好漢子,不知你這虎皮和虎骨賣價幾何?”   “一口價,虎皮兩百貫,虎骨八十貫!”   “啊,竟然需要這麼多錢?”屈大壯被嚇了一跳。   “嗨,你這漢子到底懂不懂啊?這可是上等的完整虎皮,要是放到宛城或者襄陽去賣,少說也得五百貫,人家要的可是一點也不貴!”   “就是,兜裏沒錢就別在這裏裝財主,趕緊走人,別耽誤人家做生意!”   人羣中剛纔捱了屈大壯訓斥的此時紛紛發出嗆聲。   屈大壯咧嘴衝着賣虎皮的漢子憨憨一笑,然後解釋說道:“俺叫屈大壯,是丹水那邊的莊戶,這次出門走的急,身上沒有帶這麼多盤纏,不知好漢可否帶着虎皮和虎骨隨我走一趟,到時候再給你加二十貫,一起算作三百貫?”   “呀,這廝竟然是三戶亭那邊的,咱們不要招惹他!”   “丹水那邊出刁民啊,這賣虎皮的可不敢跟着去,小心被人坑了!”   正在人們衆說紛紜的時候,賣虎皮的漢子把頭一點,衝屈大壯說道:“好,這虎皮和虎骨便賣於你了!不過我現在着急用錢,你身上有多少錢,都先給我,剩下的等我忙完之後自會去三戶亭向你討要!”   “呃,你先隨我去客棧,我還有三個兄弟在城內,我們把身上的錢湊一湊,能有個十幾二十貫。”屈大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行,我這就隨你過去!”那賣虎皮的漢子也不含糊,馬上捲起虎皮,收攏虎骨,隨屈大壯直奔客棧而去。   在返回客棧的路上,屈大壯便與賣虎皮的年輕漢子拉起了家常。   “俺叫屈大壯,是三戶亭屈家堡的莊戶,還不知道兄弟你的名姓?”   “鄙人魏文長,家住平春城郊外,家有雙親在堂,平時耕作爲生,偶爾進山打獵貼補家用……”   走在前面的屈大壯,剛剛聽到“魏文長”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沒有覺得什麼,可他忽然想起了族長屈永的那句話。“你們要去尋的這人,名爲魏延,如果已經成年的話,表字叫做文長,不管你們遇到了魏延,還是魏文長,立即派人通知於我!”   屈大壯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直勾勾地看着揹着虎皮的漢子。“文長可是你的表字?”   “對啊。”   “你的本名可是叫做魏延?”   “是啊。咦,你怎麼知道的?!”這下輪到魏延喫驚了。 第四零八章 當黃巾遇上山匪   當屈大壯確定了魏延的身份之後,激動的差點跳起來,原本已經不抱希望的他,不想竟然在平春城內的集市上面遇到了魏延,有了這樣一份功勞,回到三戶亭之後,家族怎麼也要提拔他進入議事會里面吧?   屈大壯已經問清楚了,魏延今年剛滿二十,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他的父親前些年去世,家中貧寒,他的母親近日生了病,因此魏延着急在城內給母親抓藥回去醫治,所以冒險入桐柏山射殺了一隻猛虎,剝下虎皮,剔出虎骨,進城來賣。   屈大壯跟魏延開玩笑說:“你就不怕我是故意報了一個假名假地方,然後拿了你的虎皮虎骨之後昧了下來?”   魏延搖頭,一臉肯定的說:“我會看人,屈大哥你不是那種見利忘義的小人。”   “那你聽說過三戶亭麼?很多外縣人都不敢去我們那裏呢!”   “三戶亭自春秋時便已出名,那可是屈子後人聚集的地方,我讀書時便聽先生提起過。外縣人不敢去你們那裏,或許是因爲前幾年張勳被你們打跑的緣故。不過我可不會被嚇到,到時候肯定是要去找你拿錢的!”   “魏家兄弟放心,我屈大壯絕對不會短了你半枚錢,我這就讓手下兄弟返回三戶亭去拿錢,我本人隨你回家,就住在你家!”屈大壯拍着胸脯向魏延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跑路。   “聊了這麼多,還不知道屈大哥爲何來平春城呢?”   “呃,我是族內派出來專門收購各種藥材的,你也知道,我們那邊不太平,堡內有不少青壯都要拿起武器自衛,所以平日裏要多備一些治療跌打損傷的藥材……”屈大壯打蛇隨棍上,沒有告訴魏延來平春的真正目的。   兩人回到客棧等了一會之後,屈大壯的同夥山狗、二蛋、熊包子陸續返回。魏延只有一個,已經被屈大壯尋到了,其餘哥仨自然是無功而返。   屈大壯將三人拽進自己屋內,揹着魏延一陣小聲嘀咕,幾個原本垂頭喪氣的傢伙頓時眼冒綠光,比喫多了羊蛋還要興奮。除了山狗,另外兩人將身上還未用的錢全都拿了出來,屈大壯也將自己身上的錢取了出來,湊在一起總共是十七貫,其中有兩貫是屈大壯從自己家裏拿的,不然三個人最多有十五貫。   屈大壯將十五貫錢給了魏延,自己和二蛋留了一貫,給了山狗和熊包子一貫,讓他們趕緊回三戶亭向族長屈永報告,請屈永派人送錢過來。隨後,屈大壯和二蛋便陪着魏延在城內抓藥,然後一起出城去了魏延家中。   兩個傢伙倒也不討魏家人嫌棄,因爲他們住進魏家之後不是白喫白住,他倆將進山打柴,下河摸魚,挑水做飯的事情全都包了,搞得魏延倒是很不好意思。魏延忙着侍奉照顧病中的母親,正好缺人料理家務,而屈大壯和二蛋又屬於那種自來熟,這欠賬的和債主一家人竟然就這麼愉快和諧地共處了下來。   從平春來回三戶亭一趟,最快也要半個月的時間,當山狗和熊包子揹着虎骨發力朝家趕路的時候,劉闢已經領着手下數千兄弟逼近了南鄉一帶。   劉闢實在是不想往西跑的,沿路所見的幾座縣城,隨便哪一座都比當初他佔據的濯陽城要繁華許多,只要帶着兄弟們呼啦一下衝進去佔了,那就是大魚大肉的好生活。可惜沿路都有荊州的大軍南北護送着他們,劉闢如果不想死得快,那就只能硬着頭皮往西走。   酈國城頭,副將黃射對主將鄧濟說道:“鄧將軍,這夥黃巾賊兵已經渡過了均水,他們再向西去,就要到丹水那夥強人盤踞的地方了。”這黃射便是江夏太守,劉表麾下大將黃祖的兒子,而鄧濟則是劉表麾下位次比黃祖稍微靠後一些的另外一位主將。劉表手下帶兵的將領如今有蔡瑁、張允、黃祖、文聘、鄧濟、吳巨、黃忠、霍篤、王威、劉磐、蘇飛、韓晞、張虎、陳生、甘寧等人,這鄧濟能排在吳巨和黃忠等人前面,身份自然不低。   鄧濟對黃射說道:“黃副將,我給你留下五千兵馬留在酈國,負責監視這貨賊兵,萬萬不可讓其回頭!”   “鄧將軍且放心,末將定然不讓汝南來的這羣惡徒復渡均水!”   酇縣城頭,霍篤對自己的兄弟霍峻說道:“仲邈(霍峻字),這次我將你從南郡帶到這裏,是想讓你學習統兵作戰的本領,接下來肯定還有不少零散的汝南黃巾會陸續抵達南鄉那邊,到時候你便帶着族內的青壯前去與那些賊兵作戰。”   霍峻今年十九歲,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他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霍篤是劉表來了荊州之後,在南郡招攬的部將,他曾在鄉里召集家族武裝數百人,響應劉表的號召,攻打盤踞在南郡澤鄉附近的水賊。霍篤的弟弟霍峻少年時便有大志,熟讀兵法戰冊,平時甚得兄長的喜歡,這次劉表調東霍篤來南陽對付汝南黃巾,他便將弟弟也一併帶了出來,算是給霍峻提供一個歷練的機會。   黃巾頭子劉闢被霍篤和鄧濟兩路大軍一路上南北夾着渡過了均水,當他得知南北兩路荊州大軍終於停了下來,不再催命一般跟着他時,終於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劉闢派出手下到前面去探路,不久之後得知前方不遠處有一處叫做商密鄉的地方,甚是富足,而且沒有官兵駐守,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劉闢於是招呼手下兄弟:“兒郎們,加把勁啊,前面就有一處富足之地,只要我們趕過去,就可以喫香的,喝辣的!”   “嘿嘿,頭兒,光是喫香喝辣可不夠,怎麼也要給我們找幾個水嫩的娘們泄泄火纔行!”   “哈哈,黃老四,就知道你個龜兒子一肚子都是壞水,這次我給你找十個八個南陽娘們,看不累死你!”   “嗨呀,大家快走啊,去商密鄉喫大戶咯……”   四千黃巾流民流着哈喇子,滿懷憧憬地向着商密鄉方向奔來。   商密鄉內,豐鄉城二當家朱標正在指揮調動着手下。“你們這羣兔崽子,都給我加快速度!這次要是放跑了從汝南來的稀客,一個個的就不要跟老子回豐鄉城了,全都留在這裏種地!”   “二當家的,不就是一夥丟了老窩的流賊麼,他們還能強過咱們這些兄弟?當初咱們可是揍過袁胤和張勳的!”   “王麻子,就你屁話多!趕緊把地道口封住,把土填嚴實了,不要讓人看出痕跡!”   “報告二當家的,所有的佈置已經停當了!”   “快,趕緊從鄉里撤出去,別被人看見了。”   朱標趕在劉闢抵達商密之前,在鎮上做好了佈置,然後帶着手下朝南鄉方向轉移。   商密鄉靠着丹水,介於丹水縣和南鄉縣之間,這裏早就成了豐鄉城和三戶亭聯合勢力的地盤,前幾日屈林收到從宛城和酈國方向傳回的急報,獲悉有大股汝南流竄過來的黃巾亂民朝着這邊來了,急忙派人前往豐鄉城通知了大當家的熊鉞。豐鄉城雖然是山中的一座城寨,但因爲練出了申息軍,所以儼然成爲一座軍事訓練基地,這些年一直暗中替丹水和南鄉操練着民壯。   熊鉞接到屈林的示警之後,便派二當家朱標帶着五千兄弟出山,增援丹水和南鄉。朱標看中了商密鄉介於丹水與南鄉中間的地利之便,就將隊伍停駐在這裏,結果劉闢好死不死的竟然帶着人直奔這裏來了,朱標索性就將商密鄉當成了殲敵的主戰場,趁着黃巾亂民還未抵達之前,佈置了一番。   要說朱標當初的身份,其實比劉闢好不到哪裏去。人家劉闢好歹也算得上汝南黃巾軍中的主要頭目之一,可他朱標不過盤踞在豐鄉城一帶的山賊而已,連個正式的名號都沒有。不過凡事沒有絕對,如今時過境遷,朱標現在可不覺得自己率領的這夥人馬仍然是一夥山賊,他們現在虎賁中郎將劉和劉公子親自賜名的申息軍預備役,可是有着正式身份的!   話說正宗的黃巾軍遇上了山賊出身的申息軍預備役之後,會是怎樣的結果呢?是聲名遠播的劉闢厲害,還是聲名不顯的豐鄉城二當家朱標更猛?   答案其實並不難測。缺少正規訓練的劉闢手下,雖然悍勇好鬥,卻不是時刻想着加入申息軍的朱二當家的對手!   當劉闢帶着手下像餓狗一般撲進商密鄉時,這裏的百姓早就被轉移到了丹水和南鄉城內。當初爲了對付袁術派來的張勳,後來爲了對付劉表派來的韓晞,這裏的百姓早就將“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劉氏遊擊法”操練的無比嫺熟,要不然控制了荊州八郡的劉表爲何會對一個小小的三戶亭都沒有辦法呢?   撲進商密鄉的劉闢,沒有喫到香的,更沒有喝到辣的,怒火中燒的他便要帶着手下往丹水城而去,只是這商密鄉卻是來得走不得,朱二當家和屈蒙的叔叔屈剛已經帶着一萬朵手持武器的民壯,將商密鄉團團圍住了!   劉闢“鬧革命”半輩子,什麼陣勢沒有見過,他沒有被這麼大的陣勢嚇到,果斷帶着手下向西突圍,結果迎面遇上了五百名手持制式長弓的山民,一陣箭雨射潑過來,劉闢當場就被串成了刺蝟…… 第四零九章 黑山張燕   劉闢死的其實並不冤枉,無論是換了龔都、何儀還是黃邵來了商密,他們要麼不出頭,一旦出頭也是橫死的下場。因爲朱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山賊頭子,而朱標帶來的這五百長弓兵也不是普通會射箭的獵戶。   二當家的雖然還是被兄弟們稱作二當家,但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申息軍預備役弓弩營統領,所以說朱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山賊頭子,而是接受過系統訓練,曾經在申息軍中效力的正規軍頭領,只不過他沒有佩戴制式的將領服飾而已。   五百名長弓兵是朱標從丹水、南鄉、析縣和順陽等縣內近萬青壯當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已經在豐鄉城的山林之中接受了整整一年的訓練,但這樣的水平還是不夠進入正規的申息軍中,所以他們還要再鍛鍊至少半年的時間。   長弓兵在部隊中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都是最爲犀利的兵種,但也是訓練週期最長的兵種。普通的刀槍兵,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便可以手持武器上陣殺敵,但長弓兵不經過一年以上的艱苦訓練,就無法達到參戰的標準,上了戰場不過是浪費箭支而已。   朱標和屈剛聯手,將暈頭暈腦闖進商密的這股黃巾流寇輕鬆解決。劉闢一死,剩下的黃巾軍逃又逃不掉,只能是投降求活,朱標和屈剛於是一人一半,將剩下的三千俘虜分掉。   這兩人本以爲膽敢來闖丹水的黃巾流寇也就劉闢這一夥不長眼的,結果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竟然不時接到警報,他們索性也就把抓捕黃巾俘虜當成了生意來做,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居然陸續又抓到了七千多人,甚至還將汝南黃巾頭子何儀也抓到了。   至此,縱橫汝南多年的黃巾“五頭領”何儀、黃邵、劉闢、何曼和龔都,其中三人被殺,僅餘何儀被俘,龔都跟了劉備。   劉表本來想得是驅虎吞狼,讓惡名昭彰的黃巾亂賊來衝擊丹水本地“宗賊”,卻沒想到他放進來的老虎太弱,而丹水的羣狼太兇殘,竟然美滋滋地將這些黃巾亂民當成了肥肉,一口一口全都吞進肚裏,喫得好不快活。   不過劉表也沒有什麼損失,該賣給劉備的人情已經賣到位了,也不用跟曹操直接對撞,反倒是曹操現在跟袁術扯皮沒完,雙方口水仗打來打去,卻是沒有直接動手。   圍繞汝南的爭奪暫時告一段落,曹操這次的收穫無疑是最大的。劉備失了平輿卻得了魯陽,也不知是福是禍。劉表現在將注意力放在了長安,一時半會還不想招惹曹操。袁術手下陸勉雖然被曹操教訓了一通,但損失並不算大,等他吵吵過後,只能是捏着鼻子承認曹操對汝南的實際佔領。   在此期間,屈永接到了屈大壯的消息,得知劉和要找的人便在平春城外,不由大喜過望,他讓人備下黃金百兩,上等戰馬一匹,親自趕到平春。   此時魏延的母親病情已有好轉,不過還要花錢繼續抓藥,可屈大壯先付給魏延的十五貫錢已經用完。魏延不好意思催促屈大壯趕緊還錢,畢竟像屈大壯這麼實心實意的買主實在是少見,而屈大壯也是等得十分焦急。   關鍵時刻,屈永在一百名屈家堡內好手的護送下到了平春。   當屈永讓人抬上百兩黃金,牽來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時,年輕的魏延終於明白了屈大壯爲何“賴”在自家各種獻殷勤的原因。衝着屈家堡這份沉甸甸的誠意,魏延還能說什麼呢?   爲了讓魏延今後能夠死心塌地的爲大公子做事,屈永直接將魏家人接到了三戶亭,年輕的魏延則被送進豐鄉城,開始接受各種訓練。   名將不是天生的,在這個時空中魏延歸了劉和,那麼他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再相同,而他原本悲劇的人生結局,從此也將徹底改寫。   荊州這邊暫時復歸平靜,鎮守冀州的太史慈卻要面對一個新的挑戰。   去年太史慈從徐州返回癭陶之後,威望再度提升,振威營的兩萬將士將他視爲不敗軍神,對他的崇拜之情炙熱到無以復加。就像驍騎衛的士兵崇拜趙雲,幽燕軍的士兵崇拜張郃,如今太史慈也成了振威營的軍魂,只要他的長戟向前一指,就有千萬熱血沸騰的士兵義無反顧的衝殺上來。   兵爲將之膽,將爲兵之魂。一直擁有了魂魄的部隊,毫無疑問是可怕的,也是可敬的。   劉和讓太史慈儘快與黑山軍頭領張燕取得聯繫,並且說服張燕從太行山出兵襲擾晉陽,迫使袁紹分出一部分兵力回援兵力空虛的晉陽。劉和還在信中向太史慈透露正在聯繫西涼馬騰和韓遂,請馬騰出兵襲擾袁紹的側翼,牽制袁紹更多的兵力,以此來減輕河東段煨、河內張楊面臨的壓力。   太史慈完全理解劉和這番佈置的苦心,如果劉和是那種急功近利之人,不顧各軍將士的死活,他完全可以直接給張郃下令,讓剛剛補充完整的幽燕軍直逼晉陽,這樣對袁紹造成的壓力遠比張燕和馬騰兩股勢力來得明顯。但顯然劉和不是這樣的人,他將麾下士兵的生命看得比什麼都重,就像一個吝嗇的守財奴一樣,每次都要算計周全,儘量降低部隊的傷亡率,將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兵儘可能的保存下來。   對於這樣的主公,太史慈發自內心的敬重,所以就算劉和這次交給他的是一件危險的任務,太史慈也是毫不猶豫的去落實。   黑山軍活經常出沒於中山郡、常山郡、趙郡、上黨、河內等地太行山脈的諸山谷之中,黑山則位於太行山脈的南端,因此被人們稱作黑山軍。   黑山軍的前身,其實是冀州、青州、幷州起義的黃巾部隊在遭到官兵剿殺,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逃進綿延高深的太行山中,然後逐漸匯聚起來。千里太行,高峯迭起,山脈的東南爲冀中平原,西北則爲晉中高原,冀中平原通向晉中高原的陘道多分佈在太行山脈之間。太行山脈這一地勢特點爲分佈在太行山各山谷中的黑山軍各部相互聯絡和配合提供了有利的條件。   太史慈將軍中事務安頓下去,只帶少量護衛從癭陶來到房子縣,然後派了一個膽大心細的手下,前往贊皇山中尋找黑山軍的蹤跡。這個手下名叫孫禮,原爲審配的部曲,審配去洛陽時,將他託付給了太史慈,如今在太史慈手下做到了軍司馬的位置。   馮禮入得山中,四處尋覓,忽然被一羣黑山軍的斥候的圍住,馮禮急忙大喊有重要事項要與黑山軍的小帥孫輕或王當商議,斥候人多,也不擔心孫禮使詐,便將他暫時扣下,從他懷中掏出了一件信物,正是當年孫輕與太史慈在濟水岸邊相遇時互相贈與對方的。   這幾個斥候不敢擅自做主,急忙派出一人往山林深處走,兩日之後見到了孫輕,將信物呈上。孫輕一看,頓時變色,急忙讓這手下帶他來見馮禮。   “此信物從何而來?”孫輕見到馮禮之後,第一句話就是這麼問的。   馮禮回答:“吾乃幽燕軍中軍司馬馮禮,吾家將軍太史子義現在房子縣內,這次他有要事要與你免談,還請孫頭領出山一趟。”   孫輕對太史慈的印象很好,一直覺得太史慈不僅有勇有謀,而且很講信義,他相信馮禮說的話應該是真的。孫輕放馮禮返回房子縣,讓馮禮帶話給太史慈,就說還是老地方見。馮禮雖然不知道“老地方”是什麼地方,但太史慈交給他的任務已經完成,所以毫不停留地出了贊皇山。   三天之後,太史慈一人一騎出現在濟水岸邊。   片刻過後,孫輕從岸邊的密林中走出來,衝馬上的太史慈抱拳一笑。   “山野之人孫輕,見過太史將軍!”   “孫兄弟客氣了,你手下的人馬可是不比我少!”   “哈哈……”   一位朝廷冊封的正牌將軍,一個造反頭領,在濟水岸邊放聲大笑。   “今日約見孫兄弟,是有一件攸關黑山軍未來命運的重大事情,需要你立即轉告張大帥。”太史慈一臉鄭重,不似說笑。   “還請將軍把話說得明白一些。”   “公子想給黑山軍上下數十萬人一份光明的前程,這事還得張大帥點頭纔行。你只管將話帶到,我便在這房子縣等着他。時間緊迫,不管張大帥來不來見我,十日之後我還來這裏等你的回話!”   不用太史慈解釋,孫輕也知道他口中提到的公子是何方人物,放眼整個天下,能夠說出可以給黑山軍山一份前程的人物,也就幽州的劉和。   因爲事情太過重大,孫輕辭別太史慈後,便一路打馬狂奔衝進了逢山,並以最快的速度將消息傳到黑山軍的總巢。   張燕接到孫輕傳來的急報之後,頓時陷入了沉思之中。   張燕原名褚飛燕,爲常山真定人,跟趙雲是同鄉。他原本是黑山起義軍首領張牛角的部將,在張牛角死後,他被推舉爲黑山軍的首領。張燕的身手矯捷,剽悍過人,所以有“飛燕”的綽號。   如今黑山軍在太行山中討生活的總人數已經超過了五十萬人,這其中除掉能戰鬥的青壯,光是老弱婦孺就有三十多萬。張燕作爲這麼多人的頭領,光是解決他們的喫飯問題,已經愁得不行,有時候爲了解決燃眉之急,不得不縱容部下出山劫掠,幹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情。   如今太史慈替劉和傳話過來,說劉和要給整個黑山軍一個光明的前程,這樣的誘惑實在太大,張燕得仔細想想這事是真是假。 第四一零章 濟水之會   張燕之所以猶豫着要不要前往房縣與太史慈會面,是因爲擔心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張燕對當年黑山軍協助袁紹攻打常山郡,並且殺害了常山相孫瑾的事情心中有愧,所以無顏去見太史慈。雖然當時他是受了袁紹派來的人蠱惑,也是因爲山中確實缺糧,所以默許了部下的行動,但他作爲黑山軍的首領,卻是逃不掉首要的責任。   張燕這些年躲在黑山之中,平時沒事就喜歡琢磨各州形勢和各路軍閥的脾氣習性,所以他知道遠在幽州的那位劉公子絕對不是表面上顯露的那般“溫良謙恭讓”,而是一個最喜歡用軟刀子慢慢割別人身上肉的傢伙。孫瑾死後,劉和什麼話都沒有說過,這反而成了張燕揮之不去的一塊心病,因爲張燕知道劉和越是對此事閉口不談,等到張口的時候,黑山軍將要面對的就越是過命的結果。   第二件事情,張燕擔心自己離開老巢之後,部下會做出一些他不願見到的事情。黑山軍對外是一個稱號,實際上內部卻是派系林立。在上千裏的太行山中,如今有左校、郭大賢、於氐根、左髭丈八、掾哉、雷公、浮雲、白雀、五鹿、李大目、白繞、苦唒等十幾個部落,這些部落或大或小,各自盤踞着一些山谷和山頭,每當遇到重大事情時,頭目們纔會選擇一處祕密的地點碰頭,平時則是各自管理,並不受張燕的直接轄制。   張燕手下真正的嫡系便是由孫輕、王當和杜遠三個小帥率領的五萬人馬。雖然張燕的勢力在黑山軍中最大,但誰也不敢保證張燕離開之後,會不會有心懷鬼胎的頭領相互串聯,做出一些危及張燕地位的事情。   張燕心中猶豫不決,便將兩個心腹杜遠和孫輕喊至面前,對他們說道:“若是我去房縣,立下你們兩人看家,可有把握看好家,不讓家裏出亂子?”   杜遠和孫輕明白張燕這話的意思,兩人不敢馬上接話,因爲張燕交給他們的這副擔子可不輕。   杜遠性子內斂,平素最是謹慎,他想了一會,開口問張燕:“大帥,既然擔心家裏有人生事,何不帶着這些人一起去房縣?反正這次去房縣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帶着他們,既能顯得大帥做事光明磊落,也能減少那些人留在家中的麻煩。”   張燕想了想,覺得杜遠提的這個主意不錯。只要將那幾個喜歡鬧事的頭領一起帶上,老巢這邊就不會有內訌的事情發生,見到太史慈之後,也能多幾張說話的嘴,免得他和太史慈單對單的顯得尷尬。張燕甚至想到,如果太史慈想殺人立威的話,正好可以將幾個不怎麼聽話的傢伙給推出去,借太史慈刀,解決了自己的麻煩。   “孫輕,你速派人回房縣聯絡太史慈,就說我願意前往房縣與他會面,但地點不能放在城內,需要放在房縣與贊皇山之間,到時候太史慈乘船從濟水北岸至河中,我們乘船從南岸過去,就在河中心面對面地談。”   “杜遠,你速派人聯絡山中左髭丈八、掾哉、雷公、白雀、五鹿、苦唒六個寨子的頭領,讓他們速來聚義堂商量大事!”   兩個心腹立即領命而去,張燕也着手佈置離去之後的首尾。   兩日之後,左髭丈八、掾哉、雷公、白雀、五鹿、苦唒六個山寨的頭領相繼來到聚義堂,張燕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諸位,如今有一樁天大的富貴放在了我們面前,要不要伸手去取,卻要聽聽你們的意見!”張燕開門見山,勾起了衆人的好奇。   “大帥,真有這樣的好事?”   “不知這場富貴從何而來?”   張燕問衆人:“幽州劉世仁公子你們聽說過麼?”   “這麼厲害的人物,我等自然是聽說過!”   “劉世仁在北方屢敗胡人,在冀州壓的袁紹抬不起頭,在長安逼得李傕、郭汜不敢入長安,有關他的事情,我們聽的耳朵裏面都能長繭子了!”   “哈哈……”   “這場富貴,便是劉大公子要送給我們整個黑山的!”   張燕此言一出,廳內頓時鴉雀無聲。   “劉公子派他的心腹愛將太史子義傳話過來,只要我們願意爲他效力,等他料理完了河北四州之後,願意劃出兩個郡的地方給我們,讓我們安置山中的家人!”   “什麼,竟然有這種好事!”   “兩個郡的地盤啊!黑山之中不過是五十萬人,若是有一個郡的地方安置我們,就很寬裕了,這要是兩個郡,簡直不敢想象啊!”   “除了這個好處,劉公子還提到了讓朝廷給我們黑山軍正式的名號,從此不以亂軍論處。各個山寨的大小頭領,也會冊封官職,有勳爵和俸祿領取。”   張燕不斷將好處向外拋,驚得幾個頭領差點就要把眼珠子掉出來,一個個哈喇子已經要掛到了地上。   “大帥,有道是無利不起早,這劉和向我們開出這麼優渥的條件,他所圖一定很大吧?”   “是呀,這麼多年來,想要咱們黑山軍投靠的勢力多了去,從沒有那個傢伙敢開出這麼高的價碼,劉世仁他想讓我們替他做什麼?”   “我覺得這事透着股邪乎,該不是劉世仁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需要藉助我們的手段吧?”   廳內幾路頭領吵吵嚷嚷的就差炸鍋,分明就沒有張燕這個龍頭老大放在該放的位置。   等到衆人吵吵夠了之後,張燕再度開口說道:“劉世仁有沒有不可告人的事情,我不知道。劉世仁所圖的是什麼,我也不知道。劉世仁想讓我們替他做什麼,我也不知道!因爲具體的條件和要求,必須要我們去房縣跟劉世仁的手下太史慈面對面的談!現在我就問大家一句話,有沒有膽子陪我走一趟房縣?”   廳中頓時陷入一片安靜,不過世間很短。   “去!幹嘛不去?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了太史子義不成?”   “富貴險中求,萬一劉世仁是真心開出這些條件,我們若是錯過了,是要後悔一輩子的!”   “就算前面是刀山油鍋,我願陪着大帥走一遭房縣!”   見自己的利誘和激將起了作用,張燕於是起身說道:“諸位,房縣那邊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我們這就前去取這一場大富貴!”   衆投林轟然應諾,帶着親衛跟隨張燕趕往房縣。   五日之後,濟水岸邊,一場影響深遠的談判拉開帷幕。   因爲會面的地點選在水流平穩、視野開闊的一段河道,雙方主要人物出場之前,也派了“水鬼”潛入河中仔細排查過,所以不用擔心附近潛藏着刺客,這樣會面時也就不用擔心會遭到暗算。   太史慈今日並未穿明光鎧之類防護力很強的鎧甲護具,而是作行走江湖的俠士裝扮,也未攜帶長戟和弓箭之類武器,只是在腰間懸掛了一柄長劍,顯得瀟灑飄逸,很有幾分絕世高手的風采。   張燕這邊七個人,佔着人數多的心理優勢,也沒有攜帶大型體的武器。就算太史慈武藝高超,在河中舟山也不可能一口氣解決了張燕帶來的七人。   太史慈一人一舟,向着河中心凸出水面的一塊臨時木臺緩緩駛來。   張燕親自划船,載着六個手下頭領也向河心的平臺駛來。   “黑山張燕,見過太史將軍!”   “東萊太史子義,見過張大帥既各位頭領!”   雙方登臺,簡單的打個招呼,然後進入正題。   “將軍,據某所知,大公子現在身陷遼東戰事難以抽身,幽州僅能自保,爲何卻向吾黑山上下百萬衆一張口便許下了兩郡之地?”張燕首先開口,問的很是犀利。   張燕這是在說劉和跟遼東公孫度的戰事還早着呢,天知道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麼樣,萬一劉和敗了,難不成從幽州境內分出兩郡來給自己不成。   太史慈面帶微笑,一臉自信地回答:“實不相瞞,公子數月之前已從令支返回薊城,若是吾所料不差的話,用不了多久,公子便會提兵向南而來!”   太史慈這是在提醒張燕,遼東的戰事進展很順利,劉和已經不需要親自坐鎮了,公孫度已經蹦躂不了幾天,一旦那邊的戰事結束,劉和手中就有了好幾萬可以動用的部隊,南下不過早晚的事情。如果此時張燕不造作決斷,等到劉和帶兵來時,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更不會有現在的好待遇了。   張燕又說道:“大公子身份雖然高貴,但如今亦不過是虎賁中郎將的官階,他如何做到給黑山軍一個正式的名號?”   張燕這話的意思是說劉和現在身份還給不起黑山軍一個合法的身份,是不是有說大話的嫌疑。當然了,張燕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那就是試探劉和是否有問鼎的那一層意思。如果劉和志在九五,那麼現在的承諾自然是有效的,而且黑山軍還屬於提前下注,或者是“從龍”的部隊,將來自然是要洗白白的,堂而皇之成爲新朝的一支正規軍。   太史慈聽得懂張燕的試探,但他不方便就這個敏感的話題說的太多,於是說道:“實不相瞞,招攬黑山諸部的事情,公子是徵求過太傅大人意見的,若是公子身份不夠的話,不知以太傅大人的名義向諸位承諾,這份誠意可夠?”   好麼,你張燕說大公子劉和的身份不夠,太史慈馬上把劉虞擡出來,以劉虞父子兩個的名聲作保,這話可就說的足夠紮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