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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九章 三個女孩一臺戲

  荀彧趕着在年前返回昌邑,因此南下經過鄴城時,過城而不入,只是派人進城向劉和知會了一聲,表達了謝意。劉和大概能猜到荀彧這一趟走下來心裏的感受,因此也不留難他,只派程秉出城相送,倒也好聚好散。   送走荀彧不久,從河東來的一支送親的隊伍,成了年末鄴城內的熱門話題。   事情還得從前段時間劉和派甄儼前往河東安邑向呂布要人說起。當時賈詡從弘農走脫,與李傕分道揚鑣,直接來投奔了劉和。劉和得知賈詡的兩個兒子被呂布強留在安邑,便派了甄儼前去要人,條件則是向呂布提供數十萬石糧食,以解呂布的燃眉之急。因爲此前劉和已經從李傕手中救出了高順,並且做了一些收服高順的鋪墊之事,所以這次一併讓甄儼見到呂布之後解決。   呂布此時就像困於籠中的猛虎,雖然被餓的失去了氣力,但噬人之心從未改變,他聽了夫人嚴氏的枕邊風,居然順竿子往上爬,反過來向劉和提出結親的要求。甄儼的妹妹甄宓雖然還未正式過府,但卻是劉虞親口應允了的婚事,甄儼可不想看到有人趕在自己妹妹前面嫁進大將軍府,所以便提出了讓侯成和張遼作爲呂娘蓉的家將一併嫁到鄴城的過分要求,向以此打消呂布的念頭,結果呂布爲了自己的前途命運,竟然好不猶豫地答應了。   事情超出了甄儼能夠控制的範圍,他也沒有膽量隱瞞不報,只好空手返回鄴城向劉和請示,爲此劉和還糾結了一陣子,猶豫着到底要不要留虓虎呂布一條命。劉和比誰都清楚,虓虎呂布就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能傷人,用不好就會傷己,這從呂布認的那兩個義父最終的下場就能看出來。   劉和想到呂布當初在長安曾經幫着蔡邕和蔡琰說話,蔡琰與貂蟬的私交也甚好,加之現在呂布拿着賈詡的兩個兒子,又願意賣一個送倆,將高順、侯成和張遼打包一起送過來,爲了讓自己安心,讓蔡琰順心,讓賈詡歸心,也爲了高順和張遼這兩員不可多得的勇將,劉和最終決定頂着名譽受損的壓力,答應了呂布條件,願意迎娶呂布的女兒進門。   呂布現在還扣着從長安出逃時的一羣朝堂大臣,這名聲自然好不到哪裏去,雖然劉和心裏巴不得呂布給這些大臣養老送終,免得這羣只會拌嘴皮子的傢伙到了洛陽給老爹添亂,但名義上還是要時不時聲討呂布幾句,然後再以投鼠忌器爲藉口,不肯出兵攻打呂布。   若是劉和娶了呂布的女兒,以前他用來搪塞洛陽方面的理由就會站不腳,保皇黨們會認爲劉和已經制服了呂布,接下來自然應該將被困在安邑的衆大臣們釋放。   然而,劉和壓根就不想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大臣們回洛陽給老爹添亂啊!   洛陽現在就是劉虞的一言堂,雖然劉虞不會做王莽,但他也不會在這種複雜的形勢下把權力交給毫無理政經驗的少年皇帝,更不會把權力交給其他的大臣,所以儘管劉虞心裏覺得有些愧疚,可這權臣還得繼續當下去。   劉虞對於兒子劉和的吞天之志洞若觀火,但他還沒有迂腐到聯合外人來跟兒子作對的地步,有時候他心中在想,就算兒子走到了那一步,這大漢朝不還是姓劉嗎?上古時期,那些賢明的人皇可以將位子禪讓給有能力外姓之人,爲什麼老劉家內部就不可以來一次權力交接?只要兒子劉和能善待靈帝一脈,就像當年光武大帝善待主動請辭的太子劉強那樣,這皇權之爭其實也不會過於血腥,甚至可以做到和平交接。既然連王莽那樣的外姓之人都能篡奪了劉姓江山,堂堂光武之後爲什麼不可以替自己的祖宗料理江山呢?   要知道,王莽雖然篡位的時間不長,可他確實是終結了前漢並建立了新朝,只不過許多讀書人心裏不肯接受,加之光武帝劉秀確實是劉邦的後人,所以大家便有意將王莽這根紮在前漢與後漢之間的釘子無視了。   劉虞現在的心態就像一隻鴕鳥,他眼睜睜地看着兒子劉和在黃河以北壯大,卻不願意去幹涉和過問,因爲他比誰都清楚,若是沒有兒子南征北戰、保境安民,這大漢的江山早就分崩離析。現在許多州牧手中握有兵權,麾下軍隊多的有幾十萬,少得也有三五萬,他們其實就是割據的軍閥,朝廷想要削去他們手中的權柄,把中央的政令推行下去,還得靠兒子劉和出手收拾這些傢伙。   只是,等到兒子收拾完這些軍閥之後,他可能交出手中的兵權回家養老麼?   劉虞不想知道答案,因爲就連他都無法接受劉和交出兵權的結果,更遑論劉和麾下那些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將。   劉虞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不會看到兒子走出那一步,至於他死之後的事情,一切就看天意吧。   劉虞在洛陽違心地做着權臣,劉和在鄴城的日子也不好過。按理說,各地最近開始傳來好消息,北方的瘟疫已經被有效遏制,張機調配出來的十幾種方子對於治療傷寒類疾病有着很好的療效,天象院的徐嶽也寫信過來說乾旱的天氣有望在明年春季結束,流民安置的事情也在穩步推進,劉和應該松一口起纔是。   然而,劉和現在不僅沒有松上一口氣,卻是每天夾在三個女孩當中,日子過得咬牙切齒的。   究竟是那三個女人讓劉和頭疼呢?便是甄宓、小喬和呂娘蓉。   劉和已經娶了蔡琰、糜貞和大喬三個老婆,另外還有一個不要身份的情人姐姐趙愛兒,這幾個女人身份早定,相互之間倒也能夠和睦相處,讓劉和省心不少。劉和南下鄴城,只有大喬跟了過來,經過最近幾個月的辛苦耕種,大喬的肚子也有了反應。劉和在應對北方的瘟疫時,把大喬送回了薊城,等他再度返回鄴城時,這邊就成了三女爭嫁的局面。   小喬覺得自己理應在甄宓和呂娘蓉之前嫁入劉府,因爲她是跟姐姐一塊來的北方,如今姐姐既然懷了身孕,理應由他這個當妹妹的侍奉大將軍。   甄宓覺得自己理應在小喬和呂娘蓉之前嫁入劉府,因爲她的婚事是太傅劉虞應允了的,小喬不過是個拖油瓶,到現在劉和也未曾說過要娶她過門的話,而呂家妹子提親又在她之後,所以怎麼說也該是自己當四夫人。   剛剛到鄴城的呂娘蓉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辣椒,她纔不管甄宓和小喬都有什麼理由,反正自己這次過來帶了兩員生猛的家將,誰不服氣,咱就用拳頭說話!   三個女子住在大將軍府的後院裏面,每天見面時難免會來一番脣槍舌劍,幸好袁紹當初把這座府邸修建的夠大,劉和的書房距離後院還有一段距離,不然他天天生活在一千五百隻鴨子中間,不被活活地吵死,也會被氣死。   劉和身邊不缺智謀之士,如果遇到別的難題,大家很快就能替他想出辦法來,可這三個女子的事情現在涉及到劉和的後宅,往後更是可能關乎劉和的後宮,所以大家都很自覺地保持了沉默和無視,每當劉和唉聲嘆氣想要訴苦的時候,便會找出各種理由開溜。   “唉,奉孝,最近我心裏煩啊……”   “公子,今天我要去振武營內看看,告辭了。”   “唉,子泰,你說女人吵吵起來怎麼比鴨子還要聒噪呢?”   “公子,洛陽那邊有個故友前來鄴城,我這就去接待一下。”   “文和先生,我讓後廚做了幾樣小酒菜,晚上可有雅興小酌幾杯?”   “啊,多謝公子美意,只是恕我不能相配。我那兩個犬子從河東來了鄴城,整日遊手好閒,都不做正事,我得回去教訓他們!”   劉和看着瞬間走得空蕩蕩的前廳,煩躁的情緒更加嚴重了。   “奶奶滴,不就三個小娘皮嘛,我還不信就治不了你們!”劉和把心一橫,大模大樣地朝後院走去。   “姐夫,天氣涼了,奴家想爲你做件皮裘,你能到我院中讓我量一量長短麼?”小喬很及時地攔在了劉和前面,一臉期待地看着他。   “嗯,難得妹子如此有心,待我喫過晚飯,便去你院中。”劉和點點頭,揹着手繼續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公子,小五(甄宓的閨名)今日做了您最愛喫的紅燜羊肉,晚飯你就移步來我院中喫吧。”甄宓不等小喬離開,出現在劉和的面前,身上似乎還帶着一股子羊羶味,看樣子爲了這頓飯,沒少下功夫。   “天天喫羊肉,還不膩死人!大將軍,晚上你還是來我院中看娘蓉給你演練呂家的獨門戟法吧。”人高腿長的呂娘蓉提着一根長戟,氣勢非凡地走了過來,頗有幾分巾幗英雄的風采。   “好,難得你們幾個天天心裏掛念着本將軍!我決定了,咱們先一起去小五的院中喫紅燜羊肉,喫完之後便看娘蓉演武,看完之後便讓喬喬給咱們量身材,然後每人做一件皮裘!”劉和霸氣側漏,不給三女反對的機會,定下了晚上活動安排。 第五零零章 幷州爺們,雄起!   驃騎大將軍府後院中的三個女孩子,其實每一個都不俗,小喬蕙質蘭心,甄宓聰慧明豔,呂娘蓉活潑率真,劉和犯不着厚此薄彼,惹得其中一個兩個暗自神傷。都是花樣年華的萌妹子,偶爾爭風喫醋也是人之長情,劉和其實覺得大家這麼鬧來鬧去的也挺有意思,反正裁判是自己,到最後能享受豔福的也是自己。   沒有競爭,就沒有動力,自從呂娘蓉來了鄴城,劉和發現小喬明顯喜歡鍛鍊身體了,甄宓喜歡鑽後廚了,呂家辣妹子說話時也把調門放低了。   這就很好嘛!一花獨開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劉大將軍現在剛過而立之年,躊躇滿志,顧盼自雄,正是龍精虎猛的好年紀,後宅裏面多添幾房夫人,也可以爲大漢人口增長做貢獻嘛。   劉和無聊時還對這三個女孩做過分組,覺得若是讓呂娘蓉今後幫襯着蔡琰,讓甄宓與糜貞管理後院,讓大小喬姐妹兩個當解語花,簡直就是絕配。想想看,蔡琰是大漢第一才女,呂娘蓉卻是個花木蘭,加之蔡家跟呂家還有舊誼,這兩女配合起來,那就是文武雙全。糜貞出自東海豪族,對財貨之術頗爲精通,甄宓出自中山世家,在待人接物方面通透練達,這兩女一個管內庫,一個管下人,肯定能幫劉和一大家料理的妥妥當當。大喬和小喬本是親姐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當劉和心情煩悶的時候,總能替他排憂解悶,總讓劉和難以割捨得下。   當初,劉和推倒趙愛兒之後,在男女之事方面便念頭通達,不再困惑。劉和不會無聊到在這個混亂的時代卿卿我我、海誓山盟,但也不會利用手中的權勢放縱慾望、荒淫無度,他會對自己的女人負起作爲丈夫應盡的責任,也會以和藹的態度對待他們,但他卻不會把女人當成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因爲他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去做。   在時機合適的時候,劉和會毫不客氣地將後院中的幾個女孩子一一推倒,畢竟這也是一件令人歡愉的事情,何況又是在男女雙方你情我願的情況下。   相比於將軍府後院中三個女孩的相互較勁,將軍府前院中有三個幷州爺們正滿腹心事地湊在一起,他們現在正處於迷惘的時候,對於將來既有期待,又有擔憂。   三個幷州爺們名字分別叫做高順、侯成和張遼。   隨着侯成將一封呂布的親筆書信帶給高順,如今高順算是徹底解脫了,他再也不用糾結如何面對劉和充滿期待的眼神,因爲他現在跟呂布已經沒有了關係。侯成和張遼的心情就要複雜一些,他們本以爲來了鄴城之後,劉和會立即接見他倆,然後委以重任,結果劉和只在呂娘蓉到達時與他倆見了一面,然後寒暄了幾句,接下來就把他倆安頓在前院之中,與高順做了鄰居。   侯成和張遼肯定不會想到劉和其實是故意把他倆晾上一段時間,讓他們想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然後再給他們安排合適的位置。   招攬部下是一件十分慎重的事情,劉和這些年從不盲目的招人,事實證明劉和的眼光和做法都是正確的。劉和寧可收一個能力平庸但絕對忠誠的部下,也不會收那些心思太多,左右搖擺不定的部屬。侯成和張遼都是有能力的人,尤其是張遼,可塑性極強,如果培養得好,以後就是堪比張郃的大將。劉和讓侯成和張遼陪着高順,其實是想讓他們從高順口中多知道一些事情,這樣他們也好做個比較,看看呂布和劉和到底誰纔是明主。   這天晚上,三人又湊在高順房內,圍着一個銅火鍋,喝着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的薊城特釀,扯着扯着就聊到將來的出路這個問題上來。   侯成當初在呂布麾下排名最靠前,這次呂布連商量都不跟他商量一下,就把他轉送給劉和,他的心裏很不舒服,因此說話時總帶着幾分怨氣。   “當年你我兄弟出幷州時,世人都說幷州雄騎天下第一,這才過了多少年,如今世人還有誰知道幷州騎兵?我們在關中折騰了這麼多年,既沒有保住老家幷州,也沒有保住長安,當年那些隨我們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還剩下幾個?這次我離開安邑時,與老兄弟們道別,結果數下來就只剩下二十幾個人了!”   侯成說道這裏,眼眶有些泛紅,他抓起酒盅,一仰脖子就把滿滿的一杯喝個精光。   高順從軍之後,滴酒不沾,但他並不阻止昔日的同僚在自己的房內飲酒敘舊。他見侯成喝酒太急,便勸說道:“瓦罐難免井邊碎,將軍總在陣前亡。兄弟們當初既然選擇了刀口上舔血的路,也就全看運氣,死了得怨不得別人,活下來的也不敢說下次就能避過去。”   “高兄,大將軍既然開口將你要了過來,卻只是把你養在府中,這又是何意?”張遼忍不住問道。   高順苦笑,也不知道如何向張遼解釋。“大將軍的心思,又豈是你我可以揣測的?以我的推測,可能是近期北方沒有兵事,大將軍暫時還沒有想好把咱們安頓在什麼地方,索性就讓我們幾個在府中逍遙快活。”   張遼一臉憧憬地說道:“若是大將軍問我想去哪裏,我一定堅持去驍騎衛,想一想萬馬奔騰的場面,我這血就會變得滾熱。”   “文遠,只怕你未必就能遂了心願啊。驍騎衛是大將軍起家的根基,又是諸軍之中最強的一支,他能放心把你我這樣半路投過來的人放進自己的嫡系當中?”侯成不冷不熱地說道。   張遼有些不服氣地反駁說道:“我看大將軍就沒有門戶之見,當初徐榮還不是半路改換門庭,大將軍還不是讓他獨領一軍,而且還讓他單獨鎮守着幽州北面的門戶,同時負責屯田之事,這份信任又豈是假的?”   三人在屋內聊得正起勁,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然後就見劉和走了進來。   “呵呵……,三位幷州好漢都在呢!哎呦,已經喝上啦,看來我今天是趕上了。聞這味道,你們是把童記火鍋給打劫了吧?”劉和進門之後,抓過一張方凳坐下,然後招呼三個有些手足無措的壯漢坐下。   別看劉和外形文弱,不像武夫,但屋內三人都知道劉和的厲害,誰要是覺得自己的武力值比劉和高就不把劉和放在眼裏,那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任你武力再高,你還能比呂布、趙雲、典韋那幾個絕世猛人還高?呂布現在要看劉和的臉色行事,趙雲和典韋都是劉和的手下,你說劉和厲不厲害?   劉和知道跟這些武將打交道最好不要擺文人的窮酸架子,更不能冒那些窮酸詞句,你越是粗俗隨意,他們越是覺得貼心,對你也就越尊重。他坐下來之後,便捋起袖口,拿起高順遞過來的一雙乾淨筷子,從銅鍋裏面夾起一大塊熱氣騰騰的羊肉,然後一邊吹,一邊狼吞虎嚥地喫進了肚裏。   “嘿,大冬天喫這火鍋就是過癮啊,來,咱們走一個!”劉和舉杯,跟有些拘謹的三人碰杯,然後一飲而盡。   對了,這喝酒碰杯的習慣,也是劉和有一次與軍中將領喝酒時帶出來的,如今已經成爲北方酒桌上的一種時髦動作。   酒也喝了,肉也喫了,劉和覺得親切隨和的肉戲也做得差不多了,於是對三人說道:“今天趁着你們三人都在,我就把你們的任命宣佈一下,等過完年,各自抓緊時間報到上任!”   “謹遵大將軍號令!”三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興奮,有人期待,有人淡定。   “高將軍精於練兵,今後便將司令署訓練司的任務承擔起來,另外龍虎衛近衛營還缺一名主將,今後便由你一併兼領,你看如何?”   “順感激大將軍抬愛,唯有以死報效爾!”   “侯將軍,聽說你擅長斥候和觀察刺探戰場,以後訓練探馬斥候的事情就要交給你了,你可不要覺得這份差事輕鬆,我麾下二十萬大軍需要的探馬斥候可是數以千計,他們當中今後只要有人立功,少不得也算一份功勞在你頭上!”   “侯成不才,願爲大將軍馬首是瞻!”   “文遠,聽說你很想去驍騎衛?”   “驍騎衛乃當今天下第一勁旅,張遼自覺馬上武藝不比人差,願往驍騎衛一展身手!”   “這次,恐怕我要讓你失望了。”劉和把話一頓,看到張遼眼中有一絲失望之色閃過,“我決定給你一個番號,讓你重建幷州騎兵!”   “將軍此言當真?”張遼聞言,不僅虎軀一震。身爲幷州漢子,若是能在自己手中重現幷州騎兵當年雄視天下的榮光,絕地是一件令人熱血激盪的事情。   劉和啓用張遼重建幷州騎兵自然不是一時興起的決定,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驍騎衛凝聚着劉和和趙雲的許多心血,劉和不希望多年之後,當北方草原上看不見胡人時,驍騎衛失去了進取的目標,變成後世那支入了關便只知道提籠架鳥的紈絝軍隊。劉和就是要給驍騎衛樹立一個競爭對手,同時也給幷州騎兵一個重生的機會。從上位者的角度來看,今後不管是幽州騎兵保持第一的位置,還是幷州騎兵後來居上,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兩支部隊始終保持你追我趕的勁頭,成爲拱衛大漢北方的鋼鐵長城。   “本將軍從不妄言,新組建的幷州騎兵番號爲越騎衛,編制一萬五千人,待遇供應參照驍騎衛!”   “張遼誓死追隨大將軍,兩年之內若是不能建成越騎衛,願意提頭來見!” 第五零一章 二張會馬城   劉和對高順、侯成和張遼三人的任命,有所側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張遼這次恐怕是要一飛沖天,而高順的位置也不錯,居然成爲空懸已久的訓練司負責人,還兼領着近衛營統領的職位。   稍微有些失落的恐怕只有侯成,他在呂布帳前時地位可比張遼要高,現在只混了一個訓練各軍斥候的差事。   高順當日可以率領陷陣營八百死士面對李傕麾下千軍萬馬死戰不退,張遼可以率孤軍出城將被圍的宋憲和魏續營救出來,後來又在驪山腳下與李傕激戰,兩人都是憑着真本事纔得到劉和的青睞。反觀侯成則有些不怎麼突出,當初在長安城外還被張繡殺得大敗,只能逃回長安。   五根手指伸出來有長短,劉和不可能對三人一視同仁,有能力的便得重用,能力一般的,也只能得個普通職位。   侯成也不是那種野心太大的人,他雖然羨慕張遼,但也就此爲止,只要能有一份體面的差事,然後隔三差五地從大將軍府中搞一兩壇薊城特釀大飽口福,侯成覺得這日子也算快活。   近衛營有了高順,劉和便將慕容平放了出去,讓他作爲張遼的副手,協助張遼創建越騎衛。張遼得了任命,幹勁十足,都顧不得在鄴城過年,帶着慕容平就往馬城直奔而去。   張遼爲什麼要去馬城?因爲驍騎衛的軍部便設在馬城,他要過去向張郃求教,把驍騎衛積累的經驗都學過來,這樣就能保證從一開始越騎衛的建軍思路就跟驍騎衛在同一個層次,以後追趕起來也就不會太過喫力。   劉和對於張遼的想法完全贊成,他也不希望張遼全憑一腔激情做事,一上來就急急忙忙地把隊伍拉起來,然後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撞,在喫了很多的虧之後才明白究竟該如何做。磨刀不誤砍柴工,現成的老師就在馬城,張遼如果還不知道好好利用,那他就不是歷史上那個威震逍遙津的張文遠了。   劉和對張遼寄予厚望,他親自給張郃寫信,暗示張郃毫不保留地教張遼,不要擔心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事情會發生。張郃收到劉和的這封信時,不僅沒有半分不痛快,反而意識到自己可能要繼趙雲之後,成爲劉和麾下第二個獨當一面的統軍都督。既然趙雲在南面獨當一面,那麼很顯然以後劉和會留張郃在北方獨當一面,又或者讓張郃率軍進攻一個方向。張郃現在教會了張遼,日後說不定張遼就會歸在他這一路,所以張郃只盼張遼能從自己這裏多學去一些本事。   張遼抵達馬城後,張郃首先給他講了一個故事,而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居然是驃騎大將軍劉和。   張郃講的便是劉和當年在馬城下底層當兵的事情,雖然劉和那次的當兵鍛鍊時間並不長,中間還不連續給自己升了兩次職務,但隨後發生的事情卻是直接改變了當時幽州軍隊的命運,甚至直到現在也沒有人可以超越。   劉和在底層當兵鍛鍊結束,便在馬城開展了聲勢浩大的大練兵活動,正是這場大練兵掀開了幽州軍隊改革的大幕,也把幽州軍隊帶上了強軍之路。   張郃肯定不是爲了拍劉和的馬屁纔給張遼講這個故事,因爲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根本不需要這麼做。張遼聽完張郃的故事之後,只撂下了一句話。“張將軍,文遠從今日起便搬進驍騎衛重騎營與普通士兵同住,還請將軍賜教!”   張郃對於面前這位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本家表現出來的態度很滿意,想要弄清楚驍騎衛天下第一的訣竅,不掉幾層皮,怎麼可能?張郃聽說過張遼的戰績,也知道他出身於幷州騎兵,但若是張遼不能放下昔日那些榮譽和戰績的話,又怎能帶出一支全新的幷州騎兵呢?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慕容平負責從驍騎衛士兵當中挑選一批種子,而張遼則跟在張郃的身後沒日沒夜地操練。按照劉和的設想,新組建的越騎衛兵源主要分爲三部分,部隊的主體是幷州本地的漢家子弟,另外再從內附的南匈奴人和河西羌人當中各自挑選數千青壯加入。   驍騎衛軍中的士兵便是由幽州漢軍子弟爲主,然後以烏桓騎兵和內附的鮮卑人爲輔,這樣的部隊構成既保證了忠誠度,也保證了戰鬥力,而且也爲民族融合起到了示範作用。   慕容平作爲當年馬城訓練團弓弩營的教官,在驍騎衛當中還是很有威望的,因爲當時只有表現最好的弓弩手纔有機會被挑選進入騎兵營接受趙雲的訓練。只是慕容平好說歹說,那些昔日的學兵,如今的中層軍官都不願意離開驍騎衛,因爲他們擔心兩年之內沒有仗打。慕容平被逼的沒有辦法,只好給這些昔日的屬下攤派任務,讓他們推薦一些有潛力的底層什長和伍長出來,作爲越騎衛的骨幹。   時間轉眼就到除夕,這天按慣例不用出操和訓練,除了輪值的將士,其他人都可以原地休整,到了晚上還會有一頓豐盛的年夜飯等着大家。張郃讓人備下豐盛的酒菜,然後派了傳令兵去將張遼和慕容平請來,加上驍騎衛幾名副將,大家一桌坐了,喫年夜飯。   在座的都是從軍多年的老行伍,酒桌上談論的話題三句話不離本行,有人回憶當年千里奔襲直搗受降城的往事,有人緬懷跟隨大將軍激戰長安時的情景,張遼的身份特殊,便只顧與人斗酒,也不多言。   張郃有意考校張遼,出聲問道:“文遠,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你能發現驍騎衛成爲天下第一強軍的訣竅麼?”   張遼思索片刻,鄭重回答:“以吾所見,驍騎衛成爲天下強軍絕非偶然,而是佔住了三條。第一條,上至將軍,下到士兵,他們都知道爲何而戰,爲誰而戰;第二條,驍騎衛中將士幾乎人人識字,就連那些烏桓士兵和鮮卑士兵都會寫簡體的漢字,這在別的軍隊中簡直是無法想象的;第三條,驍騎衛的訓練方法獨特,既不是那種不顧惜士兵生命的蠻練,也不是走過場的假練,而是一切以實戰需要出發的巧練。”   張郃不置可否,反問張遼:“難道你不覺得驍騎衛的軍紀十分嚴明,裝備十分精良,戰術十分先進?難道這些就不是吾軍成爲天下第一強軍的訣竅?”   張遼回答說:“將軍方纔提到的這幾條確實存在,而且毫無誇大,但吾以爲這卻不是驍騎衛與衆不同的地方。只要是善於帶兵的將軍,軍紀肯定嚴明,我敢說幽州其他各軍的軍紀未必就比驍騎衛差。精良的裝備確實是取勝的重要條件,甚至可以幫助大軍輕鬆取勝,但這絕對不是一支強軍的立軍之本。就算現在給西涼騎兵配備與驍騎衛同樣的裝備,甚至是更好的裝備,我敢斷言獲勝的還是驍騎衛。至於先進的戰術,在我看來,戰術沒有先進落後之分,只有成功的戰術和失敗的戰術之分。戰場形勢瞬息即變,所謂先進的戰術未必就適應具體的每一場戰鬥,而再好的戰術,也必須要領會意圖的將軍和士兵共同努力才能實現。”   張郃頷首,露出讚許的笑容。“文遠說的非常好,算是看到了根子上面。這個問題我也是最近兩年才徹底悟透徹的。按照大將軍的說法,真正的天下強軍,必定是有信仰、有文化和會訓練的部隊。沒有信仰的軍隊,不知道爲什麼作戰,也不知道爲誰作戰,遲早都會敗亡。沒有文化的軍隊,是愚蠢的軍隊,指望一羣連‘仁義禮智信’怎麼寫都不會的士兵去做到‘仁義禮智信’,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會訓練的部隊,不會過度壓榨士兵的生命,更不會做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這就可以讓部隊保持旺盛的戰鬥力。當然了,對於一些特殊的士兵,訓練時要採取超常規的辦法,苦練也是必不可少。就像高順將軍當初統領的陷陣營,據說這裏面的士兵每個人都能做到以一當十,十分厲害。”   張遼想到陷陣營最終的悲慘結局,不由嘆息說道:“訓練陷陣營的代價太高了,跟養蠱差不多,是用上萬士兵的生命練出來的。只是就算如此,也逃脫不了覆滅的命運。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任何小股精銳部隊都無法發揮作用,真正決定戰爭勝負的,還是無數的普通士兵。”   “文遠既然已經將我驍騎衛的精髓學到了,開年之後便去幷州北邊招募士兵吧,你本就是雁門那邊人,相信可以得到幷州子弟的支持。我這邊會盡量提供幫助,無論要人還是要馬,只要我能拿得出來,都不會空了你的手。”   “將軍提攜教導之恩,文遠沒齒不忘,日後若是有用得上越騎衛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張郃與張遼的一番談話就此結束,後來被收錄在了講武堂的教案之中,成爲無數年輕軍官學習思考的典範。 第五零二章 召虎此去鵬萬里   張遼在大年初五這天離開了馬城,走的時候身邊只有兩百騎,此時除了張郃之外,誰也不會想到日後等他再回馬城時,卻成了名動天下的人物,身後跟着數萬鐵騎。   跟在張遼身後的兩百騎,是副將慕容平從驍騎衛中爲越騎衛挑選出來的軍官種子,雖然只有兩百人,卻也軍容嚴重,殺氣騰騰,讓道路兩旁的行人不敢直視。   兩百騎兵雖少,卻也要看跟誰相比。據說當初侯成有馬十五匹,被後槽人盜了去,準備獻給劉備。侯成察覺此時後,追殺了後槽人,並將馬奪回。爲了此事,諸將還與侯成作賀,侯成爲了招待大家,便冒着呂布的禁酒令在家中私自釀酒五、六斛,差點被呂布砍了頭。丟了五十匹馬找回來都要進行慶賀,兩百百戰精騎豈不是要大宴賓客三日?   張遼一行從馬城出發,首先到了集寧都尉城,這裏地處大青山以西,雁門郡以北,距離張遼的老家馬邑四百多里路程,騎馬三四日間便可抵達。   張遼本是聶壹的後人,其家族爲了避怨而改張姓,散居在馬邑一帶。那麼,張遼的家族爲什麼要避怨呢?此事卻要從漢武帝時期的“馬邑之謀”說起。張遼的祖上聶壹,是漢武帝時期的豪商,也是當時有名額馬邑之謀的重要參與者。   據《史記》的記載,漢武帝時匈奴請求與漢朝和親結盟,當時漢廷大臣爲此爭持不下,韓安國等人支持和親,王恢卻認爲應該絕其所求,以兵擊之。結果韓安國一方得到較多朝臣支持,於是武帝決定與匈奴和親。   雁門馬邑一帶的豪商聶壹出於對匈奴的熟悉和對西漢王朝邊患不息的焦慮,透過王恢向武帝建議,和親之後漢朝已經取信於匈奴,只要誘之以利,必定能將之擊潰。於是聶壹奉命以自身作餌,親到匈奴陣營,向當時的軍臣單于詐降,更稱自己能斬殺馬邑縣令,迫使馬邑舉城投降,然後可盡得該城財物。單于信其言,又貪其利,便立刻策劃起兵。聶壹回漢後,以一名罪犯的首級訛稱爲馬邑長吏之頭,以示時機已至,引誘匈奴軍深入重地。   計劃本來順利進行,豈料單于在行軍之際,發現城野之間只見牲畜,不見一人,於是起了疑心。他派兵攻下一個兵堡,俘虜了一名尉史。這個尉史交待了早已有三十多萬漢軍埋伏在馬邑附近的真相,識破陰謀的單于大驚退軍,漢軍設伏全無用武之地。王恢判斷形勢後,認爲已經錯過了襲擊匈奴軍輜重的最佳時機,於是決定收兵回師,“馬邑之謀”遂以失敗告終。   因爲馬邑之謀被匈奴人識破,聶壹和他的族人自然爲匈奴人所怨恨,爲了避免匈奴人的報復,聶壹的後人便改姓爲張,繼續在馬邑一帶生活。   張遼年少時便聞名鄉里,被舉爲雁門郡吏員,後來幷州刺史丁原見張遼武力過人,便召其張遼爲從事,命他帶兵往前往洛陽。張遼到了洛陽之後,大將軍何進又派遣張遼前往河北募兵,共得千餘人。可是當張遼募兵還未返回洛陽時,京城中的何進已因剿宦失敗而死,丁原也被呂布所殺,因此張遼招募回來的士兵盡歸董卓所有。董卓死後,張遼統兵歸屬於呂布,擔任了騎都尉。   從張遼的出身來看,其實他與呂布的關係並非像侯成、宋憲那些人,當初他在丁原手下時職務是從事,而呂布是主簿,兩人其實屬於同僚,而非上下級。等到丁原死後,董卓把持兵權時,呂布和張遼依然不是上下級的關係,而是同爲董卓的屬下,只不過呂布的地位比張遼要高一些。董卓死後,張遼作爲幷州人,不可能跑去投奔李傕和郭汜,只能跟隨了老鄉呂布,但在呂布陣營內的地位卻並不高。   正因爲張遼與呂布的關係屬於合夥人性質,而非家主與部曲之間的依附關係,所以呂布在白門樓被曹操賜死時,高順一聲不吭,而張遼卻願意投效曹操。不是張遼的忠誠度低,而是因爲他沒有義務死忠於呂布。   那麼,問題又來了。張遼既然不是呂布的部曲,也就用不着委屈自己隨呂娘蓉一起陪嫁到鄴城,要知道只有家將才能像貨物嫁妝一樣被人送來送去,而張遼的身份完全可以離開呂布,自尋新的東家。   張遼之所以願意被呂布當成陪嫁送給劉和,卻是因爲他在暗中默默關注着大漢的形勢,而劉和毫無疑問就是他心目可以投靠的明主。既然明知道是自己要被送到鄴城,從今歸於劉和帳下,張遼也就犯不着爲了一時痛快而背上與呂布分道揚鑣的壞名聲。如果呂布是把他送於袁紹或者別人,張遼肯定不會這麼爽快的同意,甚至在半路上藉機離開都有可能。   對於張遼的這些舊事,劉和早就讓人打探清楚,正因爲劉和知道張遼跟呂布只是合夥人的關係,所以他才放心讓張遼自創一軍,並且給了張遼許多便宜行事的權力。在劉和看來,張遼今後跟呂布絕對不會再有半分糾纏,呂布若想憑着昔日的上司身份影響張遼,只會自取其辱。   張遼到了集寧城後,首先拜訪了集寧都尉杜畿。上次遼州初創的時候,劉和選調官員前往遼州,杜畿作爲熱門人選,本有機會出任遼州治中從事,但他卻把機會讓給了韓珩。杜畿覺得集寧都尉雖然職位沒有一州治中高,但可以做的事情卻很多,加之韓珩很早之前就跟隨了劉和,資歷和人望也要更高一些,所以杜畿安心在大青山腳下屯田戍邊,安置流民,做出了耀眼的成績。   現在的集寧都尉城,實際上管理着小半個幷州的事務。雁門郡的北部、定襄郡、雲中郡和五原郡的東部,現在都實際歸屬於杜畿的管理。   當年軻比能率八萬大軍南下攻打幽州時,受到禍害最深的卻不是幽州,而是幷州。袁紹爲了將鮮卑人這股禍水向東引到幽州,故意採取綏靖政策,讓當時的北路都督逢紀棄守北方五郡,將朔方、五原、雲中、定襄和雁門讓與軻比能。   鮮卑人不費一兵一卒佔了幷州北方之後,便大肆劫掠,又把許多漢人抓回去做奴隸,後來還驅使漢人百姓充當人肉擋箭牌攻打馬城。經過鮮卑人這麼一番禍害,幷州北方五郡徹底傷了元氣,劉和於心不忍,便讓當時的驍騎衛主將趙雲率軍在幷州北部收攏殘存下來的幷州百姓,然後集中到大青山附近,後來又新建一城,便是現在的集寧都尉城。   張遼前來集寧都尉城,便是要在這裏招募士兵。去年幷州大旱,加之又發現了瘟疫,幷州南部各郡受災的百姓都紛紛逃難,要麼順着壺關向冀州跑,要麼往北面集寧都尉城控制的地方跑,因此這裏現在聚集着數十萬的流民,只要張遼招兵的方法妥當,不愁招不到好兵。   杜畿對於張遼的到來表示了歡迎,他現在正在爲如何安置這數十萬流民而犯愁,張遼如果能把流民當中那些不安分的青壯全都招進越騎衛之中,倒也能讓他省心不少。今後越騎衛的防區肯定是在幷州北方,杜畿此時幫助了張遼,以後張遼肯定會反過來幫助集寧都尉城,這便是雙贏的好事。   張遼在集寧城內亮明瞭身份,然後將兩百屬下分派到各個屯堡和流民安置點,讓他們去尋找那些當初在鮮卑人南下時家破人亡的幷州鄉黨,並打出了血債血償的旗號。   這些聚集在集寧附近的幷州百姓,說起來哪家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血淚記憶,他們北方的胡人恨之入骨,如今聽說大將軍要組建一支由幷州男兒爲主的大軍,於是紛紛來頭張遼,幾日時間竟然就有了數千人。   張遼把驍騎衛選拔騎兵的標準降低一檔,從這些幷州同鄉當中挑選出三千健壯士兵,其餘不符合條件的人也沒有放走,而是讓他們充當輔兵。   有了這三千幷州子弟打底,張遼不再急着擴招,而是選定了雲中郡的武泉作爲駐地,然後帶着這些新兵前去訓練。武泉的北面就是以往鮮卑人控制和活動的區域,張遼在這裏練兵,既能得到集寧都尉城的支援,又可以讓士兵們天天看到被鮮卑人劫掠焚燬的家園,對於激勵士氣有着明顯的作用。   慕容平受張遼所託,返回馬城向張郃申請戰馬和騎兵所用的各種裝備,張郃出手大方,一下子就撥給慕容平五千匹戰馬,還有各種兵器甲冑和後勤物資無數。   張遼有了士兵和戰馬,雄心勃發,將廣袤的幷州北方當成了最好的訓練場,每日帶着士兵在草原上衝殺呼號,騎射奔馳,說不出的恣肆暢快。   河東呂布聽說張遼在幷州北方風生水起,心中各種羨慕嫉妒恨,可惜他跟張遼之間如今還隔着一個麴義,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鄴城,希望劉和的五根指頭縫裏能漏下來一星半點,也讓他在河東的日子好過一些。 第五零三章 王佐自辭   荀彧返回昌邑時,正值年關,他顧不得一路上的奔波辛苦,急忙求見曹操,將自己這幾個月在北方的所見所聞和所思所想向曹操詳細做了彙報。   曹操將荀彧支到北面,原本只是不想讓荀彧對自己指手畫腳,因爲上一次荀攸陷於洛陽時,曹操向劉和要人而不得,結果荀彧寫了一封書信給劉和,沒過多久荀攸便安然返回了昌邑。曹操本就是個疑心很重的人,經過這件事情之後,他便開始懷疑荀彧暗中與劉和有來往,不然劉和爲何這麼給他面子?   荀彧還在北方訪問的時候,曹操從《大漢時報》上便看到了荀彧去了哪些地方,見了哪些人,他見劉和如此高規格地接待荀彧,心裏很不痛快,但又不好明說,如今荀彧返回還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就算曹操知道荀彧說的很多話都是出於公心,但還是聽不進去,只是敷衍着荀彧。   荀彧是何等聰明的人,他見曹操心不在焉,對自己的話不像當初那般重視,滿腔的熱情頓時涼了半截。荀彧悶悶不樂地返回自己府上,然後託病不起,再也不肯爲曹操出謀劃策。   曹操對於荀彧的消極怠工不以爲意,反正他手下的可用之人有的是,離了荀彧還有程昱、荀攸、戲志才、蔣濟等人。過完年後,曹操忽然想起應該問一問曹洪,看他去了一趟北方,又有怎樣的感想和收穫。   曹操問曹洪:“子廉,你去北方一顧,看到了什麼?”   曹洪如實回答說:“北地氣象迥異於河南,那裏民衆衣食富足,道路通暢,城池堅固,工坊林立,兵強馬壯,劉世仁極善蠱惑人心,如今那裏的百姓只知有大將軍,不知有皇帝。”   “唉,劉和屢有奇思妙想,又善奇技淫巧,北地百姓被他蠱惑也是無可避免。以你之間,若是劉世仁揮軍南渡,兗州可能抵擋?”   “劉世仁麾下有騎兵數萬,縱橫迅速,馳騁奔突,只要能限制了這些騎兵的行動,依靠黃河和堅城固守,劉世仁未必能討到便宜!”   曹操覺得曹洪的看法顯然要比荀彧當初說的樂觀許多,按照荀彧的說法,若是劉和集中兵力攻打兗州,自己只有趕緊向南撤退的份,根本就不是劉和的對手。   人往往都有一種相信自己人的心理,曹洪作爲曹操的從弟,自然可以歸於自己人的範圍,所以曹操更願意相信曹洪說的話。針對幽州騎兵善於奔襲的特點,曹操於是徵召衆謀士討論對策。   程昱建議說:“劉和麾下多騎兵,蓋因他佔據了幽燕之地,以騎兵剋制了北方胡騎,然而騎兵只有在廣闊的地域大規模地使用,才能取得效果。兗州境內多城池,當中又有鉅野澤,只要在臨近河道的地方多修築防禦工事,不讓劉和的騎兵過河,便能消去他的鋒銳之勢。”   荀攸覺得程昱的建議過於簡單,於是提出了一個十分尖銳的問題。“劉世仁雖然多靠騎兵取勝,但麾下亦有大量步軍,其中不乏善於攻城的精銳,如太史慈率領的振威軍,鮮于輔率領的振武營。若是劉和以步兵攻城,以騎兵四散開來襲擾,吾軍難道就只能困守城池,坐視彼軍在城外斷絕吾軍之糧道,然後再無可奈何地出城尋其主力進行決戰嗎?”   戲志才提議說道:“對付幽州騎兵,可用車陣阻擋,再配以勁弩和長矛,就算在野外遭遇,也能保證吾軍立於不敗之地。當初劉世仁在北方,便是採用此法大敗軻比能。”   在另一時空中,此時戲志才已經病死,而郭嘉作爲接替戲志才的謀士,幫助曹操完成了官渡之戰的驚天逆轉。這個時空之中,劉和雖然早早地便撬了老曹的牆角,但卻大力推行防疫之法,甚至還派人到兗州幫助曹操防治疫病,結果本該病死的戲志才居然活的好好的,這也算是劉和無意之間對曹操的一種補償吧。   曹操歸納衆人所言,總結說道:“方纔諸位所言皆有道理,以吾之見,對付劉世仁的部隊,防守時,主要靠堅城和河道等有利地形,抵消其騎兵的快速機動;進攻時,主要靠戰車組成車陣抵擋在前,後面輔之以長弓、勁弩等遠程發射武器。由此看來,吾軍當抓緊時間多造弓弩和霹靂車,同時對緊靠河道的城池進行加固,城內儲備足夠的糧食。只要做好這些準備,就算劉和率軍南渡,我們亦有把握將其趕回黃河以北!”   議事完畢之後,荀攸返回府中,卻見荀彧不知何時已經過來等着他。荀攸的年紀雖然長於荀彧,但輩分卻比荀彧要低一輩,加之上次還是荀彧出面纔將他救回來,所以急忙向荀彧見禮。   兩人客套一陣,荀彧問今天議事的內容,荀攸便把大家討論的內容照實說給荀彧聽。   荀彧聽完之後,一個勁地搖頭,口中嘆息說道:“若是曹公只見劉和兵馬之雄,未見其新政之利,只怕是造再多的強弓勁弩,修再多的堅城險寨,最終也難逃覆滅啊!”   荀攸有些疑惑地問道:“劉和名義上總督北方五州軍政大事,實際上也不過是控制了幽州和冀州兩州之地,那遼州本就是從幽州分出去的,而幷州如今北方如同白地,南方尚在袁紹手中,青州有田楷、孫邵和孔融。曹公如今控制着兗州和豫州,又佔了揚州的北部,治下人口總數未必就比劉和少多少,士兵總數也有十餘萬,曹公又在涼州之內施行善政,難道這樣也無法抵擋劉和的南下?”   “劉和已經南下了!只不過他派來的不是千軍萬馬,而是各種籠絡人心的手段。《大漢時報》爲劉和所掌控,他想讓百姓知道什麼,就在上面寫什麼,民衆哪裏有什麼分辨是非對錯的能力,無非就是劉和說什麼,大家就相信什麼。北方出產的各種新式商品絡繹不絕,質優價廉,每天從薊城工坊區向外運輸商貨的車隊和船隊把道路和河道都堵塞不通。這些商戶有多少是銷到兗州和豫州的?等到兗州和豫州的百姓用慣了北方出產的各種貨品,到時候不用劉和的大軍打過來,兗州和豫州的百姓就會打開大門歡迎劉和前來!”   荀彧作爲一個戰略大師,眼光遠比別人長遠,他不像曹洪那種半吊子的傢伙,只會看些表面現象,他這次北上確實是看到了幽州與兗州的根本不同究竟在哪裏,所以纔會憂心忡忡,匆忙趕回來向曹操彙報。本來荀彧一路往回趕的時候,已經想出了一些的對策,奈何曹操根本就不喜歡聽,所以只能爛到肚子裏面。這次他來見荀攸,其實就是想在做一次努力,通過荀攸之口,把曹操給喊醒,讓曹操不再盲目自信,覺得手裏有十幾萬大軍,只要不去主動招惹劉和,守住地盤沒有問題。   荀攸被荀彧的分析嚇了一跳,他終於發現了自己與荀彧的差距在哪裏。   “曹公連你的話都聽不進去,我又如何讓他清醒呢?”   “想讓曹公驚醒,唯有讓他另派可信之人北上,將所見所聞全都記錄下來,回來之後呈交上來,然後你們再從旁出語提示,如此便可讓他相信我所言非虛。”   “不知何人既有眼光,又能取得曹公信任?”   “屯田都尉棗祗可也!”   過了幾日,荀攸尋到一個合適說話的機會,他對曹操說道:“聽說荊州劉表派了人前往北方向劉和學習屯田之法,這劉景升真是捨近求遠啊!若論屯田,兗州和豫州又哪裏比北方差了?”   曹操聽了荀攸這話,卻不覺得劉表是在捨近求遠,前段時間屯田都尉棗祗曾經趕來向他彙報,說如今兗州和豫州可以用來屯田的土地已經沒有了,也就是說兗州和豫州的糧食產量也就這些了,再想增加就不要指望了。   曹操每期的大漢時報都會認真閱讀,他看報紙上說劉和在北方推行的屯田政策分爲軍屯、民屯和商屯三種,而年年糧食都在增產,就算前年和去年北方連續大旱,也能做到不減產,這就說明北方的屯田之法一定有獨特之處。   “年前,文若向我彙報北訪之事時,曾提議我派屯田官員前往幽州借鑑學習,既然劉景升都派人去幽州了,咱們也不能落後。來人,去將屯田都尉棗祗喊來!”   荀攸見曹操果然按荀彧的推測要把棗祗派往幽州,於是抽身回府,讓家人將消息遞進荀彧府中。   荀彧接到消息之後,立即讓家人收拾東西,準備返回潁川。他將曹操當初賞賜下來的金銀珠寶和各種禮品全都裝在箱子裏面,上面還貼上了封條。   荀彧離開昌邑時,給曹操留下一封書信,大意是說自感身體越來越差,夜裏常常從睡夢中驚醒,留在曹操身邊也不過是尸位素餐,所以返回家鄉潁川養病,希望曹操不要牽掛。   曹操接到消息時,荀彧已經帶着家人離開了昌邑。曹操想到這些年荀彧殫精竭慮地輔助自己,心中有些後悔冷落了荀彧,急忙派曹仁出城來追荀彧,結果等到曹仁帶人追上荀彧的車隊時,卻發現荀家人個個臉上掛着一個白色的罩子,顯得十分緊張。曹仁詢問之下,才知道荀彧染了疫病,因爲不願意讓人知道,這才匆匆離去。   此時染上疫病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曹仁也不敢再攔荀彧,只好返回去向曹操復明。曹操聽完之後,長嘆一口氣,自語說道:“文若先生爲了離開我,竟然如此自辱,難道我真得錯了嗎?”   前往潁川的馬車內,荀彧雖然情緒低落,但看上去哪裏像是染了疫病的樣子,他正手持一卷由蔡邕和鄭玄聯手著述的新書,看的津津有味。   “父親,爲何要離開昌邑?”   “非如此,不能使曹公知錯啊。”   “那若是曹公日後派人來潁川求父親復出,父親還回昌邑嗎?”   “若是曹公真願意跟着幽州推行新政,沒有我一樣可以做得很好。若是他依然固執己見,就算有我輔佐,又有何益?汝父有些倦了,這次回到潁川,閉門謝客,讀書著述,豈不悠哉?” 第五零四章 荀家多才俊   當劉和收到荀彧離開曹操的消息後,有些感慨地對郭嘉說道:“荀文若乃謙謙君子,這些年爲曹操奔走辛苦,如今卻黯然歸鄉,真是令人惋惜啊!”   “世仁既然愛惜文若之才,何不派人前往潁川,將他請到鄴城來?”郭嘉提議說道。   郭嘉在潁川時便與荀彧交好,兩人雖然年紀相差了十歲,卻是惺惺相惜,彼此敬重。當初如果不是劉和截胡,荀彧很有可能會把郭嘉推薦給袁紹,如今郭嘉在劉和帳前成了首席謀士,而荀彧卻從曹操的首席謀士的位置上退了下來,這樣的落差確實令人唏噓不已。   “你覺得我現在去請荀文若出山,他能願意麼?”劉和反問郭嘉。   郭嘉默然不語,以他對荀彧的瞭解,只要曹操還在兗州,只怕荀彧都不會再復出了。   雖然暫時不能招攬荀彧,但劉和卻想起另外一個人來。   當初韓馥在冀州時,手下有幾個不錯的謀士,其中沮授和審配反對韓馥將冀州讓給袁紹,而郭圖、辛評和荀諶三人才極力勸說韓馥讓賢。劉和當時剛好經過冀州返回幽州,便跳出來攪黃了這件事情。事後,郭圖和辛評離開高邑,轉投袁紹門下,得到重用。荀諶卻改變了主意,直接回老家潁陰,這些年不再聽聞有什麼消息。   劉和在洛陽呆的那兩年間,好岳父蔡邕幫他四處招攬人才,其中就曾到過潁川,並給劉和帶回了荀彧的三哥荀衍,辛評的弟弟辛毗,還有陳羣等人。荀衍如今和陳羣都在洛陽爲官,兩人的官聲都不錯,陳羣還被納入到劉和的圈子裏面,一些重大的事情李嚴都會徵詢他的意見。辛毗被劉和帶到了北方,現在已經出任廣陽太守之職,地位和杜幾、鄭渾等人相當。   荀家當年有八龍,名傳天下,如今荀氏只剩下荀衍和荀攸兩人出仕,這顯然不符合他們的家族利益。好歹也是正宗的荀子後人,祖父輩又出過“神君”荀淑這樣的名人,若是到了荀彧這一輩不出個三公以上的人物,荀家子弟都沒臉見人。而以目前荀攸和荀衍兩人的情形來看,想要位達三公的可能卻是有些渺茫。   荀攸的能力才華出衆,僅次於荀彧,可他貌似跟錯了主公,曹操日後能不能混到三公的位置上都難說,他這個當幕僚的除非是改換門庭,不然頂多只能成爲三公府中一個高級參謀。荀衍倒是跟對了人,可能力卻在荀彧和荀諶之後,想要在洛陽那個藏龍臥虎之地一路殺到三公的位置上去,恐怕是難如登天。   荀彧回了老家,劉和在想,能不能先把荀諶給拉出來?如今劉和控制的地盤越來越大,總覺得缺少州郡兩級官員,而荀諶的能力和名望並不比荀彧和荀攸兩人低,如果能將其招攬到麾下,日後也就多個州牧的預備人選。   劉和將自己心中想法告訴了郭嘉,郭嘉聽完以後沒有反對,他建議劉和給洛陽荀衍去信,讓荀衍回老家潁川一趟,勸說荀諶出山。   招攬荀諶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劉和也沒有太放在心上。經過去年那場大災荒之後,如今劉和的聲望已經到了新的高點,放眼整個大漢,已經無人可以與他並列。   現在劉和每天都要在驃騎將軍府中接見慕名前來投效的各地士人,其中也不乏有真才實學的人,有一些人的名字,劉和根本不曾聽說過,或許在原來那個時空的歷史中這些人就不曾展露才華,但這隻能說明任何時代想要成爲名動天下的人物,都需要一份機遇和運氣。劉和現在就掌握着許多人的運氣和機遇,只要他點個頭或者說句話,有的人便可以從此改變命運,光宗耀祖有望,加官進爵可待。   劉和在鄴城琢磨荀家兄弟的時候,荀彧終於回到了家鄉潁陰。潁陰這個地方風水很不錯,緊鄰着潠水,從古至今出了許多人才。昔年曾有一個名叫殷馗的人,他善於觀察天象,曾經說過:“羣星聚於潁分,其地必多賢士。”   閒居在家的荀諶聽說兄弟辭官回來,於是前來看望荀彧。兄弟兩人見面之後,都有些感慨。如論才能,族內同輩人中就數他倆最爲出衆,結果卻是雙雙賦閒在家,成了這精彩紛呈的亂世看客。   荀諶問荀彧:“曹孟德待汝不周乎?”   荀彧搖頭,答曰:“曹公待我一直爲上賓。”   荀諶又問:“公達待汝不敬乎?”   荀彧還是搖頭,答曰:“公達待我如父,甚恭。”   “那你耍什麼性子,卻要學我一樣,在家做個田舍翁?”   荀彧知道如果不好好地向兄長解釋一番,只怕是沒法過關。當初兩人暗自約定,荀諶去輔佐袁紹,荀彧去輔佐曹操,兩邊下注之下,將來總有人能像叔父荀爽那樣位達三公。荀彧於是將自己去北方遊歷訪問的過程向荀諶仔細講述一遍,又將回到昌邑之後曹操對他的態度也說了出來。   荀諶聽完之後,嘆息說道:“不怪曹孟德懷疑於你,實在是劉世仁的手段太過高明啊!”   “兄長此話怎講?我與劉世仁此前從未接觸,這次去北方,也就是見過一面而已。”   “你是當局者迷啊!劉世仁若是對你無意,怎麼會看了你的一封信,便將公達從洛陽釋放?劉世仁若是對你無意,怎麼會在鄴城隆重接待於你?難道你覺得曹孟德的面子可以做到麼?劉世仁若是對你無意,又怎麼會在《大漢時報》上不停地登載你在幽州時的情形!”   荀彧有個祕密誰也不能告訴,那就是當初他曾悄悄託人前往洛陽向劉和示警,不管這個舉動對於劉和到底有無作用,反正劉和返回幽州時走了一條出乎所有人預料的道路。上次爲了荀攸的事情,荀彧覺得劉和是在還自己的人情。   這次去北方,荀彧還以爲劉和是想通過自己與曹操建立某中競爭與合作的關係,因爲他從劉和的言行舉止中可以看得出來,劉和其實並不急於對曹操動手,倒似想讓曹操跟着他的腳步往前走,所以荀彧回來之後極力建議曹操趕緊改革,不然到時候劉和失去了耐心,一旦雙方撕破臉動手,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經過兄長荀諶的一番分析,荀彧總算是弄清楚了曹操對自己態度改變的原因,但他現在既然已經選擇離開昌邑那個是非之地,也就不想再摻合到劉和與曹操的明爭暗鬥之中,於是在老家閉門謝客,真的過上了隱居的生活。   荀彧返回家鄉不久,另一位兄長荀衍忽然從洛陽回來,這下荀家三兄弟難得聚在了一起。   荀諶有些沒好氣地問荀衍:“文若不好好地出仕爲官,一賭氣回了老家。你不在洛陽好好做官,這又是鬧哪那般?”   荀衍性情敦厚,雖然在兄弟幾個當中年紀最長,但卻不擺兄長的架子,他知道四弟是在爲家族的今後擔憂,便安慰說道:“這次卻是有一件十分要緊的事情要說於你聽!”   “說與我聽?”荀諶有點摸不着頭腦。   “這是劉世仁從鄴城寫給我的書信,你看了之後便能明白。”   荀諶展開信箋,不由得皺了眉頭。“劉世仁的字倒是不差,鐵鉤銀劃,字如其人。只是這字怎麼看上去都不符合書寫的規範呢?”   “這是他極力主張推行的簡體字,說是繁體字書寫太過費時費力,官員們如果都把時間用在一筆一劃地寫字上,那就沒有多少時間去處理公務。”   “這個理由倒也站得住腳。難怪《大漢時報》如今滿篇文字當中總會摻雜一些筆畫簡單的字,看來這又是劉世仁的算計。”   “三弟你就莫要抱怨了!這次劉世仁雖然是給我寫信,可談論的卻是文若和你的事情。”   “怎麼又關我的事情了?”荀彧也忍不住插嘴。   “劉世仁說因爲他的緣故,使得文若被曹操不喜,他深知文若的品行,就算此時招攬於你,你也不會前往鄴城。爲了表達心中的歉意,他想舉薦友若(荀諶字)爲官,地方隨友若挑選,職位至少是治中從事往上,擔任州牧也不是問題。”   “這劉世仁倒是大方啊,一出手就是治中從事,若是我向他要徐州牧的位置,他肯捨得?”荀諶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   “徐州牧只怕是不成,除非盧子幹調回洛陽,不過冀州牧倒是劉世仁兼領着呢,你要有意,我這就給他回覆。”   “還是算了吧,冀州那個地方我是不想再回去了,免得觸景生情,睹物思人。”   “四兄,不如去徐州吧!先從治中從事做起,等盧子幹返回洛陽之後,你便輔佐糜子仲經營徐州,日後說不定兗州牧便是你的。”荀彧忽然建議荀諶說道。   “兗州牧?你是說曹孟德在兗州不能長久?”   “以我之見,短則五年,長則八年,曹孟德要麼覆滅,要麼退往豫州,劉世仁不會讓他一直呆在兗州的。”   “嗯,容我再仔細考慮一番。” 第五零五章 劉備挖坑   剛剛過去的建安二年,大漢各地幾乎沒有發生什麼戰事,北面的各路勢力忙着抗災和防疫,南面的各路勢力則忙着鞏固地盤,處在中間的又兩頭受制不敢亂動,所以總算是沒有給多災多難的大漢雪上加霜,艱難地撐過了這一年。   人若是閒了,難免想要找點事做。盤踞在魯陽一帶的劉備最近就覺得大腿上的贅肉增加了許多,他不想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下去,於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好盟友張濟的頭上。   張濟從關中出走時,帶來了一萬多兵馬,如今呆在富庶的南陽,倒是把人馬都養得膘肥體壯,如果不是忌憚關中的袁紹,說不得現在已經殺回去也未可知。南陽雖好,卻不是久居之地,張濟總是擔心什麼時候劉表從南邊騰出手來之後,便會揮師北上,前來對付自己。最近張濟聽說袁紹病了,幾個兒子暗中爭鬥,這心思又活泛起來。   劉備看出了張濟這個心思,便派了簡雍前來遊說張濟,讓張濟出兵攻打盤踞在丹水至豐鄉城一帶的山賊,免得日後遇到機會可以返回關中時,道路被阻,耽誤了大事。爲了說動張濟,劉備還承諾將共同出兵,同時派人前往襄陽勸阻劉表,在張濟攻打丹水的時候,劉表不會出兵進犯南陽。   劉備真的有這麼好心麼?答案是當然不會。   當初劉備新收的小弟劉闢奉命偷襲汝南,結果一頭撞進丹水附近的商密,然後數千人馬就像泥牛入海,再無半點消息。事後劉備才知道丹水那邊水深的很,就連劉表都輕易不敢去招惹,劉闢不分青紅皁白地闖進去,死的其實挺冤枉。   既然丹水是龍潭虎穴,劉備便希望能把張濟給陷進去,最好是張濟命喪丹水,這樣他就有機會打着替張濟報仇的旗號吞併張濟遺留下來的部隊,而且還是理直氣壯的那種。如果張濟獲勝,成功地把丹水一帶的暗藏勢力清理乾淨,劉備也樂見其成,因爲他可以拿這件事向劉表表功,把功勞掛在自己的頭上。   劉備的心思藏得很深,他爲了能夠成功說動張濟,答應張濟出兵的時候派出五千步兵作爲增援,而這五千士兵正是當初盤踞在汝南的劉闢和龔都的部下。劉闢在丹水戰死,龔都作爲他的好兄弟,理當爲其報仇雪恨。劉備就是摸清了龔都這個心思,所以讓龔都帶領昔日舊部攻打丹水,而不論龔都的結果會是怎樣,劉備都達到了借刀殺人的目的。   劉備借丹水這把刀,既想殺了張濟,又想消耗龔都,心思何其腹黑,但卻讓人難以察覺。   張濟在關中幾路軍閥中雖然實力比李傕和郭汜要弱一些,但好歹也是打過大仗,見過大場面的人,他根本沒把丹水一帶的民間武裝放在眼裏,覺得憑自己麾下萬餘大軍,彈指之間便能蕩平了丹水縣城和豐鄉城。   爲了展示手段和力量,張濟本來連劉備的五千援兵都不想要,還是侄子張繡提醒張濟,說雙方既然結盟,那就應該保持共進共退,不能見到好處就想獨佔,丹水城內的財富和糧草也應該分潤劉備一部分。   若是劉備知道自己差點就能省下五千步兵,哪怕這些步兵是他不怎麼看得上眼的黃巾餘部,劉備也一定會大聲對張濟喊一句:“兄弟,丹水的好處千萬不要分給我,你一家獨自佔了去吧!”   張濟在宛城一切準備妥當,不久龔都率領的援軍也如約而至,兩家於是合兵一處,湊足一萬兵馬,然後浩浩蕩蕩地殺向丹水。   三戶亭散佈在南陽境內的探子到處都有,很快就將張濟和劉備共同出兵的消息傳了回來。留守的各處營寨頭領齊聚三戶亭,商議迎敵的對策。有人提議還是按照以前的做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藉助於丹水縣城進行防守反擊;有人提議暫避張濟和劉備聯軍的鋒芒,利用三戶亭周圍的山林丘陵與來犯之敵進行遊擊作戰;還有人提議主動出擊,在張濟大軍行進的道路兩旁設伏,趁張濟還沒有摸清門路之前,給張濟來一個下馬威。   正當衆人爭論不休之時,有人忽然大聲說道:“諸位難道忘了當年馮家峪之戰了嗎?”   說話的這人,便是現任屈家家主屈永的兄弟屈剛,當年他曾追隨劉和身側,親眼見識了劉和在馮家峪內火燒景家和昭家的一幕。   “屈都尉,快給我們講講當年的那一仗!”   “聽說那是大將軍出道以來打的第一場仗,而且還是以少勝多,獲得了大勝。”   “你們有誰去過馮家峪的?那道溝裏的樹木長得枝繁葉茂,聽說全是靠人肥滋長起來的!”   “諸位靜一靜!容屈都尉把話說完!”屈永用鎮紙猛敲幾下桌面,大聲怒喝。   雖說如今三戶亭、丹水和豐鄉城三處勢力互爲依憑又相互制約,沒有一個真正主事之人,但屈家族長的地位無疑還是最高的,因爲屈家控制着這幾路勢力的錢糧物資,所以屈永一聲大喝,衆人都趕緊閉嘴。   屈剛這才接着說道:“張濟是李傕的舊部,麾下士兵皆爲百戰精銳,擅長騎兵作戰。而大家應該明白,騎兵無論是在行軍速度,爆發力還是戰鬥力上都遠勝於步兵。我們在這裏的幾股部隊都是以步兵爲主,雖然在之前的大小諸戰中也都取得了勝利,但從來沒有遇到過像張濟這般強勁的對手。我觀現在的諸位,都有些驕傲自滿,把張濟想得過於簡單!若是張濟和劉備聯軍這次只是攻佔縣城,又或者利用騎兵高速穿插的機動性封鎖各處塢堡,截斷我們的糧道,你們覺得我們還能像以往那般獲勝麼?”   屈剛的話令衆人面面相覷,無人能夠給出答案。   屈剛家無人回答,便又說道:“不知道大家是否注意到了,這次張濟出動的是嫡系部隊,而劉備派出的是改編自汝南黃巾殘餘的烏合之衆,這兩路部隊的出身決定了他們之間的配合肯定不會太順暢,而這正是我們的機會!公子教導我們,敵強我避,敵弱我擊,這次對付張濟和劉備的聯軍,我們就該避免與張濟的部隊正面廝殺,而要想辦法先將龔都這路人馬迅速解決掉。這樣做的好處就是我們的損傷小,一旦解決了龔都,不管張濟退回宛城,還是與我們進行決戰,我們都可以專心對付他一路人馬!”   “你倒是說的容易,誰都知道張濟的部隊不好對付,若是我們在專心圍攻龔都的部隊時,張濟前來救援,又該怎麼對付?”有人提出了質疑。   “我剛纔提到馮家峪,就是想把馮家峪當成一扇截斷張濟與龔都的門戶。我們可以將丹水讓給張濟,到時候龔都見到張濟攻佔了丹水縣城,必然會眼紅,他就會帶着部隊前來攻三戶亭上的幾家塢堡,到時我們放開馮家峪讓龔都進來,然後派一支部隊守在峪內,既可以截斷龔都的退路,又能阻攔張濟的部隊前來救援!”   屈剛按照參謀司派來丹水見習的幾位參謀的指點,把這個分化敵軍,誘使一部分敵軍深入的計策合盤托出,衆人聽完以後紛紛叫好,於是定下了退敵之策。   因爲要把丹水讓給張濟,所以大家緊急動員起來,把丹水城內的物資和人口迅速向深山老林當中的豐鄉城轉移。好在一直以來大家都沒有想着要在丹水城內安穩過日子,凡是值錢的家當和重要的物資都是儲備在三戶亭的塢堡和豐鄉城內,所以轉運的難度並不太大,兩日之內便將小城丹水差不多搬空了。   考慮到要讓張濟嚐到一點甜頭,在丹水城內待上幾天,所以屈剛還讓人特意給張濟留了一些糧食和財貨,只不過都是分散在各條街巷和各家各戶的地窖內,需要張濟費點時間才能找到。   過了幾日,張濟和劉備聯軍果然逼近丹水,張濟看不上龔都帶的雜牌部隊,要求龔都殿後,他則親率五千馬步混合的部隊前來攻打丹水縣城。   縣城內留有數百手腳麻利的士兵,他們的作用就是迷惑張濟,將張濟的目光引到丹水縣城裏來。   攻打城池的戰鬥很快打響,城頭上的士兵稀稀落落地放過幾輪箭矢之後,不等城外的部隊將井闌和巢車推近到城牆下,便“一鬨而散”,朝着豐鄉城方向而逃。   三戶亭在丹水縣城的北面,豐鄉城則在丹水縣城的西北。張濟拿下丹水縣城之後,侄子張繡要帶着部隊順着潰兵的方向追擊,張濟認爲豐鄉城距離丹水太遠,加之道路之中多山,所以沒有同意。爲了安撫侄子,他讓張繡率領兩千士兵攻打丹水南部的商密鄉,張繡於是領兵而去。   隨後趕來的龔都,眼見張濟佔了丹水,張繡又去攻打商密,便自告奮勇要去攻打三戶亭。張濟想到臨來之前侄子的那番話,覺得自己喫肉卻不讓劉備的兵馬喝湯,似乎有些說不過去,於是便同意了龔都的主張,由龔都自行決定進攻的方向。 第五零六章 上門送死   時隔多年,馮家峪依如當初那般荒涼靜寂。   狹長的溝壑兩旁只見叢生的野草和荊棘,溝壑的底部則是一條蜿蜒相連的道路,西頭通往丹水城,東頭連着屈家塢堡。   屈剛和熊鉞各帶兩千步兵,分別藏匿在馮家峪東端出口的兩邊,就好似躲在兩扇敞開的大門後面,只等着龔都的隊伍一頭闖進來之後,關門抓“賊”!   黃巾頭子出身的龔都,比起當初的把兄弟劉闢,本領也高強不到哪裏去,在這英雄輩出的年代裏面,充其量也就是三流的角色。如果他和他麾下的部隊真有本事,那麼以劉備腹黑的本性,那是絕對不會捨得讓龔都帶着隊伍來趟三戶亭這潭渾水。   一心想要替劉闢報仇的龔都,眼見着張濟叔侄一個攻丹水、一個佔商密,兵鋒所到之處皆是望者披靡,並未遇到強烈抵抗,因此他覺得丹水的地方武裝也就是一羣不入流的土賊,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龔都想不明白的是,當初劉闢怎麼就折在了商密。   五千人的隊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前呼後擁着來到了馮家峪的西頭。   “稟告龔將軍,前方五里便是馮家峪,峪深十里,穿過去就是三戶亭屈家的勢力範圍。”   “命令大軍就地紮營,斥候再探馮家峪內外!”   儘管心中瞧不起三戶亭的土賊們,但龔都生性要比劉闢謹慎一些,沒有貿然帶着部隊直闖馮家峪。   不一會,龔都派出的第二波斥候鑽進了馮家峪內。   一處數十丈高的陡直土崖上長着幾株樹木,樹木斜插進崖壁的位置處有一個開口十分隱蔽的小洞,洞內有人正透過樹葉的縫隙向下窺視。   “直娘賊,幸好這次二當家的沒有把人馬藏在峪內,不然還真逃不過這些細作來回數遍的刺探!”負責觀望的漢子壓低嗓門輕聲嘀咕了一句。   “熊六,莫要出聲!”崖洞內一人用拳頭頂了一下把頭向外探出的同夥,同樣壓低嗓門警告說道。   兩個時辰過後,深入峪內打探的細作返回來向龔都報告,沒有發現峪內有異常情況。龔都於是命令部隊拔營,分成前、中、後三部緩緩向峪內進發。   馮家峪東頭出口外靠北五里處的一個山坳之中,兩千披掛整齊的步兵藏身在雜草和樹林之中,從遠處看不到半分形跡。   “屈統領,這次我們爲何不借助於峪內的有利地形與龔都進行廝殺?”   “馮家峪的地形狹長陡峭,不適合大隊人馬藏匿,若是在峪內與龔都展開廝殺,只能殲滅龔都部分兵馬,一旦龔都喫虧,他可以下令後部兵馬撤回丹水,那樣我們分步殲敵的目標就無法達成。”   “可若是放龔都的人馬順利通過馮家峪,他們就能直撲咱們的塢堡,留守塢堡的弟兄們能抵擋得住嗎?”   “就憑龔都手下那羣鳥賊,就是再來五千人,沒有一個月時間也攻不破咱家的塢堡!可是我們會給他一個月時間麼?”   “啓稟屈統領,發現敵軍先頭部隊已經出了馮家峪!”   “繼續觀察,務必確認龔賊主力部隊出峪。”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屈家堡的人馬要麼在馮家峪內伏擊龔都,要麼就是躲在堡內嚴防死守,根本不可能分出一大部分兵力藏身在馮家峪出口外側五里這種前後不靠的地方。龔都便是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峪內,等到主力安全通過之後,他便只看到東邊不遠處那一片綿延的塢堡和村落,卻不會關注在自己部隊左右兩側還會藏着伏兵。   “傳吾將令,三軍齊至屈家堡,雞犬不留!”龔都眼中殺機綻露,策馬向東急行。   “啓稟屈統領,賊軍已經全部出峪,現在正朝塢堡方向進發!”   “傳吾號令,部隊立即向峪口方向移動,與熊二當家的部隊匯合,準備關門打狗!”   一個時辰之後,屈家堡外……   “堡內的人聽着,吾軍路經此地,缺少糧草,聽說屈家塢堡內糧草充足,願以錢財購買,識相的速速打開塢堡大門,免得惹怒了我家將軍!”   “呸!說的好聽,其實就是一羣燒殺搶掠的賊寇!”站在堡牆上的屈大壯狠狠地朝下面吐了一口痰,然後大着嗓門喊道:“堡外的賊人聽着,我們儲備的糧草只向洛陽供應,爾等若想活命,趕緊哪裏來的哪裏去,免得刀箭無眼,白白送了性命!”   一番對罵,雙方各逞口舌之能,誰也沒有把對方的話當真。   龔都見部隊休整完畢,於是下令攻打屈家塢堡。   龔都這次前來,倒也不是毫無準備,他在決定攻打屈家塢堡之前,曾派人專門四處打聽過三戶亭的情況,臨來之前還趕製了一些長梯、撞門車之類的簡易攻城器械。在龔都看來,就算屈家塢堡防守嚴密,但也不可能抵擋得住自己麾下五千人的圍攻。   如果龔都知道他派出來前往三戶亭周圍打探消息的細作其實都在別人的監控之下,而這些細作帶回來的情報只是別人故意透露給他的具有嚴重誤導作用的假情報,那麼他此時要做的不是下令攻打屈家堡,而是趕緊帶着手下跑路。   如今的屈家堡,可不是當年劉和經過時那種程度的防守能力,就算埋伏在馮家峪外側的屈剛和熊鉞兩支隊伍不來抄龔都的後路,單憑堡內上千披甲步兵,也足以應付龔都帶來的這五千人馬。   堡外,手持弓弩的士兵開始向着堡牆上防守的屈家部曲進行壓制射擊。像這樣的射擊,不求殺傷的人數多寡,只是爲了給蟻附攻堡的士兵提供掩護。   如雨般的箭矢飛射而來,躲在堡牆後面的屈家士兵沒有動靜。按照戰前的部署,這些士兵要登到堡外的敵兵開始攀爬的時候纔會還擊。   “屈栓柱,看清遠處那輛撞門車了嗎?待會你們幾個就用牀弩專門對付它,絕對不能讓撞門車靠近到塢堡正門!”   “族長放心,我們有十架牀弩,堡下不過五輛撞門車,這次全都給他射成一地的木頭渣子!”   漸漸的,堡下的敵軍靠攏過來。已經有幾架長梯搭子了堡牆上面,笨重的撞門車在一羣士兵的推動下向着塢堡的大門靠近……   “長弓手,瞄準敵軍的弓箭手設計!”   “長戟士,將雲梯推出去!”   “牀弩手,開始攻擊!”   一組命令被族長屈永毫不猶豫地傳達下去,忍耐多時的屈家士兵頓時行動起來。   “衝呀!殺進屈家塢堡,金銀珠寶隨便拿,女人隨便幹……”   “殺啊!屈家的兒郎沒有孬種,今天讓這羣賊寇有來無回!”   激烈的攻防戰鬥終於開始,到處一片喊殺聲響起。   龔都看着手下的士兵不停的中箭倒地,還有一些人好不容易爬上堡頂的士兵被長矛挑下來摔死,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嗖——!”尖銳的嘯叫之聲響起,幾根兒臂粗的牀弩大箭從堡壘頂端激射而下,瞬間便將衝在最前面的一輛撞車擊中,鋒利的箭端穿透了數層牛皮遮掩着的撞門車頂,將躲在裏面的士兵射得腸穿肚爛。   “不好,屈家堡中竟然有守城利器牀弩。”龔都感覺頭皮發麻,急忙命令部隊停止這一波的進攻。“傳吾號令,大軍暫停攻擊,埋鍋造飯,休息到夜間。待到夜裏堡上士兵看不見時,再圍攻屈家堡!”   在進攻受阻之後,龔都能夠立即調整思路,沒有用手下士兵的生命去填屈家堡,也算指揮有度。   然而,不等龔都的命令傳達下去,在他們的身後卻響起了一陣震天的鼓聲。   “龔將軍,不好啦,兩股部隊從西面馮家峪方向殺過來了!”   “什麼!哪裏來的部隊?”龔都被驚得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刀盾兵在前開路!”   “長槍兵緊隨其後!”   “長弓兵準備射擊!”   關鍵時刻,屈剛和熊鉞帶着部隊殺至龔都身後。   龔都眼見大勢不妙,急忙下令後軍拒敵,不等他把命令下完,忽見塢堡內飛出數十枚水桶大小的圓形物事,全都朝着龔都駐足的地方疾飛而來,其中就有一枚正好砸中了龔都的後背,直接將他從戰馬的背上砸出好幾丈遠。   屈家堡內既然有守城利器牀弩,再有幾十臺射程遠、威力大的投石車也就不足爲奇了。這些投石車出自馬城兵器作坊,不僅型號完全一樣,而且配備了重量統一的石彈,再加上專門的射角射程表,還有用來進行火力觀測的千里鏡,瞄準一個方向集中投射時,準確度已經相當高,幾十枚石彈當中有一枚直接砸中目標,並不算誇張。   倒黴的龔都,連一句遺言都來不及交待,被石彈擊中的瞬間便斷了脊柱,接着是五臟六腑被震得稀爛,所以死的不能再死。   屈永透過千里鏡看到龔都像一塊破布般墜落馬下,然後再也沒有動靜,於是對身邊的傳令兵說道:“讓士兵們一起高呼‘龔都已死,投降不殺!’”   “龔都已死,投降不殺!”   塢堡頂端屈家士兵放聲高呼,不多之後,從西面圍上來的屈剛和熊鉞的部隊士兵也跟着一起高呼,而失了主將的龔都士兵早已慌亂不堪,紛紛丟掉手中武器,跪地求饒。 第五零七章 管殺還管埋   搞定龔都之後,三戶亭各路勢力再聚一起,他們這次將目光瞄準了剛剛佔據丹水縣城的張濟。   屈剛首先總結說道:“這次圍殲龔都部之所以能取得大勝,首先是我們的策略運用得當,主動將部隊收縮到馮家峪的東面,避開了與張濟和龔都同時開戰。其次,我們採用了關門打狗的戰術,誘敵深入,不僅助長了龔都的驕傲自大情緒,而且還截斷了龔都與張濟之間的聯繫。如今龔都部無一人逃脫,而張濟卻不知道這個結果,這對於我們接下來對付張濟十分有利。”   “屈統領說的好,要我說呀,我們抓緊時間打掃戰場,然後對張濟也來一出關門打狗!”熊鉞大不咧咧地說道。   “不可!關門打狗的戰術適合對付龔都,卻不適合對付張濟叔侄。”族長屈永搖頭說道。   “屈族長,有何不可?”熊鉞有些不解地問道。   “龔都所部士兵無論是裝備還是訓練水平,都無法與張濟麾下百戰餘生的西涼精銳相比,我們打龔都可以放開馮家峪,然後對他實施圍殲戰,但要是這麼對付張濟,不僅圍不住張濟,還有可能失去了屈家塢堡這個根基!”   “大兄說的對,龔都是條土狗,而張濟則是餓虎,關門打狗沒錯,關門打虎卻是自陷死地。”屈剛附和說道。   “哪我們這次怎麼對付張濟,難不成要帶着兄弟們攻打丹水?”三當家朱標大着嗓門喊道。   “我們派人把龔都的人頭給張濟送過去!”屈剛沉聲說道。   “屈統領,咱這麼做,肯定會激怒了那張濟,到時候他萬一帶兵來攻,如何應對?”二當家熊鉞有些擔心地問道。   老熊本來是豐鄉城山中各寨的大當家,自從歸順了劉和之後,再也不敢以大當家自居,這些山民在心中把劉和當成他們的大當家,於是熊鉞成了二當家,原來的二當家朱標,三當家邵峒便成了三當家和四當家。這次迎戰張劉聯軍,熊鉞和朱標率部下山,邵峒留守豐鄉城。   “我就是要激怒張濟,然後盼着他帶兵來攻!如今張濟叔侄分兵兩處,一部分駐守丹水,一部分進駐商密鄉,張濟越是暴跳如雷,他帶兵來攻的時間就越快,我們正好在馮家峪內給他放一把火,就算燒不死這廝,也能讓他脫一層皮下來!”   “屈統領,爲何對付龔都的時候不用這火燒馮家峪的戰法?”   “這種手段只能用一次,我們一旦在龔都身上用了,峪中十幾裏騰起的煙塵,必然會讓張濟警惕。龔都好對付,所以用不着這種絕戶計。”   “好,便按照屈統領的想法對付張濟,我們現在分頭行動,把乾柴、硝石、硫磺和毒粉抓緊時間運進峪中藏埋起來!”   “大家記得讓士兵隨身帶上防煙的口鼻布罩,別沒燒死張濟卻燻死了自己!”   “哈哈……,熊二當家的,我還想喫烤熊掌呢!”   丹水城內,張濟剛剛接到侄子張繡送來的消息,說是商密鄉內囤着不少的糧草,似乎是亂民逃離之時來不及帶走的,不過比較分散,還需要派兵收攏起來。張濟現在一看到糧草,就會兩眼冒光,既然商密鄉里還有不少的糧草,他自然是要讓侄子好好收集一番,以備今後所需。   “一座丹水城,一個商密鄉,便有十幾萬石糧食,估計龔都前去攻打的三戶亭只會更多吧?”張濟喃喃自語,竟是有些後悔讓龔都去攻打三戶亭。   “報告將軍,大事不妙了,城外來了一羣馬賊,往城下丟下一顆人頭,然後叫囂着跑開了。卑職命人下城將這人頭取上來,仔細辨認了一番,竟是發現人頭的主人便是前幾日出兵攻打三戶亭的龔都將軍!”   “什麼?竟有此事!速速將那人頭呈進來!”張濟戎馬一生,親手割下來的人頭不知多少,此時也顧不得許多,竟是要親自辨認。   一顆血糊糊的人頭被屬下端在托盤中,送進了張濟的大帳。   儘管心中萬般的不願意承認,但經過反覆確認,張濟還是有些無可奈何地對屬下楊定說道:“這顆頭顱,確實是龔都的。”   楊定,字整修,原爲董卓的部將,董卓死後投在胡軫帳下,李傕和郭汜回攻長安時,胡軫投降,楊定後來便投靠了張濟,跟着張濟混到現在。   “將軍,要不要派人將這顆頭顱送回魯陽,交給劉玄德?”楊定問道。   “暫時不用,待本將軍滅了三戶亭那幫惡賊,將龔都的屍身尋到,讓人把他的頭顱縫上,再送回去不遲。”   “將軍既然攻打三戶亭,替龔將軍報仇,要不要屬下去把少將軍從商密召回?”   “不必了,明日本將親自率領兩千精兵蕩平三戶亭,剩下的一千士兵便由你統帶,留守丹水!”   “末將領命!”楊定並未出言阻止張濟。   在張濟和楊定看來,三戶亭一帶的亂民根本不足懼,龔都之所以兵敗身死,那是因爲他率領的部隊不過是一羣由黃巾亂民組成的土雞瓦狗,而己方的兵士則是身經百戰的悍卒,根本不可相提並論。   第二日,張濟帶着兩千步兵殺氣騰騰地出了丹水城,直撲三戶亭而來。   馮家峪內,依然靜寂無聲。   “二當家的,我們埋的那些一包一包的物事真的能將土崖立壁給炸塌麼?”一個躲在峪頂上的嘍囉低聲問熊鉞。   “就你小子話多!我又沒有親眼見過這種玩意使用,能不能炸塌這十幾丈高的崖壁,我心裏也沒底啊。”熊鉞有些鬱悶滴說道。   另一側崖壁上,屈大壯手裏握着火鐮,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西邊的峪口。   “大壯,等會敵軍進入峪內之後,不要馬上點燃火繩,一定要放他們經過那棵歪脖子榆樹之後,再點火!”屈剛叮囑說道。   “二家主,你且放心,絕對不會耽誤了事情!”   半個時辰過後,一支部隊走進了馮家峪內。   爲了防止三戶亭這夥強人利用馮家峪設伏,張濟將部隊分成前、中、後三部,其中走在最前面的部隊主要以刀盾兵和弓箭手爲主,一旦發現敵情,可以立即停止行軍,刀盾兵掩護着弓箭手進行還擊。   長長的隊伍前呼後擁地在峪底狹窄的道路上行進,張濟騎在馬背上臉色嚴肅,不時抬頭看看兩側的土崖。   “前幾日,龔都帶着五千人都能順利從此地通過,由此看來,三戶亭那羣暴民也不過爾爾,居然不懂得藉助此峪作爲屏障。可惜這龔都到底是黃巾賊出身,對付這羣毫無章法的亂民,居然還把命給丟了,比之當初那個劉闢強不了多少。”   張濟心中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忽然聽到兩側的土崖上傳出了一陣沉悶的聲響,接着他就驚愕地看到十幾丈高的崖壁向自己壓了過來。   “吾命休……”張濟被埋葬之前,最後只喊出了三個字。   守在峪頂上的屈剛和熊鉞看到土崖被黑火藥成功炸塌,不約而同地同時下令:“往峪底投擲乾柴和毒煙,放火箭!”   張濟所部兩千人馬被前後兩處塌方堵在狹窄的峪底,進出不得,接着頭頂上柴草只下,然後一場盛大的燒烤盛宴開始。   在濃烈的毒煙和大火中,兩千西涼老兵慘嚎了不到一刻鐘,然後就只剩下柴草燃燒時響起的嗶嗶聲。   屈大壯被峪底的慘狀嚇得收不回舌頭。“我的老天爺,這也太可嚇人了,以後我死也不會從這道峪裏經過了。”   “黑火藥,果然是大殺器啊!”屈剛感慨說道。   “奶奶喲,這次活埋了張濟,咱們也算是幹掉了一個天下有名的將軍,以後豈不是要名垂青史?”朱標沒心沒肺地大叫着。   距離張濟出城已經過去了五天,這五天留守丹水的楊定沒有收到任何關於張濟的消息,他的心裏總覺得慌慌的。楊定放心不下,便派了一小隊士兵出城前往三戶亭打探消息,結果發現馮家峪塌陷,從峪中往外透着一股子焦臭難聞的味道。楊定趕緊在丹水附近徵集了一些民夫,然後逼着這些民夫挖開了峪口西端塌陷的地方。   “嘔……”當民夫們扒開塌陷的地方,看到眼前死了一地的焦黑屍首時,紛紛趴在地上嘔吐不止。   “嗚……嗷——!”有膽小的人當場被嚇瘋了,扯着自己的頭髮亂跑亂叫。   楊定親自前來,看着峪中的慘狀,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來,被士兵們擡回了丹水。   又過了三日,志得意滿的張繡收到了張濟葬身馮家峪的噩耗。   “啊……啊!”張繡抬頭狂嘯,雙眼泛着可怕的紅光。“叔父啊,你死的好慘!侄兒這就點起兵馬,替你屠了三戶亭!”   一心想要報仇的張繡,帶着麾下騎兵返回了丹水。   “少將軍,千萬不可意氣用事啊!”楊定冒死勸阻張繡,“這三戶亭不是那麼好打得啊!先是劉闢在此送命,接着是龔都五千人馬一個也沒有逃出來,如今將軍也遭惡賊暗算,少將軍若是隻憑三千兵馬便去攻打三戶亭,萬一再出點意外,咱們留在宛城的基業可就要落入別人之手!”   “好你個楊整修,叔父當初在你落難時收留你了,如今某要替他報仇,你卻跳出來阻攔。既然你知道三戶亭不好打,爲何當初不擋着叔父?”張繡手提長槍,喝問楊定。   “罷了,楊某這條命,今日便還給你叔侄吧。”楊定被張繡拿話嗆得心中憋悶不已,便拔出腰間長劍,就要當場自刎。 第五零八章 真是好算計   楊定最終沒能死成,被張繡擋了下來。   張繡雖然暴躁,但卻不是驕狂跋扈之人,他還是能聽進去一些別人的勸告。張濟的死雖然令他痛徹心扉,但他在發完脾氣之後,還是理智地接受了現實。   張繡帶着士兵和民夫進入馮家峪,經過一番挖掘尋找,最終從土層下面找到了張濟和他的戰馬。雖然距離張濟死去已經過了十天,張繡的屍體已經腐爛變形,但從他身上的衣着甲冑和旁邊的戰馬屍體還是很容易將他從滿地的屍體中辨認出來。   張繡將叔父的屍體裝殮在一具柏木棺材中,然後披麻戴孝地抬着這具棺材回了宛城。   張濟的妻子鄒氏,也就是張繡的叔母,是個十分漂亮的女人。在另外一個時空中張濟死後,曹黑子爲了推到這個女人,把自己的護衛長典韋和兒子曹昂都搭了進來。這個時空中,“人妻控”曹阿瞞暫時還無法將黑手伸到宛城,所以就算張濟死掉了,迷人寡婦鄒氏也落不到他的懷裏。   鄒氏見侄子張繡扶棺而歸,哭得死去活來,若不是張繡攔着,只怕當時就能用頭碰棺,緊隨着張繡一起而去。張濟與鄒氏並無子嗣,平時把張繡當兒子一樣看待,如今張濟已死,張繡說什麼也不能讓這位叔母再有個三長連兩短。   張繡在宛城忙着爲叔父辦喪事的時候,龔都和張濟相繼戰死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魯陽。張繡之死的始作俑者大耳劉在獲悉部將龔都和五千士兵全部被殲滅時,痛苦的捶胸頓足,口中直呼:“龔家兄弟,劉某若是不能替你報了此仇,誓不爲人!”   厚道人徐庶提醒劉備:“玄德,如今張繡在宛城爲其叔父置辦喪事,是否派人前去弔唁?”   劉備抹了一把眼淚,點頭說道:“吾與張將軍情同手足,這次他不幸蒙難,我要親自前往宛城弔唁!”   “大哥不可!張濟已死,張繡如今對我們多半是有怨恨之心,大哥此時前往宛城,實在危險!”關羽出聲阻止。   “雲長不必擔憂,張繡此人頗有俠義之風,他分得清是非曲直,不會把張濟的死歸咎到我的身上。”   過了幾日,劉備只帶了陳到領着百名親衛,身批着麻衣來了宛城。   張繡果然如劉備所料的那樣,不僅沒有將張濟的死因歸咎到劉備的頭上,還親自將劉備迎進靈堂。   劉備進得靈堂之後,三步並做兩步,跌跌撞撞地撲倒在靈柩之下,然後嚎啕大哭起來。   “季承兄,都是劉某害了你啊!我不該建議你出兵攻打丹水,更不該派兵隨你一起去啊!若是我知道三戶亭那幫惡賊如此兇惡,當初就該親自帶兵爲你充當開路先鋒啊!如今季承兄你撒手而去,留下嫂夫人和賢侄兩人,我劉某就算是捨棄了這點家當,日後也要送你的靈柩歸於隴西……”   劉備哭的確實傷心,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把鄒氏感動得那叫一個稀里嘩啦。張繡見劉備自己都承認了“錯誤”,他實在不好意思把張濟的死往劉備身上扯,畢竟當初是龔都去攻打三戶亭,如果張濟不是冒然出兵的話,也就不會被人活埋下馮家峪中了。   “劉公,還請起身,叔父已經去了,今後叔母和繡在南陽還要依仗於你。”張繡來到劉備身邊,伸手將劉備攙扶起來。   劉備精心準備的這場肉戲表演結束,便與張繡轉到小客廳內敘話。   劉備拍着胸膛對張繡說道:“賢侄放心,等張將軍下葬之後,我便返回魯陽整頓兵馬,最遲一月之內兵發三戶亭,討伐盤踞在附近的惡賊,爲張將軍報仇雪恨!”   張繡急忙勸阻劉備說道:“玄德公如此善待吾叔侄,繡心中感激不已!只是經此一事,卻讓我看到三戶亭那羣惡賊的厲害,報仇之事若是沒有充足的把握,還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劉備皺眉思索良久,嘆息說道:“還是賢侄思慮的周到。如今天下紛亂,你我在這南陽不過是苟延時日,兗州曹孟德麾下有大軍十萬,荊州劉景升更是有二十萬荊楚雄兵,洛陽有劉世仁的申息軍和龍虎衛,長安有袁本初盤踞經營,也不知道哪一日這些手握重兵的豪強就會向我們下手。”   張繡聽了劉備這一番無奈感慨的話語,心中像是有千斤大石往下沉。   “可嘆天下之大,竟然無一處可以安身!”張繡搖頭苦笑,也對未來毫無信心。   “賢侄,你我麾下兵馬雖然不多,卻也不能任人覬覦和魚肉。吾觀賢侄素有大志,英勇不凡,可爲良主,若是不嫌棄,便將吾留在南陽的一萬多人馬盡數收了,今後讓某也好有個依靠!”劉備一臉誠懇地望着張繡,說出了假的不能再假的鬼話。   張繡就是個沒多少腦子的武夫,另外一個時空中之所以能把曹操打得灰頭土臉,全憑毒士賈詡在背後出謀劃策。如今毒士已經投靠了劉和,而鬥爭經驗豐富的張濟又駕鶴西遊,所以他在玩弄心眼上,怎麼也不可能是大耳劉的對手。   “玄德公此話嚴重了!繡心中這點志向如何敢與您相比,若論勇武,玄德公的兩位兄弟哪一個都不是繡可以抵擋。如今繡在南陽猶如無根浮萍,就算是投靠,也該是繡率軍來投靠於您呀!”   劉備聽了張繡這話,心裏欣喜不已,但嘴上卻生氣地說道:“賢侄怎能說出這種話來!劉某這次來宛城,是誠心來送張將軍最後一程,並非爲了收編張將軍留下來的人馬!如今既然已經事畢,我這就返回魯陽,賢侄剛纔說的話我就當沒有聽見,以後萬萬不可在人前提起,免得被有心人聽了去,拿此事離間你我!”   劉備說到做到,果真帶着陳到離開了宛城,卻讓張繡在心中更加堅定了投靠劉備的想法。   又過了一段時日,張繡將張濟葬在了宛城北面的山中。下葬的時候,劉備派簡雍前來送葬。   等到夜間無人的時候,簡雍密會張繡,說道:“少將軍,我剛剛收到密報,襄陽劉景升得知張將軍歿了,準備出兵奪取南陽,你可曾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什麼?這個劉景升,真是會選時間啊!如今吾麾下士氣低迷,軍心不穩,如何能夠抵擋得了劉表大軍的進攻。”張繡有些心煩意亂地說道。   “當初張將軍出兵攻打丹水時,玄德公曾專門派吾前往襄陽遊說劉景升,這才避免了貴我兩家在出兵的時候,劉景升沒有趁虛而入。如今張將軍不在了,劉景升覺得時機成熟,自然會出兵前來攻打宛城。就算是朝廷知道了這件事情,朝堂上那些大人物們也不會反對,畢竟南陽屬於荊州的治下。”   “罷了,返回關中的道路被三戶亭那羣惡賊阻擋,劉景升的大軍攻來時,吾便用這百把十斤做個了結。”張繡的話語之中,透出了一股子尋死的味道。   簡雍見詐唬張繡的效果已經達到,便搖頭說道:“少將軍不懼一死,令簡某佩服。只是,你可曾想過若是你戰死在宛城,尊叔母一介單弱女流,又該如何安置?”   張繡低頭不語,面上露出羞愧之色。   “依張某之見,這場禍端也不是無法消弭,關鍵卻是在玄德公的身上!”   “憲和先生,此話怎講?”   “若是少將軍率軍投於玄德公的麾下,則劉景升礙於平日與玄德的交情,必然不會來攻打於你!”   “憲和先生可能不知,前些時日玄德公前來宛城弔唁時,某曾表達了這層意思,結果惹得玄德公拂袖而去。”張繡有些委屈地解釋說道。   “玄德公便是如此,他是個面薄的忠厚長者,最怕別人說閒話。只是如今形勢危急,貴我兩家若是能夠合併,便能統一行動和指揮,就算有人想打南陽的主意,也未必能夠如願。要我說呀,少將軍不如做主將尊叔母許給玄德公,這樣他就不好拒絕兩家合併的提議,而因爲有了聯姻這層關係,兩邊的將士也能同心同德,原本低落的士氣也能提振起來。”   另外一個時空中,張繡既然能以鄒氏爲餌,用美人計狠狠陰了曹操一把,那就說明他雖然尊重鄒氏,但也沒有將鄒氏爲張濟守節看得太重。這個世道,既然大耳賊能夠說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話,也就說明女人的地位很低,張繡如果真的想投靠劉備,將自己的叔母推到劉備的帳中,也就不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劉備既然與張濟同輩論交,真要迎娶寡婦鄒氏,其實也算得上一件美事,張繡不僅不會覺得丟面子,還會覺得給叔母找到了一個好歸宿。   張繡沒有猶豫太久,便同意了簡雍的提議,他對簡雍說道:“若是能讓叔母嫁於玄德公,則諸事諧也。一切便有勞憲和先生了!”   簡雍這次奉了劉備的密令,就是爲了說動張繡,如今見張繡已經同意,頓時喜出望外,他親熱地拍着張繡的肩膀,安慰說道:“少將軍放心,簡某無論如何也要促成這件美事,讓貴我兩家從此親如一家!” 第五零九章 隱謀   簡雍說動了張繡之後,趕緊帶着這個好消息返回魯陽。劉備聽說了之後,責怪簡雍說道:“憲和怎麼可以如此唐突!張繡喪父,鄒氏新寡,某怎可在此時趁人之危,趁虛而入呢?”   張飛立即勸說道:“天予弗取,必受其害!這南陽本來就不是張濟叔侄該來的地方,張濟自己本事不行,在三戶亭丟了性命,還連累的妻子和侄子無依無靠,大哥願意收留張繡和鄒氏,那是他們的福氣,何來趁虛而入一說?”   徐庶不知道劉備故意在人前斥責簡雍其實只是爲了演戲,還以爲張繡是真心願意合併,於是也勸說道:“玄德此時千萬不可猶豫,張濟雖死,但他遺留下來的兵馬還有近萬人,張繡本人也是驍勇善戰,若是能爲所用,則可以壯大不少。”   關羽並不反對合並,但他提醒說道:“張濟新喪,鄒氏作爲他的妻子,理應守孝。大哥此時若是迎娶鄒氏,恐怕會損害聲譽。”   孫乾建議說道:“可以先把婚事定下來,等到過了今歲,再迎鄒氏進門。”   簡雍也附和說道:“兩家聯姻很關鍵,是取信張繡和楊定等人的重要手段,玄德不可推辭。”   劉備見衆人並不發對,心中暗喜,嘴上說道:“既然大家都覺得與張繡合兵利大於弊,我也只好勉爲其難。”   劉備這邊算計着如何吞併張繡的時候,張繡也在跟楊定商議着此事。   楊定有些不解地問張繡:“少將軍,既然想投靠別人,爲何不找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卻要與劉備這路弱小的勢力合併?”   張繡寒着臉說道:“我之所以選擇投靠劉備,卻是要看看劉備是否真心想爲叔父報仇!劉備的兵力與我相當,就算我爲輔,他爲主,一時半會他也無法完全的控制叔父遺留下來的兵馬。若是劉備真心攻打三戶亭,今後我便盡心輔助於他。若是劉備只爲了吐並叔父留下來的兵馬,到時候也就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楊定聽明白了張繡這話的意思,於是建議說道:“劉備動不動就拿襄陽劉表說事,就好像只有他才能在劉表的面前說上話。當初張將軍在世之時,雖然曾與劉表鬧出不愉快的事情,但如今已是時過境遷,少將軍不妨暗中派人前往襄陽面見劉表,只要取得了劉表的諒解,今後若要有所動作,也就不用擔心劉表跳出來誤事。”   張繡覺得楊定這個提議有道理,於是選了一個膽大心細的心腹,帶着他的親筆書信前往襄陽。   劉和得知劉備吞併張濟遺留下來的勢力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是張濟死後兩個月的事情了。此時劉備已經與張繡合兵一處,佔據了南陽郡新野以北直到伏牛山脈的地盤,境內也有了數十萬人口,算起來比他離開汝南時又壯大了幾分。   劉和沒有想到劉備窩在魯陽這麼一處夾縫之地,居然還能搞出這麼大的手筆,若是坐視劉備今後進入荊州劉表的地盤,還不知道要給自己的統一大業添上多少亂子。   爲了扼制劉備快速發展的勢頭,劉和將郭嘉、賈詡和田疇等人召到一起,商議解決的辦法。   劉和首先說道:“我在初平二年返回幽州,如今已經過去了十年,這十年間經歷了許多事情,也與不少的對頭交過手,唯獨這個劉玄德滑溜的就像一條泥鰍,居然從幽州一路平安地混到了南陽,期間更是屢次冒犯過我。對於劉玄德此人,我並不忌憚他,也談不上有多恨,他能以織蓆販履的出身搭起今日這樣的攤子,足以證明他的本事。我以前就常跟你們說起過,這大漢不是缺少有本領的人,而是有本領的人太多了,所以纔會紛亂征戰不斷。荊州劉表是個守成之人,日後對於我們的威脅並不太大,劉玄德此人如今盤踞在洛陽與襄陽之間,若是被他竊據了荊州,那就是個大麻煩。我這個人不喜歡把簡單的事情搞複雜了,今天召集你們過來,就是想讓大家幫我出個主意,看如何能在短時間內便將劉備這個麻煩解決掉,大家可以暢所欲言。”   劉和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和,並沒有表現出咬牙切齒或者皺眉瞪眼的樣子。儘管劉和對大耳朵的腹黑有些膩味,但站在客觀公允的角度而言,劉備作爲一個玩弄政治的高手,有很多做法可以讓劉和借鑑。   劉和兩世爲人,在前世的記憶中,他對於魏蜀吳三國創立者曹操、劉備和孫權,都有一番屬於自己的理解和評判。劉和最欣賞的是曹操,最佩服的則是劉備。曹操在政治、軍事和文學等多方面都出類拔萃,爲人雖然也有奸詐多疑的毛病,但足夠坦蕩,堪稱真正的豪傑。劉備出身寒微,卻能忍受長期寄人籬下的日子,雖然被後人詬病爲是個妨主的掃把星,但他爲了一個信念堅持到底,這種韌勁值得欽佩。   這一世,劉和其實有好幾次機會可以直接幹掉劉備,但他總覺得就這麼把劉備弄死,有些於心不忍。上一世,劉和不過是個草根苦逼出身,從某一點上而言,他與劉備有不少相似的地方,這一世劉和出身顯貴,但劉備只要活着,卻能時刻提醒劉和不忘曾經的出身。   也就是說,這個時空中的劉備,就是劉和心中的一個投影和座標,只要沒有真正危及到劉和的安全,他都不會想着將劉備置於死地。   幾人拿起田疇整理出來的內部資料,仔細研究劉備這些年的經歷和發家史。這種通過文字資料專門研究一個對手的做法,也是劉和指導軍情司搞出來,雖然看似繁瑣,但對於把握對手的習慣和行爲特點很有幫助,對於研判對手接下來的行爲和動作具有較好的輔助作用。   郭嘉看完劉備的完整資料之後,抬頭說道:“公子,以我們目前的情況,如果專門出兵對付劉備,可能會引起曹操和劉表的強烈反彈。我們現在最多可以抽出三萬左右的兵力,如果是在沒有其他勢力干涉的情況下,解決劉備應該夠了。但我們現在卻有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那就是沒有足夠的糧食支持這樣的一場軍事行動。在我看來,對付劉備並不一定要他的命,也不一定非要出兵無力解決,只需消解了他在南陽的勢力,讓他再無翻身的機會,我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賈詡點頭,完全同意郭嘉的分析。“劉備能在魯陽一帶存留至今,與曹孟德和劉景升的默許脫不開關係,這兩家既想着要聯合起來與我們對抗,同時彼此之間又需要一塊緩衝之地,而劉備正好滿足了這些條件。目前我們的兵力主要在黃河以北,洛陽地區雖然有四萬左右的兵力,但其中有兩萬多要應付關中的袁紹和河東呂布,剩下的一萬多兵力既要防守洛陽,還要防備兗州曹操。如果我們出兵攻打劉備,不僅需要找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和藉口,同時還要從河北調集兵力,這麼大的行動肯定無法瞞得過兗州和荊州。曹孟德和劉景升都不是頭腦簡單之人,他們肯定能夠想到我們只要解決了劉備,那會佔據南陽,到時候不論是南下還是東進,對他們的威脅都很大。我們出兵,會逼着曹孟德和劉景升向劉備提供支持,而劉備在戰事不利的情況下,便有可能撤到襄陽附近或者撤到汝南一帶,這樣也就達不到公子你提出來的目標。”   “兩位軍師放心,在沒有徹底解決幷州和關中的問題之前,我是不會出兵攻打劉備的。我主要是擔心劉表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劉備鳩佔鵲巢,成了我們未來一個難纏的對手。”劉和見郭嘉和賈詡都在婉轉地提醒自己,於是解釋說道。   郭嘉見劉和打消了直接出兵的念頭,於是建議說道:“可以讓朝廷加封張繡爲安北將軍,也就是張濟當初的那個職位,同時任命他爲南陽太守,然後再給劉備一個朝堂職位,這樣不僅可以引得曹操和劉表提防忌憚劉備,同時還讓劉備與張繡之間相互猜忌。”   “這個辦法好!只要給了劉備朝堂官職,他肯定不會前往洛陽赴任,也就爲以後出兵南陽做了鋪墊。除了給張繡和劉備封官,還可以朝廷的名義催逼他們上交歲賦,以他們現在的情形,肯定是交不上來,到時候就會又多一項罪狀。”賈詡補充說道。   徐邈插話進來說道:“既然公子擔心劉備在劉表身體出問題之後謀奪荊州,何不利用《大漢時報》將這種可能揭露出來呢?如今我們的報紙可是遠銷交州,劉表肯定能看到。”   “哈哈,景山,你這招可夠損的!”田疇打趣說道。   “我看這招可行!可以暗中找幾個出身荊州的記者,讓他們把劉備這些年乾的那些坑主上的事情抖落出來,再隱晦地暗示一下,劉表肯定會警惕起來。”劉和拍板說道。   經過一番謀劃,劉和針對劉備的“大招”準備完畢,只等老爹劉虞在洛陽有了動作之後,便放出來讓劉備無所遁形。 第五一零章 忠良身後事   正當劉和準備對悄然壯大的劉備動手時,洛陽城內卻在此時發生了一些變故,讓劉備暫時又得以躲過一場危機。   衛將軍、司隸校尉朱儁,這位一輩子都在替大漢皇朝殫精竭慮的老臣,終於忍受不住歲月的無情侵蝕,在春回大地的建安三年逝去了。   朱儁活着的時候,替朝廷南征北戰數十年,曾經平定過各地的黃巾之亂,又與董卓鬥爭多年,在生命最後的十年中與劉和密切合作,在一片廢墟上重建了洛陽城。   初平三傑,朱儁排第一,皇甫嵩第二,盧植第三。這三人正是漢末士大夫中最爲傑出的代表,他們既受過良好的教育,又懂得行軍打仗,還能在朝堂上經略國家。如果站在劉和的角度上來看,始終忠誠於皇室的“三傑”,無疑是最好的合作對象,而事實也證明了劉和的做法是有效的。   因爲皇甫嵩父子在長安的不懈堅持,他們保住了皇帝和大臣們的性命,使得大漢朝在形式上始終不曾徹底湮滅,爲劉和的復興大計贏得了寶貴時間。   因爲朱儁在洛陽的努力經營,劉和能夠充分調動和利用保皇派的力量,以較小的代價穩定並佔據洛陽地區,本應該血流成河的權力爭奪始終沒有發生,各方在朱儁的斡旋下迎來了天子還都,太傅進京的新局面。   因爲盧植在徐州的謀劃指揮,曹操和袁術相繼在徐州碰壁,當朝廷和劉和都無力對黃河以南、虎牢關以東的兗州、豫州、青州、徐州和揚州進行管轄治理時,盧植有效地遏制了幾個大軍閥的崛起,爲日後劉和的統一大業留下了足夠的空間和鋪墊。   如今,隨着朱儁的去世,初平三傑便只剩下盧植一人,而盧植的年齡也在朝着六十歲這道坎靠近,誰也不知道他還能健康幾年。   朱儁死後,朝廷爲了褒獎他的生前功績,加授他爲太師,並將他的爵位授予兒子朱皓,也算是極爲榮崇。董卓活着的時候給自己加封爲太師,卻是一個亂臣賊子,朱儁與董卓鬥爭多年,死後卻得了太師這樣的“榮譽稱號”,不得不說人生真是充滿了各種變幻和未知。   朱儁死時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遺憾,但得到他死訊的人中,卻有不少人在遺憾。   雖然朱皓繼承了朱儁的爵位和封賞,但朱儁死後還是留下了衛將軍和司隸校尉這兩個炙手可熱的位置,同時還有一支人數大約在一萬五千人的軍隊,若說無人眼紅和惦記,那是自欺欺人的鬼話。   按照朱儁臨終之前的交待,他當初在中牟一帶拉起來對抗董卓的部隊交給馬日磾或者鄭泰指揮,馬日磾爲了避嫌,將此事推讓給了鄭泰。鄭泰作爲當初曾經密謀誅殺董卓的元勳,加之本人又是開封附近人氏,緊靠着中牟縣,統領朱儁遺留下來的這支部隊倒也能夠壓得住陣腳,只是朱儁遺留下來的衛將軍和司隸校尉這兩項官職卻是不好重新分配。   洛陽周圍如今有四支部隊存在,其中直接歸屬於劉和調動的是申息軍和龍虎衛,當初段煨投靠過來時遺留下來的近萬人馬則暫時歸屬於申息軍,由趙雲指揮。除了申息軍和龍虎衛,還有朱儁留下來的中牟軍和張楊率領的河內軍。中牟軍目前的主要職責是協助申息軍防守函谷關一帶,而張楊帶領的這支河內部隊原本是在河內對抗袁紹,後來因爲護送天子還都洛陽有功,便在芒碭山附近駐紮了下來,成了護衛天子的近軍。   對於中牟軍,因爲礙於朱儁的面子,劉和一直默許了其在洛陽的地位和權力,算是遮人耳目,防人口舌的幌子。對於張楊從河內帶到洛陽的這支部隊,劉和卻是怎麼看怎麼不爽,一直在盤算着如何將其瓦解掉,但因爲張楊比較老實,又要顧忌到皇帝劉協的感受,所以劉和也是不方便真的下手,只好把張楊擱在洛陽城北,暫時不去理睬。   如今朱儁已死,便有段煨、司馬防和張楊等人競爭司隸校尉這個十分關鍵的位置,偏偏這三個都不是絕對忠於劉和的人,而劉和目前又無法推出一個名望和資歷足以擔任司隸校尉的人選。   除非,劉和讓盧植離開徐州,前往洛陽爲官。   除了司隸校尉這個職位,衛將軍的封號也有不少人在眼饞。益州的劉璋託人前往洛陽向皇帝說情,表示願意如數將這幾年因爲道路阻絕而積壓下來的歲賦上交朝廷,條件就是朝廷加封他爲衛將軍。皇帝心裏一點也不笨,他問來人如今益州通往洛陽的道路怎麼就通暢了,劉璋的密使回答說益州押送歲賦的隊伍準備沿長江走水路繞道荊州前往洛陽。皇帝聽了之後,不置可否,卻將這個難題丟給了太傅劉虞。   劉協如今已經年滿二十,再也不是那個當初在長安時聽到董卓的名字就嚇得臉色發白的孩子,雖然他身邊沒有“十常侍”這樣一羣壞傢伙們唆使他幹一些壞事,也沒有董承等這麼一羣所謂的死忠搞出“衣帶詔”這種狗血的事件,但他畢竟是大漢帝國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所以他的態度很重要。   無論是劉虞,還是劉和,心裏都在犯着糾結,不知道是該給這個已經長大的皇帝開一道權力的口子,還是調動更多的人手阻絕他與外界的聯繫,免得他哪一天以皇帝的名義向着劉虞父子舉起屠刀。   對於劉璋提出來的條件,劉虞其實有些心動,去年的那場大災荒已經把兒子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家底消耗一空,如果只用一頂衛將軍的帽子就能換來益州的錢糧,這種買賣還是划算的。只是,用官帽子換錢糧的做法貌似不怎麼光彩,當初王允在長安就這麼幹過,除了使得大漢各地更加混亂之外,貌似對於國家的長治久安並無益處。   劉虞再三斟酌,決定還是不在自己主政的期間做這種類似於“賣官鬻爵”的勾當,就算是勒緊褲帶再過幾年,也要把朝廷的威嚴重新樹立起來。   劉虞將自己的想法如實告訴了皇帝,然後將劉璋派來的人打發回益州。正在這時,隴西的李傕和西涼的馬騰、韓遂也分別派人進京,他們的胃口倒是沒有劉璋這麼大,但也不小。   李傕回到隴西之後,火併了原來的老搭檔郭汜,還幹掉了喜歡當牆頭草的樊稠,如今在隴西收攏了一些羌人部落,麾下又聚集起數萬人馬,儼然成了可以與馬騰、韓遂和關中袁紹對抗的一股勢力。李傕當初曾經稱霸關中五、六年,加在他頭上的封號也不小,這次他派人來洛陽卻是表示出願意歸順朝廷的意思,條件則是讓朝廷正式授予他雍州牧的職位,同時加封他爲後將軍。   實際上,就算李傕和郭汜等人在關中鬧得最兇的時候,他們當中也從未有人公開表示過要取代朝廷而自立的意思,最多也就是打出清君側的旗號而行軍閥之實,而後來李傕等勢力與呂布和袁紹圍繞長安城的爭奪也是軍閥之間的混戰,也未直接涉及到謀逆之事,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講,朝廷還真無法給李傕準確的定罪。   如今李傕派人前來洛陽,既表明了自己願意服軟的態度,同時也是在提醒劉虞和大臣們他如今遠在隴西,如果朝廷不加以安撫的話,歸順變謀反,那麼大家的面子上就會都不太好看。   對於兒子一再放過李傕的做法,劉虞不像朝堂上其他大臣那樣無法理解,他很清楚兒子每次都是在利用李傕,並非婦人之仁,又或者是在養寇自重。   一開始,李傕與袁紹爭奪長安失敗,退往潼關的時候,劉和完全有機會對李傕來最後的致命一擊,但他卻沒有那樣做,而是令人驚訝的讓出了弘農郡靠近潼關的一部分地盤,使得李傕能夠在潼關穩住陣腳,得以苟延殘喘。   接下來,李傕在潼關待穩了之後又生出了奔襲洛陽的心思,當時劉和正在北方忙着調動和指揮數百萬軍民對抗大饑荒,結果李傕在陝縣被賈逵揍得鼻青臉腫,就連棲身的潼關也被張既奇襲奪佔。當時的李傕,就像被關進了籠子裏的老虎,只要劉和一聲令下,他就會被趙雲從河內帶過來的大軍剿滅的一乾二淨。然而劉和再次出人意料地放過了李傕,暗示趙雲放開潼關出口,任憑李傕帶着兵馬一路逃回了隴西。   看不懂劉和用意的人,都在嘲笑他識人不明,居然妄圖收服李傕這種野心勃勃之人,而看懂了劉和心意的人,只會感嘆劉和的眼光的心胸是如此的開闊。   李傕迴歸隴西,雖然好似猛虎歸山,但也遏制住了關中以西少數民族的東進步伐,同時還把郭汜、樊稠和王方几股勢力再次整合在了一起,對遠在西涼的韓遂和馬騰形成了巨大的牽制和震懾作用。這次他派人前來洛陽,請求朝廷授予他雍州牧的職位,便是表明了要對付西涼馬騰、韓遂和關中袁紹的心意。   雍州原爲秦代時設立的九州之一,位置主要包括司隸地區的左馮翊、右扶風和涼州下屬的北地、安定、漢陽、武都四郡。因爲隴西的羌人和河西的羌人不停地進犯關中地區,朝中有不少大臣很早以前便提出重設雍州的建議,王允在世在世時甚至還專門與大臣們商議過此事,如今李傕舊話重提,效仿劉和在東北將原屬於幽州的遼東、玄菟、遼西和無慮四郡分出來新設遼州的做法,卻也並非是要裂土分疆,而是真的在替朝廷打算。   李傕想要把涼州最富庶的四郡從原來版圖上分出來,馬騰和韓遂這兩個有意獨佔涼州的傢伙自然不會答應,所以他們在李傕派人前往洛陽之後不久,也向洛陽派出了得力屬下,前來遊說朝廷阻止李傕的圖謀,同時表明擁護朝廷的態度。   劉虞覺得李傕的問題需要慎重考慮和對待,爲此他專門派人前往鄴城送信給劉和,徵詢兒子的意見。